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脑洞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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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宇一进门,老保姆就慌张迎上来,说:“你可终于回来了, 快看看你妈,要不要去医院啊这……”

彭宇闻言顿觉不妙,在保姆的指示下走进彭涛生前的卧室,彭母正拿着抹布擦拭着彭涛的书桌,脚边还放着吸尘器,她神态认真且严肃,把清洁剂喷在桌面上,然后仔细擦拭,就连角落里保姆照顾不到的灰尘,都被彭母一丝不苟的擦干净了……

“妈……”彭宇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你这是在……干嘛……”

彭母听见这句话,非但没有像之前那样置之不理,反而惊喜地回头,灰暗的眼睛中瞬间充满神采:“涛涛,你回来了!”

彭宇心下一沉。

“今天妈亲自下厨给你炖排骨,马上要高考了,你需要好好补补。”彭母拽着彭宇一路走到餐厅,拉开椅子把彭宇塞进去,然后自己兴冲冲的取出排骨解冻。

老保姆站在门口看向彭宇,眼眶都红了。

彭宇对她轻轻摇了摇头。

老保姆走过去帮彭母切排骨,彭母倒一杯牛奶,用微波炉把温度加热到适中,端到彭宇嘴边:“喝点,饭马上好。”

彭宇沉默的接过牛奶,看着彭母忙碌的背影。记忆中,他是高三那年出柜的,父母气得把他锁在卧室里整整三个月,高考干脆不参加……三个月后他逮到机会跳窗逃跑,身无分文的逃票挤火车,跑到南方去打工……他已经记不清上次见到母亲如此温柔的神色是何年何月了。

他逃走没多久,父亲病逝,他甚至完全不知情。自那以后,母亲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在彭涛身上,生怕彭涛走了他哥哥的歪路,彭宇甚至可以想象彭涛十六岁早恋的时候母亲有多感动……

真是可笑又可悲,儿子早恋,别人的母亲都着急得不行,自家母亲却感动得就像马上要抱孙子似的。

只因为她大儿子是个同性恋。

彭宇深吸一口气,把温热的牛奶喝下去,起身走开。

彭母追过来,问道:“都快天黑了,你上哪儿去?”

彭宇望入彭母的眼睛,那双眼睛里面的关心让他感觉胸口很闷,就像有块石头压在上面。他半晌才回了句:“……有东西落在学校了。”说完,他不等母亲反应过来就拉开门跑了出去。

此时正值黄昏,厚重的云雾盘踞在天空,预示着一场暴雨的来临。彭宇觉得喘不过气,在车里呆坐了许久才发动车子驶向gooddream。

彭宇进入店里时Jason正在调戏小0,看见彭宇进来,吹声口哨,说:“帅哥,喝点什么?”

“热牛奶。”彭宇在Jason身边坐下。

Jason愣住,噗的一声笑出来:“你当我这儿是日托啊?小弟弟,你成年了么就敢进酒吧?”

一旁的小0笑起来,手暧昧的抬起,试图搭上彭宇的肩。

彭宇不动声色的躲开小0的爪子,对Jason说:“别闹,我待会儿要回去工作。”

“要喝牛奶大老远的跑我酒吧来干嘛。”Jason瞪几眼彭宇,感觉这人浑身气场不正常。他嘴上如是损着彭宇,却还是转身去热牛奶。

彭宇喝两口热腾腾的牛奶,说:“太烫了,凉点儿更好喝。”

Jason送他一记白眼:“你当我是你妈啊?”

彭宇不理会他,径自喃喃道:“和我妈那儿的牛奶味道不一样呀……”

Jason抬脚就踹:“一嘴儿奶味儿,赶紧喝完赶紧滚!”

从酒吧出来后,一连数天,彭宇没再回老宅,而是跑到办公室通宵工作。

就连他自己都弄不明白干嘛这么拼命。

就好像在逃避什么。

又是一次通宵过后的清晨,彭宇刚在沙发上眯起眼,就被手机吵醒了。

他抓过手机一看,是个私人号码。

接通,熟悉的声音响起:“彭先生,关于彭涛的案子,有最后一些东西要确认,方便跑一趟吗?”

