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四十一
「不见了!」侍女吉儿慌张得转来转去,「将军的『龙魂』!」
「不见了!」将军也急得转来转去,「我的『宿鸟归飞』!」
显然两个人担心的重点并不一样。
将军府一时陷于忙乱之中,侍女们报案的报案,追线索的追线索,「报什么案啊!」将军都有点动怒了,「掉东西的是我本人,跟我报案有什么用啊!」
侍女们平时可以将人照顾得很好,服侍得舒服极了,可遇上这种事,其处理方法,便远远不如将军很久没联络的副将军们了……
被急急召回的副将们有的裤管还沾的泥土,显然正在下田中;有的袖子沾了点潮湿的污渍,显然正在酿酒中;有的袍子都还来不及穿上赤裸着上身,根据他自己说是在运动中。将军环视众人一眼,这种闲适的风格,副将军们也是十五年没有被点召集合过了,只有叹了一口气:「你们回去吧,这案子,我自己查。」
寄住在偏厅的文官们当然也听到骚动,纷纷到将军面前来关心情况。
樊毓华、言昭两位大人首先到来表示关心。
樊大人道:「在将军府发生窃案,这可不是小事!将军,最近府里是否有可疑人士出没?」
将军心道:最可疑的就是你们这群人了!
言大人道:「发生这样重大的窃案,为何不见官府来查!?」
将军心又道:真不好意思啊,为了节省城里开支,我这儿自己就兼了官府……
但将军其实心里有很清楚,虽然他不想这么想,可失踪的画商,其实正是可能性最高的嫌疑犯!
「听说将军府发生了窃案了?」据说旅途劳顿因而在房中休憩很久的疏叶冬青大人,终于出现,身后带着两名侍卫,其中一个令将军分外眼生。
……难道……将军脑中灵光一闪,谁说失踪的人一定是凶手?说不定劳菽兄被嫁祸,甚至已经被害了呢!?杀人凶手永远都是你想不到的那个人啊!!
完全想偏了的将军大人,此时看向冬青的眼光,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冬青大人,听说您身体微恙,可否要帮您请大夫?」嗯,脸色苍白这点倒像是个病人,不过也不一定是他自己出手,后面两个侍卫的嫌疑也很重!尤其是那个大个子,第一次见面时明明就有预感了,这家伙绝对不是好人啊……
「多谢将军关心,冬青只是旅途劳顿罢了,并不碍事,眼下要紧的还是将军府的窃案,不知将军是否有什么想法?」
……他在顾左右而言他!将军在心中默默指控,「咳,冬青大人,还有言大人、樊大人,不知从昨晚到今天下午,您们是否曾经见过一个陌生的男子,姓劳名菽,是个高达出身的画商?」
「不曾。」三位文官同时摇摇头。
「劳菽……」小石故弄玄虚地做出思索的表情,「劳菽啊……好熟悉的名字……」
「敢问这位是?」将军疑问地看着冬青大人:「似乎未曾见过啊?」
「这也是我的护卫。」文官介绍道:「单名石字,日前替我出了一次任务,直至前日才赶上我们……没有向将军招呼一声,倒是失礼了……」
……好可疑,将军越想越觉得可疑……「那么,这位石兄弟,是否知道关劳先生的下落?」
小石恭敬一揖,「回将军,小石有一些关于劳菽这名字的传说想禀报。」
传说?传说中拥有帝国最多名画的画商吗?
除了画商之外,还真的猜对了的将军大人道:「说吧。」
「若我料得不错,这劳菽又名『老鼠』,乃都城高达附近赫赫有名的盗贼,他下手的对象遍布皇亲国戚富人商贾,据说为了宝藏什么坏事都干得出来,」
将军愣了一愣,「盗贼?」
「是啊。」小石的表情正直而无辜,让一旁的冬青大人佩服不已:「将军大人以喜爱名画闻名,说不定因此而被盯上了……」
……不理都城世事很久的将军,发现自己居然无法辨认这人的说法究竟是真是假……
这时,一直立在一旁伺候着的侍女吉儿突道:「将军,那贼子想偷的对象不见得是画儿啊,还有您的龙魂宝剑!画儿丢了就算了,这青龙城历代将军继承的宝剑若是丢了,这麻烦才真大了……」
「偷了龙魂也就算了,何必连我的『宿鸟归飞』都带走呢?」将军痛心疾首,「不在青龙城将军手中的龙魂,也不过是一块铁罢了,最多拿出来唬唬人,他人取走是没有真用处的。可我的画儿,万一有个损伤,叫我怎么舍得……」
侍女吉儿露出无法认同的表情:「将军!若是让老太爷知道剑丢了,您可知……」
「好好好……」将军挥挥手,头痛地揉揉额际,「吉儿,妳先别说了,无论是龙魂还是宿鸟归飞,都是一定要追回来的。」
「这是当然的,将军您可别忘了,没了龙魂……」
「听说龙魂丢了!?」一道宏亮的声音猛地加入,「将军府到底都在搞什么鬼!」
「老太爷!」在将军大人反应过来前,吉儿已经先惊叫出口:「您回来了……」
还真是太不巧了……将军简直想要掩面叹息,将将军一职交予自己后便自己云游去了的前青龙城将军沙玉髓老先生——也是将军的父亲大人,居然在这种麻烦时刻,回到了青龙城。
「父亲大人。」面对父亲的质问,将军苦笑:「府里遭了贼人入侵,将龙魂……还有我的画给偷了。现下正在……」
「身为将军玩什么画啊!就是这样,才会将偷儿给招进府里!」严厉地用目光审视起现场的其它人等:「这些又是些什么人?」
冬青一个作揖代表发言:「沙老将军安好,在下疏叶冬青。和樊毓华大人、言昭大人有事来访沙将军。实不相瞒,是来给日皇子殿下当说客来的。」
老将军显然也曾听过文官的大名,表情稍微缓和了些:「让大人们见笑了,唉……」
将军脸皮一向不薄,可当着父亲的面,难免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父亲大人,您这次回来……」
「就是要看你这不肖子把青龙给搞成什么样子了!」老将军眼一瞪:「帝国正逢危难,就知道你这小子懒散会把青龙当作借口龟缩不出,哼哼,老子我总有资格替你看管青龙吧?」
「父亲……」将军无言以对,「你别替我决定这个吧……」
「那里知道,这一回来,你居然连龙魂都给弄丢了!」老将军再一横眉,一旁的吉儿感动地想,比将军要有气势太多太多啦!
