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脑洞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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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夏天,雨持续下个不停。

早已过了往年梅雨季节放晴的时间,但是天气预报依然作些暧昧不明的报道,忽阴忽雨的天气一直持续到七月半。

每天都像初秋时分一般,身上会感到微微的寒意,有时好像太阳快出来了,结果还是一片阴霾。即使偶尔雨停了,也还是没有初夏该有的爽快与清晰感,灰色的云层依旧盘旋在上空不散。

连日来,清凉的雨水落在森林、池塘和庭木上,翠绿的枝叶终日在水滴的清洗下,叶端的水珠不曾间断过。花季结束,橙色的花瓣落在地面,有如大量死亡的甲虫般萎缩成红褐色,浸润在冷冷的夏雨中。

湿凉的空气混合着森林特有的味道。湿润的青苔、堆积的落叶、被雨侵袭的羊齿植物,全都散发着潮湿的土壤味。

这股气息也漫进屋内,让原本就呈暗郁色调的屋子阴气更重,有时猫咪会待在阴暗的走廊与楼梯间,只看得到发亮的眼珠,铁锈味淡淡地飘在空气中。

准备好早餐后,河村把妹妹带到餐厅,因为千代要到中午才会来,所以十年来早餐都是由他负责,一般简单的料理,大概都还难不倒他。

被哥哥用轮椅推进餐厅的少女,露出足以驱散灰暗的灿烂笑容,朗声说:“早!”

不动从报纸中抬起头,微笑地回了一句:“早!”

“早安,奶奶。”

“早,深生子。”

泷子从自己的位子上,锐利地瞥了一眼被推倒餐桌前的轮椅。

“又坐这个,应该不需要了吧?”

“但是走路时脚还会痛。”

“又说这种话,还不是因为暑假到了,想向和彦撒娇罢了。”

“但是,人家自己的事都是自己做的嘛!”

“洗衣服和打扫的事由千代做,负责做早餐和晚餐善后的是和彦,那你还有什么事好做?深生子,你年纪也不小了,不要老像小孩一样,要哥哥帮你梳头发,又不是病人。”

少女鼓起腮帮子。

“有什么关系,又没怎样,不过帮我把头发夹好而已嘛!”

“你那是什么样子?好人家的女孩怎么可以做这种表情?”

每天反复听到同样的对白,不动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用叉子把荷包蛋放到吐司上,再添上一片烤过的培根,最后盖上另一片吐司,放到口边大口咬了下去。

受够了祖母“碎碎念”的深生子,转过头看着不动,学他的动作大口吃起三明治。

这种不入流的举动让泷子全身颤抖,皱着眉头看着他们两个人。

河村凝视着这个一如往常的早晨,静静地喝着红茶。

自从那次之后,银行再也没有提过有关利率的事,每个月的付款日,河村还是依照惯例汇入款项,其他一切全都保持沉默。

二十日左右,两名警员联袂来到河村家。

“你们知道鸣坞明宏吧!”

刑警附带提出银行名称,同时拿出那个男人的照片,给他们看。

“知道。银行派他负责我们的融资案,往来已经有三年多了。”

“事实上,这位鸣坞先生从一星期前就行踪不明了。”

“行踪不明?”

河村成功地做出惊讶的表情。

“他的车丢在前面的国道路肩上。据目击者表示,那辆车大约十天前就停在那里了。目前还没构成案件,只是各方调查看看,鸣坞先生负责的客户我们都一一拜访了,所以希望你们也能配合。”

刑警打开记事本,追溯鸣坞十天前的行动,一条条念出既得线索,要求河村提供其他相关情报,迅速用笔记下来。

“下午两点他回去过一趟,七点又来吃晚餐,八点前回去……对吗?”

“是的。”

“那时你记得他说了什么吗?有没有什么地方和平常不一样?什么都好,即使只有一点点印象也行。”

“没注意到什么特别的耶!晚餐的时候没有谈工作的事,聊的都是些日场所事,像是他现在还是独身,或是和花有关的话题,与平常没什么两样,很亲切、衣服很正式,而且很有礼貌。”

“他的车子里留着粉红色的蔷薇花束,你们知道那是哪来的吗?”

“我们家自己种的,送了他一束。因为他对我们的花赞不绝口,所以奶奶让他带了一束回去。”

“原来如此。之后,还有再见面吗?”

“没有了。”

了解了。刑警低语,记在本子上。询问就到此为止,并没有再进一步详细盘查,两人就回去了。

既没有用怀疑的眼光打量河村,也没有将锐利的视线投向庭院深处。

之后,什么传言也没有,也没有谁来访,更没有人打电话来。

那一天,河村和不动挨到天亮起床,一早就到庭院里把两个瓦楞纸箱给烧了。细雨纷飞的空中缓缓升起一缕白烟,轻轻飞舞的火花被雨打落地面,融在泥土中消失无踪,残余的灰烬,则全部丢到池塘里。

