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脑洞

第 5 章

← 返回目录

二十一

才离开没有几天,又回到出发的地方。兰真不禁苦笑了一下。

「兰真?」坐在床上的青年不安地唤了一声,他的身上穿着剪裁宽松的睡袍,上好的织物出自富甲天下的兰氏,披散而下的发黑长滑顺得看得出经过精心的整理,脸色略显苍白,但比起刚被救起时的惨白模样,已经可以算是很好的脸色了。

青年才刚刚醒来没有多久。

他是疏叶枫,正是日经皇子身边的侍卫队长,以血缘称谓来说,也能算是母系一方的表兄。

十岁那一年,他被告知了,努力练功的理由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眼前比他还要矮一个个头,和皇后姨母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男孩。小男孩露出出乎他这个年纪应当有的成熟稳重,像一个小大人似的,伸出了他的手。

「枫表兄,请多指教。」

若要说在这一刻疏叶枫便决定要将生命线给小皇子未免太过矫情,毕竟当时的他,也不过还是个小孩子罢了。他在成人的评价中,是以懂事听话闻名的,学武的天资不算最特出,但勤能补拙,当其它同龄孩子还在灌蟋蟀掏鸟窝四处捣蛋玩耍的时候,他已经完成了十五岁的少年才能达到的武学程度。

母亲欣慰不已,对于疏叶家来说,只有从自己家养出的侍卫才能信任,才会被委以重任。疏叶枫在母亲的教诲之下,很早就知道了自己的命运。

他现在只是踏上本来就准备要踏上的路而已。

他不会多想什么。小皇子性格如何、是个什么样的人、会怎么作等等,都不是他应该干涉的。

他的任务只有一个,保护皇子的生命,仅此而已。

可现在他在哪里?皇子又在哪里?

「枫,太好了你终于醒了。」兰真露出放心的表情,「你受伤了,伤得非常重,几乎要死去了的程度。」

「这我知道……」从被兰真救起……到见到日经皇子,这些他都还有印象,到之后……?

「现在可好多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兰真靠了近,替他拢了拢散发着稳定心神香气的被,「想喝点东西吗?」

「兰真,日殿下呢?」

兰真表情不变,动作毫不停滞下来,「先离开了。你伤得太重,跟不上他们的。」

「我已经好多了。」疏叶枫掀被而起,双脚踏上久违的地面时,一阵晕眩席卷而来,他晃了晃,差点坐回床上去。

「枫!你身体还没完全养好……」

用力甩了甩头,将那恼人的晕眩感逐出,疏叶枫道:「兰真,我的剑和衣衫呢?」

「枫,已经太晚了,你追不上的。」兰真道,「你放心,日经殿下身边有新的侍卫保护他……不会有事的……」

疏叶家的皇子,怎么可能放心交给外姓保护?

疏叶枫睨了兰真一眼,「兰真,别阻挡我,我非待在皇子身边不可。」

「……」兰氏的年轻小主人沉默了下来,看了疏叶枫好一会儿,发现对方仍不肯放弃地瞪视着他,终是叹了一口气。「枫,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没有注意过这个问题,年轻的侍卫队队长四下张望了一下,发现这已经被布置得很有兰氏南方风情的房间,好似有那么些眼熟的感觉。

「这是在皇宫里头啊……」兰真叹笑,「没有意外的话,日经殿下应当已经到恕兄身边了,而我们……很遗憾,被苍雁押回来了。」

「什么!?」疏叶枫大惊,「为、为什么……」

不为什么,因为你在我的马车上啊。

兰真是不会把原因说出来的。

「枫,苍雁的想法,我们从来都猜不透不是吗?」美青年摇了摇头,语意带了些苦涩,「我明白你想赶快到殿下身边的心意,可……也请看清楚现况吧,冲动行事,只会害了你自己……还有我。」

疏叶枫脑中一片空白,美青年拍拍他的肩,又劝慰道:「现下只有快些养好你的身体,才有离开的本钱……你放心,凭着兰氏的一些薄名,苍雁尚不会对我们怎么样的。」

「兰真……」疏叶枫暗运内力,发现自己正如兰真所说,还未完全恢复。不过是想稍微用点气力罢了,那猛然袭来的晕眩感马上将他按回床上,他喘了喘,「我……我还需要多久时间……?」

