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从沾着白色干泥的积架走下来的不动,在夕霞屋的玄关,与要回去的鸣坞错身而过。
“好棒的跑车,要是洗一洗的话,一定会更漂亮!”
虽然才下午两点,但低沉的梅雨季节让天空看起来非常阴暗。闷热的天气、灰色的雨云,如果能下场大雨,就会清爽多了,但是雨不但下不来,温度也非常高,让人闷得浑身不快。
“我们见过好多次,都还没打过招呼。”
鸣坞把名片递给不动,回头看着站在玄关石阶上的河村。
“再见。”
银行行员驾着自己的新宾士扬长而去。
不动来到书房,把河村桌前的椅子转过来,坐了下去,看着手中的名片,轻轻晃动着椅子。
“那家伙最近常来嘛,银行到底要说什么?”
河村知道即使自己现在不说,待会儿他还是会从深生子那里问出来,于是他就说出银行半强迫要他们向高利贷借钱的事。
不动的眉毛紧紧皱在一起。
“常有这种事,先叫你向一家借,之后被催债,只好再向另一家借钱来还,最后逼得倒闭破产,这就是金融系统,一旦掉进去就完了,绝对不可以。”
“我知道。我还不至于不知人间疾苦到那种地步。”
“是吗?”
不动嘲讽地看着他。
“你们一家人为了这屋子,简直是在跟恶魔共枕,还不如跟那个银行员睡还简单点。”
虽然是开玩笑,河村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这个叫鸣坞的家伙也够毒,他的上司知道这个部下在玩什么鬼把戏吗?”
“知道吧?银行行员也是薪水阶级,不能自己随便行动吧!”
“那你祖母怎么说?”
“跟平常一样。”
河村苦笑着说。
“骂人、骂人、在骂人。”
“你打算怎么办?”
“唔……还没决定。”
“要让堂本哭吗?”
静静地,河村埋怨地看着男人。
“这样看来,你的翻译工作根本救不了嘛!”
“我在考虑是不是要出去工作。”
不动瞪圆了眼睛看着他,什么也没说。
“怎么样嘛,你那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河村红着脸瞪着男人。
“我要出去工作有那么奇怪吗?”
“要去哪里工作?”
不动问。
“要做的话,什么都行。”
“要找赚钱工作,从体力劳动、色情行业到投机业,什么都有,你想做哪一种?”
“不做看看怎么知道?”
他回了一句,声音变小了很多,至少这种程度的自觉他还有。
“至少考虑一下比较现实的手段吧?”
“你说我哪里不现实了?”
不动无视于他的抗议。
“总之,我先把我那架积架卖掉……”
“等等!你怎么一下跳到那里去了?为什么你要卖车?跟你没关系吧?没那个必要呀!”
不动默默地吸了口烟,凝视着河村,沉默不语。
突然一股强烈的羞耻感袭来,河村把眼睛转了开去。
“……首先,你以为你那辆车值多少钱?”
像是要弥补自己的心虚似地,河村脱口说出粗鲁无礼的话。
“车子状况那么差,没有人会要那种车的。谁叫你对车子像对鞋子一样都不照顾,不!穿的鞋都比你的车好。你不用担心,不会有事的,就像你说的,如果真的怎么样,我们还有堂本家当后盾嘛!”
“是哦……”
不动用低沉的声音回答。
低沉的语调,让河村不假思索地抬头看着男人。
不动的脸上显出怒气,看着窗子。
不安的感觉让河村不自觉地愈说愈激动。
“你不用担心我们家的事,反正到这地步,也不会再坏了。最重要的是深生子,你如果能跟深生子结婚,我也可以安心,只要把她托给你,我就放心了。”
“锵!”一声,椅子发出轧轧声,不动抬起头站起身,把香烟用力在烟灰缸里捻熄。
看着他一脸不爽的表情,或许他真的生气了吧?
河村心中升起一股不安。突然间,漠然与怒气都离自己远去,心被一种强烈的焦躁感接住。
“我会考虑。”
突然,男人开口了。
混乱中,河村追问着这句话的意思。
“……什么?”
“结婚的事。你刚不是说了吗?叫我跟深生子结婚呀!”
抓起打火机塞到牛仔裤的后口袋里,不动走向门口。
河村跳了起来。
“你要回去了?”
“对。”
“不是要等深生子回来去兜风吗……”
“我又没跟她约好今天。”
河村跟着他到了玄关,目送着他调转车头,飞快开走。
雨云低垂得似乎伸手可及。
不动直到走出大门,都不曾回过一次头。
应该不会怎样吧,每次不都这样吗?记忆中,他从来不曾特地回头向他挥手呀。但是,河村的胸口就像狠狠被刺伤般,疼痛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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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雨还是没有下下来,那天的晚饭比平常迟。河村惊讶地看着桌上多摆出的一份晚餐,等他发现鸣坞出现时,更是错颚交加。
“我请他来的。”
泷子的态度就像在讲今天是几月几日一样平淡,银行行员恭恭敬敬地拉开椅子坐下。
晚餐就在令人不舒服的气氛中开始。
由于突然冒出一个讨厌的人同桌,深生子也变得很沉默。滔滔不绝的人只有鸣坞而已,他以一向的外交辞令,赞美烛光照耀下的蔷薇。
“花朵大得好美呀!这也是这个庭院里种的吧?”
“我孙子种的。”
“哎呀,又是令孙的杰作呀!和彦,你还真是多才多艺呀!”
“谢谢,您回去的时候,要不要带一些走?”
“谢谢,这是一定要带的。男人一个人生活,与花是真的无缘。有时还真寂寞哩,太太。”
“咦,你还是独身?”
“哎呀,真可耻,已经是第二次独身了。”
千代把烤得微焦、散发出苹果香味的蛋糕分配给大家以后,向泷子告辞回家。
“太太,那我就先走了。”
“辛苦了。”
吃完饭后,深生子把咖啡送来,鸣坞嘴上边道谢边说些赞美的辞令时,竟把手按在深生子送咖啡的手上。
“谢谢你,深生子。”
吃了一惊,深生子飞快把手抽回来。
哎呀呀!鸣坞说了声,浮出像愉快地看着天真少女的中年男人那样地笑声。
“真像只小兔子,不要那么怕嘛!我又不会吃了你。”
“深生子,你去温室,剪一些蔷薇给鸣坞先生带回去。”
泷子用餐巾抿抿嘴,对深生子下达指示。
深生子默默地站起来,走出饭厅。
“和彦。”
祖母改叫他。
“上次他们提的融资案,我已经决定答应了。”
“什么?”
