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脑洞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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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行程包括江湾和周边的几个小景点。

岳哲对江湾的评价是:“别人家的祀堂有什么好看的?!”

彭宇比较淡定:“不愧是从马来西亚进口的木头,质感不错。”

再往后的一些景点实在毫无特色,两人在婺源又磨蹭了两天后,启程回家。

司机大叔把他们送到景德镇机场,彭宇在机场买了套青瓷茶具当作应付Jason的“土特产”。

总而言之,这趟旅程很平淡,挺美好。

彭宇建议他们以后可以每月去旅行一趟。

岳哲的答复是:“我刚接到通知说后天开始上班。直接去河南。”

彭宇:“……”

岳哲安慰道:“等我回来可以开车去海边露营,据说那里做ai很爽。”

彭宇:“……”

回到家,岳哲养精蓄锐准备接下来的苦战,彭宇开车去把青瓷茶具送给Jason。

Jason捧着茶具苦笑:“大老板,你耍我是吧?你明明知道我不喝茶……”

彭宇悠然的喝口黑啤,说:“那就学着喝,我听说喝太多咖啡老了容易尿失禁。”

Jason给彭宇一脚,怒道:“滚!”

彭宇拍掉裤子上的鞋印,随手把手上的灰尘抹到Jason衣袖上,在Jason爆发之前问道:“话说丰泽最近怎么样了?那之后就没见过他。”

Jason怒红着双眼:“操,少转移话题!我的阿玛尼你得给我弄干净!”

“他那大亨老爸没把他怎么着吧?”

Jason见彭宇打算无赖到底,便懒得计较,恹恹的说:“订婚了,新娘比他大两岁,还挺漂亮。”

彭宇:“那他男朋友呢?”

Jason翻个白眼:“还能怎么着?被黑白通吃的老大狠狠威胁利诱一番,收拾细软赶紧的跑了。”

彭宇沉默许久,说:“好吧。”

丰泽的未来,哪怕并不是他乐意的,也不是他们这些昔日炮友能管得着的。

岳哲出发的那天,彭宇坚持要送他去车站,在车上时手机忽然响了。

电话是王欣打来的,彭宇想装作没听见,可是王欣一直拨一直拨,彭宇都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接起电话,那头王欣听见他的声音都快哭了:“彭哥你终于接电话了。”

彭宇蹙眉:“别慌,怎么了?”

王欣吸吸鼻子,颤声道:“伯母刚才被救护车送来咱医院了,情况好像很糟糕……”

彭宇的心脏跳漏一拍,说我马上就到便挂了电话。

岳哲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伸手拍拍彭宇的肩,说:“我打车去就行,你开车小心点……会没事的。”

彭宇握住岳哲的手,感觉他并不比自己镇定多少。两人轻轻接吻,分离。

岳哲望着彭宇驱车离去,深吸一口气,拨通手机说:“喂?豪哥,我马上就位,你小心些。”

彭宇抵达医院时,彭母已经进了重症监护室,医院还下达了病危通知书,就等着彭宇签字。

彭宇处理好一切之后才有空坐到彭母病床边,王婶被请了出去,剩下穿着护士装的王欣在一边照顾。

王欣的眼睛红彤彤湿漉漉的,明显哭过,她踮起脚替彭母挂好吊瓶,然后站在一边不说话。

彭宇叹口气:“器官衰竭?”

王欣点点头,哑着嗓子说:“我问过主治医生,他说伯母这次恐怕真的没多久了……”

彭宇点点头,他虽然很久以前就对这一天有心理准备,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如果母亲死了,对她而言是解脱吗?

对他呢?

彭母一直在昏迷状态,彭宇见王欣又难过又疲惫,于是带她去餐厅吃饭。

王欣其实是很乖的淑女,笑起来很甜美,哭起来也楚楚可怜,吃东西都一小口一小口的往嘴里送,细细咀嚼许久才咽下。

彭宇眼前浮现的却是岳哲出差回来狼吞虎咽的情景,一时没注意嘴角都勾起来了。

王欣迷惑道:“想到开心事了?”

