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脑洞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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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生子步行回到家时,天已经亮了。

赤着脚,身上穿着睡衣。

“半夜我醒来的时候,突然发现有人站在我枕边,然后闻到一股怪味,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我恢复意识时,头上被罩了一个布袋,手脚被绑住,还被放在一个好像是车子行李箱的地方,连嘴巴也被塞住,脸上还贴了胶带。不过还吸得到空气,只是嘴巴合不起来,口水都流出来了,好讨厌哦!这样整整一天都被丢在那里,连想上厕所都要一直忍。今天早上,那个男人来放我出去,解开我身上的绳子,我听到车子开走的声音时,就自己把嘴巴里塞住的东西拿出来,再把头上的布袋拿掉,总算又活了过来。袋子上的结打得好紧,我花了一点功夫才解开,所以只看得见车子的背影。我看了看四周,觉得很眼熟,认出是镇北的停车场,东边的天空刚亮,街上连送报的人或是什么车子都没有,只好走路回家。国道的柏油路还好,我们家这边弯弯曲曲的小路上一堆石头,刺得我的脚好痛。”

虽然她的确觉得很恐怖,可是却意外地非常有精神。

河村不知道要如何向少女说明,只好编一段话告诉她。说是因为向高利贷借了钱,却没办法还,对方为了催债要挟他们,所以才抓了她。听来一点也没有说服力的老套说词,但是河村家的经济状况,的确是像洒农药的轻型飞机持续在低空飞行。

“但是,现在钱全还清了,所以没事了,不用怕。下次不会再向他们借那种钱了。对不起,你一定很怕吧?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两人紧紧相拥,少女“嗯”了一声,终于还是轻轻哭了出来。

不过,少女的精神状况令所有人大吃一惊,就这样哭了一次后,她立刻站了起来,活力十足。反而是祖母因为失火而烧伤的事,让她大吃一惊,比被绑架的事给她更大的冲击。

泷子的火伤幸好没有太大问题,不过仍需要动了手术。住院的老妇像是失了魂一般,终日沉睡,和过去咄咄逼人难以相处的样子完全无法想象。

深生子等人都忍不住怀疑奶奶是不是变痴呆了。边削着水果边听银行行员坠海被找到的事,她也心不在焉,没什么特别反映。

照顾住院祖母的事,就拜托千代,河村则努力重整家园。好在学校还在放暑假,深生子还能在家帮忙。

堂本容子也立刻到医院探视,并带来一堆泷子喜欢的东西。她不但帮忙擦拭病人唇角吃东西沾到的残渣,还注意到老妇骄傲的习性,特地送她一个配有镜子的化妆箱,好让泷子在没有镜子的病房也可以化妆,她那从容的态度令人感受到端庄的美感,河村初次注意到她的魅力。

鸣坞良明确认弟弟的尸首后,带着遗骨走了。银行行员的死因被判定是自杀,因此没有举行解剖,鸣坞也没有提出要求。也许在鸣坞本人心中对于弟弟的死已有定案吧?他回东京的时候并没有联络河村。

河村哀伤地看着书房里烧毁的书,房间的墙壁与天花板全烧焦了,不过其他部分倒没有太大的损害。因为房子基本上是石造的,在火势延烧前消防队即时赶到,正好来得及灭火。

河村与不动两个人一起行动,清理烧焦的书本和房间。

不动就如官方说法,是把尸体丢到海里去了,而河村当然不会说,今后他一生都不会说出来。

“三分之二的书都完了。哎!”

拿起凄惨的书本,不动厌烦地说。烧剩的部分有大半都被水浸透了。

“湿掉的部分放在庭园里阴干就好了,也许还有救也说不定。”

“干了以后大概会变得像手风琴一样。”

河村一想没错,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的左额贴着OK绷,趴在地板上用抹布擦拭积水。

“堂本容子来探病后,祖母变得比较有精神了。”

“哦。”

“她竟然能和祖母谈得来,真是太厉害,太强了。”

听到他感动不已的话,不动从鼻子发出嗤笑。

“不要把她说得好像圣母似的。”

“怎么说呢?就好像风吹柳树一样,从以前就这样,不管多么强劲的风,柳树只是柔柔地随风摇动……要不是那种女性,根本不可能受得了奶奶的。”

河村边擦着地板边絮絮叨叨地说着。

“看到那个样子,我才发现自己以前都没发现她的优点,真是太不可思议了。她跟深生子是两个极端,成熟得多。”

“你只是太不了解女人罢了。你大概只知道这三种女人吧?吵死人的、健康活泼的,还有就是成熟稳重这三种而已。”

“对女性,我有那么单纯吗?”