「我一定会用最好的药和大夫的你放心。」兰真微笑道,「现在我得去见苍雁了,晚些大夫会过来,你可以问问他。」

点了点头,疏叶枫这才缓下急迫的心,平静些后,才发现自己实在非常失礼。

「兰真,谢谢你……」

「哎。」比起方才的对话,面对疏叶枫的真心道谢,兰真反而感到不自在,「别这么说……我们、我们是好友啊……」

「嗯。」疏叶枫终于露出一丝笑意,「我从以前就这么感觉了,你真是个好人。」

「别……别这么说……」

看着喜欢的人露出他梦寐以求的笑容,应当要很高兴才对。

但兰真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心竟然狠狠地痛了起来。

「来了?」男人背对着刚刚进门的美青年,「好久不见了,」然后回过身来,「兰真。」

「苍雁,不、现在应该称呼你为陛下了吧。」

苍鹭族的王者扬了扬眉,不置可否,「我记得我曾经告诉过你,我想要的,就一定办得到。」

「是,小时候的戏言,没想到竟然实现了。」

「你呢,你的愿望实现了吗?」

「蒙陛下恩泽,已经实现了。」

「喔,是吗?」苍雁笑了。这是他进入这个皇宫之后所露出的第一个笑──就连在城破的那一刻、他亲手斩下旧帝国皇帝头颅的那一刻,他都不曾这么露出一丝笑意。

对于苍鹭族的战士们来说,苍雁就像是一个战斗的机器一样,没有感情,只有命令,他将他们带进这富丽堂皇肥沃物丰的南方城市,享受一切以前作梦都没想过的荣华富贵。

但对兰真来说,眼前的冷漠难以亲近王者,和他小时候认识的那个别扭的少年,其实是同一个人。

「日和月,都到夜烛了。」苍雁道,语气彷佛是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是吗?」兰真略感惊讶,「你派出的人……都失败了吗?」

「哼。」

「是吗……都安全到恕兄那去了啊……这可伤脑筋了。」

「他们两个,除了打得你死我活之外,还能如何?」苍雁嗤笑一声,「整个帝国,就葬送在这样的愚蠢当中。不过,他们应当不会了解的吧。」

「陛下,你这样说,要我怎么附和你呢?」

「我倒有些同情兰恕了。」新帝国的皇帝陛下坐上了王座,「兰真,你也坐下。」

「不敢。」美青年一揖,「敢问陛下,找兰真过来,应当不是要和我讨论恕兄的烦恼吧?」

「跟你说话,一向很轻松。」年轻的王者点点头,「兰真,我只问你一句,现在的兰氏掌权者,是谁?」

回到兰恕将军准备的客房之中,皇子殿下心中忿忿,用力捶了无辜的枕头几下,让绒毛漫天飞起,自己也受不住地打了一个喷嚏。

他很少被拒绝。也许兰恕将军并没有正面给他回音,但对皇子殿下来说,这就是不可原谅的拒绝。

他一向看不起身弱体虚擅长政务的皇兄,帝国始皇帝以武创国,又以武治国,当时开拓出前无古人的庞大国土,史称「剑骑之治」,「剑」指的是皇帝手上那把征战各地的宝剑,「骑」指的则是帝国庞大的战无不克的骑兵团。可惜剑虽然还在自己手中,骑却已经背叛了帝国。

兰恕的忧虑,他不是无法理解。他学过兵法谋略,自然知道苍雁手下的骑兵团有多么勇猛善战,而南方向以水战箭兵闻名,要勉强出兵,无异以卵击石。

他无法原谅的是,兰述的态度。

自己彷佛不是他心中的皇帝。

父亲大人已经死了,皇兄下落不明……而这个出身兰氏的将军,居然敢用这样的态度对待他!

加上师傅竟已经去世了……

月纬皇子虽然对政治没有兴趣,可他毕竟仍是出生皇室。过去他仰仗莫敌大将军在军团间的威赫武名,四方军团的支持犹如囊中之物,可现在,师傅一死,这些原本很确定的助力,一下子全部都松动起来。

除了背叛的背方苍鹭族、及南方兰氏之外,镇守东方的沙族碧玺将军、驻守西方的寒山氏岚将军等等,都保留了足够的兵力……碧玺和寒山岚原本都是莫敌大将军的学生,自然是支持自己的,可沙族一向和苍鹭族交好,师傅又死了……谁知他们会否倒戈?毕竟沙族并非善战的民族,以诗歌、宝石与酒闻名……对皇子殿下来说,是支相对堕落的民族。