「去把龙魂给我找回来!没了龙魂,你这将军位置也甭坐了。」
明明是现任将军却没有反驳的立场,男人最终也只好叹了一口气,对着小石道:「这位兄弟,给我说说那劳菽究竟出没在哪一带吧……」
◎
其实值得怀疑的地方有很多。
尤其是这一大群人……来的时机和事件发生的时间点也近得太巧了吧!
可以对方的身份,也不能随便怀疑人家……将军暗忖,比起之前苍鹭族之前派来的说客,这群人无疑更加难对付……要将军评价的话,他觉得自己会用阴险两个字。
毕竟是和自己的师傅莫敌老将军曾经对峙过的文官大人,以及他背后,在帝国议政厅浸淫经营许久的日经皇子。过去自己距离这些人可是有多远闪多远,在帝国非日派即月派的二分法中,将军一直是一个置身事外的异类。
难道要这样就屈服吗?
性格一向不怎么强硬很容易屈服的将军大人,意外地在某些地方有着教人啼笑皆非的坚持。
宿鸟归飞是一定要拿回来的!
龙魂也要顺便追讨回来……事实上,将军并不留恋将军这个位置,让回给父亲其实也无所谓……也许还可以趁此机会……哎,这种事还是想想就好。
还有劳菽。
一想到这个人,将军就感到一阵心痛。还以为可以当作知己呢……虽说是他怀着的是作朋友就可以欣赏到更多画的不纯想法啦。
老实说,可以和将军「情投意合」的男性朋友实在不多,他一向比较喜欢跟女孩子接近……虽然女孩子们不见得会想跟他接近……仅有的几个少年时交往的好友,也因为他这多年的懒散生活变得很少来往了。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发生这次的失窃事件的话,说不定这还是将军多年来第一次兴起想与男性成为挚友的想法呢。
可惜这一切都变成了泡影。
不想往劳菽已经遇害的方向去想,可若不这样想,那么劳菽这个人就变成嫌疑最大的犯人。而且,肯定和那群文官有所勾结。
想要找到他人,就得透过这些人才行。
其实情况很清楚,这一切的一切,就是为了将他带到日皇子的面前去。
也没有人规定见了日皇子就变成他麾下的人对吧?只要让皇子大人知道自己胸无大志,脑中没有半分计策,相信很快就会像那些苍雁派来的人一样,对自己失去兴趣。
然后就能寻回他与世无争的清静日子吧。
哎,说不定还能在夜烛替青龙的酒商们找到新的买主呢。
这时候还没有想太多的沙碧玺将军,曾天真地这么想过。
又过了一日。
将军别过了父亲与一众侍女,身无长物地和文官们一同离开了青龙城。
四十二
青年发现,自己清醒的时间好像越来越少,多数时候,都显得昏昏沉沉。
一开始,还以为是受伤的关系,可时间一久,尽管他不认为自己是个聪明人,也渐渐看得出,这事不对劲。
他一开始,是非常相信兰真的。
每天喝下他给的、掺了各种香料的药汤,昏沉地睡上一整天,醒来的时候已经傍晚,刚好可以和兰真吃一顿晚餐……有些时候醒得早了一些,恰恰能看见兰真从外回来,问他去了哪里,总是以言语带开,不愿告诉他实话。
他不想对兰真生气,尽管不满的心情像荆棘一样开始在他的心里滋长起来。当信任开始崩解,他就不再言听计从。
兰真总要看着他喝下那晚汤药才能安心,以往总觉得兰真把自己当成小孩子而也些不好意思,但仔细想想,确实不太对劲。
这日,兰真又将汤药端来,他借口想吃梨,将兰真支使了开——除了隐瞒他一些事之外,兰真对他可说是极尽的好,平时就很会观察他有什么需要……他不是会开口向人要东西的人,尤其对方又是像兰真这样身份高于自己的人,但一旦开口,兰真会露出明显欢喜起来的表情,高兴地去为他准备。
但这次他没有任何罪恶感。
毕竟,先隐瞒事实的人是兰真自己!