“你对男人更单纯。”

河村笑了,用力擦着地板。

“她明年就短大毕业了,我想照约定和她结婚。”

不动的手停了下来。

河村没发现,继续擦着地板。

“不然,这个家真的就完了。不过,她也真是个好人。此外,这样一来,住院医费、深生子的大学学费都可以得到亲家的帮忙。但是,当然不只是这层利害关系,我想我应该也能感觉到一点爱情吧!”

“我懂了。”

冷冷地说完,不动站了起来。

“咦?”

河村转多头,不动拍拍膝盖上的灰,拿起椅背上的上衣。

“分手吧!我不会再来了,你保重。”

“什么……?你说什么?”

不动的侧面表情冷硬,走出书房。

“喂!不动……你说什么?等等……喂,不动!”

河村一脸不解地追在男人身后,他无法理解男人突然的转变。

“不动?”

追着追着,不动走进他工作用的房间,开始打包自己的东西,把衣服放进旅行袋里,然后背到背上,再用两手抱起桌上的手提电脑。

动作干净利落,一点也不迟疑,始终面无表情地行动着。

河村追上往外走的背影。

“你要去哪儿?”

“回去,离开这里。”

“为什么?”

男人反常的态度,显示他不只是单纯的离开。

“为什么要走?喂,等等……”

无视河村焦急的呼唤,不动把东西全搬到车库里的积架上。

“不动……等等,我叫你等一等……”

把东西全放进后座后,不动的手按在车门上,河村用力把门推回去。

“不动,跟我说话。”

即使站在那里,不动也看不出一丝犹豫,只是寒着脸看着河村:“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我不会再到这里来了。你没听到吗?”

声音中不带任何感情。

“……为什么?”

“我跟你之间到此为止,结束了。”

如此冷酷的眼神狠狠打击了河村,这个男人从来不曾用这么冷漠、漠不关心的眼神凝视过他。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说?”

被男人的眼神拒绝的河村,茫然地问。

全身笼罩着冷淡气息的男人,轻视地看着他,那险恶的眼神中找不到一丝暖意,突然之间,他释放出所有的怨恨。

“我本来以为我们互相了解,我以为我们能互相了解,一开始即使你的心拒绝,只要接受被爱的快乐后,你就能接受一切。但是,我错了。你现在还是一样,只想享受牛奶上面的浓甜而已。一切都是我的错觉,我想错了。”

虽然眼神中投射出腾腾杀气,但他的唇角却扭曲地露出自嘲的笑容。

“你大概不懂我在嘲笑什么吧?河村,我在笑我自己有多滑稽,你到最后还是不会改变,或者是因为我的关系吧!完全不在乎你妹是否会被杀,所以你大概不想和我扯上任何关系。不过,我想应该不是这个原因,你只是单纯地不会变而已。”

男人的眼中失去对河村的热情,曾经像火一般烧烫着河村的热力,如今已什么都不剩了。

“我一直以为你会离开这个家,总有一天你会自己填满内心的空洞与痛苦;但是,你只会舔着伤口,什么也不做。最后,你永远离不开这个家。你根本不想走出这个家。这是你选择的路,所以我要离开这里。”

说完,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失去热情的眼睛看着河村,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一样。

“不再跟你说再见了。”

然后,绝尘而去。

独自被留下的河村,还无法真正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全身虚脱地站着,思索着男人决绝的话语究竟意味着什么。

不动生气了!河村知道他对自己感到失望;但是,他的了解也只限于此,只知道不动离自己而去。留下决定分手的话后,就离开自己了。

为什么?为什么不动要走?是因为自己说要跟容子结婚吗?一定是,但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不动知道的呀!他从没打算在结婚后和不动切断关系,也一直以为不动是这么想的……

男人离去后,河村第一次意识到近似恐怖的不安。不动不在了。生活中再没有不动了。自己真的能平心静气地过这样的日子吗……?河村一直站在原地,一直凝视着男人远去的方向。

☆☆☆☆☆☆☆☆☆☆☆☆

这一年的叶子比往年提早泛红,夏天将近尾声,大约半个月后,泷子出院回到家里来。

这次换他取代深生子坐轮椅了。手脚上还有些地方包着绷带,时时喊痛。一楼的客房暂时当成她的寝室,开始了她的调养生活。

但是,不用四周的人操心,过没四、五天,她就精神十足了。之前,一直沉睡,呈现一种令人害怕地精神萎靡,回到老宅后也哪里都不去。但这一切很快就消失,立刻回复以往顽固老人的姿态。

“我了解了,只有回到这个家,泷子夫人才能恢复元气。”