“岳哲?”彭宇下意识叫出声。

那边顿了顿,有些不自然的应道:“嗯……请问你现在方便吗?”

“可以,一小时后。”关于彭涛的事,彭宇不想再拖了,早点结束吧。

“好的,麻烦了。”岳哲挂了电话。

彭宇抓着手机愣神片刻,彭涛的死状、死因在他脑中一遍遍回放,最后,他忽然想到岳哲的态度,不禁苦笑……

难不成真的是为了赎罪?

本没有罪,何谈救赎?

真好笑,要说赎罪,他这个间接害死弟弟的人才应该被千刀万剐。

而不是什么毫无瓜葛的人民公仆为了赔罪以身相许。

结案的整个过程岳哲都以平静、严肃的态度面对彭宇,直到所有事情都处理完毕,他才犹豫着问道:“你母亲……还好吧?”

彭宇累得随时会趴下,敷衍道:“已经没事了。”

岳哲:“你的黑眼圈有些重……注意休息。”

“嗯。”彭宇应声后,才发现这句话听起来有些别扭。他见四下没什么人,斟酌着措辞开口道:“岳刑警,如果是为了我弟那事儿的话……没必要……我那天晚上心情不好,再加上喝多了,难免有些冲动……”

岳哲旋即就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尴尬的摆摆手:“彭涛的事我很自责很愧疚,但是那天晚上完全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可能当时我也心情不太好吧……”

“哦,是我想多了。”彭宇打起精神冲岳哲眨眨眼:“用私人手机联系公事,岳刑警,太明显了哦。”

岳哲更尴尬了,他知道这么做很容易被发现,可是没想到彭宇会口无遮拦的说出来。

彭宇:“那晚表现不错,号码我存着了,岳哲。”

岳哲敏锐地注意到彭宇的称呼变化,冲他微笑道:“嗯,走好,再会。”

彭宇暧昧的看他一眼:“再会。”

从警局出来后,彭宇驱车去了老宅。

一开门保姆就迎上来,悄声说:“你妈在睡觉呢。”

彭宇点点头,问道:“她这几天怎么样?”

“还可以,除了整天念叨涛涛的事,其它一切如常。”保姆说到这顿了顿,犹豫道:“你上次跟我说彭老太是……”

“老年痴呆。”

“对,老年痴呆。她好像把你和涛涛弄混了,也记不起彭涛死掉的事情……彭宇,听阿姨一句好么?如果她还是把你当作涛涛,你要不、要不就配合点吧?反正她也糊涂了……”老保姆有些唯唯诺诺。

“再看吧。”彭宇随口敷衍道。他能明白保姆的心情,这名保姆王婶帮助彭母五年多了,说出这些话是真的担心彭母。可是彭宇一点都不想扮作彭涛,且不说心里不舒服,万一到时候彭母清醒了,不是更痛苦么?长痛比短痛让人难忍数倍。与其让彭母活在幻想中,不如让她尽早认清事实。

王婶的眼睛又红了,小声感叹:“涛涛也真是可惜了,多好一孩子啊……以后你妈要怎么办呐……”

彭宇脸色一黑,王婶赶紧闭嘴,她十分清楚现在彭母说不上话了,给她发工资的是眼前这位少爷,而且这名少爷的脾气明显不好……

彭宇吁一口气,柔声对王婶说:“帮我倒杯茶。”

王婶应声走开了。彭宇轻手轻脚的打开母亲的房门,看见她正坐在床上揉眼睛。

“刚睡醒?”彭宇开口道。

彭母见彭宇进来,慈祥的微笑起来,说:“涛涛,回来了啊。”

彭宇在门口顿住,犹豫许久才应道:“嗯,刚回来。”

彭母忽然想起什么,兴奋的跑下床,握住彭宇的胳膊:“诶,你上次说的那女孩,什么时候带回来给妈看看?”

彭宇愣住,随即反应过来她指的是的彭涛的小女友……

彭母眼中是彭宇记忆中从未有过的神采,她说:“带回来妈帮你把把关,我相信咱涛涛喜欢的肯定是好女孩儿!”