支开兰真之后,他没敢将汤药全部倒掉──那太容易引起怀疑,所以他倒掉了一半,另一半,用桌上的一般茶水补了进去。
只有一半的剂量果然让他提早清醒过来,昏沉的脑袋在给自己两个重重的巴掌后终于清晰了些,下床的时候感觉脚步有些虚浮,毕竟躺了好些日子,荒废了身体的锻炼。
但疏叶枫毕竟还是一个有资格成为皇子护卫的武人,几个热身用的柔软操之后,他便闪出了房门……毕竟这里是皇宫,是他自幼和日经皇子一起长大生活的地方,哪里有隐密的路、哪里有不容易被发现的藏身处,他都了如指掌。
兰真到哪里去了呢?他想,同样身为被苍鹭族软禁的对象,他的行动自由度,未免太高了吧……
心中能想到的地方只有一个。
王座的所在地,议政厅。
沿途苍鹭族的侍卫没见几个,或许因为已经倾一族之精锐入侵帝国,没有太多人力可以放在皇宫之中,穿梭来去的,仍然以帝国人居多。应当是把重兵部属在皇宫之外,高达城中与近郊吧,皇宫内只需要留下能服侍的人就够了。
恍惚中有种回到过去的错觉……彷佛自己是为了回到日经皇子的身边,而前往议政厅……用力摇了摇头,那药汤的影响力比他想象中的要更大一些,他必须认清事实,而且,就算现在不在皇子殿下的身边,至少要能搜集点苍鹭族的情报才是。
一个闪身,疏叶枫知道,议政厅上方有一根主梁,梁后是个藏身的好地方……过去曾有两次被想要知道政敌计划的日皇子派出侦察,当时便是藏在那里。
正午时分,议政厅的官员们尚在用餐,议政厅里空无一人,青年熟门熟路地翻了上去,抱了要在上面待上半天的准备,哪里知道人才刚刚藏好,便可隐隐听见有人声接近。
「月皇子死了?」是首先听到的,是兰真的声音。「真让人意想不到……」
「哈。」明明是笑声,听来却有几分森冷之意,「活下来的,果然是日经。」
「意料之中?」
「意料之外。」苍鹭族的王者金色的冠冕出现在青年的视线之中,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声音却是极冷淡地:「日经一向软弱,月纬却也谈不上强韧,两个人却都能逃出我苍鹭骑兵的追捕……或许真的是天佑吧……」讽刺地笑出声来,「你知道吗?槐山上,柳溪边,我已折损兵士三十人,而我竟不知,到底是谁在帮助日经……你曾提过的那三个侍卫,究竟什么来头?」
「只知其中一人名野,应是三人的领头,与皇子似乎情谊颇深。与之交谈时,常能感受煞气迎面扑来,叫人不寒而栗……依我看……绝非日皇子过去曾交往过的对象。」
「煞气?哼……月纬之死,说不定就是他的手笔。现下他已得到兰恕的支持,密信应当也早到了沙碧玺、寒山岚的手中了吧。」
「如果是日皇子……」
「兰真,写信吧。」
「苍……陛下……」
「难道我还让他有兴兵复辟的机会吗?哼,沙碧玺是个逃避现实的家伙,想要他出手是痴想。寒山岚……这人却是不可小觑,我早已派人千里埋伏……可你的兄长兰恕嘛,唯一的弱点,就是你。」
「……恕兄一向忠君爱国,您也别高估了兰真的影响力了。」
「身为兰氏现任的当家,就算不是亲弟弟……」苍鹭族的王者伸手扣住兰真的下颚:「兰将军说什么也要买帐的。」
「陛下说错了,现任的当家,是我的父亲。」
「是吗……就当作是吧。」拍拍兰真的脸颊,「写信给兰恕,就写……『命在旦夕,兄长救命』吧。」
◎
自月纬皇子的死讯传出之后,准备拥日经皇子登基的帝国旧部,不分日派月派,纷纷往南方夜烛城而去。
不出一月,夜烛城的兵士数量,已经逼近十万之谱。
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日经皇子和兰将军却实在高兴不起来。夜烛的冬天虽没有北方寒冷,今年的稻米也属丰收,可一下子多出一倍有余的兵口,光是要解决粮食与住宿的问题,就让将军焦头烂额,一个头两个大。
除此之外,夜烛城中一下子多出这么多陌生人,偷窃、抢劫、争吵斗殴的案件倍增,让夜烛城原本的住民,也开始怨声载道起来。
幸而也有不少议政厅的事务官也南逃至夜烛,在财政与刑狱方面获得不少助力。
趁着城内一片闹烘烘之际,日皇子背着兰恕将军,悄悄和野狗谋画了一次「私奔之旅」……
「就咱们两个人?」野狗兴致勃勃。
「就两个人。」皇子平心静气。
「哎,这倒是个好主意。」野狗感动起来,自从来到这夜烛城,皇子大人便不再是他一个人的皇子大人,而是帝国的皇子殿下了。
也不是完全找不到机会和皇子大人耳鬓厮磨一番……实话说,在繁忙的业务中找机会温存,很有某种偷情的快感……
但总是难以尽兴,每一个来投的将士官员,皇子大人都必须接见,白日里的每个时辰,都将皇子大人的行程排得满满,也因此一到了夜晚,就算自己将他剥个精光吃遍豆腐,最后也只能扫兴地在听见日皇子大人细微的鼾声中败下阵来。
「不过,这种时刻,您走得开?」
「走不开也不行。」日皇子叹了口气,「我们的时间比冬青他们更短,可以的话,能在七日内来回落霞城吗?」
野狗忖了忖:「快马加鞭又带着您的话,至少也要八日吧。」
「嗯,就八日。我会让其它文臣们替我掩护行踪,别让兰恕发现我离开了。我亲自去请,非把落霞城寒山氏纳下来不可!」
「事不宜迟,何时出发?」
「明日一早便走。」
野狗点点头:「需要三匹快马,想要争取时间的话,三匹都不能是凡驹,让人先把马绑到城外隐蔽处,另外还要备够干粮,衣物的话……」
「衣物又怎么的?」