不动开始在车库里制作躺椅,又带来一张绘图桌放在接待室里作他的绘图工作,就这样一直待在河村家的屋子里。

长椅以红橡木为骨架,配上涂了粉彩的黑色粗钢椅脚、高密度的软木弹簧、再用厚质布料包裹着的海绵椅垫,椅面是看来非常华丽的丝质玫瑰图案。

于是,流线型雕刻配上艳丽橡木扶手、四足呈猛兽造型的金属躺椅,取代了古董躺椅,进驻书房。

河村每晚都与不动一起度过。

当妹妹沉睡、祖母在二楼休息、猫儿也睡去的安静宽广的宅邸中,让男人调教着他的身体。

就像温室中绽放的蔷薇,经过人工控制后会开出蓝色的花朵一般,男人支配着河村的性。原本什么都不懂的清纯花蕾,在夜夜的培育、催化下,强迫开花。

坚闭的花瓣也慎重地被一片片软化,原本柔软易伤的花片纵使怯弱,依旧屈从在这样的温柔下。

共有的秘密将他们紧密联系在一起。

两人共同保守的秘密,煽动了背德的昂扬,诱发了不动的施虐性。同时,也让河村至今未曾自觉的被虐性一一曝露在阳光下。连河村自己都从未发现的内心深处,逐一摊开在男人面前。

就这样日复一日,不可思议地,他竟然没有一点罪恶感。无论是对每晚被妹妹所喜欢的男人拥抱,重复着淫荡的性行为,亦或在朝向森林的温室中、蔷薇花苗下埋葬的男人,他都感觉不到任何罪恶感。

不过,他已不太常出入温室。蔷薇花季早已结束,到手的球根也全部移到温室外的花坛中种植。

深生子的记忆依旧没有恢复,也没有任何足以刺激少女记忆的人到这个家来。

他们逐条确认新闻内容,毫无关于银行行员失踪的报道,这让河村松了口气,又同时抱着忐忑的心情。

下午,三个年轻人在起居室高兴地玩“大富翁”。千代抱着插着唐菖蒲的十九世纪古花瓶走进来,放在坐在窗边做法国刺绣的泷子身边那张圆桌上,然后走到他们正玩着大富翁的桌旁。

“和彦少爷,你换了温室唐菖蒲的球根品种是吗?”

正在掷骰子的河村压抑心中的动摇,一脸无辜地问:“没有啊,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温室里一向种的都是书房用的白唐菖蒲,所以我才以为今年你换了别的品种。这种颜色的唐菖蒲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河村的颈项窜过一股不详的战栗,转过头去。

花瓶中插着大把温室里的唐菖蒲,原本应是白色的花瓣上,浮着青紫色的筋脉。

“温室里开的吗……?”

“是,好像都被采完了,只有这三枝,会不会是突变种?”

“是因为雨下太久的关系吗?”

深生子看着棋子跳入监狱中说。

“也许是太冷的关系吧?庭院里的夹竹桃也还没开,去年这时候早开满了。现在根本不像夏天嘛!”

“是呀,今年夏天特别凉。”

“要是能像平常的夏天那样盛阳高照就好了。像这样不能去海边,也不能去散步,真是教人郁卒的天气耶!”

千代望着嘟起嘴的少女,露出温暖的微笑。

“因为脚伤,所以才更郁卒吧?像我就觉得这种凉凉的天气比较舒服。不过,等到了菅原天神祭的时候,天气一定会变好的。”

“要是真的放晴就好了。”

深生子不禁叹了口气。

“真讨厌,今年的烟火该不会停放吧?”

已经建了第三栋公寓、资产又增加的不动,把马向前推进一格,笑着说:“深生子最喜欢烟火了,对不?前年祭典前下雨,你还打电话到我那里哭个半死,好像把我当成能决定下不下雨的雷神似的。”

“那是她小时候的事了。”

千代说。

“她三、四岁的时候,只要一听到街上传来盆舞的太鼓声,等不到天黑,就拉着和彦少爷的袖子,要他带她去呢!”

深生子有点害羞,不过,想到当时的情景,又露出了微笑。

“我还记得哦!千代最早缝给我穿的是红蜻蜓的夏浴衣。”

“去年的浴衣应该还能穿吧?如果长高了,就得改一改才行。”

“嗯,还能穿。虽然有点令人沮丧,不过我真的没有长高。”

“也够了吧?今年又缝了一件新的给你哦!”

“嗯。上次那件好棒,我爱死了。和哥哥还有不动的颜色都不一样,那是我第一次穿三人一系列的夜,今年我们也三个人一起去吧!”

眼睛盯着刺绣看的泷子提醒她。

“今年不要带鸡回来了。”

“等毛长出来变了样子,你又要哭了。”

“那是人家小学一年级时候的事了啦!”

深生子提出抗议。

“还有兔子也是。”

泷子发出第二波攻势。

“被人家骗说不会再长了,结果一下子长得那么大,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处理。”

深生子满脸通红。

“那是四年级时候的事了!不要老提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好不好!”

她涨红着脸转向不动,发泄对祖母的怒气。

“真是的,每次都这样……奶奶为什么老要在不动面前说这些呢?而且,人家也不是每年都会买那个回来呀!”

“对呀!你每年都会买其他的东西。”

不动故意点头做出泄密的表情:“棉花糖、玳瑁糖、炒面、章鱼丸,——哎哎,今年又是一样吃到死吧!”

说着,他笑了出来。

深生子的脸更红。

“才没有,我有钓金鱼!”

“还不是光吃而已?”

“金鱼不是吃的!”

“兔子是吃的哟!”

“才没有吃兔子!我把它们养在学校的宠物小屋里!”

“可是你有吃鸡吧?”

“没有!”

“有吧?”

泷子冷静地在旁加注。

“请人家来杀了之后,炖给人家一起吃了。”

“……骗人,奶奶。您跟我说它跑进森林里不见了。”

“鸡就是要吃的,给人吃是它们的命,总比被森林里的狐狸吃掉好吧!”