“妈……”有那么一瞬间,彭宇几乎要脱口而出告诉她事实,可是喉咙就像有块石头堵住似的,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哟,还害羞了,放心,妈和那些老顽固不同,一点儿都不反对你早恋。”彭母笑道。

彭宇注视母亲很久,终于说:“下次吧。”

“好好好,你让那姑娘也别害羞。告诉妈,是不是你上次说的那个王欣?那姑娘虽然比你大两岁,但是长的很清秀,性格温柔,而且学习很好……”

彭宇压根不知道王欣是谁,猜测是不是彭涛的同学,随口敷衍道:“唔。”

晚餐的时候彭母心情格外好,对着彭宇说东说西,当然,她一直以为在和彭涛聊天。

彭宇不咸不淡的应两句。彭母的话题中,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彭宇”二字,彭宇也乐得自在,挑些自己知道的事情说。

彭宇一直待到母亲睡下才离开,临行前,王婶站在门口对他说:“你看,今晚不是好好的吗?”

“还行。”

坐在车里,彭宇把玩手机许久,终于按下了那人的号码。

铃声响了许久才接通,磁性的声音响起:“喂?”

“岳哲,忙吗?”

“……彭先生?”

“叫我彭宇。”

“呃,彭宇……我在审问嫌疑人,有事吗?”

“那你先忙吧。”

“哦……好……”

彭宇挂了电话驱车回家,心说刑警这职业还真是累死累活也不讨好的工作。

谁知五分钟后手机铃响,上面显示是岳哲的号,彭宇接通了。

那边岳哲有些气喘吁吁,说:“彭宇,我忙完了,有事就说吧。”

“嗯……你还记得我家的地址吗?”

岳哲愣了愣,迟疑道:“现在吗?”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十分钟后到家。”

“……好,等我。”

那边挂断,彭宇想到今晚能好好享受享受,顿时心情好转。

彭宇和岳哲在性事上格外默契,两人就像多年的炮友,情人间的蜜语直接略过,一句“你好吗”“我很好”之后直接进入主题。

事后一支烟,彭宇靠在床上烟雾缭绕。岳哲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说:“少在卧室吸烟,自个儿吸自个儿的二手烟算个什么事啊……”

彭宇掐了烟,说:“你吸烟么?不喜欢烟味儿?”

岳哲摇头笑笑:“遇见头疼的案子谁不抽几根烟缓解缓解?而且局里那些老烟枪每天一包,再对烟味儿反感都习惯了。”

彭宇说:“那你不是成天吸二手烟?”

“所以深知其害,必须解救无辜的吸烟群众。”

彭宇闷声笑了笑,又听岳哲道:“我刚才把桌上的锅洗了,都放五六天了吧……还好是冬天不至于臭。”

“工作忙,给忘了。我冲澡去。”彭宇抓着衣服走进浴室。

彭宇洗好后出来,看见岳哲倒在床上睡着了,被子只盖到腰间,上身一丝不挂,匀称的肌肉就像在诱惑别人。彭宇心辕马意的给他盖好被子,躺在岳哲身边时他想,也许是该找个人陪了。

否则太寂寞,容易胡思乱想。

而身边这位刑警,总给他一种舒心的感觉,完全不像认识仅有数天的炮友。

想多了吧。彭宇对自己苦笑,岳哲还年轻,年轻人想要的都是轰轰烈烈刻骨铭心的感情,而不是……像他这般缺乏激情的老伴。

【第二章】

数天下来,岳哲与彭宇迅速发展成为介于床伴和情侣之间的关系。而且最近岳哲不太忙,两人几乎是隔天就约炮。

相处时,岳哲会巧妙的避免谈论案子,尤其是关于彭涛的案子。彭宇很满意这点,这样他能完全忘却前些日子的难过,全身心的享受岳哲的身体。

岳哲笨拙的挑逗、兴奋的喘息、压抑的呻吟,无一不刺激着彭宇的神经。

彭宇已经记不得上次对床伴有如此高激情是什么时候了,只知道他很享受,感觉像是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这种感觉与恋爱不同,彭宇不用担心责任和未来,只用寻欢于眼下,很是轻松。偶尔情事过后的失落感,他也能用事后一支烟掩盖。