他瞪大眼睛看着祖母,然后看看平板着一张脸喝着咖啡的银行行员,再把视线调回祖母严厉的脸上。
“奶奶,您不了解,那不是像银行这样的金融机构,是别的,贷款还价的方式也与现在的方式完全不同。”
“我们长期和鸣坞先生的银行往来,彼此关系建立在信赖的基础上,你怀疑人家银行推荐的机构,不是太没礼貌了。”
“所谓融资,并不是一次就结束的事。百分之二的利率,我们要怎么付?到时又得借钱来还,以债养债,到最后会像滚雪球一样愈滚愈大。”
“如果不这么做,我们就得放弃这间屋子,现在我们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泷子根本没有在听。
“你只不过是怕用自己的名义去借钱,才会觉得不安吧?和彦,你心里打的如意算盘是存够了钱,就要逃出这个家了对不对?才怕借了钱会走不了。”
河村气得脸色泛白。
“——奶奶,这话说得太过分了。”
他青着一张脸,正面看着泷子。
“我好歹也是河村家现在的家长,和这个家是一心同体,为什么会不想为这个家的财务状况想办法?真的太侮辱人了。”
鸣坞一脸无辜,兀自抽着烟。
“就算你是家长——”
泷子说。
“为这个家下最后决定的人仍然是我,你只要遵从我的指示就行了,这是命令。”
“谢谢你们的招待,这餐饭非常好吃。”
说着,鸣坞站起身来。
河村目光尖锐地瞪着他,男人抽着烟,毫不在意。
就在泷子和鸣坞站起来向饭厅外走时,深生子抱着红色的蔷薇,用戴着羊皮手套的手,把花递给男人。
“请。”
“啊,真是漂亮。”
男人非常高兴地接过花,忽然发出小小的哀叫,把手指方到口中。
少女忍住笑意,正经地说:“哎呀,我忘了把刺拔掉。”
“怎么这么粗心!”
泷子皱起眉头。
“身为河村家的女儿,这么丢脸会嫁不出去的,真不知道是怎么学的。明天和彦会到镇上去讨论一件重要的事,你今晚再去剪一束花,不要忘记把刺拔掉。”
听到这番话,河村在惊愕于这个老妇到底懂不懂高利贷是什么之余,又再度吃了一惊,她的态度简直就把银行的转包,当成是建筑公司的转包工程一样。
鸣坞照例把吸剩的烟丢在玄关柜台的烟灰缸里,苦着一张脸把被花刺破的手指放到口中吮了吮,坐上宾士回去。
听话的深生子又回到温室,泷子走上二楼,剩下河村一个人满腔暗淡的情绪,在厨房洗碗。
他心中有股冲动,只想把历代古传的高价盘子在地上砸个粉碎,虽然那一瞬间一定会非常痛苦。
他必须说服顽固的祖母,撤回刚才的作法,但可以想见那会是多么艰苦的一条路。
他叹了口气。
不自觉地,他紧紧抿住嘴。又得去见容子的父亲,受一顿屈辱,用谄媚的笑容接受他的施舍。为了钱才订婚的男人,也只会为钱去见他。既然祖母说河村家的男人都“不知耻,所以放荡得不得了”,那他应该心平静气去见容子的父亲才对。
雨终于下了起来。
河村眼睛投向窗外黑暗的森林,盘子当然又完好无缺地回到了架子上。他撑起伞,走到温室去接妹妹。
穿过篱笆庭院,打开手电筒走过森林,来到大池塘前。
阴沉的池塘静静隐藏在夜的一角,感觉出奇地寂静,连青蛙的鸣叫都没有,只有雨滴打在森林中的回响。
走进温室,发现邻接的工作室透进灯光,里面传来陶器打破的声音。他想大概是深生子把花盆打破了,于是走进温室里面。从工作室半开的门里,明显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有人在叫:“你想做什么……”于是他向门里张望。
“深生子?”
铺着转的地板上散乱着黑土,树种盆粉碎了一地,树根断掉的白色切面明显可见。被压在地上的少女,脸上浮现拼命的表情,绝望、愤怒与恐怖。嘴巴被毛巾堵住,脸红得像发烧,黑发散乱在颊上。趴在她身上的男人单手翻起她的短裙,企图把她的内裤扯下来。
就在鸣坞回过头,两人四眼对上的同时,这一切情景跃进了河村的眼中。
时间仿佛冻结了般。
接下来发生的一连串事件,都像底片般清楚地烙进了河村的记忆中。
男人抓起苗木盆向他丢过来,正中他抬起来保护自己的左手手肘,登时涌起强烈的麻痹感。
出于本能地,河村的手抓起门边立放着的铲子。攻击他的男人看到河村,以及河村背后的出口,他的眼睛就像巨大的怪鸟一样深黑、诡异。男人从架上的工具箱中,抓起一把大的园艺剪,对着河村刺过来。看起来他并不在意到底刺不刺得到人,只是想借此打开逃脱之路吧!
但是,纯粹依本能反映的河村,为了自保,举起手中的铲子挥了出去,打在冲过来的男人头上。
突然间,时间之轴回到了原来转动的速度。
当他清醒过来的时候,水声已环绕着四周。本来几乎消失的雨声,忽然又回到了他的听觉里。雨打在屋顶上,然后顺着窗玻璃流下来。
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也许只有一分钟,也许已经过了好久,当他发现时,男人正以奇怪的姿势靠着墙边,就像被剪断操纵线的木偶,慢慢地转动着身体,头部冒出的血染红了整张脸,表情僵硬,只露出一个惊愕的表情,错愕地不想相信自己已经涉临垂死的状态。
已无路可退的深生子,背抵在并排放着椅垫的那张长椅上,和哥哥凝视着同一个东西,两手紧握着刚塞住她嘴巴的毛巾,手上青筋浮现。
鸣坞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甲虫一样,抖动着手足,想靠着墙站起来。鲜血被高级名牌的西装一吸,一点也看不出来。他挥动着手脚,一点一点往前爬。
深生子发出惨叫声。
鸣坞全身软瘫,头撞向四层高的花架,倾斜的架子立刻直直倒向深生子,来不及躲避的少女,腰部以下被架子的下半部压住,发出痛苦的呻吟。
这时,河村手中还抓着铲子,维持着刚才的姿势。
架子下半部放的某种农药洒在地板上,慢慢四溢。立刻,狭小的房间里弥漫着刺鼻的农药混着杀虫剂的硫酸味。
河村在架子倒下的那一刻,才惊觉到发生了什么事,这时少女抚着身上的痛处,发出细微的惨叫,强烈的臭味呛得她咳起来,不时发出痛苦的喘息。
河村打开窗子,拉过洋铁水桶,使尽全力抬高架子的一端,然后用脚把水桶塞进架子与地面的缝隙中。
借着铁桶撑起的空当,河村把妹妹的身体拉出来,也许是因为太痛了,深生子已经昏了过去。
鸣坞夹在架子与墙壁间,看来已经死了。
河村用双手抱起妹妹,冒着大雨跑回房子里。
穿过静静的大厅,来到少女的房间,把她横放在床上,然后坐在她的枕边,拔开沾在那白皙额头上的湿发。
那只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心想应该要叫医生来,但是却始终犹豫不决,到时该怎么说明这种状况呢?还是要把祖母叫起来?又要怎么跟她解释才好?要怎么说明这件事?说那里有具尸体?