千代满心欢喜地说。

“对泷子夫人来说,这个家是非常特别、无可取代的。花光这个家的财产的,的确是前前代的老爷,但是,真正种下崩坏之芽的,却是泷子夫人的父亲,也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和马老爷。这个像空壳的家,之后就托付给唯一的女儿泷子夫人。当初,泷子夫人也想要夫妻合力重振家门,没想到丈夫终日流连在花街柳巷,只靠周围人的阿谀过活,工作上又犯了大错,河村家终于真正陷入崩解的危机中,只靠泷子夫人维系一切。身为和马老爷的独生女,她的确被教养得非常有河村家的骨气。她遇到的苦难像山那么多。本来以为这一切苦难在儿子长大之后会有所改善,没想到少爷就是和彦少爷的父亲,又做了那样的事……。被丈夫和儿子,这个家族的两个男人背叛,泷子夫人一直觉得非常痛苦。振兴河村家是泷子夫人存在的唯一意义,除此之外,她没有别的路可走了……也许大家认为她很严苛,其实不是这样的。她的严厉是勇敢生存下来的表现。以前……大约是五十年前的事了吧?在泷子夫人摆放各式饰品的珠宝箱中,又一个非常漂亮的珍珠首饰,是用南洋进口的珍珠做的,美得让人目眩神驰。我结婚典礼那天,泷子夫人把它在我什么首饰都没有的胸前比了比,说要送给我,然后非常高兴地把那个首饰挂在我的颈上。我坚持不收,她却说:‘你比较乡土味,钻石或红宝石和你不配,还是这个比较好,就戴着吧!’后来,这个家败了,我要把那个首饰还回来,泷子夫人却一口回绝,坚持不收。她说给你就是你的东西了,这就是河村家女性的气魄哟!和彦少爷,威严、有担当……”

◎◎◎◎◎◎◎◎◎◎◎◎

“哥,为什么不动最近都没来?”

深生子一面吃葡萄一面问。

“是因为成了金属艺术家,埋头创作,没空来玩了吗?”

正在吃沙拉的河村不禁叹了口气,少女有些惊慌地窥探着他的神情,一瞬也不瞬地静静看着他。

“吵架了?骗人。太不可思议了。”

“不可思议吗?”

“因为不动没有真的生过气嘛!”

河村想想也对。说要分手也不过是一个月前的事而已。

在阳台吃饭。虽说是有温暖阳光照射的日子,身上还是感到微微的凉意。泷子被千代带去医院复诊,河村和轮到周休两日的深生子一起在阳台上吃早午餐,河村边吃边把面包抛给草地上的麻雀。

从那之后,不管他打了多少次电话给不动,都立刻被切断,男人冷冷的声音显示出他完全没有改变意思的念头,了解到这点,河村的胸口有如被殴打般疼痛。

但是,河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他不想失去不动。但是,当不动不这么想时,他就完全不知如何是好了。

河村不知不觉又叹了口气。

“去见他吧!”

“见谁?”

“哎哟!当然是不动呀!”

河村抬起头,眨着眼睛看着深生子。

“我不能去……”

“为什么?”

“为什么……”

他有点慌张地转开了视线。

“因为我什么也没想。”

“哥哥好奇怪。”

我哥哥好奇怪——她偷眼向上看,像是看到一个奇妙的东西一样。

“想去就去,这样不就好了?又不是不动有了女朋友?”

啊?……如果真的发生这种事,那该怎么办?河村想着想着,脸上笼罩了一层阴影。

“为什么不去见他?你的脸上根本写着你苦恼得不得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对不对?那又为什么不去见他呢?”

压抑下只有自己能懂的笑意,河村却还是苦笑了出来。你什么也不想做——不动不就这么说了吗?

“深生子,那家伙不会再来了。”

“为什么?”

“就是不会来了。他说跟我的交往到此为止,他已经觉得我很烦了。快八年的朋友关系,就这样完了。”

永远完了——他在心中加上这句话,背上不禁一阵颤栗。

“这样不行哟……”

少女用呢喃般的声音低语。

“这样绝对不行……”

“咦?什么?”

“我说这样不行啦!”

她利落地开口,用令人错愕的锐利眼神看着他。

妹妹意想不到的反应,让河村有些吓到地看着她强势的表情。

“为什么?怎么了?”

“我不要这样。去追他呀!去把不动带回来。”

“你这么说我也……”

“去追他。”

“深生子……”

“我绝对不要这样。”

“深生子,我知道你喜欢不动,也知道他不来会让你很难过……”

“我?我才没有呢!不动是哥哥最重要的人不是吗?说要分手,你就默默接受失去他的事实,这样你觉得好吗?”

深生子脸上浮现认真毅然的表情,目视着河村。

“我知道不动和哥哥的事。”

河村无言以对地看着妹妹。

太阳穴上一阵痉挛,他举起一只手按住那里。

“为什么会知道……?”