彭宇这才反应过来失态,忙递给她一片纸巾说:“眼睛都哭肿了,待会儿送你回家我会被你家人误会,擦擦吧。”

王欣脸红,跑去洗手间洗脸。

彭宇托着腮帮子有一口没一口的吃菜,心里很是烦闷。打岳哲的电话,关机。

整整两天,岳哲的电话一直关机。彭宇从开始的烦躁到愤怒,又从愤怒到疯狂的担心。

他计划去刑警大队问个清楚,可是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在这个时候给他手下的大工程下绊子。

彭宇整天忙于周旋和应酬,急得上火,岳哲的事,只好让秘书去办。

秘书却来电话说刑警大队的人不肯告诉她。

彭宇的心脏不安的跳动着,实在忍耐到极限了。他抛下一众合作伙伴,驱车直奔刑警大队。

此时已是晚上十点,公安部门的大楼只有寥寥数盏灯还亮着,彭宇把车随便停在路边,跑进楼内随意找了个方向奔过去,门口的保安在打瞌睡没看见他。

彭宇一路冲上三楼才冷静了些,刑警大队人数众多,他不可能随随便便找到岳哲,更何况,岳哲未必在本市。

他停下脚步,靠在墙边深吸几口气,试图平复因为酒精而充血的脑袋以及躁狂的心。

正在他要转身下楼时,三楼响起一阵急促而尖锐的电话铃声。彭宇被吓了一跳,扭头望向幽暗漆黑的走廊,只有一间办公室从门缝透出些亮光。

下一秒,彭宇的呼吸蓦然顿住。

岳哲的声音正从那间办公室传出来,即便隔着门板显得闷闷的,彭宇也绝不会听错。

彭宇不自觉的一步步走向那扇门,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嗒嗒声,在黑暗中幽幽的回荡。

岳哲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彭宇听到他关切的说:“豪哥,你还好吧?”

彭宇的心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崩塌。

彭宇抬起颤抖的手握住门把,轻轻一扭,门锁发出咔嚓声,没开,被锁住了。

里面有人警惕的问:“谁!”

彭宇没说话。

门被猛的打开,随即一把枪抵住彭宇的脑袋,另有人迅速把他的双手铐住。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岳哲瞪大了眼睛:“彭宇?!”

被这么一喊,彭宇倒冷静了下来,他深深看了眼岳哲,轻声问:“你这几天一直在这儿?”

岳哲犹豫许久才神色复杂的点点头。

旁边有人不满道:“岳哲,特殊时期是绝对不允许家属探班的……”

彭宇和岳哲都没有理会他,彭宇继而问道:“手机为什么关机?”

“没、没电了。”岳哲撒着蹩脚的谎,眼睛死死盯着彭宇。

彭宇也一直看着岳哲,没有放过他任何一丝表情,包括他紧紧揣着手机的手。

紧接着是长久的沉默。直到一名看起来是上级的人开口说:“先生,我们还在忙。”

彭宇晃晃被拷住的双手,有人上前解开了锁。

离开前,彭宇只给岳哲留下一句话:“有空回家吃顿饭,咱俩谈谈。”

岳哲点点头,对着彭宇的背影张张嘴,最终却只是沉默的让他离开了。

彭宇回家后浑身疲倦不已,却没有丝毫睡意。他坐在阳台,面对这满城繁华,拿出几瓶啤酒继续不要命的喝。

他果然年老了,只想找个安稳过日子的,他难以忍耐爱人的忽视,更无法接受爱人的不忠。

这场爱情对岳哲而言,也许只是场游戏,他或许认真过,或许没有。

对彭宇来说,他心心念念的厮守,似乎只是场幻影,梦了这许久,该醒来了。

彭宇不知喝了多久,最终只觉天旋地转,倒在床上昏睡过去。

第二天彭宇醒来后头疼不已,但他还有工作要谈,于是忍着头疼洗漱一番,然后先驱车往医院去看母亲。

王欣已经穿着护士服守在彭母床边了,彭母还没醒,王欣把吊瓶放好,转身就看见了彭宇。

彭宇冲她点点头,王欣微微勾起嘴角,边帮彭母掖被子边说:“告诉你个好消息,我马上转正了,以后就是伯母的护士了。”