这次的事件,不是让祖母咋咋舌就算了,河村家注定要毁了。
长久以来家势一直在往下掉,一开始堕落就再也回不到原点,只是不知会沉沦到什么地步罢了。
而深生子呢?妹妹以后要怎么办?身为杀人者的妹妹,难道就要这样在别人的鄙视中活下去?
河村湿冷的双手掩住自己的脸。
外头的雨,不知何时已转成豪雨了。
终于,他抬起头,手伸向电话。不是打给医生,也不是打给警察,颤抖的手指拨的是不动的电话。
“是我……”
激烈的雨声,掩盖了大部分的声音,也许是听不清吧?手持听筒的河村不断地说着。
“快来!什么都不要问了,现在快点来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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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玄关的石阶上,望着滂沱的雨幕等着,终于,那辆有如废铁的积架开进大门,当然在大雨中,车蓬已经升上来了。
不动走下车,小跑步地奔上石阶,向下看着坐在门廊下的河村。
“怎么了?”
全身湿透、满脸消沉地坐着的河村,无言地站起来,把伞递给他,自己撑着另一把伞,率先走进黑暗的森林里。
皱着浓浓的眉毛,不动什么也没问,无言地跟在他的身后。
温室旁的工作室和一小时前完全相同。
倒塌的棚架、散乱的破陶器,像是被狗挖开的黑土洒得到处都是,雨水从打开的窗子吹进来,把椅垫都弄坏了,不过药品的刺鼻味散去了。
墙壁与花架之间,鸣坞的尸体就像是被穿破丢掉的旧衣服一样挂在那里。
瞥了一眼房内光景的不动,一句话也没有说,也没有把锐利的眼光转向悄然站在身边的河村。
“……我想把他丢进池塘里。”
河村低喃着。
终于转过头,不动看着朋友的脸,然后用手指摸了摸自己站的门口附近的地板。
“好在是砖头,要是木头的话会吸收血。”
雨不断地敲打着温室的玻璃屋顶。
“你奶奶在二楼?”
“嗯。”
“深生子呢?”
“……被这个架子打到,好像很痛,昏过去了,我刚把她抱回床上。”
“看来,先收拾这里吧!”
不动卷起衬衫的袖子说。
“你回去叫医生,然后把那身衣服换掉,脱下来的衣服全部放进袋子里,等一下拿过来,还有鞋子和袜子,所有的东西都一起拿过来。你就跟医生说深生子是在家里跌倒了,好好讲,不要发抖,快去。”
微低着头,河村一个人冒着雨再度回到主屋。
看了看妹妹的情况,她依然闭着眼睛静静躺在床上。河村打电话给镇上的医生,拜托他出诊,然后照着不动说的,把衣服换下来。
二楼祖母的注意力,全被雨声给带走了。大概她就像平常一样坐在那张椅子上,膝盖上抱着猫,悠闲地读着书吧!
河村准备了新的毛巾,又在洗脸盆里放了水,等着医生到来。
十多分钟后,熟悉的老医生白衣服上罩着雨衣,骑着爱车来了。
“从凳子上掉下来的?”
“是的。这种天气还要劳您驾过来,真不好意思。”
压低了嗓音,河村偷偷向上看了看黑暗的二楼。
“我不想让祖母担心,拜托您也保密不要说……”
“先诊断看看。”
深生子张开迷蒙的眼睛。河村看着她,脸部因过度紧张而紧绷手握成拳,少女会不会说出来呢?还是会突然叫出来?
河村死命瞪着她那双没有血色的嘴唇。
“哪里痛?”
医生静静地问,少女的视线焦点终于对上了医生的脸。
“膝盖……”
“膝盖吗?哪里?我看看。”
医生的手慎重地抚摸她的脚,确定关节和骨头都没事。过程中,深生子发出低低的呻吟,医生检查没有外伤,目光停留在她肿起的足踝上。
“很红,有怪味道……”
医生敏感地闻了闻。
“是药物的味道。”
白衣后面的河村笔直地坐着。
“深生子是在哪里跌倒的?”
医生转头向哥哥探询。
“厨房。她想拿架子上的东西,结果没踩稳,从踏脚的椅子上跌了下来,打翻了地板上去霉剂的瓶子,液体洒了一地。”
河村说得非常顺,连自己都吓了一跳。深生子迷蒙的视线向上不知在看什么地方。
回过头的医生看着他说。
“你的情况也不好耶,和彦。”
“……是吗?我觉得还好……”
“你是不是也一样吸进了臭气?感觉怎样?有没有想吐的感觉?”
“没事的。因为深生子昏倒了,我怕她受了重伤,心里觉得很不安……”
医生摸摸少女的头,翻开她的眼睑。
“头会不会痛?看东西会不会不清楚?”
“不会……”
深生子低喃着。
“看得见这个吗?”
“记得在哪里跌倒的吗?”
“……不太清楚……”
“还有哪里痛?”
“脚……好痛,刺刺的……”
“那是因为硫酸类的药品轻微烫伤了皮肤的关系。现在我帮你上药,再帮你打一针止痛剂就好了。”
医疗完毕后,他们走出房间,深生子还是有点呆滞地望着天花板。
“不用太担心。”
医生在走廊对河村说。
“问她话都能回答,头应该没有撞到。等好一点再去照一下膝盖的X光吧!皮肤发炎的部分没什么大不了。不过,她好像受到了惊吓,今天晚上先观察一晚看看,明天再带她来医院。”
“好。”
“你一个人没问题吗?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派人过来帮忙。”
“不用了,没问题的。”
河村送医生到门口,看着前院停的积架,医生低低地呻吟了一声。
“真了不起,第一次看到有日本人这样开进口车的。”
静静关上门,回到大厅,二楼祖母房间的门开了。
“和彦吗?谁来了?”