他低声询问。

“很久以前,我还是国中生的时候,不动告诉我的。他说哥哥是他最重要的人……那时我问他说:我和哥哥谁比较重要?虽然我知道这样问很蠢,但还是问了。不动听了静静微笑,说是哥哥。那时我觉得好寂寞,嗯,说真的,那之后我也觉得很寂寞。但是,现在不同了,因为现在我们有特别的联系了呀!我们三个人是特别的,因为一个一生都解不开的特别经验把我们联系在一起了。”

河村惊讶地皱起眉头,他无法推断少女指的是什么?到底“特别的联系”指的是什么?

“我记得的……”

少女低声说。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其实我全部记得。”

晚夏柔和的阳光落在阳台上。天空依然是夏日的澄青色,风穿过森林而来,轻抚着肌肤,麻雀在干暖的草地上啄着面包屑,在这样的光景中,河村的意识又回到那个暴风雨夜。骤雨、盐酸的臭味、不断挖出的黑土,不动在清洗着地板……

“我想我假装忘记的话,对大家都好,所以我没有说出来。哥哥,你以为这是你和不动两人间的秘密,其实不是,是我们三人的秘密,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的秘密。”

河村什么也没说,喝了一口柳橙汁。深生子在早餐的吐司上淋上满满的枫糖浆,然后满足地慢慢送到嘴边。

“对不起,让你有个杀了人的哥哥……”

河村说。

“哥哥做的没错呀!”

深生子拿起装着牛奶的杯子说。

“死是不可抗拒的事,不是吗?但是,如果一定要有人死的话,让那种人死了也好。”

“我们没有权利决定要让哪一个人死吧!”

“那,难道要我被他强暴比较好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说如果死的人是我,问题会比较小吗?如果我被奸杀,而那个人活下来会比较好?”

“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

“我也一样呀!如果哥哥遇到生命危险,我绝不会让哥哥被杀的,绝不会默默看着哥哥被杀。如果有人要杀我最重要的人,我一定会杀了对方的。”

河村沉默不语。

“……这样不行吗?错了吗?每个人都有保护自己和自己最重要的人的权利。是那个男人不对,虽然他的死是个意外,但也是自作自受哟!死了就算了,如果那时一定有人要死,我想活,哥哥。我也不想被那个男人强暴。而且我很高兴死的是那个人,而哥哥你活着。我这样想,难道错了吗?”

河村什么也没说。

“哥?”

“错不错,我不敢说。我只能说,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伸出手,河村握住妹妹在桌上的手。对方也用力回握。

“去吧!把不动带回来吧!哥哥。”

深生子说。

河村浮出怯弱的笑容。

“我去了也没用。他说要和我分手,就算我去了,也改变不了那家伙的心意的。”

“不去的话怎么知道?总要做点什么呀!就算为了我,去把不动带回来,不动很想属于哥哥的。”

河村一脸混杂着困惑与苦笑的表情,看着深生子。

“这样你也无所谓吗?我和他变成怪怪的那样,你也无所谓?”

“讲真的,我不想把不动让给别的女人。”

说着,她大胆地扬起一边的眉毛。

“不过,我可要一直留住你们哟!你们两个要永远留在我身边,我可不接受什么分手的话。”

好强的气魄哟……河村这么自言自语。

“你也是河村家的女人呀,深生子。”

说着,他唇边浮出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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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村来到位于车流穿梭的国道旁的老建筑物前,表情沉痛地抬头望上看。

好久没来不动住的地方了。自从入学时期在这里租了房间后,他就一直住在这里。由于每次都是不动去河村家,相对的,他到这里的次数也就屈指可数。

这栋五层楼的杂居建筑,在四周豪华大厦的围绕下,好像要被压垮了般。这间屋子是泡沫经济时期附近唯一没被收购的冲边建筑。一楼拉下铁卷门的仓库是不动的工作室,而其他楼层则租给不同的人家,有代书事务所、牛油批发店,还有按摩院。和四周光鲜明亮的办公大楼格格不入。不动住在五楼,而楼顶是给五楼的人专用的。

河村慢慢从楼梯爬上五楼,停在不动的房门前站住。铜作的留言板垂吊在门上,箭头指向顶楼。河村于是从走廊上的逃生梯往上爬。

打开连接屋顶的铁门,立刻,国道上嘈杂的车流声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极目四望全是水泥空间,夹峙左右的尽是赃污的墙;朝向正面的栅栏外,办公大楼有如高墙般耸立,在晴朗的午后阳光照射下,玻璃窗像镜子般闪耀。

屋顶正中是一张黄白相间的海滩椅,不动躺在上面享受日光浴,脚边散着两、三个空啤酒罐。他裸着上半身,健壮的脚踝从破破烂烂的牛仔裤摆里伸出来。脸上戴着太阳镜,嚼着口香糖,耳朵里塞着耳机听收音机。