“才这会儿就转正了?”彭宇诧异道,随即想起王欣在院里有关系,于是了解的笑笑。

“不过要是你怕我经验没有那些老护士丰富,也可以换人,我帮你找最好的护士和医生。”

“不用了,你挺好的,而且……“彭宇指指彭母,无奈的摇摇头,“我妈喜欢你。”

王欣把一切收拾妥当,正打算去把护工叫进来,脚步却在彭宇身前顿住,脸凑近了打量一番,说道:“你没睡好?眼睛都红了,还有点肿。”

彭宇尴尬的向后退一小步,不动声色的笑道:“最近的确有些累。”

“哦……那注意休息……”王欣自觉失礼,红着脸,捧着换下来的吊瓶匆匆走开了。

彭宇略松口气,皱眉看了眼王欣的背影。

紧接着是忙碌不堪的工作,彭宇手上的几个项目被对手打压出了些问题,这些问题看似细小,若不解决可能引发大麻烦,然而为了这些破事儿彭宇却要不停的去卖人情帐,天天应酬喝酒。

若换做平时,他肯定烦不胜烦,现在他却有些庆幸,这样的工作节奏能阻止他去想些有害无益的事。

等彭宇终于有时间静下来仔细想想岳哲的事儿时,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

彭宇本来平静了下来,想岳哲估计是有什么特殊任务耽搁了,他解释一番就可以原谅。

现在看来他错了。彭宇不禁苦笑,这段持续了三年的感情,难道就要以岳哲的不告而别收场?

彭母终于睁开眼了,可是情况依旧不容乐观,医生说她也许只剩下生命的最后半年了。

醒来的彭母也依旧浑浑噩噩的,嘴里说着胡话,有时管彭宇叫彭涛,有时又叫他彭宇,时而哭时而笑,笑脸多数是被王欣哄出来的。

王欣照顾彭母时可谓尽职尽责,费尽心思,彭母卧床久了觉得难受,她嫌护工动作太重,亲自扶彭母在医院后院里饶了几圈;彭母无聊了,她就买了些京剧磁带放在病房;就连彭母糊涂的厉害时,王欣脸上也从来未见任何不耐。

彭母再糊涂也会记得王欣的好,她把彭宇认作彭涛时,就一个劲的揪着他说要娶王欣。

甚至连王欣也偶尔对他暗示说“可以永远与他一起照顾彭母”。

彭宇头疼不已,胡乱敷衍过去。

天气渐凉,流感盛行。每天彭宇到医院时,王欣都会给他喝碗自家熬的热粥。

彭宇推脱不了,只好喝了,但是无论王欣如何换着花样,他都喝不习惯。

有个声音在告诉他:和岳哲相比,简直差远了。

彭宇再见到岳哲时,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月。

那日彭宇刚上楼梯,转身就看见岳哲正靠在走廊的墙边。

岳哲听见动静,扭头看向岳哲,脸上展开大大的笑容,朗声道:“彭哥。”

彭宇微怔。

岳哲向他走过来,说:“前两天回了家一趟,你不在家。”

彭宇凝视他片刻,岳哲的眼睛充满血丝,眼下还带着浓重的黑眼圈。彭宇微叹口气,低头看了眼表,十一点半,差不多是饭点,于是说:“边吃饭边说吧,你想吃什么?”

岳哲毫不犹豫道:“粤菜。”

彭宇点了些岳哲爱吃的,上菜后岳哲一顿风卷云残,活像匹饿了数个月的狼。

彭宇等岳哲吃得差不多,才缓缓开口道:“这两个月你干嘛去了?”

