第五章
几天后的早晨,九点不到,警察们就开着小型巴士来到河村家门口。
一批穿着青色外套,背上还写着“POLICE”的鉴识课警员,一一从巴士上下来。
“早安。”
指挥的便衣刑警正是那名熟悉面孔的当地刑警,他过来对河村说。
“我们想搜搜看森林,可以吧?哎,都是那位鸣坞先生强行介入,也只好请你们同意,如果不同意,我们就得拿着搜索令来。但是,还是希望你们能了解这个状况,同意搜查。”
努力压抑住心中激烈的动摇,河村毫不犹豫地答允了。
“没问题。请好好调查到你们满意为止吧!”
搜索从森林底层开始,手持长棒的搜查员们在树丛中来回走动,其他搜查员则分开茂盛的草丛,仔细勘察树丛底下和草丛。
正如河村所恐惧的,搜查的方向从森林外缘进入宅邸的庭院内。
“可以潜进池塘里看看吗?”
声音扬起询问他。
“请便!”
但是,看着在楼梯间准备潜水的工作人员,河村禁不住虚幻地偷偷失笑。
穿上潜水衣,背着氧气筒的搜查员,从橡皮艇沉入水中。
河村一个人站在庭院里,看着这一切。
鸣坞瘦削的脸庞不时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屋里,祖母一脸受辱的表情,将猫抱在胸前。不动伏在窗边抽着烟。深生子则从阳台静静看着在庭院里搜索的人员。
上了年纪的刑警悄悄在河村耳边低语。
“我想这一来他也就可以死心了。”
周边的土地都采试似地用铲子深深插入,颜色较新的土壤也都慎重地被翻开在填平。
“这个花坛可以挖看看吗?”
“嗯。不过,请不要伤到球根,拜托。”
搜查的范围愈来愈接近温室,他的悸动也愈来愈快,开始像太鼓般撞击,这种过度的激动,一瞬间几乎让他忘了身在何处。
这样的心跳声,在场每个人都听到了吧?在这里的每一个人其实都知道他们要找的东西在哪儿,一切的行动只是试探他、玩弄他……。
“还好吧?”
背后,鸣坞低喃般问。
“你的脸色发青哦?”
一名调查员走进了温室,不一会儿出来叫了另一个人,拿着铲子一块儿进去。
河村已有觉悟随时会被叫进去,他勉强自己站着,压抑着发抖的双脚不让自己掉头跑开。
他们上午主要在搜查森林,下午以后开始进攻庭院里的茂盛林木、搜查池塘,到处挖来挖去,整整一天后,搜索终于结束了。
“森林里什么也没有。池塘底部也全找过了。”
“搜索结束。没有发现任何东西。”
“庭院内侧如何?”
“是,土壤变色的部分全查过了。”
“温室呢?”
“什么也没有,苗床挖过了,旁边的小屋也检查过,都没有。”
撤退的时候,上了年纪的刑警一脸不好意思地站在河村面前。
“后天再来拜访,有很多事,到时再告诉您。”
鸣坞一脸不解的表情,看着他沮丧的样子,河村在男人面前伫足。
“如果您想要的话,请到房子里来搜吧,可以搜到您满意为止。”
鸣坞直视着河村的眼睛说:“庭院里确曾有某件东西。”
所有人离开后,夕霞屋又恢复了原本的宁静。
在他们的土地上像蚂蚁兵团般蠢动的警员一齐消失,突来的空虚反而让这里显得加倍寂静。
泷子气得一直说:“我要告他们。”一直跟在她旁边的千代安慰祖母许久后,也告辞回去。那一晚每个人都精疲力尽,很早就上床睡觉。
河村拉着不动进入书房。
“……到哪去了?”
他压低嗓子问。
不动看着变了脸色的河村,面无表情地回答:“你不必知道。”
“什么时候移动的?”