兰氏以商立家,人说商人无祖国,兰恕虽总被形容不像兰氏人,可……他毕竟仍姓兰,商人比文人还要卑贱,皇子殿下想,只要有钱有利益,谁都能当他的主子。

越想心中越是混乱、越是愤怒,抽出剑来一阵乱砍,将桌椅床铺削成满地残木,最终拉到了伤口,吃痛地抱着手臂蹲下身来。

他知道自己这样不行。

但政治一向不是月皇子的专长,少了师傅和母妃、外公的帮助,他脑中竟完全不知道该曾哪边下手起。

但……他可是这帝国未来的皇帝。原就要有一整个议政厅的文臣谋士替他谋画策略!就不信、他就不信……咬咬牙,不能老想着会有人帮助自己……

前所未有的孤独感一瞬间笼罩下来。

他必须要有兵力帮忙……这个帝国不能在这时候易主……

兵力、兵力……

皇子殿下在这一刻,想起了一个不应该想起的人。

二十二

将军府的下人一共备了三间房。

皇子理所当然自己一大间,谏议大夫一间房,侍卫们一间房。

不过南下远征队的团员自己会重新分配房间。

野狗理所当然地把东西都提入皇子的房哩,「我可是您的『贴身』护卫啊!怎么可以离您太远。」

「……」皇子大人没有反驳,似乎因为正在思考中,便任由野狗安排。

「那我们也一间吧!」另外两个强盗,非常顺便地一起进了谏议大夫的房门。

冬青当然不肯轻易就范。

「回你们自己房里去!」冬青奋力支撑起最后的尊严,「这是我的房间!」

两个强盗对看了一眼,耸耸肩。

「霸子,人家不欢迎咱们呢。」

「小石头,住冬青房间和他欢不欢迎我们,有啥关系?」

「这嘛……」小石瞟了冬青一眼,后者一颤,咬住下唇,硬是不肯折腰。

「算了,冬青大人是想要有自己的私人空间嘛。」小石拍拍已经忍耐到了极限的文官大人。

「大人身体微恙,原本还想服侍大人的,看来是不需要了……霸子,咱们去自己的房间吧……毕竟,我们已经不是『强盗』了嘛~」

听到强盗二字,冬青耸然一惊,震惊地看着对他眨眨眼,便拉着霸子离开的小石二人的背影。

强……盗?

虽然自己因为是备这样劫掠来的,所以总是这样称呼对方,可……

这是……真的吗?

冬青只觉得身体好像又更虚了些……不行,他需要他娘的好好睡他一觉,才能有余裕仔细想想……

没有发现自己竟然在心中说了脏话,谏议大夫大人连衣衫都没有除下,便拉起棉被睡了。

至于皇子与野狗一方。

进房后,野狗吹了声口哨,「不愧是给皇子大人的房……」

日经笑了笑:「野狗,只要我能拿回首都,届时你会发现,这样的房间只是一般而已。」

「是吗。」野狗摇摇头,「我一个强盗,打杀敌人可以,出计谋却是不行的。皇子大人接下来预备要怎么作?」

日经歪歪头,露出一朵相当无辜的微笑,「这嘛,你也看得出来,兰恕是个相当护弟之人……这一点很重要。」

「他的弟弟……是兰真?」

「是。」

心中暗叫不妙,「皇子大人,这种事要早点说啊……」

「这倒无妨。」日经又笑,而后又叹了一口气,「带着兰真过来,不见得有利。」

「这又怎么说?」

「我一向猜不透兰真……也猜不透苍雁……应当说,自从苍雁夺了帝国之后,我发现当年的同侪,好像不应当再给予完全的信任了。」匝了匝舌,皇子大人四呼对于在野狗面前提起这个,有些后悔似地,「别说这个了,野狗,我需要你帮我作一件事。」

「只要您支付费用,野狗任凭差遣。」故作优雅地行了一个怪礼,野狗轻佻地朝皇子大人抛了一个媚眼。

「嗯。」皇子大人严肃地点点头,开始脱衣,「我要知道,夜烛的兵士,有多少人姓兰、对旧帝国的忠诚度如何、兰恕的手底下,有多少可用之将,又有多少人……不姓兰。」

「这么多啊……」亲昵地环住皇子大人的肩,吻了吻圆润可爱的耳垂,「皇子大人可能得分期付款了……」

「无妨。」野狗新生的胡渣正搔着他的颊边,令日经皇子想起摔落断崖时濒死的幻觉,他颤了一颤,拼命想把一股脑儿涌上来的幸福感压制下去。

这是虚幻的、懦弱的快乐,只会妨碍他的脚步,阻挡他复兴帝国的道路。

他连兄弟、好友都无法信任,要怎么去相信一个强盗?

只是互相利用吧……他想,他们之间,只是虚伪的买卖关系罢了。为了大业,就算现在自己在野狗身下如花街艳窟的妓女,也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所有愉快的错觉,都只是演技。