岳哲顿了顿夹菜的动作,几秒后答道:“工作。”

“为什么消失两个月?”

“有任务……”

“什么任务?”

岳哲沉默了,扒米饭把腮帮子塞得鼓鼓的,使劲的嚼吧,垂着眼睛没看岳哲。

彭宇等了许久,见岳哲没有丝毫坦白的意思,叹口气道:“不想说,就算了吧……你只需要告诉我,任务很危险吗?”

岳哲忙道:“没有危险,但是保密级别很高……彭哥,我不是不愿意告诉你……”

彭宇摇摇头示意他不用解释,给他夹了几口菜,斟酌许久才问道:“岳哲,你愿意辞职吗?”

岳哲一愣。

彭宇柔声道:“只要你辞职,我帮你找更好的工作,而且不会这么忙……”

“现在还不行,”岳哲匆忙道,“再给我一年,最多一年,一年后我保证——”

“岳哲,”彭宇打断他,眼睛深深的望着岳哲的眸子,“我忍的够久了。”

岳哲张张嘴,又闭起,到头来还是那句话:“彭哥,求你了,再给我点时间。”

彭宇垂下眼,淡淡道:“现在辞职,或者你可以永远当刑警,不过很可惜,我们——”

“我不分手!”岳哲猛的站起来,椅子在他身后倒下,发出嘭的声响。还好彭宇定的是包厢,不然肯定得受到全体餐厅宾客的注目礼。

彭宇板起脸,声音变得严肃:“那就辞职。”

“也不行!”

彭宇忍耐许久,却依旧平息不了心中升起怒火。他于是没再说话,只是抬头望了眼岳哲,继而拿起外套,径自起身向包厢门口走去,手搭在门把上时,他头也不回道:“有空去我家把东西收拾下吧,你以前的房子没有退,剩了不少麻烦。需要多少钱,告诉我声。”

说罢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背后传来岳哲颤抖的一声“彭宇”,被关闭的房门兀然夹断。

彭宇一路面无表情,直到坐进车里才松懈了下来,太阳穴突突的跳动,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愤怒。

他明白他给自己设了个赌局——岳哲心中,究竟是刑警这个职业重要,还是自己这个恋人重要。

彭宇黑着张脸点上根烟,实在没心情去医院,于是发动车子向酒吧开去。

许久不见Jason,彭宇惊讶的发现他竟然和一名人高马大的酒保打得火热。

彭宇见那名叫李凯的酒保身高一米九,比Jason还高了五公分,不禁好奇的问道:“你们谁上谁下啊?”

Jason吹声口哨,好不风流的样子,答道:“当然我在上。”

李凯冷哼一声,说:“的确是他在上。”

Jason笑眯眯的摸摸李凯毛茸茸的脑袋。

彭宇刚要表达对Jason重口味的景仰时,李凯凉凉的补充道:“不过是骑乘式的时候。”

彭宇和Jason俱是一愣,随即彭宇大笑出声,Jason对着李凯的大腿就是一脚,气急败坏的指着他大骂:“妈了个逼逼仔你个穷学生屌毛屌!”

李凯一边躲避Jason的攻击,一遍淡定的对彭宇说:“你知道他为什么取个Jason这种装逼的名字吗?”

Jason大喊闭嘴,彭宇却颇感兴趣:“为什么?”

“因为他中文名叫史大力。”李凯说的时候也不禁笑了起来。

彭宇直接破功,笑得喘不过气,原来Jason这种装逼又小资的人竟然有个如此土鳖的名字!

Jason面部扭曲,瞪向李凯,撸起袖子,恶狠狠道:“臭小子,老子他妈整不死你!”