“这个话题已经结束了。”
不动强势地打断对话。
“总之,不要再提这件事。今后一切都结束了这样想就好了。”
说完,他立刻走出书房。
留下的河村跌坐躺椅上。
他陷进如暴风般的困惑与伴随晕眩的混乱中,他只能想不动是在某个时候移动了“它”吧?生活在同一个家中,他却一点也没注意到。
到哪去了……?
渴望答案的念头紧压着胸口,令他疼痛不已。但同时,完全不想知道的念头也压迫得他几乎呕吐出来。
※※※※※※※※※※※※
第二天的早餐时间,深生子没有起床。
夏祭结束后,早晚开始变凉,以为迟来的夏天终于来临,没想到又立刻远去。
不知是因为床铺太暖离不开,还是她自己决心赖床,河村满心疑惑地去叫她时,却发现房间空荡荡的没有人。床铺有睡过的痕迹,有两、三个布娃娃掉在地板上,河村的视线转向床边的轮椅,然后牢牢盯在那里无法移动。从祭典那天起就不再使用的轮椅,原本已打算拿去还了,为什么突然会被拿出来,在地上转动呢?
屋里传来电话的声音。
不祥的预感在他胸中翻腾,河村急忙到走廊上接电话。
“这里是河村家。”
“把弟弟的尸体还来。”
河村忘了呼吸,紧紧抓住话筒。
鸣坞冷静的声音如冷风般吹进他耳里。
“你把我弟弟弄到哪儿去了?”
强烈的冲击让河村一时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颤抖地回答。
“不知道……”
“你妹妹吃早饭了吗?”
一瞬间,他脑中一片空白。
“你带走了深生子?”
他对着电话怒吼。
“没事吧?深生子没事吧!你对深生子作了什么?”
“她还没吃早饭。”
“……我要去报警!”
“去呀!”
冷冷的声音。
“去呀,随便说什么都行。”
“请不要伤害我妹妹!跟她没有关系!她什么都不知道,拜托,如果你一定要找人泄恨,就恨我好了!”
“把我弟弟还来。”
“我真的不知道……”
“在哪里?”
“我真的不知道……”
微弱的声音反复说着。
“想想看。还有一点时间,在那之前好好想一想。”
“妹妹……我妹妹没事吗?”
“大概没事吧……”
“请不要伤害她!”
“大概不会受到什么伤害吧……”
男人从一开始就只就事论事,主词是用某人,受词是用某物某事,像是传闻还是想象似的,说话方式全是无法断定的语法。
“我今晚十二点去那边拿。和你的艺术家朋友谈谈,决定一个答案出来吧!”
电话挂断了。
河村茫然站在原地,不知不觉间,呼吸开始异常急促。简直像刚刚跑完马拉松般张大嘴喘气的河村,看着有如幽长洞穴般黑暗走廊的天花板。
森林中的大树经年累月,中间形成了一个大洞,自己就像在那洞中栖息的小动物,依附着寄宿处的愚笨动物。老树是不会干涉住宿者的,也不关心住在里面的是什么。即使他们离开了,甚至死在那里成为尸骸,大树也只是虚心坦然地屹立着,守着自己的孤傲,继续存活在森林中。
他从幻想中挣脱,走向后门。
玄关的链琐是今早他亲自解开的,所以如果会留下侵入的痕迹,一定也是从后门。果然,后门的锁从外面被打开了,看着那道锁,他全身开始颤抖。
打开的锁、被破坏的门,宽阔的仲夏庭园登时映入眼帘,暖暖的晨光照在草地上,发出眩目的光彩。但仍驱不散河村身上的寒意,他轻轻关上了门。
然后,他就这般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餐厅,从门边的阴影下,对坐在餐桌边看着报纸的不动使了个眼色。
不动留下祖母走到走廊,河村把他拉到楼梯下的阴暗处。
“……鸣坞绑架了深生子。”
向来自夸为扑克脸的不动也一脸惊愕。
“真的?你怎么知道?”