彭母的身体已无大碍,虽然一直浑浑噩噩的把彭宇当成彭涛,但是彭宇冷静后仔细思考过,彭母如今的状态可以说再好不过了。她不会对他冷眼相待恶言以对,也从不逼他相亲,而是小心翼翼的对他好,就像生怕一个不注意伤了他似的。

彭宇承认自己目光短浅贪图安逸,他觉得彭母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也不错。

今天是元旦,二零一三年的第一天。新年的经济依旧不大景气,各部门的年终报告早就完成了,公司放假,彭宇在家处理了几分文件就去老宅陪母亲吃饭。

彭母的笑很温暖很慈祥,王婶端出一堆零嘴,三人围在沙发边看电视。

彭涛的照片被王婶收走了,他的事情,仿佛封尘在了彭宇心中,不去触碰,便不会难受。

新年的一切,必须欣欣向荣。

彭宇陪彭母嗑瓜子,电视上放着各地新闻。胡core和习近平又发表重要讲话了,温家宝总理向一个鸟不拉屎的国家贺电庆祝建交三十周年,火车购票政策又要改变了……

彭母年轻的时候也算知青,对着政治新闻能说得头头是道。

电视上在说第一代身份证停止使用与购票相关的事,彭宇吐出一片瓜子壳,说:“穷折腾。”

彭母摇头道:“第二代身份证能防伪,换换有好处。”

彭宇知道彭母是共产党的强烈拥护者,没与她争执,问王婶道:“你过年要回老家吧?我到时候托人弄几张卧铺给你家人。要多少张?”

王婶笑道:“就一张,孩子都忙着工作,我回去看看就好。要是你这儿需要我帮忙,我就不回去了。谢谢了啊。”

彭宇点点头,听见手机响了,抓过来一看,屏幕上显示是岳哲。

彭宇看一眼彭母,起身走到厨房接电话。

“喂?”

“彭哥,元旦快乐!”岳哲充满朝气的声音透过手机传来,彭宇心下一暖。再多员工群发的祝福短信都比不上这一句真心实意的问好。

彭宇笑起来:“嗯,你也是,元旦快乐。”

那头岳哲顿了顿,尔后说道:“咱们,今晚一起吃个饭?”

“晚上我得陪我妈吃。”

“不不不不是要打搅你们,只是……你吃完后,陪我吃夜宵吧?”

彭宇想起岳哲的父母都在老家,没人一起过节,便应道:“我八点到家,你买点吃的带去吧。”

岳哲的语调明显开心起来:“好,那晚上见!”

那夜,彭宇进家门的那瞬间,被举到面前的一大束玫瑰花晃晕了眼睛。

岳哲的眼睛很明亮,泛着柔和的笑意,说:“彭哥,新年快乐。”

室内显然被岳哲精心布置了一番,温暖的烛光闪烁于房子的各个角落,映照在岳哲脸上。彭宇认为,岳哲不会比眼前这一刻还诱人了。

他接过玫瑰花,将岳哲搂入怀中,低声笑道:“今天是元旦,不是情人节。”

彭宇温热的气息喷在岳哲颈脖间,痒得他缩起肩膀,却没有躲开,而是紧紧回抱住彭宇,搭在彭宇肩上的喉结微微震动,说:“彭哥,我有话要对你说。”

“嗯,说吧。”彭宇说这话时,心中有股预感,他好像知道岳哲接下来将说些什么,这股预感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他希望这预感是正确的,又不希望这是正确的。他内心有种隐约的期待,干涸许久的感情似乎在雀跃……可是如果这预感灵验了,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岳哲沉默片刻,更加用力的抱住彭宇,说:“彭哥,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彭宇没有说话,而是深吸一口气,鼻腔满是岳哲的味道,这几天以来,他的家里,尤其是床上,全是这熟悉的清新的味道……实话说,这种感觉,一点儿都不坏。