李凯仗着块头大,三两下制服住Jason,大手给他顺顺毛,温柔道:“力力乖,我宠你,绝对不嫌弃你。”

彭宇眼见看见李凯嘴里说着情话,跨部似乎还蹭了蹭Jason。果然,Jason耳根一红,没了脾气。

后来李凯忙着招呼客人去了,Jason与彭宇挨肩而坐,无奈地叹气。

彭宇心情好了不少,调侃道:“没想到史上第一攻詹森先生也有今天,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Jason重重的用鼻子出口气,不理会彭宇,默默认命了。

“听说还是C大的研究生?啧啧,他究竟是怎么把你压倒的……”彭宇不喜八卦,也不想过问别人隐私,但是对Jason与李凯的情史,那叫一个好奇无比。

Jason懊恼的瞪他一眼,问道:“难道你没被上过?”

彭宇大方的承认:“当然有,不过还是居上为多,哪像你现在,我用脚丫子想都知道你永远翻不了身了。”

Jason:“……”

彭宇闷声笑几下,给Jason添上酒。

Jason灌下一大口,问彭宇道:“最近两年,每回你来这儿我就是充当知心大叔,没苦水倒是绝对不会想起我的,唉。”

彭宇把事情大概说了遍。

Jason听完后,摇摇头,只评价了俩字:“都、欠!”

彭宇苦笑,觉得他说的挺对。

【第五章】

彭宇猜到岳哲会有所动作,但是他万万想不到岳哲竟然没回家,而是在医院堵住了他。

那时已经是黄昏时分,医院过了探视时间,彭宇正打算回家,下楼的时候正好碰见在上楼的岳哲。

岳哲埋着头,脚步匆匆,一步跨上两三级阶梯,险些撞上彭宇,他堪堪刹住车,正要道歉,仰头却看见彭宇。

彭宇在夕阳下背光,岳哲眯眯眼,看不见他的脸色,自己却红了眼睛。

彭宇见岳哲这副将哭未哭的表情,心下估摸自己估计赢了,不禁一阵窃喜,然而他克制住自己不要笑出来去安慰他,而是板着脸和声音,问道:“你为什么来这儿?”他说着走下去,捏捏岳哲的手心,放柔了些声音说:“走,我们回家再说。”

彭宇的举动似乎给予了岳哲莫大的勇气,他顺势握紧彭宇的手,焦虑的看着他,声音有些沙哑:“彭宇,那天的话,你不会是当真的吧?”

彭宇见他这反应,感觉有些不对劲,于是只问道:“你辞职了吗?”

不出意料的,岳哲沉默了。

“打算辞职吗?”

岳哲却依旧只是那句话:“彭宇,给我一年,或者十个月,半年!我现在不能辞职……”

“那我们没什么可谈的。好。”彭宇冷淡的抽回手,不再看岳哲一眼,径自下楼。

“豪哥现在很危险,我必须去救他;还有个杀了很多人的混蛋,我要捉住他!”岳哲追上彭宇,从背后紧紧搂住他的腰,力道之大仿佛自己一松手彭宇就会消失不见。岳哲哽咽道:“只要我把他捉住,让他判个死刑,我一定辞职!”

彭宇心中有片刻失神,他从未见过岳哲落泪。然而很快他心中那一丝心疼被巨大的怒火取代,彭宇几乎是一巴掌甩开了岳哲,他脸上的面具一块块瓦解,不满、愤怒、失望爬满了彭宇的脸。

“周豪有危险自然会有人去救!犯法杀人的家伙也会有别人去捉!没了你,刑警大队照样运转!岳哲,你是普通人,你不是救世主!别以为天天把自己往火坑推就是对得起你的职业操守,你这是犯傻!你在乎的那些荣耀和道德,在别人看来就是个屎盆子!只有你这傻逼还愣头愣脑的上赶着把屎盆子往脸上扣!我老了,我不能忍受恋人天天枪林弹雨身处火海,我无法想象万一未来的某天刑警大队打电话来说岳哲死了你来领骨灰吧……与其让自己难过,不如好聚好散。”

彭宇把心里的话一股脑吐了出来,揪住岳哲的领子,温热而急促的呼吸喷在岳哲脸上。彭宇已经竭力压下声音了,可是他明白自己的音量不低,走廊的尽头已经有护士在好奇的探头探脑了。

除了在床上,岳哲从未见过彭宇冲动,此时完全被骂懵了,他怔怔的望着近在咫尺的彭宇,半晌只说出一句话:“我不会死的……”

“你说不会死就不会死?杀人犯手下的死人哪个是想死的?你上次中的子弹,只要再偏离一点,你就没命了!”