“因为你不听我的电话……”

站在旁边的河村,发出的声音全被下面通过的车流声吞没。

“所以我直接来这里说……”

不知是不是没有听到,男人一动也不动,只是单调地继续嚼着口香糖。

“那个家……我要舍弃那个家。”

河村提高声音说。

“我要舍弃那个家,舍弃所有的包袱,包括堂本容子,一切都不要了,所以……请你回到我身边。”

男人依然无视于他的存在。

咬着下唇,河村美丽的脸扭曲了。

“不动……求求你,不要再说分手了。要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才肯回到我身边?我什么都愿意做……只要你能原谅我,我什么都肯做;所以,不要和我分手。”

嚼着口香糖的男人右手抓起身边的防晒油,递给他。

要我涂吗?河村把罐子拿在手上,打开盖子,液体滴落在手上。这时,男人开口:“这种服务员我可没见过。”

“楼下按摩院的小姐,服务的时候都不穿衣服。”

河村拿着防晒油凝视着他,再一次咬紧下唇。男人的要求说得很明白,他只能坚定自己的意志,解开衬衫上的钮扣。

不动默默看着他,又冷冷地提出要求。

“全部脱掉。”

河村一瞬间僵住,然后静静转过头,怯弱的眼神投向四周面向这里的办公大楼。周围每栋大楼都比这里高,现在正值中午过后,透过无数个窗口,可以清晰看见里面正工作的上班族。

怯怯的视线又回到不动身上,男人毫无改变地嚼着口香糖,黑色的太阳眼镜遮盖了他的眼睛,看不到里面的神情。如果看得到的话,也许河村会更害怕也说不定。

“没办法照做,你就回去。”

冷冷的声音说。

勉强咽下一口唾液,河村决心脱去身上所有的衣服,连袜子、内裤也都一件不留,赤裸地站在男人面前,两手自然而然地抱住胸口。

“……这样可以吗?”

意识到背后大厦有无数好奇的视线投射在自己赤裸的背上,河村几乎能感受到那些视线带来的刺痛,皮肤像是过敏般颤栗。

不动扬了扬嚼着口香糖的下颚,催促他进行之前的工作。

为了涂抹防晒油,河村不得不改变站立的位置,他稍稍犹疑地移动了一下,边把液体倒到手掌上。只是小小的移动,低声的叱责立刻迎面而来。

“谁叫你乱动了?跨到我腿上,抹我的胸口。”

河村登时满脸通红,直红到耳根子。

“不动……”

“不要你就回去。”

低下头,慢慢地,红着脸的河村照着他的话做。张开双腿跨在横躺于海滩椅上的男人身上,别下腰,手在男人坚厚的胸口滑动。不管怎么做,腰都一定会向后抬起,平常紧闭着、隐藏着的大腿根部,如今全露在外面。意识到微风从大大张开的双足间穿过,河村再也忍不住满腔的羞耻,坐了下来。

“不动……已经……”

坐在男人结实的腿上,再也无法忍受的河村摇着头,湿润的眼睛凝视着对方求饶。

“不是说你什么都肯做吗?结果什么也做不到。”

男人恨恨地说完,用毛巾擦了擦胸口,坐起来,把口香糖吐到空罐中,站起身,拔下的耳机中传出赛马的实况报导。

“折起椅子,拿着收音机跟我来。”

拎着海滩鞋,不动当先走了下去。

河村急急忙忙抓起一地的衣服,折好椅子,光着脚快步追在他身后。几乎连滚带跑地冲下楼梯,冲进楼下房间的玄关,尽快关上门。赤裸的身体靠在门上时,他终于可以松口气。摘下太阳眼镜,不动从冰箱拿出一瓶矿泉水,站着一口气喝完。

狭长形铺着地毯的单人套间,厨房的水槽四周散放着各式金属小物件,一点也没有生活感的房间,只有里面睡乱了的床,才让人感到有点人味,室内其他地方都冷冷淡淡的。

“喂,谁准你穿起来了?”

责备地看着在玄关前穿衣服的河村,不动怒喝。

望着那瞪视的眼神,突然间河村落入绝望的虚脱中。

终究,一切只是徒劳罢了,无论自己怎么努力,都无法改变男人的心意,即使照他的话做,也没办法让他的心再度向着自己。那么,自己到底在这儿做什么?一个人赤裸地站在玄关,像是半夜落跑一样抱着衣服。悲惨的情境让他眼角发热。

河村红着眼看着男人,不动拉下拉链,说:“上床吧!”

他缓缓摇着头表示拒绝,男人大步走向他,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拖到房间里面,甩在床上。

粗暴的手用力把他压倒在床上,腰向上抬起。

“不要……不动……不要!”