岳哲的脸在彭宇颈间蹭了蹭,然后轻声道:“彭哥,我好像很喜欢你……”

这话出口,彭宇震了震,他惊讶于这句话带给他的触动和悸动,同时松了一口气,岳哲说的是“喜欢你”而不是“爱你”,他最怕同志之间爱得要死要活了,他们原本就承受着来自社会和家庭的巨大压力,此时的他,只想找一个可以平静的过日子的人……岳哲,虽然年轻了些,但似乎是个不错的人选。

“挺怕你拒绝,但是……”岳哲的声音越来越小,却坚定无比,“彭宇,给个准话吧。”

此时,彭宇感觉内心被他忽视许久的一颗名为寂寞的种子正在迅速发芽,寂寞不同于孤独,孤独是种决然而美丽的心态,有些人在孤独中自得其乐,有些人却难以承受孤独,渴望打破孤独的枷锁,由此产生名为寂寞的痛苦情感;寂寞的人,无论外表多光鲜多引人注目,却无一不希望加入他人的世界……彭宇承认自己老了,世人都说三十六是青壮年,正值事业有成家庭圆满的时光,可是一直孤然一人的彭宇承认,自己太寂寞了。

他在害怕,害怕自己到暮年时,寂寞时说句话,身边连个应声的都没有。

可是他更害怕,害怕自己娶了个不可能会爱的女性,两人相敬如宾,犹如最熟悉的陌生人,即使不是孤单一人,心却永远寂寥。

温馨的烛光中,两人相拥无言。

不知过了多久,彭宇终于开口道:“好。”

这个“好”字,掷地有声,那时的彭宇,甚至还不知道自己赋予了什么样的期盼和感情。

岳哲欣喜无比,热切的吻上彭宇,四片唇瓣火热的相触,两条舌缠绵的相抵……这个百余平米的房子,从未如此温暖过。

彭宇不是第一次进入岳哲的身体,事实上,在这张床上,他们已经做过了十几次,没有一次不激情,可是这次从没有像这次一样,满足感溢满整个屋子。

“嗯……彭宇……”岳哲剧烈的喘息,彭宇在他身后打桩,他扭头,迎上彭宇的吻。

体内的某一点被彭宇的坚挺撞上,岳哲抑制不住的发出一声呻吟,随即而来的激烈抽插让他腰一软,险些瘫倒在床上,彭宇大手一捞,及时抱住他,让两人的契合得更紧密……

那夜,岳哲第一次被插射,彭宇也是第一次把身下人插射,整个过程酣畅淋漓;在床上,两人出乎意料的默契。

一月中旬,这个城市迎来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亦是数年来的第一场雪。这场雪下得异常大,虽然不可与北国的风雪相比,在南方却实属罕见。

岳哲很欣喜,穿着不算厚实的制服,在彭宇小区楼下的积雪中打滚,还和院子里的小孩儿打雪仗,他脸上洋溢着笑容,那笑容青春四溢,如果他不是穿着制服,恐怕会被误认为是个大学生。

彭宇刚下班,见到这情景,乐了,下车抓起脚边的一把雪,捏成松垮垮的雪球,冷不丁砸在毫无防备的岳哲背上,岳哲回头看见彭宇,笑呵呵的跑过来。

雪向来有种奇妙的魔力,虽然它阻碍着全城的交通、让人鞋子裤子永远半湿,这些麻烦却完全不能阻止人们雀跃的心情。

彭宇捏捏他红彤彤的鼻子,说:“别冻着,上楼去。”

岳哲倒不甚在意:“这算啥,我家乡那儿每年有三个月大雪封城,积雪的厚度到人膝盖以上,我小时候天天和同龄人出去撒野,回家总要被我妈狠抽一顿……”

彭宇知道他想家了,不作声色的捏捏他的手,说:“我可不跟你似的……走,吃东西去。”说罢转身正欲进入楼内,下一秒,一个冰冷刺骨的东西被塞进他衣衫里,他一个激灵,匆忙把那东西抖落,回头看见岳哲得逞的坏笑:“这个是回送您的!”

彭宇随手操起地上的雪扔向岳哲,又好气又好笑:“你小子给我过来!”