“可是,我给它取了名字耶,怎么能那么无所谓就把它吃掉?”

“换成我,只希望能作得好吃点,兔子也一样,要我就会吃掉。”

“你吃过兔子……?”

“有啊!还吃过青蛙、麻雀。”

“真不敢相信。不动,你是野蛮人!”

“麻雀串烧很好吃哦!尤其到冬天,它们都变得很肥,下次你也吃吃看,把毛拔掉,涂上盐……”

“讨厌、讨厌,不要说了!人家不听。”

两人的对话简直像在调情嬉闹般,看着他们和睦的样子,千代笑得很开心,低声对河村说:“他们很配耶?”

河村浮上一丝不真实的笑容,微微点了点头。

他并不觉得愉快,倒不如说苦涩比较恰当。不动是自己的呀!

河村错愕地正视自己心中的想法。这明明是嫉妒呀!

要求不动跟妹妹结婚的是自己,从那时候到现在还不到一个月,自己却嫉妒起他与妹妹亲密的样子。

这时,玄关的门铃大作。

去应门的千代走回来说:“和彦少爷,有警察想见你。”

河村若无其事地把视线投向不动,站了起来。面无表情的不动也看着他。深生子从轮椅上伸手搔弄着在窗台上蜷成一团的猫咪的下颚。泷子停下手上的刺绣,用惯常严厉的眼神看着河村,似乎表示这个家中无论发生什么事都逃不出她的眼睛。

在立灯混浊的光线下,穿过微暗的大厅,走到玄关,有两个男人等在那里。

两人都穿着不甚华丽的西装,手上拿着灰褐色的外套。其中一人他还记得,是日前为了鸣坞事件来访的当地刑警,小腹微凸,看起来相当温和,这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用手摸了摸头发,似乎想把稀疏的头发贴在头上。

另一个男人是他第一次看到的,脸上只有固定一种表情,十分精明的样子,无法想象会有笑容出现,和祖母泷子是同一类型的脸。

这个瘦削的中年人,鼻子尖尖的,眼睛很细,知性的五官相当分明,戴着银边眼镜,头发往后梳,额上的发线有点后退,不过发量还相当丰厚。

“细节部分,你还记得吗?”

“当然。”

“不好意思,又要问你一些事情。”

“好,请进。”

把外套交给千代,河村带领两人到接待室。

“这栋房子还真豪华,我是在这里长大的,小学的时候有一次到山上远足,远远看着这座被红花染红的屋子,边吃着饭团,印象非常深刻。这是我第一次到里面来观赏,哎,真是棒极了。”

河村沉着脸听有点儿上了年纪的刑警夸奖屋子,男人的话与当时鸣坞的美丽词藻重叠在一起,让他心情沉了下来。

“这位是东京杉并署的刑警——”

当地的刑警介绍一旁瘦削的中年刑警。

“这位是鸣坞先生,与失踪的那一位是兄弟。”

河村无法掩饰心中的惊讶,睁大了眼睛看着对方,戴着眼镜的瘦削男人靠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解释。

“我是哥哥,叫鸣坞良明。”

河村低下了头。

没有发觉河村的动摇,上了年纪的刑警表情痛苦地继续说:“半个月前我们来拜访过一次,就是为了那位鸣坞先生的事。事实上,我们现在进展得还算顺利,也得到了一些情报,不过无法确定是意外还是犯罪事件。所以想请问河村先生,自从那晚之后,鸣坞先生有没有跟你们联络过?”

“完全没有……”

“是啊!”

他抓了抓头。

“银行方面有没有跟你们联络呢?”

“没有,很奇怪什么都没有。鸣坞先生失踪的事,我也是刑警先生说了才知道,银行方面什么通知都没有。”

“……”

刑警没什么意思地应合着。

3楼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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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07-15 20:24

“我刚刚也说过,我们现在无法确定鸣坞先生是被卷入什么事件中,或是遇到了意外,他哥哥非常焦虑,所以才到这里来,想自己确认他弟弟最后一天的行踪。”

刑警的口气带着淡淡的嘲讽。

“因为贵宅是鸣坞先生最后与人接触的地方,所以他要我一起来拜访。”

“是这样呀……”

“真不好意思,冒昧来访。”

当地的刑警用抱歉的语气叙述着,不过他的表情却显示,那只不过是形式上的说词罢了。

“不会,没有关系。”

“你们向银行借了不少钱。”

“真是汗颜。因为祖父投资失败,而债台高筑,把所有的事业全部垫上也赔不清。我父亲因此转念一想,决定投资贸易事业,但富家少爷出身的他根本不是作生意的料,现在的借款就是那时候留下来的。这个家也从那时起,就是银行的抵押品了。”

“建造这栋夕霞屋的河村和马先生,在我小时还活着,从小我就听说了很多关于他的故事。先生……也就是令曾祖父,是非常有名的人,大正时代就到英国游学,当时他的生活方式,至今还为人津津乐道。开着好几辆世界最新款的车,经常来往于巴黎与伦敦之间,几乎每晚都豪阔地流连在高级饭店的餐厅里,潇洒地穿梭在欧洲的社交界中,花钱如流水,被称为东洋国王。据说他在英国花了三十亿元后才回来,这些都是真的吗?哎,有谁会想到日后会变成这幅光景呢!如今拜访了这座宅邸,就可以了解为什么了。”

“屋子里的东西是很棒,不过住在里面的我们早就寅吃卯粮了。”

河村说着,心中窃笑。

“挥霍无度的性格也是一种遗传吧!哎,不过,像那样留下种种传说的大家族,时发生波涛汹涌的事,在我们平凡人看来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刑警客观地对别人家的事提出评论。

“关于还款的事,不知道是用什么方法?是汇款呢?还是每个月由鸣坞先生亲来拿回去?”