如果这样想,他觉得自己没有比较好过。可这样的疼痛,会让他无论何时,都能谨记自己皇子的身份,将他从那犹如罂粟花毒般的快感抽离出来。

吃饱喝足后的野狗,留下霸子保护皇子大人,自己则带着小石出了门去。

「霸子太显眼了!」巨人被单独留下的理由相当简单。

「老大,你想怎么作?」

「嗳,小石,这是你的专门啊……咱们当兵去吧!」

「哈哈。」小石大笑几声,「老大,真没想到咱们也有成为官兵的一天!」

「爽吧。」

两人立即兴致勃勃地,朝着军营的方向去了。

和月纬见面的时候,应当要怎么作、应当说什么话,这些日经都已经想了个通透。

得到兰恕的支持对他来说不难,难的是要如何让其它地方的军心向着自己。

承平时候他尚可以政治手段得到皇为,可在这种乱世之中,只有武力才能证明一切。

他从未如此后悔没有来得及着墨军方,可后悔于事无补,他必须好好布划一番。

月和自己不同,这是他的优势。可月太直了……他想,这是自己的优势。

如何化月的优势,成为自己的优势。

不用多想,答案其实很清楚。他麻木地想。

幸好枫和兰真,都不在自己身边。

「殿下,时间到了。」

「嗯。」为了不让人发现野狗在自己身上留下的欢爱痕迹,他坚持自己更衣。套上南方特有的立领长衫,好不容易弄清楚前后及系带的方向,这才随着下仆来到前厅。

「兰将军,皇弟。」他对着早已坐在厅里的两人点了点头。

「殿下。」一方和颜悦色;「皇兄。」一方紧皱眉头,语气冷淡。

可以看得出月纬皇子殿下正努力压抑自己的不悦。

不过,已经学会忍耐了呢。日皇子想,月也成长了呢。

「二位皇子都安然到达夜烛,天佑帝国,若二位皇子能携手合作,集合帝国各地兵力,要收回首都高达,指日可待。」

「嗯。」日皇子道,「将军说的是,什么事都比不上收复高达重要。」

「哼。」月皇子只是冷哼了一声,若说四方军团在师傅死后不见得效力自己,但相同的状况,更不利于日经,说这样的场面话,只会暴露出他无兵可调的窘境。

「皇弟……你……你受伤了!?」日皇子露出关心神色,「要不要紧?」

「不用你……」假惺惺……将后话忍了下来,「伤不碍事。兰将军,我已经休息够了,你何时能给我答复?」

「月殿下莫急,我已发信出去予东方的沙碧玺和西方的寒山岚两位将军,并派出两支搜索队,搜索中央的残余兵士。皇子们只要能同心协力,共抗苍鹭族……」

「说得这么多……」月皇子冷冷回道:「你倒是想做好人,不想选边儿就是了?」

「月!」日经皱起眉头,「住口!」

「皇兄,我们心知肚明。」

「月,现下情况不同了……」

「喔?」月纬皇子轻蔑一笑,「皇兄,你错了,情况是一样的。我拥有军心,而你拥有议政厅文臣的支持……现下议政厅没了,军队却还是在的。我打小便跟着莫敌师傅学武练兵,而你却手无缚鸡之力。」

「月……」

「我可不是傻子。」皇子殿下站起身来,高高地睥睨着自己的兄长:「日,复兴帝国,只有我办得到。」

「……」彷佛气势为月皇子所折,日皇子默然许久,而后低低出声。

「月,只要你办得到,帝国交予你,那又如何。」

二十三

野狗和小石来到军营前。

「这位大哥。」小石自动自发地跨了一步上前,对着守在营门前的卫兵一拱手:「我和我阿兄想从军,想请您指点一二。」

那卫兵打量了小石一眼,见他衣衫破旧,又是北方款式,理解似地点点头:「又是北方逃下来的吗?往那去吧,有位差爷专办这事。」指指左边一个小营帐。

「多谢多谢。」回身朝野狗使了眼色,两人便提脚往左而去。

「老大猜得没错,很多高达的士兵都逃下来了。」小石道,「咱们可以扮成新加入的,或是逃下来的。」

「你决定吧,能混进去便够了。」

两人一掀营帐,果见一张小几搁在帐内,一个看来和野狗差不多年岁的青年坐在里面,正埋头抄写着东西。

「官爷?」小石唤道。

那青年手一抖一撇画了出去,抬起头就是一顿破口大骂:「哪来不长眼的,给我滚!」

「官……官爷……」小石显得有些尴尬,「实在非常抱歉,是营门口的大哥让我们过来的……」

「我管谁叫你来的,娘的,老子抄了一整天的东西都让你给毁了!」

「官爷,真的非常抱歉……」娃娃脸青年一向很懂得运用他的天赋,「不知道要怎么弥补才好……」

「会写字吗?」

「会……会一些……」

「过来。」那青年勾了勾手,小石瞟野狗一眼,野狗微微一抬下巴,于是他便恭谨地靠了上去。

「我这有三十张单子,要全部重腾一遍!你可以开始了。」

看见被青年画坏了那张的内容,还是整迭文件的第一张而已……小石笑了笑,「了解了。」

「是来从军的?」青年走到野狗面前,打量了一下这个男人,身体状况看来还行,就是表情有些太张扬了。

「是,从北方下来的,和小石想来找口饭吃。」

这样的男人,不像是会走投无路的啊……青年想,「以前是作啥的?」

实话肯定是不能说的,野狗暧昧地道:「作些小买卖罢了……时局不好,不如从军,至少还有口饭吃。」

「本来住那儿?」

「槐山镇。」

「姓甚名啥?」

「姓日……」眼球一转,「名野。」

「你弟弟呢?」

「他叫小石。」

「身手如何?」

「还过得去。」

青年点点头,「算你们运气不错,最近北方下来的人多,兰恕将军特别交代放宽标准接纳你们。」

「多谢官爷……敢问官爷如何称呼?」

「我姓兰名汀,是将军身边的副将之一……唉,不过多认识几个大字,就被调到这儿作文差……腻死人了!」青年抱怨起来,「瞧你们俩身强体壮的样子,嗯,看在你弟替我省了麻烦份上,就省了检查的功夫吧,让你弟先抄着,你先随我来吧。」