岳哲跟只猴般灵活的窜来窜去,避开那些雪团,笑道:“彭哥千万别跟我客气!”

彭宇追着岳哲闹了会儿,速度、体力和敏捷都比不上警校出生的岳哲,累得直喘气,身上也又潮又凉,很不舒服,于是招呼岳哲别闹。

岳哲煞有介事的拍拍彭宇的脑袋:“大叔叔,你需要锻炼。”

“滚,我这老胳膊老腿儿还是算了吧,”彭宇捉住岳哲的爪子,牵着他回家,“晚餐弄什么好吃的?”

这段时间下来,彭宇发现岳哲的厨艺不错,家常菜弄得不比王婶差,于是往老宅跑的次数更少了,嘴馋了向岳哲点菜就是。

“我晚上要回局里值班,晚餐从简。”岳哲说道。

彭宇皱眉:“又值班?你昨晚也去值班了。”

岳哲无奈的耸耸肩:“临近年关,全国都在严打,刑警还比片儿警轻松些,那些片儿警才叫一个不眠不休全身心为人民服务啊……”

“有危险吗?”

“应该没有,年末虽然是犯案高峰期,但是都是些贪着钱财的盗窃抢劫,过几天就没事了,罪犯也要过年的不是……”岳哲掏出钥匙打开门,皱起眉扯扯衣服,“制服的质量真差,既不保暖又不防湿……”

彭宇戳戳他湿漉漉的衣服:“你这样怎么上班?”

岳哲咧嘴笑道:“彭哥,我穿你的衣服成么?”

“去,你都算计好了的,……先洗洗去,小心感冒”彭宇一脚把他踹进浴室,“晚餐我要吃鱼。”

“嗻~!”岳哲在浴室把自己扒光,又跑了出来,摇着尾巴对彭宇说:“咱俩一块儿洗吧,省水,省天然气。”

彭宇掐一把他腰上精干的肉:“你还想不想去值班了?”

岳哲觍着脸:“没事儿,我耐操。”

彭宇哭笑不得:“警察弟弟,你的节操呢?”

岳哲做了三菜一汤,刚上桌还没吃两口,就被一通电话叫了去。留下彭宇一人没滋没味的填饱肚子,然后看了会儿电视,内心学着岳哲的样子吐槽了下最近的电视剧,然后读半小时书。时间已过午夜,岳哲还没回来,估计今晚也不会回来了。彭宇实在没事可干后只好上床睡觉,却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彭宇一个用力坐起身,烦躁的扒扒头发,看一眼表,凌晨三点半,是个睡了会起不来不睡会精神差的尴尬时段。

他在床上呆坐半天,实在感觉一点睡意都没有,干脆刷牙洗脸换衣服,准备出门溜达去。

反正他是老板,旷工一天没人敢有怨言。

天空依旧是彻底的黑暗,丝丝冰凉的液体从天上洒落,可惜了地上的雪,还没待满一天就要被雨水化开,消失后了无踪迹。

彭宇想,岳哲发现后会不会很失望。

接近冰点的温度让彭宇放弃了步行,转而钻进车里,打开暖气,漫不经心的盯着雨刷左右晃动,心里思索着该上哪儿去打发时间。

脑中划过Gooddream这个词,彭宇恍然惊觉以前几乎隔几天就要去一次的地方,最近竟是一个多星期没去了。

彭宇一进门就撞见打扮得风流无比的Jason,Jason诧异的说:“哟,彭老板竟然想起这儿来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彭宇给他一胳膊肘,笑道:“少贫嘴。我睡不着,来这儿喝杯酒。”

Jason拎他去吧台,递给他一杯红酒,彭宇说:“馋点儿水,我还要开车。”

Jason闻言把酒端给自己喝,递给彭宇一杯浓度低的啤酒,说:“这红酒有段历史了,难得我准备请你喝杯好的,啧啧啧你真没福气。”