“用汇的。我想银行方面应该告诉过你们了吧?”

他怎么想都觉得对方应该早知道这件事了,此言一出,只见对方平静地点点头说:“只是确认一下而已。”

这时,千代端着盘子过来,对话因此中断。她把茶杯和茶点端出来放在桌上,还是热的。

“那么,鸣坞先生来访时,说了些什么?”

啜饮着热茶,刑警这么问。

“谈到以后的还款计划,说是这么说,结果都在聊一些琐事,因为我们一次也不曾延迟缴纳过款项,也许他觉得不需要跟我们做什么特别协商,所以那只是社交性的拜访而已。”

刑警把手伸向茶点,从一开始报了名字后,就一直没开口的鸣坞的哥哥,这时第一次开口讯问:“你们往来已经有三年了吧?”

紧张地侧耳倾听的河村,打起精神回答:“没错。”

“舍弟最后来贵府拜访后就行踪不明,至今没有和银行联络,你们一直没看到负责人,不会觉得奇怪吗?”

“通常他都是一个月来一次而已。”

这句话也不算骗人,至少在提出变更利率之前是这样没错。

“所以他半个月没出现,我们也不会特地打电话去银行问呀!如果银行那边打电话来,说要换负责人的话,我们也许会问,但却什么都没联络,连鸣坞先生行踪不明的事,银行也没打电话来说明耶!”

上了年纪的刑警微微点头,边吃着点心。

但是,鸣坞的哥哥表情不变,直视着河村。

“银行曾经向你们打过招呼,表示要换新的人来负责吗?”

“没有。”

“是吗?这就怪了。”

虽然知道他说的“怪”指的是银行而不是自己,河村还是觉得背脊一阵寒意。

“哎,大概银行方面还是支持他吧!”

当地刑警这么说。

“也许他们判断没有必要这么急着换人负责吧!又不是街上的房子,要急着征收,而且他们都准时还钱,所以想等一阵子看看,先不来招呼也说不定。其实,银行才是这次失踪事件的最大受害人,一大堆麻烦事……那边才比较惨哩!”

“麻烦事……指的是?”

河村无法理解地皱起眉头。

“嗯,唉!自己的行员行踪不明,对他们来说可是非常糟的事情。”

上了年纪的刑警面无表情地说。

哦。河村没什么意思地应了一声。

刑警端着茶杯继续说:“如果有人目击鸣坞先生把车子停在国道上离开就好了,那就可以知道他到底是一个人呢,还是有人跟他在一起。真不知道他为什么无缘无故把车停在那里?下了车又要到哪里去?那里是通往海湾的小径入口,对吧?”

“是的。”

“先搜搜看那里吧!沿着海滨找看看。但是,过了晚上八点,干嘛还要到海岸去?说不定是要去上厕所,或是去看看夜晚的海景。不过,那里到了晚上可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往海岸的小径又都被树丛淹没,根本看不清楚脚下的路。而且,他知道那里有路可以通到海边吗?当地的人是都知道啦!但是,三年前才从东京调到这里来的鸣坞会知道吗?我真的有点怀疑。如果他有小孩就另当别论,因为小孩子们常会一起跑到海边去玩,说不定还有机会全家去作海水浴哩!可是他又是单身。如果那天他真的走到海边,那晚雨下得那么大,应该会留下从海边回来的足迹,可是也没有。车内是干的,钥匙又还在。为了慎重起见,我想也许把搜索范围再扩大一点比较好。”

他转向鸣坞,继续猜测。

“万一真的怎么样,也可能被海水冲走,什么都找不到了。”

“车座上好像留着蔷薇吧?”

“这栋屋子以红花闻名。我从资料上看到,那把蔷薇是那晚从这里带回去的,那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吗?”

“没什么。只是自己家里种的,让他带回去而已。”

“贵宅待客的方式还真优雅。”

中年刑警嘴角浮出淡淡的笑意。

脸上半三分之二的部分,几乎完全没有变化,和随时随地笑容满面的弟弟大异其趣。体形也是,弟弟像是饱食终日般有点微胖,哥哥却十分瘦削,颧骨、下颚、指饰等,处处显现壑硬的骨感。

河村不知怎么回答,结果只能以稍微苦恼的表情,皱着眉说。

“祖母比较重礼节……”

“老太太对礼仪可以说是吹毛求疵,在这附近是出了名的哟,鸣坞先生。”

说着,上了年纪的刑警对河村使个了解的眼色,笑了出来。

鸣坞眯起眼刺探般地看着河村。

“请不要介意,一直被问同样的问题,你一定觉得有点烦,我完全没有任何要侵犯你们隐私的意思,只是为了工作不得不这么做。这件事和小孩的失踪案不同,一般大人失踪,如果搜查没有斩获,探索行动很快就会停止。我不希望把事情交给别人,日后自己后悔,所以宁肯亲自参与搜查,因为我只有这一个弟弟。绝对没有不信任本地警察的意思。”

最后这番话显然有感而发,不能否认是对至今不甚努力调查的本地警察的嘲讽。

上了年纪的刑警不知有没有感觉到,不过他只是默默地喝着茶。

终于,两人道了声“打扰你了”,然后站起身来。

走出大厅时,他们提到了今年夏天下得特别久的雨。

“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呀?”