“没事,奶奶,是不动。”
“这种天气还来,真是好事鬼。”
听到门再度关上,他再度来到深生子的房间前看了看,也许是因为打了止痛针的关系,少女鼻息沉沉地睡着了。
穿上雨衣后他从家里冲出去。
工作室中,地上放着一个青色塑胶布包着的细长物体,上面还用绳子捆着。不动正在角落清洗铲子上的血迹。
“医生呢?”
“回去了。”
“深生子还好吧?”
“膝盖被打到了的样子,现在睡着了。”
擦干铲子上的水,把它立放在墙角。不动才开始询问河村事情的经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河村慢慢把今晚晚餐以来发生的事,娓娓说了出来。
不动露出意外的神情。“是吗?我还以为你们讲到还债的事,你一时火大杀了他。”
短暂的沉默。不动缓缓地开口:“快点把这里整理干净。”
“要绑上重的东西才行……”
“不,不能丢到池塘里,埋起来比较好。”
“为什么?”
“你双亲死的时候,池塘已经被搜过了吧?说不定有人会因此联想到。”
两个人换上放在温室里的胶靴,拿起铲子,把温室里的树苗拔起来,在下面的苗床上挖掘。
挖着挖着,河村精疲力尽地坐了下来,这一晚在这里发生的一切,让他身心俱疲,再也没有体力支撑自己的身体。
“你先坐着。”
不动说完,一个人继续挖出一个长方形的洞,两人抓着青布的两端把东西抬起来,放进洞里,不动再把土铲到上面。
汗湿的白色衬衫贴在坚实的身躯上,呆呆坐在地上的河村就这样看着他。
把树苗还原,表面的黑土弄好,一切都了结后,不动将铲子和长靴拿去洗,然后指示河村:“把要烧的东西放到箱子里去。”
河村听从他的话,把要烧的东西全放进瓦楞纸箱里,然后两人把架子抬起来,捡起地上的药品和花盆碎片。
“还有谁会注意到这里有东西不见了?”
河村摇摇头。
“没有,深生子很少来这里,奶奶根本没来过。”
把散着血滴的椅垫丢进纸箱,地上的垫子也拆下来。
以尸体倒下的位置为中心,四周的地板和墙上都沾着血。不动用刷子和去污粉把血迹清理掉。接着是砖头、地板,为防万一连天花板也不放过,全都用刷子用力刷一遍。尤其是沾着血手印的架子,更是特别用心地刷洗,之后再用水管冲洗,大量的水从地板的排水口里吸了进去。
瓦楞纸箱里放进河村刚刚脱下的衣服等东西后,盖上盖子,塞进长椅子底下。
“明天再拿去烧。”
一切告个段落后,站着的两人都被近乎虚脱的感觉围绕住。
雨水从玻璃天花板流下,哗啦啦的声音有如瀑布。
激烈的雨好像把天上积存的水都下完了似地,渐渐转弱,然后静静落下。潮湿的空气,混着迟开的蔷薇香味。一个炎热的夏夜。
不动的视线转到骨节粗大的手腕上,看了看时间。
“好饿。”
他们穿过深夜里的森林,回到主屋。
不动到浴室淋浴,河村又去看了看深生子。
开门只发出非常轻的声音,但少女立刻张开眼睛,转过头。
“哥哥……?”
“怎么样?”
“好痛……”
河村点点头。
“被打到了嘛!”
简短的肯定句。
“受不了吗?”
“嗯……”
轻轻地摇摇头。
“要不要吃点什么?”
空洞的眼睛里已经有了表情,不过声音还是有一点儿飘忽不定。就像感冒躺在床上时一样乖乖的。
“喉咙好干。”
“是吗?等一下。”
他走到厨房,倒了一杯冷水,回来的途中,在走廊遇到刚从浴室出来的不动。衣服放进烘干机里,脖子上挂着毛巾,湿发全部往后梳。
河村什么也没说,两人擦身而过,他坐在妹妹枕边,稍稍把她的头扶起来,帮助少女把水喝下去。
深生子把杯子里的水全部喝完,满足地躺回去,这才注意到站在门边的不动。男人的手指在空中动了动向她打招呼。深生子笑了笑,还是躺着。
河村整理了一下四周,深生子不安的问。
“我到底怎么了……?”
河村躲开她的视线回答。
“架子倒下来,把你压在下面了。”
“架子……?”
这么低喃了一声,她闭上了嘴。
河村也漠然不语。
雨继续下着。
靠在门边的不动静静来到床边。
“我……奶奶说我教养不好嫁不出去……然后呢……怎么会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
嗯。她表情阴暗地点点头。
“……我到底怎么了?”
“这个嘛,架子倒下来了……”
“是吗?就像你刚刚跟医生说的一样吗?哥。”
“没错。”
河村语重心长,慎重地回答。
“这样呀……每次你们都跟我说,厨房的圆椅摇摇晃晃的很危险了……奶奶一定又会骂我乱来!……”
说到最后,声音变得非常小,有如低喃一般。
“好想睡……可以睡吗?”
“嗯。”
河村手放在被子上轻轻拍了两下。
“我在书房里,有事叫我。”
“嗯。”
“待会儿再来看你。”
“嗯……”
闭上青白的眼睑,少女慢慢坠入安静的世界。
河村端着空杯站在床边,一直在背后看着他们兄妹的不动,已经不见了。
厨房煮的水开了,河村在准备一些吃的。
把千代做的饼干放进烤箱热过,拿出奶油和草莓果酱,切了一些面包,把牛油放在盘子上,一起拿到书房。
房间里的空调已经打开了,闷热的空气进不到房间里。窗外,雨毫不在意地浸湿了玻璃窗。
“到底是怎么回事?”
河村边说,边把为不动准备的食物放到躺椅前的桌子上。
“你也听到了,刚才她说的,可能什么都记不得了吧!”
端着自己的红茶杯,坐到工作桌前的椅子上。
“可能是受到惊吓,一时间记忆丧失吧。你觉得呢?”