野狗自然是想起前次哄骗皇子穿上烟花女子衣裳的极乐往事,咧嘴一笑:「既然要瞒着城里人出去,皇子大人要不要考虑再扮红妆呢?」
这么一提,原本严肃讨论正事的皇子大人嫩脸一红,显然也想起那段一路荒淫无道的日子,「穿……穿一般士兵服装就可以了。」
「哎,这样的衣服穿脱不便呢……」一边说着,一边将人搂进怀里,手不安份地往衣襟里探,抚上滑嫩的肌肤,「改扮红妆,更容易瞒天过海哟~」
「……别,明天得赶路,要、要养足精、精神……」少年皇子轻喘一口气,「呼……别、别……」身体不受控制地一弹,「野、野狗!」
早已兴奋起来的野狗,变本加厉地加重了力道,揉捻着少年的几个敏感带,「皇子大人不用担心,明天您便坐在我的怀里,保证您舒舒服服,闭个眼儿射一回,落霞城便到了。」
「……」
也已经很习惯这个强盗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发言了。
要到落霞城,完全要倚靠这个男人……此时皇子大人心中已不会有太多权衡挣扎,果真将眼一闭,身体放松,「这可是你的保证。」
野狗一笑,便将人带到床上好好整治一番了起来。
四十三
落霞城的寒山氏,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和掌管夜烛城的兰氏、青龙城的沙族、沙瓦坦城的苍鹭族不同,寒山氏在落霞城并不是一个势力庞大的氏族。
落霞城原本是掌握在归氏手中,直至十五年前,才从归氏手上,交予现任将军寒山岚的手中。
这之中并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夺权内幕,单纯只是归氏最后一代将军归仁只有一个独生女儿归长亭,后将女儿嫁予当时任他的副将的的寒山岚,将军位置便也理所当然地由女婿所继承。
在继承西方边境城市落霞城将军位置之前,寒山岚曾在都城高达与东方青龙城将军沙碧玺一起拜于莫敌大将军的门下同窗数载,和长相普通个性懒散除了谋略外什么功课都不好的沙同窗不同,寒山岚虽出身平民,却一直是一颗备受瞩目的众人瞩目的「新星」。
剑术高超不说,马术、弓箭等成绩也是平辈当中的首位,兵书谋略虽略逊于沙碧玺,可也没输过其它人。莫敌老将军曾这样评判过两人:「沙生善谋,奈何不够心狠,难成大事;寒山用兵沉稳,敢杀敢放,有大将之风。」
而这样的寒山岚,之所以声势能高过众人,甚至在娶归氏的女儿之前一直是高达少女们心中的偶像人物,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
「最重要的原因?」野狗一边驾着马辔,一边摸摸自己颚下新生的胡髭,听着坐在他怀里的日经皇子介绍落霞城的寒山岚将军种种事迹。
日皇子感受着快马风驰电掣的速度,「嗯,等你见到他,只要一眼,就会马上知道原因了。」
「喔?」野狗对这个关子的兴趣其实不大,让他比较感兴趣的,其实是如何在这趟紧迫的旅程当中找到一些乐子。
比如说他一直蛮想试试在马上做的滋味……不过速度如果能慢一些,施行的可能性才比较大。否则一个不小心,乐极生悲就太蠢了。
或者在河里好像也不错,听小石和霸子提过,滋味好像分外的不同……如果刻意错过今晚宿头,到山里过夜的话……唉,时近初冬,天寒地冻的……恐怕会害皇子大人染上风寒。
这么说来,好像真的只能在妄想当中实现他野狗大爷的愿望了……
「不要多想一些没有用的事情!」日经皇子横眉一瞪,背后慢慢升起的那个可疑硬块不用作他想!也只有野狗这种无节操的盗贼,才能在这种状况还能勃起!
「哎,皇子大人可别用这种表情看我。」男人暧昧一笑,用刺人的胡髭蹭了蹭皇子大人柔嫩的脸颊,「会更硬的。」
「你……」脸一下子烧得通红,虽然这些日子以来已经很习惯和野狗胡天胡地,也不再像刚开始时这么排斥……可皇子大人脸皮再怎么厚,也不可能比得上背后这堵铜墙铁壁的刀枪不入。「你可别在这种时候还想着那些有的没有的……」
「哈,比如说?」
比如说,把人脱个精光,赤身跨在马背上,让马毛来回摩擦大腿内侧及垂在胯下的性器,那种搔痒的感觉会让人敏感到极点,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射了……
又比如说,衣衫不必全脱,只要半拉下裤子,把人抱在自己的大腿上,让下身紧紧契合,随着马的动作上下起伏晃动,双方都不需要出到太多力气,便能做到来回抽插的动作,而且能在羞耻感与对安全性的疑虑当中,快速刺激高潮的来到……
皇子大人无法阻止自己的脑子不去猜想野狗的邪恶妄想,已经被开发得彻底的身体猛地一颤,「唔……」一股血气慢慢地往身下集中过去。
日皇子平时总被压在野狗身下,可毕竟还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男人,对于太过香艳的妄想,总是难以克制身体上的变化。
野狗彷佛能感受到皇子极力想掩饰某种状况究竟是什么,露出一丝诡笑,「唷。」
比起直接说出来,这种「我们真是心有灵犀啊」的表情最是让皇子无法忍受,「你可别误会!」
「误会什么?」强健的大腿往内夹紧,皇子殿下更能深刻地用他的腰部位置画出野狗竖起的阴茎轮廓,「哎,这种时候要多忍耐啊,皇子大人。」
……明明应该是自己的台词,怎么立场却被倒过来了……