「是。」

月皇子愣了一下,豪气骤生。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当然。」

看着兄长的眼神,总算有些许暖意,「日……皇兄,你能这么想,那就好了。」

「月,你受这么重伤,怎地不见莫敌大将军?」

「……师傅……师傅他去了……」月皇子黯下神色,「为了保护我。」

「是吗……」日皇子眼神一敛,「帝国少了一员大将,太可惜了……」

月皇子点点头,「皇兄能这么想……」而后目光炯炯,「实在太好了。」

「兰将军具体要怎么作呢?」日经转而面向兰恕。

看着日皇子,兰恕觉得心中一直纠结的烦心事,一下子都豁然开朗起来:「殿下,这是得好好研究一下。」

「兰将军。」月皇子一挥手,「没有什么好研究的。兵士们需要的是效忠的对象,父皇已经崩殂,皇兄……方才您也有听到吧,先兴兵北上,其它人可随时加入,非先给苍雁一个下马威不可!」

没有错,这种事得一股作气,最妙的是,日经居然还自行退让……果然是软弱的家伙。师傅死后,他不将兰恕收为己用不行,南方边境虽须防护……但帝国都没有了,要防护什么呢?自然要以收复首都为要务才是!

率兰氏之兵只是一个宣示,宣示他身为帝国皇子已经开始准备收复国土了。他也不期待南方不善马战的士兵能打败苍雁,重点在于,那些从中央四散出去,原本效忠于莫敌大将军的各股兵士来归,苍雁进攻得太急,相对地,许多军伍尚未来

得及回都,都城就陷落了……而且,又有谁比他了解,都城附近的军事地形呢?

「事不宜迟,将军命令下去,七日之内,全军拔营回都!」

「殿下……」向有智将之名的兰恕头又开始大大痛了起来。

「兰将军,您再继续推托下去,我就不禁要怀疑您对我说的话,是否还作数!」

「我……」「月!」

日经赶紧插入二人之间,「月,别太心急,我知道你有把握,可夜烛城毕竟是将军所治理,你仓卒间定下时间出兵,会否让将军一时难以达成你的条件?而且出兵北伐不是小事,会让多少人远离家园、妻离子散……」

「皇兄,够了。」看着日皇子的月纬冷冷道,「有什么事,会比收复高达重要?又有什么事,会比复兴帝国急迫?」

「月……」

「成大事岂可居小节?」瞥了兰恕和日皇子各一眼,「这是莫敌师傅给我的教诲,时间更是重要,不及早率兵北伐,难道要任苍雁那狗贼日渐坐大?难道要让那些摇摆不定的人有时间倒向敌人?」

「月,不要太偏激了!」

「皇兄,我敬你一声皇兄,是看在父皇的份上。接下来的事,不是议政,不是治国,而是战争。」月纬皇子扬起了头,「战争的事,你是无法插手的。」

「唷,回来啦。」

一踏进房,皇子大人便看见野狗歪歪地斜在床上,抿嘴笑了笑,「怎么,我交代给你的事情办完了?」

「唔……运气不错,刚进去,小石就被调去抄写兵籍资料了。」

「你们从军去了?」露出忍俊不住的表情,替自己到了杯茶。

「是啊。」从床上跃起,绕到皇子的身后,一手拿过皇子大人的茶杯,一仰而尽:「姓兰的兵士,一共八百四百一名,其中八名副将中,有四位姓兰。名字分别是兰汀、兰节、兰齐和兰衡。派给小石抄书任务的,就是兰汀。」

「那么其它四位副将又是?」

「目前只知其名,殷其远、路童、景阳和骆锦文。」

「靠兰恕最近的是谁?」

「姓兰的四位,自然要更近些。」

推了推野狗,「这不是废话吗?」

「皇子大人别太心急啊,这才过了一天呢。」

「心急啊……嗳,我也受月影响了呢。」

「心情真复杂啊,」野狗将人拦腰抱起,「不希望您走得太快,却又希望您快些完成……」

「没想到你会这么想。」皇子大人主动吻了野狗的嘴角一下,「你也软弱了啊……」

「哈。」野狗一掀皇子下襬,将人扣到桌上去。瓷制茶壶杯组险险被推到边缘处,「软不软弱,皇子要不要自己确定看看?」

横了野狗一眼,皇子大人发现野狗其实施力不大,要挣脱也不难,可他现在,却不似最开始时那么慌张。

当他感觉身体被这个强盗贯穿的时候,脑海浮起了合而为一的字句。

野狗就是他的眼睛,他的手脚,他的利刃。

他微微笑了,有种绝顶的快感瞬间淹没了他。

二十四

月纬皇子一声令下,兰将军无可奈何,只能暂时接下命令。

「校阅士兵?」副将军一皱眉头,「在这种时候?将军,秋天正是秋收农忙时节,士兵们都在田里收割,这种时候要校阅,究竟是……」

兰恕叹了口气,「对皇子大人来说,这些都不重要。」

「……」副将军不能认同地摇摇头,「这种时候校阅……意思就是要打仗了,会引起城内不安的。也太仓卒了……接下来冬天便要到了,更不宜久战。何不等明年春暖时再出兵,也有时间召集帝国散落其它地方的将士……」