岳哲被堵得无话可说,但他急于解释些什么,于是他用唇贴上彭宇的,吮吸、翻搅,手攀上彭宇的腰,扣住彭宇的头,让两人贴合得更紧密……

彭宇也吻住他,狠狠的掠夺他的津液。他其实无比明白,自己是爱岳哲的,深深的爱着岳哲的。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分开,彭宇喘着粗气,轻声说:“听我的,辞职吧。”

岳哲眼睛湿润,嘴唇殷红,他张张嘴,正要说话。

“——彭涛?“苍老的声音在彭宇身后响起。

拥抱的两人一惊,匆忙分开,岳哲看了眼彭宇,有些不知所措。

彭宇看见彭母的脸色有异,心下一沉,刚才太冲动,竟然忘了这里离母亲的病房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

他边向上走边说道:“妈,怎么一个人出来了?”

彭母喃喃道:“出来上厕所……”

“怎么没找人陪着?万一摔着怎么办?”彭宇说着扭头对岳哲做个“走”的手势。

岳哲却没有动,忽然伸出一只手,瞪大了眼睛,张嘴想要阻止什么——

“啪!”

彭宇的左脸一阵火辣辣的疼痛,险些摔下楼梯,实在很难相信一个病成这样的老人能有这等力气。

彭母尖锐的声音斥责道:“都是你哥带坏的!!我告诉你多少遍了不能学他——咳咳……咳咳咳!”

彭母忽然剧烈的咳嗽起来,脚站不稳,歪着身子就要倒下去,好在彭宇眼疾手快扶住了她,不然万一摔下楼梯,估计她就直接归西了。

咳嗽声戛然而止,彭母倒在彭宇怀中不省人事,彭宇慌忙叫医生,岳哲也跑上来帮忙。

折腾了许久才让彭母的情绪稳定下来,动静把王欣也召来了,她边责备彭宇怎么这么不小心边忙里忙外的照顾彭母。

医生说彭母能挺过去,简直命大,但是这一劫虽然过来了,器官却全部在衰竭,本就不多的时日更是所剩无几了,现在只是活一日看一日了。

王欣当场泪流不止。彭宇也是后悔莫及,但是事已至此,只能着手准备彭母的后事,希望她将来在地下与彭涛相会时,能对他的埋怨少一些。

等所有事务忙活停当时,彭宇才发现岳哲不知何时离开了。打他电话,关机;打家里电话,没人接。

彭宇的心凉了大半,敢情刚才那一通爆发,不但没有起到半点作用,还险些把母亲害死。

彭母昏迷了一星期,彭宇就守了一星期。

整整七天后,彭母醒了,她睁眼后说的第一句话便是——

“你必须结婚,不然妈放心不下。”

她说这话时已经虚弱得不行,嘴巴轻轻的一张一合,彭宇把耳朵贴上去才听得清楚她在说什么。

彭宇的耳朵能感觉到彭母说话的气息非常飘虚,就如同她的生命一般,随时会戛然而止。

王欣问他彭母在说什么,他神色复杂的回了她:“她让我结婚。”

王欣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彭母的手忽然紧紧握住了她的,长满老茧的掌心不住的摩擦她的手背,眼睛恳求的望着她。

彭母的意思,不言而喻。王欣脸上飘起红晕,抬头看了眼彭宇,又匆忙低下头去,另一只手紧张的纠住衣角。

彭宇皱起眉,他想弄明白,这句话究竟是对彭涛说的,还是对彭宇说的。

如果是对自己说的,他大可腆着脸拒绝,反正不孝子这个名头他是背定了;如果是对彭涛说的……如果是对彭涛说的……

彭宇咬起牙关,头疼不已,肩上“彭涛”的责任,实在太沉。

如果彭涛没死就好了。

当晚彭宇开车送王欣回家,他最后一次拨打岳哲的手机,依旧是冷冰冰的关机提醒。

他面无表情的挂断电话,扭头注视王欣,问道:“王欣,你对我有感觉吗?”