皇子大人无言以对,只能银牙暗咬,夹紧了腿,等待时间与毫不间断扑面而来的强风,能解决自己腿间的危机。
在马上也能调情的二人组,在日夜兼程努力赶路的辛劳下,在离开夜烛的第三天,总算要到了暮霭山的入山口,越过暮霭山脉,基本上,就差不多进入落霞城的地界了。
暮霭山不是帝国境内最高的山,可由于气候关系,终年为山岚雾气所环绕,若想安全度过此山,一般人通常都会选择走「绸之道」。
野狗与皇子大人也不例外,虽说两人都是帝国新统治者榜上有名的通缉犯,不过一则要争取时间,二则赌此地距离高达遥远不会有太多人认识他们,没有犹豫,野狗策马在绸之道上狂奔──幸而在这种时节,道上行人并不多。
「这么好跑的路,或许可以提早到呢。」皇子喜道,「比你评估的还要更快一些。」
野狗抿抿唇没有说话,可神色却一反常态,严肃了起来。
「野狗?」
「不大对劲。」跑了好一会儿野狗才开口:「有人盯着我们。」
「你跑得这么急……一般人都会觉得奇怪吧?」
「不,不是那种视线。」野狗摇摇头,「奇怪,马已经跑得够快了,怎么还甩不脱?」
「你是说,有人跟着我们?」
「嗯,而且越来越近……不是从开始便跟踪上来的,依我看,肯定是埋伏在山路上,再发出讯息,一路缀着我们的马。」
「这……应当不会有人知道我们要过来才对……」
「谁知道。」野狗耸肩,「没有密封的蛋,没有永远的处女,更没有永远的秘密,这些都是等着被人打开的啊!」
「……」皇子想了一想,「只有苍雁了吧,他了解我……我曾经以为我也同样的了解他……」
「这种说法,会让人以为你们以前是老相好。」
「荒谬!」
「很像啊……」野狗笑笑,「我以前也曾经很了解小石,不过现在应该是霸子或冬青大人比较了解吧……」
「霸子也就算了,冬青为什么会了解啊……」
「就因为……不好,还真追上来了!」野狗一鞭甩向马臀,督促着马儿速度更快一些,可或许因为已经连赶一天一夜的路,再好的良驹都已呈现疲态,而追兵的马却是刚刚吃饱喝足精神好的体力状态。
「这、」身后的马蹄声已经近得连不谙武艺的皇子大人都能听见,日经勉力回头一探,追兵赫然便穿着曾经见过的苍鹭族骑兵的装束。「果然是苍雁的追兵……」
「他果然还真了解你。」野狗让自己的结论搞得有点老大不爽,「侧过来身抱住我的腰!」一手控制着缰绳,一手抽出挂在腰间的刀。
「马跑不过他们,一会儿大爷我可要大开杀戒了!」
四十四
身为苍鹭族骑兵团的一员,苍翼一向以自己的骑术与马上刀术为傲,他不但是蝉联三届骑兵团骑术与刀术的总冠军,也以二十岁的年纪,成为骑兵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分团长。
平时像这种追捕敌人的工作已经轮不到他做,若不是苍鹭族的族长苍雁相当重视这次的埋伏暗杀,不会动到他这个层级的将官。
暮霭山是一个相当好设埋伏的地方,终年云雾缭绕的山林就算是连马一同藏身暗处,不仔细观察,根本很难发现。
这一次出小队连他在内共有五人,不需要多,除他之外,其它四人也都是骑兵团里拔尖的士兵。所以这次的任务虽然是解决掉新帝国排行第一的通缉要犯日经皇子,可苍翼自己却在心中默默认为,未免太小题大作了些。
可他不是会因为任务简单而放松自己的人。
他是个军人,生来就是为了服从命令、完成任务!所以他让士兵们从暮霭山入山口起,每十里处埋伏一人,只要发现目标的踪影,随即放出传讯号用的猎鹰,自己则把守最后一关,谁能先解决掉目标,照例,可以得到三天大假,一袋金币。
弟兄们都很兴致勃勃,只要能完成任务,他也乐得将功劳让给下属。
隐在暗处的时候他还有点闲情可以闭目养神一番,当他听到埋伏在入山口的弟兄猎鹰高亢的鸣声时,尽管并不觉得人有可能到得了他的眼前,仍是握住了刀,拉紧马缰。
第二个兄弟的猎鹰、第三个兄弟的猎鹰,他的表情渐渐凝重起来,合三位弟兄之力,竟还挡不下区区一个文弱的皇子?
「日经身旁有人护卫。」刚刚登基的陛下是这么交代他:「三个人已经杀了我们三十多个骑兵团弟兄。」
可他和他的四位弟兄毕竟不一样,他们是万中挑一的!
握刀的手不自觉濡湿起来,然后,他看见第四位弟兄的猎鹰,似箭一般一飞冲天。
野狗的骑术自然是比不上骑兵团出身的士兵的。
但他并不勉强自己,强盗天生就有一种险中求生的敏锐直觉。
在后面的追兵追上之前,他一手抱人一手拿刀,从速度渐渐慢下的马背上跃下,「躲到一边去。」将日经推往路边,反身挥刀,恰恰将拿着凶器直冲过来的追杀者横劈下马,只见那士兵胸口爆出一团血花,尚来不及看清楚情势,便让接连而上的刀势抹了脖子。
「骑他的马吧。」染血的刀在死者的衣服上弄干净之后,野狗拉过训练有素的军马,「快过来!」
待在一边的皇子大人还来不及将自己藏起来,便见强盗头子手不过一个起落,便夺人性命,忍不住抖了一抖,可他心里也明白,这就是野狗能帮助他的东西。
他不能害怕。不能退缩。
无意识咬住下唇,皇子大人一奔而出,在野狗的帮助下坐上马背,将尸体和这一点点的软弱抛诸脑后。
可没有多久,第二名追兵紧接而来,野狗浓眉一凛,纵使马的品质此时已不逊对方,可骑术仍不若对方精湛,加上这第二名追兵使的是让人头痛的弓箭,一个不小心射到皇子大人,说不定小命就玩完了!
将身体低低伏下,把日经整个护在他的身躯底下,如果追兵想射箭,那马速必定是要慢下来的,他只要加快速度就好,如果追兵要等追上他们才用弓箭,那么不好意思,近身攻击他这辈子还没输过什么人!