「这我何尝不知。」兰恕已经不知道叹了多少次气,「可皇家子弟,只知家国事,不知百姓苦,我身为帝国将军,理应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偏偏……唉。」

「将军是否有所苦衷?」副将军跟随将军很久,对于将军的想法亦有一定认识,

「先别说这个。」将军顿了顿,「把消息放出去,说,二位皇子都已经到达夜烛,让中央散落的士兵都来归吧。这几日,先调独身的、家中兄弟两人以上的幼子作校对,尽量减低对农忙的影响,也让皇子殿下,有兵可校。」

「是。」

「对了,从北方逃下的士兵,目前有多少人了?」

「回将军,有五千余人了。」

「嗯,这些也加入校阅的行列。」

「是。」

正在沉吟之间,帐外传来通报。

一个士兵模样的少年快步走了进来,呈上一封信给将军。

一看封泥,将军一震,那寥寥几笔的苍鹰形状,正是苍鹭族的贵族印鉴。

「苍雁给我的信?」一直以来的不祥预感难道要成真?

三两下挑开封泥,抽出信纸。

「兰真……被圈禁起来了……」

达摩寺宝殿。

月皇子泪流满面,为莫敌大将军上香,喃喃祝祷:「月纬誓拿回高达,将师傅迎回将军府……大业达成之前,请师傅暂厝此地,静待佳音。也请师傅在天之灵保佑月纬,早日完成复国,手刃仇人……」

还记得师傅最后护着他要他先离开的模样,皇子殿下从未想到,那竟是自己与师傅的最后一面。

他一刻也无法忍耐,恨不能隔日便出兵北伐!

他知道此时并非战争的好时节,但兵贵神速,以常理论,本不应在此时兴兵,可反过来说,相信苍雁也这么想。

他知道夜烛至高达的最短距离,先让兰恕挑出精兵组成前锋队伍一万人,杀他个措手不及,槐山附近有一易守难攻的峡谷,正好可作临时屯兵处。南有夜烛城作后勤补给,要纳来归士兵也有足够空间。苍鹭族毕竟以骑兵团为主,山林当中想要和南方弓兵一较长短,想来只有挨打的份。

战事不需要拖到冬天,皇子思考,只要给他足够的兵士便够了。

敛起眼泪,皇子殿下整整衣冠,步出寺外,下人们迎了上来为他披上毛氅,南方虽比北方炎热,但入秋之后的凉意仍是不可小看的。

然而月皇子却没有想到,竟会在寺外,见到他的皇兄。

「月。也让我为大将军上个香吧。」

看了日经一眼,心中浮起猫哭耗子的画面,「皇兄,作戏……也别太过了,何必勉强自己?」

「……月,你误解我了。」表情没有动摇,日皇子仍是一脸哀容,「这是我们的错,我们不能逃避。」

「我们的错?」

「若无政争,何以失国?」

「……」月皇子露出个嘲讽的表情,「皇兄,你要进去便去吧,不过我想师傅不会想看见你的。我不奉陪了。」

「月,你要往哪里去?」

「……皇兄,我不相信你不明白现在的情况。」斜睨日经一眼,「议政厅文官之首,比较适合皇兄呢。而我,从今尔后,不可在直呼我名。」

「月……」

「我已与兰将军说定,今日校阅众将士后,当即宣布,我帝国重新于夜烛复辟,我月纬,就是帝国未来的主人!」

「……月……」

月皇子殿下甩袖离开的气势,和父皇竟有八分相似。

日经不禁苦笑,或许这就是父皇一直不愿意确立太子的原因。

嫡长子与最爱的孩子,哪里知道这样的心软,竟造成帝国动荡、进而覆灭。

父皇地下有知,会原谅他们吗?