他不要这种性行为。没有心,像是对待玩具般的方式让他感到异常痛苦。

“不要这样……”

“你要怎样才愿意!”

狰狞的声音在他背后冷酷地响起。

男人从后面粗暴地用膝盖分开他的双脚,炙热的东西压上他,长驱直入。

在激烈的冲击下,白皙的背向后仰起。不动侵入崩倒的身躯后并没有动,而是用语言责备河村。

“你以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生气吗?夸奖女人、说可以爱上她,你以为这种话我听了不会生气?你以为我只是为了欲望才跟你睡吗……?”

强行挺进、退出、抽引,然后用力插入。毫不容情地反复着抽插的行为。

“啊……啊……啊?”

狂暴的抽插动作将河村的身体向前顶,他的手肘颤抖,肩和胸部贴在床单上,臀部向后高高翘起。

低低呻吟一声,不动独自达到了高潮,然后就这样趴在河村冷冷的背上。他的脸埋在河村的颈窝,不断地呼唤着他的名字:“河村……河村……”

单颊趴伏在床单上的河村,喘着气转头,在痛苦的体势下,仍渴求着不动的亲吻。

男人将自己的身体牢牢压住河村,然后拉过他的头,深深吻住他。颈部一股疼痛窜过,河村呻吟着,但亲吻让他了解了一切。

两个人同时吐出粗粗的喘息声,互相凝视着对方。

“我变了,不动……”

呼吸艰困的河村在下面断断续续地说。

“我变了,所以……”

“河村……”

这一次,换成两人互相吻着对方,舌深深交缠着,甜美的唾液相互融合。

“这次也让我满足吧……”

河村露出混着揶揄的笑容,不动温柔地抚着他的头发,再度将他的脸颊压向床单。

腰再度高高抬起,男人打进他的腰。但这次的行为有心相伴,大手一直温柔地撑着河村的腰。

娇喘有如花香般溢满整个房间。

“不动……”

泛红的脸颊被喜悦的泪水润湿,河村陶醉在男人的爱中。

傍晚,不动开着车踏上归途。

老旧的积架慢慢沿着海岸行驶在弯弯曲曲缓缓攀升的斜坡上。不一会儿,在右手边就可以远远看到老宅夕霞屋了。

天空中闪耀着淡蔷薇色的晚霞。

“不动。”

他用一本正经的声音叫了男人一声:“我说过我要舍弃那个家,但是,我不会离开那里的!”

男人沉默不语。

“我想在那里再一次重整我的人生,振兴家业也好、奶奶的期待也罢,我都无所谓。那里是我的家,我和深生子的家,所以我想亲手把那里建造成一个很棒的家,我要从那里重新开始。我终于了解你说我被那个家束缚的事,不过,那里仍然是我的家。”

默默把手放在方向盘上的不动,直直看着前方,突然间,他握住河村的手。

脸上浮出笑容,河村反手握紧男人的手。

远方的森林边,看得到老宅的形貌。浅红、艳红、朦胧的桃色,所有的红色全集中在一起,在周围的景色中显得格外灿烂。

屋顶反射着落日的光华,将蔷薇色的天空映照得有如火焰般。红叶已转成赤红,那一带有如被夕阳烧得着火般红艳。

“……圣艾尔摩之火……”

河村轻声低喃,不动没有听清楚。

“什么?”

“没有,没什么。”

座位上两人的手始终紧紧相握。

河村明白了,那个家已不再是囚禁自己的牢笼,从这里远远望向宅邸,他深深了解这个想法并没错。

那是自己回去的地方。

那个家才是自己人生的路标。

——全书完——

春的白寒

(《圣艾尔摩之火》 作者:花郎藤子)

这一幢石造屋是在大正初年建造的,上下两层都已经爬满了厚实的苔藓。森林的后面是一片蔚蓝的大海,而周围的树木就成了最好的篱笆。宽广的庭院内生长着无数开红花的植物,初春的樱,盛夏的夹竹桃,深秋的枫叶,隆冬的海棠,从稍微突起的小丘上远远望过去,乳白色的春雾中,浮现出艳红的,几近妖治的色泽。青年每个清晨都来整理庭院,形状优美的手指和脚踝时不时从红花的缝隙中露出来,白皙的皮肤几乎可以看见青紫色血管的影子,就好像异教中的神祗,美得令人害怕。

“啊啾。”

打了一个小小的喷嚏,深生子的意识从睡眠的深海中浮出来,揉了揉眼,立刻就见到令自己感冒的元凶。窗子洞开着,昨晚临睡前忘了关上,洁白的抽纱窗帘就像童话中青鸟的翅膀,被晨风的手一下又一下地抚慰着。鼻尖闻到一阵甜香,庭院中去年岁暮开的寒樱还没有凋谢,晓春的匀樱又已经开了,粉红的花朵,以楚楚可怜的姿态攀伸到深生子的窗前。