“刚刚那家伙打电话来。深生子也不在她的房里,后门有被侵入的迹象,呜呜……”
声音愈说愈低,河村几乎已在低喃。
“……说要把尸体交给他,今天午夜,他要来听答案。”
是吗?不动低语,眼光投向柱后的阴暗中。
抓住他的手,河村一脸走投无路的样子挨近他身边。
“交给他吧!万一深生子怎么了……交给他,至少会把深生子还回来。那个尸体在哪儿?你移到哪儿去了?”
不动转向他,深黑的眼睛看着河村。
“不要理会鸣坞的要求。”
“什……么……?”
不动毫不动摇地直视着河村的眼睛,低声重复了一遍。
“不要交给他。”
河村瞪圆了双眼,无力的手突然紧紧抓住男人坚硬的手腕。
“你在说什么?你……”
河村抓住不动的手拼命地摇晃:“你在说什么?你……”
“我不会把尸体交给他,就让它放在那里。”
“因为被要挟的关系吗?你以为只是要挟而已吗?如果不理他,你以为他会把深生子放回来吗?”
“不,我想他大概是认真的。那家伙是个意志顽固的人。”
“所以……”
河村压低嗓子发出哀号般的叫声。
“深生子怎么办……?那深生子不是很危险!不管深生子怎么样你都无所谓?”
“对,没错。”
不动回答。
“只要能把你留在我身边,即使你妹妹因此发生任何事,我也不在乎。”
男人异常冷静的声音,被阴暗的墙与地板吸进,消失无影。黑暗的双眼有如灵魂已出卖给魔鬼般,以无表情的野兽眼神看着河村。
河村突然放开男人的手,退后一步。
在这里的是个他所不认识的男人,第一次见到、完全不了解的男人。
不动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回餐厅。一脸不快的泷子已先开动了,她看着跟在不动身后进来的河村,立刻开始抱怨日常生活作息的秩序被打乱了。
“和彦,你妹妹到底在做什么?早餐时间早过了。”
河村掩不住阴郁的表情坐到位子上。
“对不起。我忘了告诉您,昨天深生子到朋友家去住了。昨晚稍晚,她的女同学打电话来,说父母出外旅行,不敢一个人待在家里,请深生子过去陪她一、两晚,不动用车送她过去的。”
“不管什么理由,女孩子都不该半夜离开家门。”
青筋浮现的手在吐司上涂着果酱,口中叨怨不停。
“你也真是的,为什么要答应呢?这种时候就要明白地拒绝。”
“对不起,奶奶。”
睁着空洞的眼,河村一边听祖母说教,心却不知到哪里去了。
时间一秒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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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西下,河村胸中焦躁、不安与愤怒交错翻搅,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不论怎么说,不动依旧不肯点头也不肯说出藏放尸体的地点。时钟的指针移动,开始在河村胸中卷起恐怖与绝望的狂风。
十二点,玄关的门静静地开了。
鸣坞非常准时地现身了,土气的西装包裹住他瘦削的身材,有如通报不幸的黑衣使者般无声无息地潜了进来。
早站在大厅等候许久的河村铁青着脸迎接男人的到来,什么也不说地引他进入书房。
鸣坞理都不理正坐在桌上单手把玩着青苹果的不动,细长的眼睛来回打量着室内,背向燃火的暖炉而立,缓缓把手伸想自己的领结。
河村站着,首先打破沉默。
“我妹妹没事吧?”
“那可不一定。”
男人用毫不起劲的声音,暧昧地回答。
“来吧!告诉我你的答案,把我弟弟交出来。”
“你有什么证据说我们知道?”
把苹果抛在空中,不动露出责难的表情说。
“还是要再带一堆人来这里挖一次?”
“不要因为在我的管辖范围外,就以为我做不到!这是侮辱我。”鸣坞冷冷的眼光睥睨不动。
“要不是这个家的历史和名声碍事,本地警察才不会不怀疑,但是我确信这里就是犯案现场。”
“你是说刑警的直觉吗?”