“应该是太混乱的关系没错。这时听四周的人说什么,就会觉得是发生了什么事吧。这也不是不可能的。”
不动把烟熄灭,拿起还热的饼干,把烤得内软外酥的饼干掰成两半,一口一块放进嘴里。然后再伸手拿起一块,用同样的方法吃掉。
“反正我会帮忙帮到底。除了处理尸体之外,最麻烦的就是有人来调查这件悬案,到时,你就继续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了。”
说着,他喝下烫嘴的红茶。
“我来这里的途中,看到停在路边的宾士,在通往海湾的路附近。应该是那个银行行员的车吧?这家伙一定是假装回家,混账!然后穿过森林回到这里。”
“这么说来……”
河村开始思考。
“他回去时,听到奶奶叫深生子去温室剪花,那时那个人还在这里,他都听到了。”
“文件、记录,什么都不要留比较好。不过,车子就不要管了,做太多的话反而增加危险,万一警察找来——”
河村全身一颤,脸上浮出胆怯的表情。
正在面包上涂奶油的不动,抬起头来看着他。
“一定回来的。你们是最后见到他的人,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没办法否认。何况他丢下的车,也是在这附近被发现的,警察当然会来这里调查,你得了解这一点。不过,也只有这样,其他的就不用管了,他们也没有证据来怀疑你们,因为没办法证明他回来过。而且,你们也不是向他本人借钱,所以没有什么强烈动机,最重要的是没有尸体,只要没有尸体,就没有办法证明犯罪事件存在。之后,就看你奶奶了。”
面包屑洒在膝盖上,不动皱着眉,把涂了奶油的面包往嘴里送。
“你奶奶对为了还银行钱和你意见不合的事,最好不要跟警方说。如果知道你们家里起争执的事,当然会怀疑是不是跟银行行员也产生不愉快。但是,如果特意叫你奶奶不说话,好像也有点奇怪。”
“这点倒没关系,她一定会保持沉默的。对象是警察,也就是跟河村家完全无关的外人,她绝对不会亲口说出河村家穷困的状况。与其担心这个,不如担心银行会把我们家的资料给警察吧?”
不动轻轻耸了耸肩。
“他们当然会调查银行行员和河村家之间的关联,在警察到这里之前,他们早就把借款的金额弄得清清楚楚了。重要的是,不要让他们又先入为主的印象,一切都要表现得很平常,生活上什么都不要变,堂堂正正的,就跟之前一模一样,在庭院剪花、翻译推理小说、听听奶奶的抱怨、在阳台喝茶,不要做出什么不出门、拉上窗帘之类,让人家觉得阴阳怪气的事。”
喝完红茶,不动看了一眼暖炉上放的时钟。
“你说那个男人吃完饭,大概八点左右就回去了。”
“差不多。”
“这里开始下雨是几点,你有印象吗?”
“好像是八点过一点……十五分左右吧!”
“所以穿过森林的痕迹全部都会被冲掉,明天如果雨停了的话,最好注意看看四周。”
不动把小山一样的饼干和面包吃得干干净净,还不满足地倒了第二杯红茶,一口气咕噜地喝了下去。河村就静静看着他。除了书房,所有房间的灯都熄了,没有人声,一切寂静非常。夜半的细雨无声地敲打在窗上。从入春后就没有再燃过的暖炉上,放置着插有白蔷薇的花瓶。
河村在书房里只装饰白色的花。
这个房间可以说是他的圣域,他的领土。他不喜欢红花,他希望只有这里不要被红色入侵,放置白色的蔷薇就是这个意思。
弥漫室内的古书味中,混着甜美、狂乱的白蔷薇花香。
河村突然注意到自己的异常。
直到这一刻,这一瞬间,他才发觉自己处在错乱的冷静中。这个自觉一产生,就像冬天早晨的寒气般,意识立刻恢复正常。
“我……我杀了人……”
话一出口,他感到一股寒意侵入身体内部。就是这个晚上,他第一次感到恐惧,面色青白地冻结在椅子上。
不动无言地凝视着他,舌头舔着大拇指上的牛油。
“如果……”
河村低声嗫嚅。
“如果深生子想起来了……”
“到时我会想办法。”
不动平静地说。
河村皱起眉头,不安地看着面无表情的男人。
“你说什么……”
“我不会让你受法律制裁的。不管任何手段。不管是守法也好、伦理也好、赎罪也好,社会会怎么样都好,我都不在乎,只有你,我绝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的。”
“不动……”
迸射出来深沉又阴暗的眼神,一瞬也不瞬地看着河村。
他也忘了眨眼,在这样的视线前,他似乎被深深地吸了进去。
“如果你决定要守住这个家,很好,我会陪你的。”
不动说。
“不管你有多恨这个家,你也同样强烈地想守住它。你已经被这个家下了蛊,你愈讨厌它就愈被它吸引,离不开它。等有一天,如果你能舍弃这份憎恨,我们就一起离开这里。在那之前,我会当你的同伴,跟你一起守住它。”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你问我?”
男人的唇角因嘲讽的笑容而扭曲。
那个表情好像在说:“你应该了解的”、“你知道的。”
“过来。”
男人没有移动视线地叫了他。
声音就和平常一样低沉。
笑容就像平常一样浮在唇角。
“河村!”
这是表示游戏开始的暗语。光听到这句话,就会想到那个时候湿润的呼吸和灼热的肌肤。
仿佛被看不见的引线牵着,河村无法移开视线。
“来!”
理所当然般的呼唤声。确信他一定会遵从的声音。声音和以前一样傲慢,但又有些不同。哪里一样呢?两个人的关系中,如今加进了某种新的东西。
河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双脚像不是自己的一样,被操纵般地走向男人身边。
不动从躺椅向上看着他,用压制性的语气命令他。
“脱掉下面。”
如同喘息般,河村张开唇。
不动……似乎想开口叫这个名字,但干燥的喉咙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快点!”
男人冷静地催促着。
河村慢慢把手伸向皮带,布料落到脚边。
“全部脱掉!”