“好冷。”

下意识蜷缩起身体,深生子抱紧了怀中的蜂蜜色布熊。

“深生子,起床吧。”

门被轻轻推开,青年的声音在微风中溶化开来,比一般人要清澈的音质,在半梦半醒,毫无防备中听见,总是温柔得令人难过。

一只手抚上深生子的额头,冰凉的手心,湿漉漉的,可能才整理过庭院和温室,有露水的味道和蔷薇的香气。

“哥哥。”

撒娇地依偎过去,河村和彦端正的容姿倒映在深生子的瞳孔里,过于尖细的下巴,柔顺清爽的头发,犹如喝白开水长大一样的干净气质,河村的确是和这有夕霞屋美名的古老屋子相配的美青年。为了还清河村家欠银行的贷款,他一直在加大小说的翻译量,三个月前,因为乱视的关系,河村不得不开始佩带眼镜,却反而缓和了容貌给人的冷淡印象。

“是感冒了吗?”河村困惑地蹩起眉尖,“这样的话,还是好好休息吧,中午的时候,我再让不动来看你。”

“咦?”

“忘了吗?不动快来了,原本说好是和我们一起吃早餐的。”

“哥哥,怎么不早说,我立刻下来。”

河村一关上门,深生子就飞快地跳下床,打开了衣柜。她长得并不像具有古雅气息的哥哥,鲜明的五官,漆黑灵活的眼睛,总是洋溢着和这个被诅咒的家族格格不入的朝气。

手工编织的羊毛格子裙,搭配的小外套,当深生子用蓝发夹固定住左边的长发时,窗外传来了汽车驶进车库的声音。

“来了。”

慌忙向镜子中再三确认过装扮后,少女就像轻快的小鹿一样冲下楼去。

自楼梯的拐角就可以看到玄关,男人笑着和哥哥交谈,颀长的身材,晒成古铜色的肌肤,侧面的线条犹如大理石一样,表现出顽强的意志。

深生子慢下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气。

“早安,不动。”

男人转过头,扯开具有残酷气息的薄唇,却因为不太明朗的晨光而模糊了轮廓。

“早安,深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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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台上的空气很好,微微有点初春的寒冷,闭上眼,还可以听到樱花开放时清爽的声音。春雾逐渐散开,曾经使得无数人赞叹不已的深红庭院便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桌子上铺着新买的的手工桌巾,银制的餐具包围着火腿三明治,松软的栗子蛋糕,还有千代欧巴桑最拿手的自制饼干。

“祖母呢?”

深生子吊起眼睛,窥视着河村的脸。

“她的身体有点不舒服,可能在自己的房间里休息吧。”

“不舒服?真不可想象。”

“深生子!”河村用责备的眼神瞪着自己一向溺爱的妹妹。

咋了咋舌,深生子秀丽的眼角瞥向二楼的窗帘后,老妇人抱着黑猫的身影一闪而过。

在河村家,祖母泷子是犹如帝王一般的存在,凛然的气质,挺直的背脊,几十年来屹立不摇,用辛辣的手段控制着家中的每一个人。这个由自尊和骄傲组成的老妇人,拒绝承认河村家早已不是拥有华屋和广阔土地的资产家的事实,丈夫,儿子相继死后,企图在和彦和深生子身上,寻找回往日的荣耀。

“深生子,来。”

相当明白河村对于祖母总是怀着过于紧张的情绪,坐在他左侧的男人提起银白的茶壶,打破了突然变得僵硬的气氛。

深生子面前的杯子中很快弥漫出红茶馥郁的香气,透过白雾,可以看到男人手指上粗糙的表皮,和他精悍的外貌一样,总有一种独特的气息。

深生子轻咬住下唇,有点茫然地想着,自己果然爱着这个男人的。

很久以前,大概还是国中生的时代吧,深生子曾经向不动表白过自己的心意,而男人拒绝了她,却选择了河村,这个事实差点让深生子被前所未有的沮丧所打倒。

可是她一点都不怨恨河村,因为从小时候起,她就以独特的心情爱着哥哥,或许更胜过对不动的思慕吧。

深生子曾经妒忌过河村,优雅的哥哥,和总是闯祸的她完全不同,白皙的容貌,敏捷的头脑,这些都在深生子内心深处种植下了自卑的阴影。

那时,因为家里已经没有余欲的开支,无法再请家庭教师,祖母好不容易才答应让深生子外出念国小,首次接触外面的世界,使得深生子异常兴奋,整日沉浸在和同龄的孩子嬉戏玩耍里,几乎忘记了可怕的祖母,总是很忧郁的哥哥,以及那座就像泥沼一样的红色屋子。

有一次,深生子将一本童话带回家,开头第一篇说的是汉索与葛丽泰的故事。

——被丢弃在森林里的汉索与葛丽泰兄妹,在森林里迷了路,他们来到一栋用糖果饼干做成的房子前……可是里头却住着一个专吃小孩的巫婆。

念到这里,深生子吃吃笑着,“哥哥,这个巫婆像不像祖母?”