对于不动的揶揄,鸣坞一根眉毛也没有动。
“哥哥的直觉。这里有弟弟死掉的味道。”
不动无声地笑出来。
“鼻子还真灵哟,刑警先生。”
他“咔”地一声咬了一口苹果。
“把我弟弟交出来。我想他已经死了,尸体也好,把他交给我。”
“不论什么条件,我都不会理你。”
不动满口白色果肉,汁液四溅。
鸣坞的眼睛瞪着他的侧脸。
河村双膝着地,跪在男人面前。
“把妹妹还给我。求求你……你要什么证言我都说,拜托,把妹妹还来。”
靠着暖炉边,男人轻轻抱起胸。
“你要我说几次才懂?我不是叫你把尸体还给我吗?”
吃得只剩果仁的不动,漫不经心地说。
“没有尸体就没有案子,没有案子就没有理由复仇,不是吗?”
靠着暖炉的男人眼中浮出不可思议的光芒看着两人。
“我并没有因为弟弟的死亡而发狂。”
两手着地的河村抬头看着男人,不动也握住吃剩的苹果,停止了动作。
“也许你们听来很怪,可是对弟弟的死,我一点难过的感觉也没有。很早以前,我就知道他总有一天会死得很难看。”
抽出一只抱胸的手,鸣坞摸着自己的颈子。
“中学时他就开始对妇女施暴,结果对方忍气吞声,获得不起诉处分。弟弟整个人都是扭曲的,根本不是男人。但是,不管他做了什么,都已经付出代价了。对我来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可是,遗体又是另一回事了。身为他的哥哥,至少我得安葬他,所以才要你们把弟弟的尸体还给我,你们懂了吗?”
在男人平静的眼神凝视下,河村再度摇头。
“……真的不知道……我没骗你。我真的不知道。”
鸣坞的视线投向不动。
“那你知道吧?”
不动凝视着苹果果仁,唇角绽开笑容。
“就算我知道,一生也不会说的。”
“为什么?你最好朋友的妹妹——你们的确是最‘好’的朋友吧?”反问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讽刺。
“你的意思是,不管你最好朋友的妹妹发生什么事,你也不在乎吗?”
不动低声回答。
“不管如何我都不在乎。”
河村脸色大变,抓住鸣坞的脚。
“住手!不要伤害我……!我一定、一定会问出来的,只有我妹,求求你不要伤害她!”
“你不放手吗?”
鸣坞皱起眉头,用力挥动被抱住的脚。
“拜托,我求求你……”
“叫你放手!”
鸣坞厌恶地向下看着河村,用力把脚一挥。被向上踢中的河村仰天飞了出去,后脑重重撞在地上。
他发出轻轻的呻吟,缓缓从地上抬起头,左眉上方划了一道,血汩汩自伤口流出。
不动飞也似地一步抢上,单膝着地撑住河村的上身,怒火沸腾的眼神瞪着一脸困惑的鸣坞,愤怒得脸色泛白。
“你竟敢伤害我最重要的人……”
鸣坞见事情发展到出乎意料的地步,一脸困惑,这时才恢复神志回到主题。
“我不是故意的,是你们一直逼我才会这样。”
不动目光炯炯地瞪着男人,低声道。
“我如果决定这一生都不说,就会坚持到底。不要欺人太甚,我不管你怎么想、也不管你想要怎样,只要这家伙在我手中就够了。你可以说我任性,也可以说我犯了罪,但只要这家伙没事我都无所谓。你也罢、你弟弟也罢、他妹妹也罢、其他的所有人也罢,就算失去一切我都不在乎!”
受到不动赤热怒气的煽动,鸣坞的表情也染上险恶之色。
“那也好,你们不动我动,我就让银行把你们从这个家赶出去!”
他额上的青筋暴起。
“我要把你们全都赶出去,把屋顶掀开,叫人把这森林、庭园、屋子下的土全翻开,不找到我弟弟的尸体绝不罢休。”
这时,门突然粗暴地打开。
“我绝不允许你这么做!”
河村愕然地抬头看着泷子闯进来的样子。
“奶奶……”
泷子身上披着镶着白色滚边的睡袍,脸上有如戴着原始土著的面具,双眼圆睁,白眼球充满血丝地瞪着鸣坞,眼神像利剑般要射穿他背后的墙。
“我死也不会让你这么做!”