可时间紧迫,没有太多时间让他感伤过去。日皇子踏上马车,吩咐叫马夫往军营方向去了。

来到军营后,日经并不急着往校阅场去。他支开跟随服侍的仆人,只带着霸子,悄悄潜到和野狗约定的地方。

小小营帐并不起眼,可进去之后,才发现里头人头钻动,竟有十数人聚在里头,当中处立着的,赫然便是野狗和小石。

「殿下。」小石恭谨一揖,「诸位,这位便是日皇子殿下。」

这十数人同时单膝屈下,「殿下救命!」

「快起。」皇子大人露出不解的表情,「众位壮士究竟所谓何事?」

这样的景况,其实正是野狗与小石一手安排。

两人混入军营后,由于出身草莽,和低阶将官们很容易便混熟了,加上因为任务在身,两人又刻意经营人际关系,很快地便结交不少军中兄弟。也藉此打探到不少消息。

还是由于出身草莽的关系,武艺身手硬是比一般士兵高出不少,野狗虽刻意压抑自己的杀人刀艺,但那股长期熏陶下来的凶气是很难磨灭的……只是对军营来说,这样的凶气却恰恰会被当作是难得的可用之兵。

凭借这些,很快地,连几位副将都不得不注意到新兵之中有一对兄弟,兄长刀法高超冷静自持,弟弟灵巧活泼擅长文书,在营内很得人心。几番往来之后,不是将其视为心腹,就是认为好兄弟了。

当日月纬虽定下七日之限,可毕竟太过仓卒,经过兰恕将军数次沟通之后,也只争取到半个月的时间。日子眼看便到了。

对于出兵一事,无论是姓兰的副将军,还是不姓兰的副将军,无不摇头反对的。姓兰的副将军们囿于兰氏乃旧帝国世家大族,不方便当面拂逆月皇子的意思,可不姓兰的副将军们就没什么顾忌了。几杯黄汤下肚,可以讲的不能讲的,一股脑儿都发泄出来,假名日野日石的兄弟俩连连劝酒频频点头,很快地就和副将军们站在一起了。

「我说将军也是有苦衷的,原本指望日皇子能有点作为的,谁知却偏偏在月皇子面前居了下风……你说这多年的政争,到底为的是什么?一个是软弱的皇子,一个是冲动的皇子,你说咱们这帝国,还能有什么未来?」

「大人所言甚是,不过小人也有些浅见……」小石一边倒酒一边道。

「你说。」

「比起月皇子,日皇子殿下不仅仍顾念手足亲情,而且,亦深知若和月皇子再斗争下去,只会落得两败俱伤,这才愿退让的。」

「可放任这冲动的月皇子如此蛮横出兵,更非帝国之福啊!」

「大人说的是,若日皇子殿下能了解这点,那就好了。」

「是啊……」副将军醉眼一翻,忽然来了疑问:「小石,没想到你个小孩子,倒理解日皇子的想法?」

「大人有所不知……」小石露出神秘的表情,「小的和阿兄南逃时,曾有幸和皇子同行几日呢。」

「喔?」醉眼怀疑地看着兄弟俩,「少吹牛了,若是认识殿下,你们两还会在这里?怕不已经在将军府吃香喝辣了!」

野狗和小石护看了一眼,认为时机已经成熟。

「大人,您想不想劝劝日皇子殿下?」

几番周折,便促成了今日之事。

不姓兰的副将军们同时在校阅场上缺席,仅派出自己底下的兵长出席。姓兰的副将军们因为跑不掉,所以派出了自己的兵长出席此密会。

一脸不解的日经皇子看着一帐棚的军人,疑惑地道:「将军们此番所谓何事?」

「日皇子殿下,请您阻止月皇子吧!」

「大胆!」日经细眉一挑,一显皇子气派:「月皇子一心复国,当给他支持才是!众将军为何在此动摇军心?」

「殿下……」小石踏出一步,「复国绝非易事,众将军们也是忠君爱国,一腔热血的。只是……」

「只是月皇子独断专行,不肯多为百姓着想。」野狗接道,「可古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百姓若不能安稳生活,遑论复国!」

日经差点扬起嘴角,看野狗一本正经说着冬青写的剧本,说出强盗根本不可能会讲的义正严辞,实在太有趣味了。

不过此时可不是浮想联翩的时候。

才刚刚张口欲言,远方便传来重重的鼓声,以及校阅场上士兵高呼万岁之声。一声比一声更嘹喨,几乎遮掩住他的声音。

月已经动了。

日经环视帐内众人一眼,整整衣冠,嘴角露出一抹经过精密计算的弧度。

那么也该他出招了。

二十五

校阅场上。

月纬皇子环顾四方,放眼所及,军容整齐。士兵们站得笔直,旌旗飘扬,枪尖锐利,自校阅台上看下去相当具有威吓力。

可月皇子并不看在眼里。

他自小从莫敌大将军学武艺韬略,常常随他校阅士兵,看过中央校场十万大军的场面后,眼前的状况,只让他皱起了眉头。

「兰将军。」皇子殿下唤道。

随侍一旁的兰恕赶紧低头附耳过去,「殿下请说。」

「不要敷衍我。」皇子道,「这里的士兵不足两万,我应当说过,是要『全军校阅』吧!」

「殿下……」兰将军赶紧澄清,「这里都是我军精锐,殿下既然觉得兵贵神速,那么首发出兵人数就不宜多,这样才能做到『神速』二字啊!」

勉强点了点头,月纬又道,「此两万大军先随我进发,你另将其余士兵组织军伍,速度慢些无妨,作我后勤补给。另可一路征召组织其余来归士兵至槐山屯兵处,务要在冬天之前,补足十万大军。」