果然如野狗所料,追兵一拉弓,速度便慢下来了,可能也是没有想到己方的骏马会被目标所夺,速度上的优势反而失去了──趁着对方拼命想赶上他们,野狗一边观察敌方,一般控制速度,「拉好缰绳。」在皇子耳边轻道这句话后,居然一个翻身脚尖在马背上一点,整个人就像一柄利刃,直直往追兵方向冲去。
动静就在一瞬之间,追兵不及反应,又是双刀进击,分别落在了追兵的胸口和脖颈。
然后上了敌人的马,野狗追上仍在急驰中的日经皇子,「到我这儿来!」他喊。
皇子大人之前已有前车之鉴,和野狗在一起,才是确保自己安全的不二选择,赶紧喝叱一声将马停下,让野狗将自己抱了过去。
「有二就有三,这一路上,不知还有多少。」日经露出忧虑的表情,「野狗,你还要护着我,你怎么看?」
「来多少我都杀了便是。」强盗出身的男人一脸蛮不在乎的神气,「哼,老子还没出够气呢!」
「……」不知道他在气什么的皇子愣了一愣,「万一苍雁是派来了一列军队,你一个人怎么对付得来?」
「看着吧。」野狗笑笑,眼中闪烁着属于亡命之徒的疯狂,这几个月来金盆洗手的生活,虽然可以得到皇子大人的身体,可相对地,野狗也不再像过去生活得那般自由自在,而方才牛刀小试的杀戮,却将他的凶性给引出头来了。
没有多久,第三名追兵便出现了。
野狗有点不耐烦这样一个一个出现的敌人,「有种就一起上吧!」他大吼一声,加快了马速,内心却暗自盘算了,似乎每十里便有一个追兵埋伏,那不如连跑他个几十里,一次解决!
第四个追兵不久后也跟着出现,和第三个追兵会合后,并骑而追。
再一个吧……野狗想,太多了万一来不及护住日经皇子,那就悔不当初了。
当第五个追兵出现时,野狗知道时候到了。
第五个追兵的架势和前四个完全不同,肯定是个领头。
这个世界上的领头人大多都会将自己放在最后的位置,像野狗寨寨主这样自己冲第一的首领并不多。
杀了领头之后,就代表了后路平安。
「等我下马后,你继续骑,找个地方把马放掉躲起来,我会再抢一匹马去寻你的。」野狗道,皇子只是紧张地点点头,「吶,别担心,有我在。」
说完身体向后一仰,双刀分别往并行三马的左右两边射去,射的不是人,而是人身下目标相对比较大的马匹,马儿吃痛之下果然人立嘶鸣起来,当场就先挡下了两名骑兵。
正中间的那个,才是威胁性最大的。抽起藏在靴中的匕首,野狗轻拍马臀,往敌人的马上跃去,一出手,瞄准的就是咽喉的位置。
这领头人正是苍翼,他没有想到目标竟如此难缠,使出的招式都如此大胆而毫不犹豫,是比起正规的军人更加习惯杀人的残忍手法。
他堪堪在男人攻上来前用刀背格住对方的匕首,一股大力袭来,他不但一边要控制马,还要一边抵挡对方的攻击。
不过他好歹也是出生在葛瑞格草原上,号称马上民族的苍鹭族战士,还不会走路的时候就先学会骑马,光用腿的力量,就足以在马上稳坐。
拦下攻击之后,苍翼刀子一翻,反将刀刃往对方脖子推去,也顺势看清了这男人的面貌。
因为战斗而整个散乱开的发掩不住男人一双犹如野兽一般发出青光的凶眼,握着匕首的指节粗大,正好说明了这男人抓着武器的时间肯定比抓其它东西要来得多多了。
「搞什么,居然是我的菜啊!」野狗看着犹带稚嫩刚刚升官的青年,一个使劲,匕首竟又将刀反压回去,并且在距离对方最近的时候,伸舌舔了对方的鼻尖。
从军多年,战场上也算杀敌无数的二十岁青年苍翼,生平还没有遇过这么低级的对手,只感到鼻尖一阵湿淋,手居然松了一松,男人的匕首便沁入了他薄薄的皮肤,渗出些许血滴出来。
「卑鄙!」他只能暗骂一声,紧急一个翻身跃下马背,险境当中鸡皮疙瘩还来不及竖立,男人和他的匕首马上跟着贴了上来。
苍翼的刀法是马背上的刀,一下平地,威力就跟着减了几分,不过草原男儿凭恃着的就是这一股血气,刀起刀落也有大开大阖之势,若对付的是一般的敌人,早已得到胜利。
可惜他的敌人是野狗。
一个虽然没有经过正规的武艺训练,却能自创刀法的天才。一个人生当中有十分之九的日子都在刀口舔血的强盗头子。
野狗之所以为旧帝国时期的通缉榜榜上第一人,就是因为他的刀,就是因为他的凶横,就是因为他的为求成功无所不用其极。
此时两名骑兵团弟兄也徒步追了上来,三人对野狗成合围之势,看来似乎甚有胜算……也只是看起来而已。
不够强的士兵不会变成助力,反而会成为罩门。
少了刀的野狗就像野兽的牙里少了犬齿,明明咬中猎物却无法致命。带刀出现的这两位弟兄,恰恰等于把野兽的犬齿给送了回来。
「还真多谢。」野狗扑向其中一人,将人扑倒个措手不及,一个翻身让敌人身体在上遮住自己,匕首还顺势直直往那人腹部度去,杀人抢刀,干净利落。
苍翼和剩下的一名弟兄亦同时出刀,可面对的是自己兄弟的身体,果然如野狗所料,无法真正全力出手。
拿到刀后的野狗没有任何迟疑停顿,将敌人尸身一推,往另两人方向抛去,自己则一跃而起,选择往苍翼的方向挥刀。
人说擒贼先擒王,虽说相比之下自己才是贼,可道理是共通的嘛!