回过头,刑警问鸣坞。

“东京也是这样吗?一直下个不停!”

“嗯,也一样。”

“真令人郁卒。什么时候才会像真正的夏天?”

“就是呀!”

河村也应合了一声。

三个人好像很有默契般,相互点了点头。

这时,鸣坞忽然问:“你们家有谁抽烟吗?”

“咦?”

“没什么,因为这里有摆烟灰缸。”

他指着玄关小桌柜上的烟灰缸。擦得很干净,好像没用过的样子,简直像是装饰品,和银色的烛台相邻摆放。

“你抽烟吗?还是令祖母?”

“家里没有人抽。这是我朋友用的。他有抽烟的习惯,而且常来,几乎是这个家的第四个人啦。”

“我弟弟也是。”

鸣坞说。

“我弟弟也是老烟枪。每次都把烟抽到玄关,按熄在鞋箱上的烟灰缸里。”

“是吗?”

河村低语。

千代把挂在挂钩上的外套递给他们,两人道了声再见就离开了。

背抵着关闭的门,河村目送着千代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深处。

湿暗的大厅非常安静。他踏出一步,赫然发现自己的脚在抖。蹒跚地向前抓住楼梯的扶手,坐倒在前几级的阶梯上。

那一瞬间,他仿佛又看到鸣坞把吸剩的MILD7的烟屁股丢在烟灰缸里的样子。闭上眼睛,双手像洗脸般用力摩擦着脸部。

半晌,他抬起头,发现不动靠着扶手,向下看着他。

“当地刑警还得带着其他人到处办案,真是辛苦哩!”

“你听到了?”

“情况还是一样,什么都没变,好了,打起精神来。”

他低声地替河村打气。

嗯。河村点点头,膝盖用力站了起来。

回到起居室,祖母的眼睛等着他。

“警察说了什么?”

“就是上次鸣坞失踪的事件。”

“又是那件事。他们上次不是来过了?”

细白的眉毛如严峻的山势般耸起。“还是失踪不明是吗?那种人,大概又是跟哪个女人发生问题,在银行待不下去了吧!”

“奶奶您又来了。”

深生子说。

“男人发生问题,一定是跟女人有关,不会错的。”

抚着膝上的猫,泷子冷冷地断言。

“反正就是这回事。而且那个鸣坞,怎么看都是女性关系很乱的那一型。”

“哥,快点,轮到你了。”

深生子招招手,河村走向桌子,准备继续大富翁的人生游戏。

ΔΔΔΔΔΔΔΔΔΔΔΔ

数日后的上午十点,鸣坞又来访了。

“再次打扰,真不好意思。”

把伞收起来放在玄关,拍拍外套上的雨滴。这次他只有一个人来。

河村苍白着脸站着,对方像对恍惚的老人说话般,有礼地报上名字。

“我是鸣坞。”

河村集中意识,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

“雨真的下得好大。”

“真的——”

河村看着天空回答。

“上次您忘了什么要问的吗?”

“不是什么大事。”

视线从镜片后静静地看着河村。

“如果方便的话,可不可以请其他的家人一起,我想问问他们当天的情形。”

“我妹和祖母当天一直跟我在一起,晚餐前后,三个人都在同一个地方看着同样的事情。所以就算你问了,也只会得到同样的答案。还是光是我说的话,你不相信?”

“不,当然没这种事。”

男人把眼镜取下,将湿掉的镜片在西装的胸口上擦了擦。

“请不要生气,一个大男人一个多月行踪不明,不论是意外或是其他事故,我都有心理准备,只是……”

突然间,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在河村的身边低语:

“我只对你说吧……我也认为舍弟有可能是自己失踪的。他从年轻开始就行为不检,并不是个值得骄傲的弟弟;而且,不止一次,给身在公职的哥哥找麻烦,的确是个问题人物。所以会演变到今天这种生死不明的失踪状态,老实说,我也不觉得奇怪。只是,他到底是我的亲弟弟,我还是想亲自找到他。”

为什么这个男人要压低声音?河村漠然地在心里想着。

为什么这个男人要说“我只对你说”呢?

“在谈话之前,可不可以让我参观一下这里的庭院呢?”

“可以呀!”

回答后,河村静静地吞了口口水。

他领着男人到后院转了一圈。

“要不要去那边的森林看看?”

河村说完,又咽了口唾液。

通过小径,穿过了森林。

“这就是那个幻想之池吧!那是温室吗?可不可以让我进去看看?”

“……请。”

河村的额头冒出冷汗。

鸣坞走进温室,慢慢晃了一圈,突然停下脚步仔细观看。

“这里掉了一支笔。”

他回到站在入口一动不动的河村面前,读者刻在原子笔上的白字。

“啊!这是我弟弟银行的赠品。”

他轻声说,把笔递给河村。

河村没有伸手拿,不知为什么,他的手颤抖着,怎么也伸不出来。

“是我弟弟到这里时掉下来的吧?”

应该没有那种事。他和不动两个人已经彻底扫过这个地方了,连足迹都没有,怎么可能会掉下笔?