王欣的脸瞬间红透,她定了定神,咬住嘴唇,方才鼓起勇气,看向彭宇的眼睛,认真道:“彭宇,你应该知道我仰慕你的。”

彭宇轻笑一声,问道:“为什么仰慕我?”

王欣似乎定下了心神,随着彭宇的发问笑起来,嘴角露出个不大明显的酒窝,说:“理由很复杂,嗯……总体来说就是你特男人,成熟又体贴,我这种刚出社会的女生当然会被吸引。”

彭宇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缓缓吁口气,说道:“你也……嗯……挺好的。”

王欣一愣,偏过头去,不太自然道:“你,这是在表白吗?”

彭宇没有回答,只是说:“你照顾我妈很尽心,是个好女孩。”

王欣尴尬的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应道:“嗯……”

彭宇咽咽口水,直觉得车里闷得很,于是将车窗调出一个缝隙,让冷空气钻进来,吹吹他发热的脑袋。

王欣没敢看他,装作很有兴趣的打量着窗外飞过的夜色。

接下来的几天,彭宇和王欣依旧在医院天天见面,表面上无甚异常,只有两人觉得有些……尴尬。

彭宇懊恼为什么会说出那番话,他也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难道真的打算和王欣试试?这个想法吓了他一跳。

彭母的病情一直在拖着,医院说家属可以选择进行注射安乐死,王欣也红着眼睛说让伯母去了吧。

彭宇却对这个选择有些接受无能。

感觉就像亲手杀了母亲似的。

但是彭母每天痛苦的样子又让他很难受。

现在彭母简直是活受罪,但是要杀了她,彭宇做不到。

彭宇唯一会考虑安乐死的选择时,就是彭母拉着他逼他结婚的时候,她说:“彭家无后,死不瞑目。”

岳哲的手机始终没有开机。彭宇有些担心,但是他堵着一口气没去寻他。

这次他是真的恼了。

工作没有那么忙时,他也会去酒吧里钓钓小零。可是在宾馆做的时候,彭宇总觉得不尽兴。

有一次,他碰上个长相挺man,性子成熟的零点五,彭宇感觉很不错,还把人带回了家。

那人一进门就察觉到:“诶,你有伴儿啊?有伴儿还乱找人,小心被捉奸。”

彭宇扯扯嘴角,笑道:“分了,东西还没搬走。”

那零点五苦笑:“我也刚分。”

两人做完前戏后,彭宇却忽然不想做了。虽然勃发的下体在叫嚣,但是他总觉得一个半生不熟的炮友睡在岳哲睡过的地方,感觉很古怪。

那零点五也没怎么在意,两人用手互相解决了。

事后彭宇洗完澡,用手擦擦镜子上的水汽,呆望镜子里的自己半晌。

膈应,太膈应了。和母亲之间膈应,和岳哲之间膈应,和王欣之间膈应,连和一y情的炮友都膈应得不行。

彭宇无奈的摇头,事业蒸蒸日上,可是感情方面,怎么就这么不顺呢?

果然职场情场不可双赢。

过了有一段时间,一个星期日,彭宇意外的接到王欣的电话。

他看到王欣的名字显示在手机屏幕上时,第一时间想到会不会是彭母出事了。他匆忙放下手中的工作,接通电话。

“喂?王欣?”

那边王欣轻轻喘了喘气,才道:“彭宇,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你说吧,怎么了?”

王欣的声音紧张兮兮的:“我……我……咱俩试着处处呗?”