彭宇笑笑,和Jason干杯,抿了些啤酒入喉。

“你最近钓上谁了?哪只狐狸精把我们彭宇勾得都不来酒吧艳遇了?哼?”Jason轻佻的摸摸彭宇的下巴。

彭宇拍开这只爪子,面无表情道:“詹森,你今晚不像个1,倒像个欲求不满寂寞难耐的0。”

“噗,乡巴佬,我不叫詹森,叫Jason!”Jason吃吃地笑起来,仰头把高脚杯里的红酒一口气灌入喉中。

彭宇忙握住他的手:“喂,红酒不是这样喝的,太暴殄天物了。”

红晕泛上Jason的脸颊,他双眼湿润,有些茫然的盯着酒吧里来来往往的客人,怔了许久,久到彭宇以为他醉倒了,正犹豫要不要唤调酒师来把他上楼,却听Jason忽然说道:“丰泽自杀了。”

“什么?”彭宇一时没反应过来。

“丰泽自杀了……”Jason重复道,他发现自己杯里的酒喝完了,夺过彭宇的杯子干一口,继续道:“吞了一整瓶安眠药,不过没死成,刚吞下去半小时就被发现,送去医院洗胃后基本没事了。”

彭宇沉默了。

Jason丝毫不在意彭宇的反应,就像在对自己说话,喃喃道:“傻小子……自杀就能解决问题吗?……”

后来,Jason喝得酩酊大醉,他抱着酒杯说了整整一小时,然后闷头睡了过去。

彭宇把他交给调酒师,走出酒吧的时候天已微亮,雨停了,雪也融化得差不多了,温度虽底,空气却异常清新,从天气情况看来,今天说不定将阳光明媚。

可是彭宇的心里堵得慌。

他明白Jason不光是因为丰泽自杀而难过,更是为所有身处水深火热之中、被世俗压迫到喘不过气来的同志们而难过。

这条路,真的很难走。

也许这也是为什么gay圈乱——因为他们不敢奢望长相厮守,只好享乐于当下,玩到累了倦了,也许会找个异性结婚,安于正常的家庭生活,安然度过余生。

彭宇忽然很想见岳哲。

彭宇回到家时,岳哲还不见人影。他皱起眉,已经六点多了。

他现在很累,却依旧全无睡意,于是冲个澡,驱车去了刑警大队。

到目的地时,却被告知岳哲出勤去了。

彭宇蹙眉:“发生什么了?”

“旬南路发生抢劫,劫匪还有人质,三队全体被叫去支援了。”

“很危险?”

“危险肯定有,但是做刑警的什么场面没见过啊,这是小案子啦。不过听说这次劫匪有枪……”

彭宇没再说话,岳哲的工作有很大危险性,这一点他再清楚不过。彭涛被劫持那会儿,劫匪和警察有过短时间的枪战,那场面……彭宇不敢想象岳哲经历过多少次,又有多少次生死一线。

彭宇胸腔中烧起一团火,灼得他心慌意乱,立刻驱车赶往旬南路。

旬南路距离刑警大队不远,只有十分钟车程,彭宇赶到时,周围已经被封锁,无关人等一律不准靠近。

彭宇被拦在路的入口,被一些早起看热闹的大爷大妈挤在末端,维持秩序的警察在大声嚷嚷此处危险所有人撤离,可是那些生活平静乏味的老人们都没散去,而是对着警匪僵持的地方指指点点,兴奋的议论着。

“砰——”

围观的人被吓一跳,短暂的怔神后,是惊恐的尖叫和慌张的逃窜。

彭宇几乎被人群掀倒在地,等他爬起来时,那些手脚灵便的大爷大妈都跑远了,剩下些腿脚不利索的也在急匆匆跑开,一旬南路上的情景清晰了起来。

旬南路上,一群警察控制了犯人逃窜的车,犯人也被制服在地上不得动弹。

看来危机解除了。

彭宇此刻最担心的是有没有人受伤,如果有,那人是不是岳哲……

他跑向那些警车,却被一名交警拦了下来:“同志请你离开,这里很危险!”

彭宇一眼认出了给歹徒戴上手铐的岳哲,指着他对交警说:“我认识他!”

交警还以为彭宇指的是被解救的人质,于是示意他跟紧自己,带着他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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