「唔……」苍翼险险闪过男人无情的攻击,发现自己在与对方近身相搏的情况之下竟无任何机会出手,只能狼狈不断后退──这男人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青年想,他的眼里透露出就算来十个骑兵团士兵他也照杀不误的气魄。
可能会死。苍翼第一次浮现这样的想法,士兵死在战场上这是天职,没什么好害怕的。
可他就算无法完成陛下所派的任务,至少也该将情报送回高达。
在刀子刺进他的身体之前,他朝着最后一名弟兄的方向大喊:「快走!把情报带个陛……」
还来不及将话说完,苍翼只看到自己的血冲天喷出,他眼前一黑,感觉男人的手掌轻轻抚过他的眼睛,语气轻松带着戏谑,「真可惜,是我的菜。」
这是他在这世上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四十五
野狗将苍翼的身体放倒,回头一瞧,最后一个苍鹭族的存活者已经上马往山下飞驰而去,看来是谨记了长官最后的遗言。
野狗对这些并没有兴趣,让他担心的,只有先一步骑马而去的日经皇子。
刚刚出手太快,把马都给射死了,原本还想有留一匹活马……哪里知道最后会有追杀者骑马逃脱这样的结果出现……
也只好步行了。
野狗将双刀就地擦拭干净了插回腰间,几个纵越往皇子去向而去,虽然知道前方应当不会再有危险,可人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之前让皇子不过离开他眼皮底下一会儿,便落得摔下断崖的下场,至今仍犹记当时的心惊胆颤。
他很少有这种感觉。对强盗来说,那当然也不是什么好现象。
可他已经金盆洗手了!强盗头子心安理得地想,可以放任执着滋长起来,可以选择做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的笨事。
「日……」皇子的大名好像不能随便大声喊出来,野狗有点苦恼,「唷呼~」
喀啦喀啦的马蹄声随之传出,皇子大人没有听他的话将马放走,反而骑着马出现:「山里雾气甚重,我想,应当可以连马一同藏身……」
「好极了!」野狗笑笑,一跃而上马背,将少年皇子拥在胸前,没有发现自己吁了一口长气,「被这样一耽搁,恐怕今天到不了宿头了……」
「嗯。」皇子点点头,「也只能露宿暮霭山了。」
野狗心中一动,突然高兴起来。
……之前的妄想,好像因为被追杀者这样一折腾,反而有实现的机会啊……
乐得一拉缰绳,策马开始寻找起山里可供过夜的地方。
当日已完全西斜,天色灰暗下来之际,野狗终于在一条不知名的小山涧旁,找到一个天然的山洞,洞里意外地洁净干燥,「或许是个熊窝吧。」野狗一脸无所谓地道。
「熊窝?」日经脸色一白,「万一熊半夜回来,这可怎么办?」
「放心吧,这洞里没有什么动物臊味,肯定是个被弃置了的巢穴。我去找点吃的……你去捡点柴火,今晚就将就点过吧。」很自然地命令起皇子大人来的野狗大爷,亲亲少年带点微凉的脸庞,「我很快回来。」
皇子殿下点点头,「去吧。」
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初出宫廷什么都不懂的日经皇子,也不会再因为野狗的一些无礼举动生气,他很清楚现实的残酷,有些东西,必须等到坐上了皇位,站上了最高点,才有资格谈起。
天色越来越黑,加上山里雾气又大,很快地,日经便觉得自己什么都看不见了。山洞口也让他堆了一小迭枯枝,「怎么还不回来呢……」他喃喃道。
一片漆黑之中,他反而觉得感官倍加敏锐起来。风会特别的冷,空气会特别的沉凝,远方的枭啼也会特别明显。
怎么还不回来呢……他在心中重复了好几遍,他已经好几次这么觉得,野狗于他,就好像某种烈酒一般,尝过之后就再也戒不掉,离不开。
这样可以吗……这样真的可以吗……怎么还不回来呢?
这种时候,应当要好好思索下一步要怎么走、要怎么说服落霞城的寒山将军、要怎么在赶苍雁出手之前,夺得兰恕的兵权、要怎么一边休养生息,一边储备复国兵力……要想的事情太多太多,而他无法静下心来……
怎么还不回来呢?
怎么还不回来呢?
「唷。」男人的声音不大,在火折子点燃的一瞬间,皇子大人看见野狗那张剃了胡子很英俊,长了胡子就很土匪的脸,心下一松,才发现眼角居然有些湿湿的。
这么软弱可不行啊……日经暗暗苦笑,「带了什么回来?」
「好东西。」男人咧嘴一笑,先将手上的东西放下,赫然竟是一只獐子,「这肉可好吃了。」然后将火生了起来,让漆黑寒冷的山洞,一下子明亮温暖起来。
野狗的厨艺并不好,可在荒山野地烧烤的经验却有很多,在不远处的山涧简单处理了一下猎物的毛皮内脏,在獐子肚子里塞了点采来的野生香菜,就着柴火开始烤了起来。
烤獐子不能太急,要细细的烤,才能将外皮烤得金黄酥脆,里头肉质鲜嫩。野狗原本也不是这么注重味道的人,不过看过几次小石这么做过,多少也就学了起来。
日皇子感到安心之后,便感觉一股倦意袭来,一整天坐在马上奔驰已经够累了,还遇上被追杀这等惊险,无论是肉体或是精神上,疲倦都累积到了一个极限。
「先睡吧。」野狗看他头一点一点地,便把包袱扔给他当枕头,「烤好了就叫你起来。」
「嗯……」他歪下身子,一下子便落入无梦的深沉睡眠之中。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当日皇子感到有人在他身上动静的时候,才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此时柴火已经剩下一小部分,微小的火焰在中间跳动着,附近的空气漂浮着点点闪烁火星灰烬。
而他身上的温暖,不是来自快要熄灭的柴火,而是一个男人的身躯。
「野……野狗?」
「哎,终于起来啦?」男人闷笑一声,「您睡得可真熟。」
「什么时候了?」他想起身,却发现对方紧紧压制着自己,「野狗?」
「吶,机会难得呢。」男人的头埋入他的胸前,他这才发现自己的衣襟已经被大大地敞开,唇舌四处游走,他难耐地挣动一下,「别……」
男人扣住了他的双腕,将他压在坚硬的石地上,在他耳边轻声说着:「皇子大人,山洞有没有让您忆起槐山春色呢?」
……那段从不习惯野狗的尺寸,到变得很习惯的日子吗……
男人咬了咬他的乳首,些微的刺痛让回忆里的快感一下子苏醒过来,他难为情地发现自己居然勃起了……只不过被玩弄了胸前的两点,居然硬得比身上这只野兽还快……
羞耻感简直要将皇子大人整个燃烧起来,以为肯定会受到野狗的嘲笑,哪知男人却快速地将他双腿整个高高举起搁到肩上去,一口便含住了那挺起茁壮起来的肉芽。
「唔……」亲眼见到自己的性器被潮湿温暖的口腔包裹住的感觉实在太过刺激,皇子大人顾不得腰腿都已经软了,「野狗……别这样……」
可这强盗若是会听人话的话,就不是野狗大爷了!