“你反对也没用。”鸣坞冷冷地对她说。
“你再反对也没用,做什么样的努力都没用!这个家已经是银行的抵押品了,只要不汇钱进去,这间房子马上就会被查封,要让你们付不出钱太容易了,只要我向银行说一声,就会让你们的财务问题吃不了兜着走,不是吗?和彦,这才是我弟弟要做的事吧?”
泷子抓向说个不停的男人,男人轻易地闪身躲开,老妇转身背朝着暖炉,仿佛要守护这个屋子般,朝着鸣坞怒吼。
“我不会让你那么做的!不会让你从我手中夺走这个家!这个家是我的……是我的……谁都不能夺走!”
泷子有如魑魅的形貌,口沫横飞地大喊;这时,暖炉的火烧着了睡袍的一角。
“奶奶……!”
河村与不动立刻冲向前打火,但是陷入恐慌的泷子发出惨叫声,不停挥动着睡袍想跑,结果火反而烧得更快,在她横冲直撞的同时,书架上的书也被带了下来。河村和不动用椅垫和上衣拍打着火苗,拼命想要灭火。
“用这个包住她。”
鸣坞从桌子下拉出部分的绒毯裹住泷子,用力让她在地上滚动,三个人再用垫子在上面拍打。
不动大叫着:“救护车!”冲了出去。
剩下的两人不断拍打着绒毯。再打开来确认时,火已经熄了,露出烧得缩成一团的纤维以及剧痛发黑的皮肤。
河村出声鼓励着呻吟中的泷子。
“没事了,救护车马上就来了。”
然后,他松口气抬起头,发现书架已烧了起来。而起火的睡袍已经烧得只剩一团黑黑的东西,消失在有如生物般在墙上窜动的火焰中。
鸣坞拉住想冲过去的河村。
“别去,光靠人力是没用了。”
火焰像舔舐着干燥的纸张一般向上窜动,直升到天花板,浓烟瞬间支配了整间屋子。河村与鸣巫一起抱住祖母的腋下,把她运出书房。
在走廊上打电话说明地址的不动,看到冒出的浓烟,立刻以迫切的声音要求追加消防车。
就在最紧急的时刻,玄关外传来紧急刹车的声音。
大家还在想救护车怎么这么快就来了的时候,当地的刑警冲了进来。
“怎么回事!失火了吗?赶快打电话叫消防队!”
“已经叫了。”
河村点点头,把祖母的身体抱好。走廊上开始弥漫着浓烟,所有的人于是向外避难。
“鸣坞先生,我一直在找你。”
束手无策地看着浓烟包围住整栋房子时,刑警以奇妙的表情对同业说:“在这个地方告诉你还蛮适合的,大家都在,正好全部说清楚……昨天傍晚,找到你弟弟的遗体了。”
远方传来警报声。
“到海岸岩壁下拍摄夕照的杂志摄影记者,在被海浪打穿的岩缝间,找到了他的尸体。上半身挂在岩石上被石头夹住了,身上还残留着西装上衣,从胸前口袋里找到的驾照和钱包,证明是令弟,钱包中还有好几张借据,都是些名声不太好的高利贷,看来他借了很多钱,期限也快到了。”
上了年纪的刑警搔了搔头。
“死因看来是因为头撞到岩石,不过不等验尸报告出来,现在也不能乱做推论。不过,到这个地步,自杀的成份非常高。应该是从岬角上跳下来的吧!由于浪潮的关系,所以漂到那边的海岸来。我也想尽早让河村先生知道,所以才到这里来。鸣坞先生,如果方便的话,请你尽快去确认一下好吗?”
“嗯,当然好。”
鸣坞静静地点点头,然后转向河村与不动。
三人无言地相对片刻。在黑夜中,三张被煤灰弄脏的苍白脸孔相互凝视着,站了一会儿,鸣坞坐进警车,就在此时,救护车闪着红灯从正门直线开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