一瞬间眼光抬起,旋即垂下,他完全听从了。
从白衬衫的衣摆下出现男人中少见的光滑双足,踏在丝绒地毯上。不动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带,让他跪在绒毯之上。
大手包住那张闪着不安眼神的脸庞,不动吻住他。
缓慢而深刻的亲吻。温软的舌戏弄着河村的舌头,在他口中任意窜动,触弄着他的上颚、脸颊的内侧。
河村把手按在捧住自己脸颊的手上,陷入贪婪的恍惚中。
发出湿润而甜腻的声音后,男人的唇离开了。静静喘着气,胸口上下起伏的河村,眼中闪着水光向上望着男人。
不动捧着他的脸,将刚才沾着牛油的拇指,按在他白皙的颊上。
被污染的感觉,让河村体内的某部分昂扬起来,向上看的眼睛也湿润了起来。
手指分开他的嘴,埋进唇中。
粗大的手指按在河村的舌头上,微微的咸味与香气窜进他的鼻腔。
不动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说:“把嘴张开。”
然后,他把河村的脸拉近自己高涨的部分。
勃起的部分已经相当坚硬,傲然地挺立着。
不让河村有反对的机会,不动把那里塞进他口中,逼他含着。
“吸吧!”
握住膨胀的根部,河村用舌头慢慢吸吮着。初次做这种行为,他只能笨拙地拼命做。舌头像舔冰棒一样,吸吮着前端,用唇沿着侧面,轻轻地咬。
“这样是小孩子的玩意儿。”
像自言自语般,男人的手放到河村的后脑,抓住他柔软的头发。
“含到喉咙,知道吗?像这样。”
他固定住河村的脸,塞进喉咙的深处。
“嗯……!”
“再把嘴唇收拢,这时候要吸气。”
沾着唾液的刚猛之物拉出了八成左右。
“这时候,要用舌头的里侧一直舔,反复这个动作,知道吗?慢慢地,试看看。”
语气很冷淡,但是态度却一点也不粗暴,拉着头发的手也没用力到会拉扯到对方头皮的程度,似乎只是在支撑着,不过,这只手依然有用力,不允许河村有任何拒绝。
再一次,梗直之物压进喉咙,直挺进深处。忍着呕吐的感觉,河村照着不动教他的方式,专心一意地为这个男人服务。
“嘴唇再合拢一点。”
被唾液濡湿的男性刚直部分侵犯着河村的口腔。
“不要忘了用你的舌头。”
简直像在汽车教练场的教练,冷静地指出他忘了那些动作。
河村强忍着呕吐感,然而塞在喉咙深处那个压倒性的巨大东西所带来的痛苦,仍然让河村的眼中渗出泪水,勇敢地听从不动的命令,用嘴唇吸吮着,毫不客气在口中出入的东西,照着指示用舌舐,以不习惯的呼吸方式呼吸。
“对,再快一点。”
男人不只是说,还压住他的头,激烈地进出。
“啊……嗯!”
河村拼命跟上几乎要穿破他喉咙的动作。
随着呼吸困难与脸颚麻痹的痛苦,唾液溢出唇边,注意到自己的姿态有多凄惨难看,竟让河村感到无法遏抑的兴奋感。
探进坐着的男人打开的双腿间,红着脸用口含着男人的性器,有如奴隶般跪着,遵照对方要求地替对方服务的样子,就像只训练有素的狗。这种屈从让他深深陶醉其中。
“嗯……嗯……嗯……”
不需男人指示,河村自己动起自己的头,现学现卖地激烈用着自己的口舌。
不堪入目的样子、屈辱的体势、可耻的行为。意识到这点,让隐藏在衬衫衣摆下的东西渐渐昂扬,颤抖地摇晃着。
原本以为淡泊的身躯,也因为对方傲慢的对待方式而展现愉悦的一面,坦白说出被强迫的快感。被不动恐怖的声音强迫,反而让他感觉非常舒服。连自己都不曾发现自己有着这种倾向。
“很好。”
河村不断主动将男人的性器深深吸进喉咙深处。腰际深处的愉悦也膨胀得愈来愈大。被指正、被粗声命令,都感觉很好。
“要射了!”
声音略为低沉地说。
“喝不下吗?”
鼓着双颊,河村泪眼迷蒙地点点头。
“不要用喉咙,用舌根接住。”
伸进深处的东西拉出一半,炮身湿润。
终于,口中涌进满满的热液,河村的背脊窜上兴奋的颤抖,腰部一阵痉挛。
躺椅下方飞溅着白色的泡沫,然后缓缓滴落到地板上。
河村努力想咽下喷在口中的东西,因为男人已把腰往后退,所以他并没有正面被呛到,还能把和着唾液的东西吞下去,而溢出唇边的东西,则被不动的手指接住。不动擦了擦河村的脸颊,然后把手指送到河村唇边,让他舔舐。
“吸掉流出来的部分,舔干净。”
说着,男人把刚才含在他口中的东西,再度送倒他唇边。
河村直接用手握住,把唇贴在上面,像婴儿般吸着前端残留的液滴。然后仔细地舔着射出后仍未失去力量的硬物。
不动毫不做作地握住自己还热挺的根部,轻打着河村潮红的脸颊。
“光舔就兴奋了吗?”
被嘲弄的河村脸更红,闭上眼睛。强烈的甘美羞耻感,令他全身颤抖。
“这么喜欢这种事?”
红着眼角,他剧烈地摇着头。
“还是你喜欢替男人服务?”