更不紧紧只是含住而已,加上那条万恶的舌头,从根部到顶端整个舔了一轮,没一会儿,皇子大人尊贵的浊白液体,便汩汩冒出,整个射进野狗的嘴里。
「我早叫、叫你、呼、叫你快放开的……」
「偏不。」男人呸一声将少年的精液吐到掌上去,「转过身去,我帮你涂。」
已经不知道被这家伙做过几次的皇子大人,内心对这样命令般的口气有点反感,「不要,地太硬了,磕得肉痛!」
野狗愣了一愣,没有想到自己会被拒绝,「地太硬?好吧……趴到我身上来吧。」
将少年抱起,趴到自己的大腿上,让他又嫩又白的屁股朝上,手指便理所当然地伴随着皇子自己的体液往紧闭的穴口涂了进去。
「啊!」皇子大人吃痛一声,「痛……」痛还没有叫出口,却发现野狗居然把自己的脸压在靠近他胯下之处,男人的阳具已经高高竖立起来,差一点点就要打中他的鼻子。
抗议的话尚来不及说,就先被长在胯间的森森毛发搔了个痒,少年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全身一松,臀间的缝细便让人接二连三地入侵进去。
「欸,怕痛的话,不如您坐到我身上来?」男人温热的气息就在他耳边弥漫着,他羞耻地点点头,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让人尴尬的状况。
野狗将他抱起,自己盘腿起来,让他背对着坐在自己的腿间,「我帮您扶着腰,可插进去的速度,您自己可要悠着点吶!」
「……」才刚刚射过的腿间,为什么只因为听见野狗色情的言语,就又复活起来呢?
他只能选择点点头,慢慢地往野狗直立的昂藏肉柱坐了下去。
不是没有做过这个体位。皇子想,可这姿势真的很难习惯。
「好……好深……」他无意识地抱怨着,「好难过……」
「乖。」野狗一手仍握在他的腰上,一手伸到前方捏住他的右乳尖,「放松,我要动了。」
「不、我还没习……嗯啊……习惯……」
男人早已经动了起来,从背后一次一次贯穿他的身体,安静的夜里,让肉体撞击声和从中生出的水渍啪答声尤其明显,少年只觉得自己被强盗插得快要飞腾起来,渐渐失去了重心,和他自己。
在山洞中野合是野狗心目中最爱的经典之一,而且附近还有山涧,正好还能以清洗之名,到水里去实践小石和霸子分享的经验之实。
山里的溪水虽然冰寒,可连结在一起的两人摩擦而生的热力足以溶解一切,更何况只是这一点点小小的水温。
野狗让皇子的双腿还在自己的腰上,就着不曾抽出的状态在水里、在岸边、甚至是在行进间,都能上下挺进,少年已经被他弄得春情荡漾全身酥软,嘴里除了喘气和不自觉的呻吟外,无法多说一句话。
可就算是体力惊人的野狗,终也有到尽头的时候。
当他终于尽兴地在皇子大人体内喷射了最后一发,满足地将阳具抽出皇子大人的身体,已经是两个时辰后的事。少年已经全身酸软,觉得自己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帮我弄干净!」
对于皇子大人这时下的命令,野狗自是非常心悦臣服的。就着溪水将人洗了个干净,把皇子裹在自己宽大的袍子里。「饿了吧?」语气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温柔。
「废话!」将脸埋在男人的怀里,皇子闷闷地道。
「走吧,獐子都冷掉了,我帮你再热热。」
「我要吃焦一点点的!」
「遵命。」
溪水好冰,山里的风好冷,被野狗弄半天的身体好酸痛!
可为什么他却觉得,自己比起在宫廷里裹着华毯锦被睡觉时还要温暖呢?
这个人明明是个恶名昭彰的强盗,明明是强夺了别人身体的恶徒……存在他们之间的关系,不是应当是……
「啊!」野狗的脚步停了一停,「糟了。」
日皇子大人胡疑地探出脸来,自他认识野狗之后,很少会听到他喊「糟」这个字,这男人应该是专门让别人叫糟才对吧……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熊回来了……」
「呃?什么?」
「住在这洞里的熊,回来了。」
「啊?」少年回头一看,正好看见一只足足有一人半高大的黑熊,正用同样疑惑的表情,看着他们。
……在这种尴尬的状态遇到熊,就算是野狗,也只有转身逃跑的份。
之后,日经皇子和野狗,虽然被追杀者耽误了半天行程,可因为日夜兼赶的关系,以比计划中更快的时间,在隔日清晨,有点狼狈地来到了帝国西方最大的边境城市,落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