“是我家的……”

他的喉咙苦涩,强忍着干咳的念头。

“可能是我们以前收到的赠品吧?除了鸣坞先生之外,我没有带其他外人来过这里。”

“是吗?”

很爽快地接受了,鸣坞把笔放在玻璃门的边边上。

从来路回去时,河村心中的恐惧有一半慢慢化成了愤怒,对男人耍的小手段,他心中涌起冷冷的愤怒。

回到宅邸的正面,走进玄关来到大厅,从因年代久远而磨光的地板上,传来咔啦咔啦的轮椅声。

“哥哥,有客人吗?”

长袖衬衫上披着一条披巾,穿着及膝灰色裙子的少女,从楼梯的阴影中向上看着男人。

“这是舍妹。”

河村说完,转向少女。

“深生子,这是东京来的刑警是那个我们家的银行行员鸣坞先生的哥哥。”

“初次见面。”

少女的脸上浮出惊讶的表情,不明白为什么银行行员的哥哥会来这里。

“早。”

鸣坞照例露出只牵动三分之一脸部的笑容,扬起唇角的两端,银边眼镜后的视线投向少女的脚。

“听说你的膝盖受伤,没想到到了必须坐轮椅的地步。是被架子压到的吗?”

河村双手抱胸,紧紧抿住双唇。这个男人竟然已经向街上的医生打听过了。他的脸更形苍白。

“真是场灾难。还痛吗?”

“不,没那么痛了。”

“为什么会从椅子上掉下来?”

“我太粗心了嘛!没有用踏脚凳,觉得太麻烦,只用快递的箱子垫脚,结果就这样了。上次也是这样,结果跌到腰。”

“听医生说,你的脚烫伤了。是被架子压到后,又被热水烫到吗?”

“啊,那个呀……”

深生子微向前倾,摸着包着脚踝的绀色绷带。

“不是烫伤啦!不过皮肤真的变得很红。”

“是桌上的热咖啡刚好掉下来了吗?”

一旁抱胸听着的河村,焦躁地啃着大拇指的指甲。

“不是,怎么说呢?呃,盐酸?就是杀虫剂之类的嘛!那种不戴手套不能去碰的强力药剂,泼到了一定要马上冲洗的那种东西。”

“为什么会放那里?”

“咦?”

“为什么不立刻冲洗?”

男人的表情始终不变,僵硬的微笑。

第一次被责问时,少女思索着,也不明白为什么。

“应该是因为被压在架子下,没办法立刻拉我出来吧?因为我昏过去了。”

“昏过去了?”

“嗯。哥哥努力要救我,不过因为太痛,中途我就昏倒了。”

河村屏息听着。少女是会把那夜的记忆一部分一部分融合在一起呢?还是会一下子全想起来?混乱的记忆由于不可预测,所以特别恐怖。会不会突然间脑中闪过决定性的画面?他再也无法保持沉默,开口打断他们的对话。

“不要站着说话吧!深生子,奶奶还在日照室吗?请她过来好吗?”

“知道了。”

他向鸣坞说。

“这边请。”

“这样子进去行吗?”

“不用脱鞋了。”

两人来到会客室,沉默的空气在房间中蔓延开,带来沉重的压迫感。他努力露出微笑,询问男人。

“今天不用工作吗?”

“我休假。”

意识到再这么赤手空拳地僵持下去,迟早会露出马脚的河村,以准备茶点为借口走出房间。

准备好茶杯与茶托,在煮开水期间,他双手抱胸望着茶罐发呆。男人为什么一直来访?只是要向那天与银行行员最后会面的人询问同样的事情呢?还是单纯地只到这个家来?是真的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而想再回来看一看?或者只是担心的事太多了,一件都不能遗漏?

不知不觉间,水开了。

在会客室的门口,坐在轮椅上的深生子膝上抱着猫,向里面窥探。

“深生子。”

河村皱起眉,深生子做个鬼脸,转过轮椅朝起居室去了。

室内传来祖母与鸣坞的对话。

“请问我们家的经济状况,与令弟的失踪事件,有什么关联?”

声音如云霄飞车般高亢,看来,男人似乎触犯了老妇人过敏的逆鳞。

“请原谅我的失礼。失踪的理由我正在查,不知是否与舍弟的业务有关。因此河村家也在我的众多调查项目中,还请见谅。”

“银行可以把顾客的情报外泄吗?即使是警察,也不能做这种事!”

鸣坞沉着脸,望着大发雷霆的泷子。

“当然,他们什么也没说,这就是我调查所知,绝没有所谓外泄的事,请放心。这一切都关系到舍弟的下落,我想知道的绝不是河村家的隐私,而是弟弟的行踪。”

泷子用石头般冷硬的眼神瞪着男人。

“没错,我们是有负债,而且还装作很悠哉地生活着。但是,我的孙子和彦每个月都确实地还钱,你可以去查看看,就会了解我们一次也没有延迟过。我不记得我们有做过任何必须被侮辱的事。我们当家的与银行间关系非常融洽,你说我们的借款与令弟的失踪会有什么关系?”

“那么,舍弟来这里拜访的那一夜,晚餐时有没有提到关于还款的事?”