“深生子!”

河村的眼神却变了,他尖锐地斥责着妹妹,夺过她的书,一把撕碎了。深生子吓坏了,她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哥哥,比薄纸还要苍白的脸,几乎就像看见了幽灵。

“……深生子……深生子……”

和村拥抱住妹妹,直到现在,深生子还能感觉到通过这个拥抱而传达到自己这里的颤抖。

“哥哥?”

顺着河村的视线偏过头,深生子见到站在楼梯上的祖母,和往常一样盘得高高的白发,干净得过火,而她的眼睛,好像燃烧着业障的火,死死盯着他们,对年幼的兄妹而言,那是一个比幽灵还要可怕的存在。

哥哥用恐惧而僵硬的眼神抗争着,虽然害怕,却始终没有放弃怀中的妹妹。

哥哥就是这样保护着自己,尽可能地虚张声势,只依靠尽存的一小点勇气来支撑颤抖的身体。

把脸埋在河村的肩头,深生子奇异地感觉到,自己心中曾经像烂泥一样的情感消融得干干净净。

哥哥很可怜,这样的哥哥太可怜了。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深生子变得可以了解哥哥的心情,身为庶子的悲哀,亲眼看着父母自杀的悲哀,随波逐流的悲哀。被祖母犹如掐着喉咙一样地长大,没有外出的权利,没有选择朋友的权力,最后连自身的存在都被一口否定。

——除了让河村家的血缘延续下去,你没有任何其他价值。

冷酷地说着的祖母,因愤怒哆嗦着嘴唇,却无法驳斥的哥哥。她看着哥哥一步步后退,最后完全放弃,由着祖母一手摆布,这样的河村让深生子难过得想哭。

如果哥哥无法抗争,那就由自己来守护哥哥吧!

立下决心的深生子企图用自己的一切支撑起河村的人生,这是只属于她的,悲壮而温柔的情结。因为幼小,反而更显得真挚而专一,即使无法实现自己的恋情,也无所畏惧。

事实上,因为不动的拒绝而产生的寂寞也在一年前的夏天完全消失了。迟来的夏天,闷热,焦躁,森林里的蝉吵得让人心烦。那一个下着暴雨的夜晚,让他们有了共同的秘密。每次回忆起来,就好像一个又一个慢镜头,无比清晰……除了雨声还是雨声,整个世界都消失了……蔷薇花浓郁得足以窒息的香气……血的腥味……男人倒下时爬虫一样的眼神……他们是共犯,为了保护自己所爱的人,杀人,撒谎,都没有什么值得悔恨和羞耻的,一想到这里,深生子就会感觉到从脚底冒上来的战栗感,甜美的,悲哀的,这种独特的联系会一直牵绊着他们,哪怕将来再长再久地分离,都不会消失。

深生子抬起头,直直看着河村,已经没有像细致的玻璃般,容易破碎的感觉了。从前冷淡的眼睛里也有了光彩,可以毅然地看向未来,而毫不退缩,都是因为这个男人的关系,是他给了哥哥重新开始的勇气,把哥哥从红色屋子的痛苦里拯救了出来。

深生子露出明朗的笑容,她推开椅子,走到栏杆前,愉快地把手心上的面包屑洒给草地上的麻雀。

河村把已经微凉的红茶端到唇前,不动靠在椅背上翻阅着昨晚的报纸,静悄悄的,没有交谈,彼此只是享受着春日难得的宁静。看在深生子眼里,那却是不容许有第三个人的世界。银勺子敲过杯沿响起清脆的声音,桌上的花瓶中插着清晨采下的蔷薇,水灵灵的红光倒映在青年端正的容颜上,泛起艳丽的色泽。

要幸福啊。

深生子在心中默默地说着。

一定要幸福啊。

总有一天,我会有力量承担起河村家的责任,然后让哥哥自由的,所以在那之前,请你们留在我的身边吧。

风从森林里吹来,带来春天特有的寒烈,无数红色的花瓣翻卷起来,一起飘向天空。深生子压住翻飞的长发,与河村,不动同时望向那漫天犹如夕霞的艳红……

这是深生子19岁的春天,离她正式成为河村家的家长还有很长很长的一段日子。

可是,幸福已经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悄悄降临了……

(完)

恋恋风情 by :水户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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