头继续摇着、低垂着。无法忍耐。耻辱,甘美的耻辱,这种感觉竟让他觉得很好,他不了解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泪水溢了出来。
不动弯下身,用舌头温柔地舔去他的眼泪。虽然不断用残酷的言语侮辱河村,但他的态度却始终不曾冷淡过。
轻轻将唇压在赤红的眼角上,然后不动轻轻地在他脸上落下细碎的吻:眼睑、眉骨、鬓角、鼻子、上唇、下颚……柔和地吻着他的一切。
河村无法忍耐地靠向男人。
他得到的是男人强力的拥抱。男人把他拉上躺椅,让他横躺着。
他明白这已与他们之间常做的游戏行为不同了,已超过了互相自慰的范围。
他们的关系起了变化。由于埋藏在温室苗床下的秘密,让两人成为不是朋友的朋友,表层依然相同,内在却改变了,他们已不再是毫无瑕疵的朋友关系。秘密将他们推向栅栏,越过了那一道防线。
不动自然地脱去T恤,露出均匀结实的上半身。淡褐色的皮肤包裹着年轻的肉体。
河村横躺着,向上注视着他。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但他知道不动打算做什么,了解接下来不动会怎么对待自己。他就这样躺着、想着,只穿着白衬衫的胸部不自觉地急速起伏着。
男人的手放在他露出的大腿上,灼热的半裸身躯覆盖上来。
不动的手向上抚摸着他大腿内侧,脸伏在他颤抖的胸部,吻着他红色的突起。
突起立刻硬了起来。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被另一个人的吻戏弄的感觉,让那里疼痛地站了起来。
敏感的突起在温暖的舌头舔舐下,令河村屏住呼吸。嘴唇含着突起,用力吸吮,发出的声音听在他耳中有如打雷般响,煽动着他的羞耻心。舌尖转动、吸吮、反复着这个动作,偶尔还略加齿咬,这种刺激让他的腰部僵直。
来回抚着他大腿的手,碰触到疼痛的中心。抚摸着被刚才喷出的东西弄脏的下腹。
“啊……啊……”
不小心泄出嘶哑的声音,河村不假思索地按住自己的口。
不动的手掌包住他勃起的部分,轻轻摩擦着,拇指温柔地抚摸着中间部分,并不时吻着他胸口充血的红点,在他肌肤上留下痕迹,并逐渐向下移动。
被不动的手包住的部分,渗出了透明的液体。湿润的东西被男人玩弄的快感,使得河村呼吸紊乱。
不动将他的双足拉开抱住,在他腰下塞进一个垫子,他的腰部自然向上浮起。然后,不动自由地探索着他的身体,手指抚着后面淡淡的洼穴。最初只是轻轻的碰触,指腹在紧闭的洼穴上,像爱抚着华美的蔷薇般画圆地蠢动,然后慢慢地将手指埋进去爱抚着,从内部张开狭小的器官。
粗大手指的动作,让河村发出低低的呻吟。
在伸进手指企图软化贞洁紧绷的部分时,不动同时也含着那湿润颤抖的东西,用力吸吮着。
河村的背脊忍无可忍地一阵痉击。
喉头发出一声叫喊,身体反仰向后。
顽固的白牙不断地拷问着他,痛苦直击他腰的深处,几乎已要到达高潮,偏偏不动就是不肯移开口唇,无法解放的河村扭动着身躯。焦躁般的双唇来回吻着大腿根部的东西,吸吮着膨胀果实中的一颗。
不知何时,手指在双丘间出入。滑滑的某种东西更帮助手指灵活的蠕动。
兴奋与甘美的麻痹感让知觉逐渐模糊,模糊中河村注意到一股香气,先前受到男人手指爱抚的记忆登时苏醒。
那是由于体热的温度而散发出来的香气,飘荡在躺椅的四周。
两只粗大的指头在那里滑动,发出令人脸红的声音,再没有比这更淫荡的声音了。再加上某样事,更让河村的脸红到耳根子,那就是像这个样子含着男人的手指,在那个地方搓揉,一切的一切全落在不动的凝视中。
被注视着——
只要想到这儿,身体就更加燥热,欲望就更强烈。
羞耻的秘部被搓揉探索,同时被男人的视线侵犯,河村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陷进深刻愉悦的烦闷中。
不动把手指拔出来,将整个柔软的舌头压在溢满着金色蜜汁的花蕊上,舔舐着。
“嗯!唔嗯……!”
河村的腰开始跳动,身躯的麻痹感让他脑中一片空白,从腰部开始,全身似乎都要融化了。
拖着闪亮的液丝,男人的舌头终于离开了。
河村呼吸狂乱,胸口大幅起伏地喘息着,发红的脸向上看着男人,湿润的眼神似乎在诉说着:
好寂寞……
好痛苦……
讨厌……
不要你停……
不动从喉咙深处笑出来。
“真糟糕的家伙。这么喜欢被玩?”
“才不……”
河村扬声否定。
“是吧!你现在的表情是这么说的哦。”
咬住下唇,河村用濡湿的眼瞳含怨地瞪着男人。
“你好坏……”
“错了。”
不动重新抱起他的脚,在大腿内侧落下轻吻。
“你想要的话,直说就好了。不管要多少我都给,来,说看看。”
即使这样,河村也说不出口,只能拼命摇着头。
汗湿的头发披在脸颊上,不动伸出手温柔地把它拂开,轻抚着他的头。
“来,说吧?”
低声催促着他,然后像野兽一般啃咬着柔软膝盖的内侧。
“嗯?说看看呀!”
膝部一阵微痛让河村皱了皱眉,痛苦地又摇了摇头。
“你不听我的话吗?”
舔舐着明显的齿印,男人恐吓他。
甜美的胁迫。
胸口深处一阵强烈的疼痛,河村呼出一口灼热的气息,股间湿润昂扬的东西挺了起来。
运用着颤抖的舌,他发出干涩的声音乞求着:“再、来……”
男人无情地追问着他乞求爱抚的声音。
“后面感觉舒服吗?”
喘着气啜泣着,河村撒娇般地点点头。
“现在就让你更舒服。”
不动把腕中抱着的双足拉开,向上弯曲在河村胸前,然后爱怜地望着期待爱抚而紧紧收缩着、沾着透明琥珀色蜜汁的花蕊,把自己脉动的部分压上去。
稍稍押进放松后的部分,柔软微开的地方吸住男人的先端,但入口终究比将进去的部分小得多,一下就箝合上,拒绝男人的再侵入。
于是,不动向前强迫撬开这扇门。
“啊啊……!”
勉强被推挤开的入口只包裹住少部分,即使这样,还是能感受到紧紧缚住的滋味。
“痛……不动……好痛……!”
河村伸出手慌乱地求助,却无法碰触到男人,只能在空中挥动。为了掩饰因为恐慌而扭曲的脸,他像孩子般用双手遮住眼眸。
“这样的东西进去了,怎么会不痛。”
不动说。
“深呼吸。我不会做过分的事的。”
男人这么说,态度不可思议地温柔而冷静,等了一会儿后,他缓缓地将腰挺进。
“放松,不要怕。”
不动慎重地打进自己的栓子,再度侵入河村体内。
“嗯——!”
“谁叫你闭气了!不照我的话做,就让你更痛!”
仿佛要恐吓他一样,不动故意粗暴的插入。
“啊啊,怎么……!”
发出细微的悲鸣。
“深呼吸。对,慢慢地。”
紧闭的洼穴再度被推开,又再度深入了一点。
“唔……!”
紧闭的眼睑抽搐着。
前进、停止、前后摇动、再侵入,当全部进入时,不动弯下上半身,亲吻着河村。
忍不住痛的河村呻吟着。满满进入的东西更往上挺。但是,河村的呻吟全被男人深深重叠的双唇吸走了。
吸吮着舌头,下方更加紧缩。为了得到快乐,不动边吸吮着他的舌同时更加剧烈摇动着自己的腰。
突然,河村的头一颤,紧紧缚住体内梗直的东西。
“第一次就吸得这么紧呀,你这家伙。”
与吐出的词汇相反,不动怜惜地爱抚着他的脸颊。
“或者这不是你的第一次?”