“没有。”

泷子很干脆地说。

“没有谈到任何与工作有关的话题。那天,只是单纯因为社交才招待他来吃饭的。”

“是吗?我了解了。”

男人静静站起来,有礼地陈述。

“非常感谢。”

泷子坐着不动,头高高地抬起,轻轻颔首。

“祝你早日找到令弟。”

结果,河村在会客室一句话也没说,就送男人到玄关。

“我们家只有三个人,”

河村说。

“当然,我知道。”

与其多说无谓的话,不如沉默的好,没想到还是说了这多余的话。当他感到有点后悔时,走在他旁边的男人问:“来帮忙的欧巴桑呢?怎么没看到?”

“她每天下午后才过来,到傍晚后就回去了。”

“通勤吗?”

“嗯。她准备好我们的晚餐后就回家了。那夜她也是为令弟准备好餐点后,在用点心前就回去了。你如果有什么要问的,我可以给你她的地址,啊!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又说了没意义的话,河村咬住了下唇。

“车库里的车是你在开吗?”

“不,是我朋友的。”

真是个非常讨厌的家伙。河村皱起眉头。

“前天来访时,车子也在车库里,他一直住在你们家吗?”

“没错。以前就常来,这个夏天一直住在这里。”

“你们非常亲近的样子。”

“我们从入学时就是好友了,他也可以说是我妹妹的男朋友。”

不知为什么会冒出这句话,自己也不了解。终于走到了外面,忽然,他感觉到头上有人,抬头一看,不动正靠着扶手从二楼向下看着他。他不知已经在那里多久了,河村竟然一直没注意到。

“不动,你下来一下好吗?”

不动听了,踏着轻快的脚步下楼,穿着利落的牛仔和绵T恤显得很粗犷,态度也很轻率,毫无顾忌,表情轻松,他站在最后一阶上,向下看着他们。

“这是我的朋友不动。”

“你好。”

不动只说了这句话。

“我是鸣坞。好不容易休假,却下这种雨。”

不动轻轻耸了耸肩。

“对我而言几乎整年都是休假,所以我不大在意天气。”

“从事什么工作?”

“金马。主要是以金属表现生物的苦恼。”

原来如此。鸣坞点点头。

“创作家呀!”

“说得好。”

说着,不动露出一口白牙。

河村把不动留在玄关,自己送男人出去。男人下了石阶时雨突然停了,云间透出久违了的夏日晴空。

“哎,终于放晴了。”

向上望着同样的天空,河村也打从心里说了句:“真的耶!”

这时鸣坞突然说。

“你杀了我弟弟吗?”

河村的视线从天空慢慢下移,凝视着男人的脸。

“请不要开玩笑。我为什么要杀一个银行行员?就算杀了他,我们家的债也不会就此消失呀,鸣坞先生。”

声音非常沉着,脸上混杂着困惑与苦笑的表情。

“没错。那不成理由。”

“是我问错了。”

鸣坞把手缩进外套的袖子里,转过身去。

看着单手拿着折叠伞的男人远去,河村终于转过身,经过不动面前,来到书房。然后立刻将自己丢在躺椅,趴在椅垫上。后面传来不动轻关上门的声音,椅子发出轧轧的金属撞击声。

河村把趴伏的脸抬起来,对着单肘支桌抽着烟的男人喊:“他知道了……那个男人知道了。”

嘘!不动责备他。

“不要大声说话。”

他来到坐起来的河村旁边,坐下,单手放在河村的背上。

“他说了什么?”

“他问我是不是杀了他弟弟。清清楚楚地说。”

焦虑脱口而出。

“你怎么回答?”

“我说做那种事对我一点好处也没有。”

“非常好。”

放在他背上的手摩擦着。

“没什么好担心的。应该没有什么确实证据。”

“那他为什么要来?”

“因为什么都没有所以才要来,来看看能抓到什么。”

“那、那……他为何要说那种话?”

“嘘——”

那只手安抚地轻拍了他的背两、三下。

“焦躁的是他那一边,不会错的。你不要慌,冷静点,我们只要静观其变就好了。那个银行行员下了车之后,没有证据可以证明他去了哪里。没有办法证明,就等于是不存在,了解吗?”

不动几乎是咬着牙压低嗓音说给他听。

“雨停了,今晚的祭典一定会举行,我们一起去看烟火吧!”

“没有那个心情……”

“三个人不一起去的话,深生子会抱怨的,你想被诅咒吗?来,不要再那副窝囊相了。”

说着,他轻轻抚摸着河村的背。单颊靠在椅垫上的河村,无言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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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满天星斗。

盘旋不去的积云终于散去,早上开始露脸的太阳让气温急遽上升,弥漫着的湿气立刻激发。

太阳下山后,草丛中传出虫鸣,长长的草根还残留着露水,森林里的树叶也还是湿的,羊齿植物的凹陷处还积着水洼,但开朗的天、地、路面,却都已完全干了,一点也没留下雨水的痕迹。

傍晚,神社的工作人员吹起笛子,笛声随风飘送,听得清清楚楚,深生子立刻开始坐立难安。她拿起钱,毫不迟疑地从轮椅上站起来,完全没有异状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对祖母的嘲讽也毫不在意,催着千代赶快帮她把浴衣穿好,跟着两个男人冲进绮丽的星空下。

还没到达前,就听到热闹的喧闹声。

神社前狭长的表参道的两旁并排着夜市,道路上的人多得摩肩接踵,祭典的音乐混杂着孩子们的喧扰声,热闹非常。

久没外出的深生子看来非常高兴,置身在她最喜欢的祭典中,让她好像变回小孩般叽叽喳喳吵个不停,手里拿着央求哥哥买来的摇摇球和棉花糖,拉着千代横冲直撞,逛进每一个摊位里。不动与河村离得稍远一点,两手空空地跟在后面。

途中,两个人离开参道,来到较清静的地方,登上小寺庙窄暗的石阶。

斜向右手边看下去,在摊位的灯光照耀下,表参道一片光亮。而他们所在的场所,却在那些人工灯光勉强所及的暗夜怀抱中。

“今年又是三个人的夏祭。”

两人恰恰好并肩坐下,不动用咏叹般的语调说。

“嗯,本来以为她十八岁了,应该个性会稳重一点,没想到完全不是这么回事,要是到二十岁都还这个样子,你怎么办?”