彭宇怔住,脑中闪过岳哲的脸,随即脑海中响起母亲那句“彭家无后,死不瞑目”。

他张张嘴,还未来得及发声,就听见王欣那边隐约传来一阵笑声,他冷静了下来,问道:“你是认真的?”

王欣说:“我在和朋友玩儿真心话大冒险……”

彭宇刚要松口气,王欣又接着道:“可是我真得挺喜欢你,你上次也说我不错,咱俩……先处处?这样伯母也能……也能走得安心些……”

彭宇脑中一片空白,良久,才道:“晚上一起吃顿饭吧。”

王欣应道:“好。”

彭宇挂断电话后,直接拨打岳哲的手机。

关机。

彭宇烦躁的把手机甩到地上。

当晚,彭宇给王欣送了花,让王欣挽了手臂,牵了手,甚至轻轻搂了搂她。

彭宇脸上挂着笑,心中却是麻木的。

把王欣送回家后,他直接去酒吧找了个MB,折腾了人家一晚上。

那MB颇有脾气,皱着鼻子嗅了嗅,说:“你身上有股香水味儿,女人的。”

彭宇面无表情:“嗯。”

MB撇嘴道:“操,我最讨厌双性恋了。”

彭宇本想着就这样耗到母亲逝世,可是彭母竟然一天比一天精神好。

医生说这是奇迹,彭宇却哭笑不得。

彭母只要有力气坐起来,就要扯着王欣说这说那,完全把她当成媳妇儿了,有事没事就要问一句:“你俩啥时候去把证扯了啊?”

彭宇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王欣羞得直说两人才在一起没多久。

彭母不置可否。

王欣还把父母带来看彭母,顺便见了见彭宇。看得出来王欣父母对他俩的年龄差距有些不满,但没多说什么,只对彭宇说要好好对王欣。

彭宇心虚的应了,抽空买了一大堆礼品送给他们。

王欣天天都很开心的样子,彭宇却烦得脑仁儿疼。

这戏是越演越真了,谎是越扯越大了。

又是一天在应酬中伪笑后还要对着母亲和“女友”装样子,彭宇累得都没力气去找Jason喝酒诉苦,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

彭宇把钥匙插进家门时,觉得有些不对劲。家里传出……饭菜香?

彭宇怔了怔,方才打开门。

一进门就看见熟悉的身影在厨房切菜,灶台上还熬着什么,浓重馨香的汤味溢满整个屋子,令人食欲大增。

彭宇反手把门关上,发出“喀嚓”一声。

那身影转过身,惊喜道:“彭哥,你回来啦。”

彭宇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弯腰换鞋。

岳哲加快了手下的动作:“饭马上好。”

“我已经吃过了。”彭宇坐到沙发上,声音听不出喜怒。

岳哲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笑道:“陪我吃点吧,我还没吃。”

彭宇便没再说话。

岳哲迅速做了两菜一汤,招呼彭宇上餐桌坐下。

吃饭的时候,岳哲边往嘴里塞菜边喋喋不休的说话,话题转了无数个,却没有一句提及彭宇之前的要求,以及他消失数月上哪儿去了。

彭宇敷衍的随意应几句,注意到岳哲的脸色有些苍白,夹菜的手也有些抖。

他按捺着心情,等岳哲吃得差不多,才凉凉的开口:“抽时间收拾下东西吧。”

岳哲应道:“没问题,我就知道你都不会打扫,家里都快要积灰了。”

彭宇打断道:“你知道我的意思。”

岳哲吃饭的动作停住,他把碗筷放下,语调比较平静:“彭宇,我知道你生气——”

彭宇眼皮都没抬:“弄好后把钥匙还给我,我女朋友要住进来。”

“……”岳哲张着嘴巴,想好的话说不出来了。

他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惊讶,只是呆呆的看着桌子,彻底失了神。

彭宇站起身:“就这样吧。我有些累,先睡了。”说罢拿好衣服进了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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