“什么……你……明明知道……”
责备的眼神投向男人,得到的是至今第一个微笑。
“怎样?河村……”
男人低语。
“差不多习惯了吧?”
明白男人在说什么的河村,把自己的意识投向连击的部分。
灼热的硬块在腹中脉动着。
“好大……”
听到他的低喃,男人笑了,亲吻他的唇角。
“你好紧。”
“那算……好吗?”
嗯。男人回答道,然后慢慢向上挺进。
“啊……”
小幅摇动后,不动停下来看了看他的样子,然后再度挺进。
“痛吗?”
两手遮着脸,河村摇头表示否定。
男人握住他的膝盖,以一定的韵律用力摆动腰部。
“啊、啊、啊……”
强力的摆动让河村慌乱失措。
“不动……不要!不动……”
男人一停下来,他立刻颤抖着唇说:“你不是说不会做过分的事吗……”
“我没有做吧?”
男人冷静地回答。但是,在那双眼睛深处蕴藏着凶光,有如肉欲在激情的黑海中闪耀着金色的光芒。
在这种眼光的凝视下,说不恐惧是不可能的。
“不……不要……不动!”
冲刺再度开始。这次是不顾一切激烈地反复抽插,身躯向上滑动离远了些,腰部立刻被抬高,斜斜地向下插入,一点缝隙也不留。然而,双足被拉开、身体往上抬,被操弄的坚挺流出快乐的泪水。想逃、又不想逃。想停、又无法停。
“啊……啊、啊……啊……”
河村的手无法忍耐地伸向自己的股间,男人叱责的声音登时响起。
“不准碰!不要碰!”
“可是、可是……”
“忍一忍,没问题,我会让你射的。”
河村的唇哆嗦着,但还是听从男人的吩咐。
颤抖的手紧抓住椅垫,猛烈的力道向上冲刺,他把腰交付给男人,任男人翻弄着。很快,高潮到来,汗湿的肢体紧绷着向上攀升到顶点。
不一会儿,感觉到热物在身体深处迸涌而出。从身体内部被男人浸湿的感觉,让河村深深陶醉其中。
不动伸手把完全虚脱、努力调整气息的他拉起来,抱上膝头,连击住的部分始终没有分开。
粗大的手指温柔地梳着贴在他颈上的发丝。
依旧喘着气的河村,闪动着沾着泪水的睫毛问不动:“这……就是性……?”
“嗯,没错。”
男人低声回答。
不知不觉间两人的唇又重叠在一起。
缓缓地交换着吻,不动的大手抚摸着连接在一起的腰,然后往下滑,从后碰触着被推开的秘部,还湿润的地方在男人手指的抚摸下,微微颤动。
敏感部位被戏弄的河村忍不住扭腰,然而男人的手指并不就此罢休,开始从外刺激自己还被含在河村体内的部分,河村不禁发出悲鸣。
刚刚才达到高潮的东西,摇动的先端又沁出透明的液体。不动重新抱住连接在一起的腰,扶住跪着的河村的头不让他倒下,两手牢牢抱住他的腰。
“自己动看看。”
低垂下由于性的愉悦而染红的眼角,河村默默摇了摇头。
“你的意思是不听我的话了?”
闭上湿润的眼睛,河村无奈地吐出灼热的叹息。
然后犹豫地环住男人的头,慢慢摇动着自己的腰。由于才刚刚被迫学会,他还无法消化与男人的羞耻。用自己的腰扭动的事实,让他的脸红得像火烧一样。
河村纯真地律动着自己的腰,不动的手忽然叩住他的臀部。
“可恶的家伙!”
像是在生气的笑容,男人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啃咬着面前河村的下颚,甜美的嗨咬。
“接下来要训练你怎么取悦男人。”
双腕用力地裹住他的臀,挺进自己的腰。
“啊……啊……!”
肉体弹跳般舞动着,有节奏地往上撞击,激烈进出的地方发出湿润的响声。偶尔被抱上来,然后自然地落下去。
“啊……啊……”
这次,河村扭动着发出特别大的声音,绝顶的泪水润湿了脸颊,几乎再度晕去。
不动轻轻吻住河村因达到高潮的余韵而颤抖的颈项,在紧紧扣住他的河村体内解放自己,呼出一口气,他小心翼翼地分开两人的身体,抱住河村虚脱的身体,将唇轻轻压上他湿润的眼角。
河村的头靠在那片厚实的胸膛上,把自己的身体交到男人怀中,倚着男人的肩喘着气。不动环抱着他的手摩擦着他的背,另一只手则悄悄抚摸着他汗湿的双丘,这种触感让他感到非常舒服,就在此时,不动的手指埋进了圆润的山谷间。
那个地方由于情交留下的痕迹,还是灼热的。
虚弱的河村扭动着身体。
“不……不要了……”
还留着麻痹感的粘膜一经拨弄,产生的痛楚让他忍不住低吟。
“要把里面的东西弄出来,不然待会儿就麻烦了。”
温热的液体沿着手指溢出体外,然后,指腹温柔地爱抚着内侧。
紧抓着男人,河村的背一阵阵痉挛。
不动抽出手指,将唇埋进靠在胸上的发丝中,棱角分明的脸颊搓揉着河村柔软的头发,轻吻着河村的肌肤。
缓缓吁着气,河村把双手放在男人胸前,轻轻拉开两人的距离,不理会男人不满的表情,用慵懒的手重新扣好衬衫的扣子,疲惫地低垂着视线,脸纠成一团。
“……好惨。”
椅垫的样子惨不忍睹。
“这下子不换垫子不行……”
“我做新的给你。”
不动伸手从桌上拿起香烟。
“我做个钢铁脚椅给你,一定够酷,这个老古董就可以扔了。”
“这是有百年历史的英国古董家具耶!”
河村苦笑着,不动衔着烟傲慢地看着他。
“我的作品比较性感。”
河村耸耸肩。
“个人见解不同。对你来说是没什么,不过不要挑我那个浪漫曾祖父的毛病。”
不动没有再说什么,但是一脸不以为然的表情,点上了烟。
暖炉上的时钟指着凌晨三点。
这一夜,雨一直下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