“我无所谓。但是,这样吧,明年我们带她一起去哪里旅行吧?”

他手中边拿着团扇叭沙叭沙扇着,边这么说。

“还是三人一起去吗?”

“无所谓嘛!”

沿海的国道吊起一长排灯笼,看来像桃色的彩带。

“那个银行行员听说盗用了分行的钱。”

“你从哪里听来的?”

“分行柜台的女孩那里。”

不动回答。

“她很迷我。”

大言不惭的口气,让河村苦笑了出来。

“你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来我们家的那位当地警察说,银行不希望把自己行员失踪的事闹大。”

“说不定警察会从这条线索去追他失踪的动机。”

河村侧过头,在微暗中看着不动的脸。

“听说他是个风评很差的人。”

不动继续道。

“在总行的时候就曾经对部下出手,闹出不伦,听说还脚踏两条船。结果因为丑闻离了婚,被降职下放到分行来。”

河村低声自言自语。

“所以说,没办法死了就算了呀……”

“我在说话耶!”

突然不动猛然站起来,拍了拍屁股。

河村心想是不是自己的话触怒了不动?他困惑地抬起头看着男人。

“你生气了……?”

不动居高临下,看着他怯弱的表情,脸上露出奇妙的神色。

“我没有生气。”

伸出手,不动说:“起来!”

被拉着站起来后,河村就近看着男人的脸,在微暗中虽然看不清楚但还是注意到男人表情的变化。不动动情了,似乎河村的某个地方刺激到了男人。

强力握住他的手往上拉,男人奔向石阶上方。

“喂,你要去哪……?”

被拉着往上跑,石阶很窄,四周又很暗,如果下面没有传来喧闹声的话,气氛一定很怪异。

登上石阶,正好面对着小庙,庙里一支蜡烛也没点,下面街道的灯光也到不了这里,周围近乎全黑。

向下看去,林木间可以看到有如另一个世界般的桃色灯笼列。

停在鸟居下方,不动把团扇插在腰带后,拉过河村紧紧抱在怀中,吻了下去,用力吸吮着,催促般低语。

“转过去,手肘在这里。”

察觉他的意图的河村,不自禁用仿佛啜泣般的声音低语。

“不动……”

但是,也只是低唤着男人的名字而已,并没有反抗。

照着不动说的,两手扶在鸟居上,立刻,腰骨被不动抓住用力向后扯,自然而然地成了腰向后挺出的姿势,不动随即把他的浴衣的衣摆撩起来。

黑暗中,河村的双颊染成红色。

“在这种地方……”

“下面看不到这里的。”

急促的声音回答完,不动把障碍物全部清除,扳开眼前的双丘,用拇指来回温柔地抚摸。

每晚如此被男人抚弄的地方,很轻易就软化了,因此毫不费力地让男人侵入其中。但即使如此,抽动仍会到来痉击的痛苦,河村忍不住呻吟出声。

他的身体抗议着在毫无准备的室外从事这种行为。摩擦的紧绷、巨大物体的粗暴,都让他不住喘息。

仿佛在安慰他的痛苦般,不动用手掌握住河村还软弱无力的部分,开始行动。剩下的另一只手则抚摸着他的双丘,同时继续刚才的行动,挺进自己的腰。

不动口中不时发出低声的鼓励,两手裹住他的腰,从后方向上顶。

高耸林木环绕的暗夜空间中,粗大的呼吸声与低低的喘息声融为一体。不动猛力将腰打进他正积极抽动的双丘中。

一阵震动夜晚底层的轰隆声响,烟火在星空中爆裂。在碎裂的响声中,花瓣四散的光亮照射下,河村白皙的双足在一瞬间浮现。

同时,在远方树荫下站立的鸣坞的脸,也浮现在黑暗中,然后消失无踪。轰隆隆的声音下,河村在男人掌中达到顶点。最后,不动抽出身体,射精在河村的大腿间。

不动到大殿前积着清水的岩石洼陷处把手帕沾湿,回到河村身边,要擦拭河村被自己弄脏的脚,但是河村不肯,自己用浴衣的衣摆擦拭大腿间滴下的秽物。

“原来如此,你自己擦看来比较色情。”

不动陈述自己的感觉,得到的是“笨蛋”的回答。

走下石阶,在朝向热闹夜道的小径时,遇到正在找寻他们的千代和深生子。

“你们两个跑哪里去了?我还以为你们回去了。”

把手伸进衣襟调整开合处的河村打趣地说道。

“我们可没办法跟上你到处玩乐的速度。”

“烟火开始了啦,快点、快点!”

拉着衔着香烟的不动的手,少女兴冲冲地分开眼前的人潮,冲往海岸的方向。而带着半分爱怜半分笑意的千代与河村,则慢慢追在他们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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