语气毫无转圜余地,斩钉截铁。

「我要让苍雁那狗贼,血、债、血、还!」

此时负责皇子登基事宜的复将军兰汀,正好朗声宣布:「众将士听令!前皇已崩,为复兴我帝国,拥皇子登基皇位,吾皇万岁!」

「吾皇万岁!」

整齐划一的呼声暂且转移了月皇子的注意力……不,从现在开始,他已经不是皇子……而是……

若此情此景是在高达王城,自己应当满心欢喜吧。

可却偏偏是在南方边陲的夜烛,身边的人不是师傅母妃,却是一个个不熟悉的人。他内心涌起的是一股征战豪情的悲壮感,朔风野大,父皇与师傅的英灵将跟随着他!

然而,皇子殿下身边的兰恕却陷入了自我挣扎。

兰真在苍雁手上,就是要让自己投鼠忌器……也就是说,只要不强行发兵,兰真性命便无问题……但若发兵,兰恕浓睫抖了两下,觉得自己竟害怕起来。

懐着这样的心思,要如何打仗,如何对战?

但若是要他背叛旧帝国,却又是万万作不到的。现在的情况,皇子是帝国的继承人,皇子的意志便是帝国的意志,若果皇子要牺牲兰真性命,自己……当真狠得下心?

事实上,兰恕对于手下副将们的心思,并非全无所觉。

最明显处,即是八位副将只到了四位,来的四位副将都是兰氏的人,巧的是,他们手下的兵长却又都不见踪影。

与他关系最好的副将兰节悄悄对他比了个手势,他抿了抿唇,不着痕迹地靠了过去。

「将军。」在震耳欲聋高呼万岁声中,兰节的声音几乎要被盖过,「皇子大人可是有两位。」

「那又如何?」

「遵古礼,是否当拥嫡长子才是正理?」

「可日皇子已表明愿意退让之意。」

「方才兵长来报,经过多位兄弟说服,日皇子终于明白许多事理。皇子们身在宫中,不明白咱们下面有下面的苦楚,日皇子宅心仁厚,现已愿接受拥戴!」

兰节的声音透着一丝兴奋:「日皇子不仅无皇家架子,愿与兄弟们把酒言欢,更甚者,也深知现时节绝非出兵之机,只有经过足够的休养生息,才能积累足够的力量作战啊!」

兰恕愣了一愣,不禁感到了一点寒意。

这日皇子,手段竟如此厉害!?

来夜烛不过半月,究竟是在何时笼络了将士们的心呢?

「将军,事不宜迟,咱不是要背叛帝国,拥戴的依旧是皇子,而且还更名正言顺!」

望着不远处微抬着手向将士们招呼的月皇子,侧脸严肃哀戚,却又透着一股青涩的稚气。

不过十七岁,打小便被当成珍宝般成长起来的皇子,能受得了这个打击吗?

兰恕没有副将们这么单纯。他自小便受兰氏教养,对于商家间的明争暗斗心机百出一向熟悉,也因为不喜这些,所以弃商从军。

不喜欢不代表不知道。政治斗争的黑暗犹胜民间商家。

只要自己抛弃了眼前这个少年……结果绝不会只是月皇子黯然失势而已。

日皇子长年浸淫议政听,哪里会不明白斩草要除根的道理。

两位皇子的相争延续,自己实在太天真了。将军苦笑,然而他又能如何选择?

瞧将军沉吟下来,兰节不禁也急了,「恕兄,以大局为重啊!」

实在是兄弟们已箭在弦上,只等将军点头了!

大局吗……?

这种时候,自己所思所想,还不是夜烛百姓安危、还不是兰氏兴衰、还不是……兰真的安危!

选择日皇子也不能说有错,而且两全其美。那么,他又有什么好犹豫的?

再看一眼站在高处的皇子,纤细的身躯包裹在肥大的毛氅里,如此孤高,如此寂寞。

将军咬咬牙,于是点头。

事情究竟为什么会变成如此?

这点一直到月皇子被锁至房里前,他一直想不明白。

皇兄分明已经退让了。兰恕分明已经答应了。甚至,连校阅的士兵们,不都大声称「吾皇万岁」了吗?

之后发生了什么?

几个无礼的士兵扑了上来,将他带下校阅台,他还不及呼喊反应,便见不远处,兰恕正一脸同情地看着自己。

呸!不过是个无信无义的叛国贼!

然后他便被带离校场……而现在,远远地,他仍能听见那震耳欲聋的万岁声,就可笑至极!这帝国唯一的万岁,就在这里啊!

他们呼喊的是谁?难道是攻陷都城的狗贼苍雁!?

还是……那个卑鄙至极的伪善者日经!?

对苍雁的恨意来自于国仇家恨,对兄长的恨意,就来自于月纬本身。尤其他一向看不起的人,而今却竟要取代自己!

这叫他要如何忍受!

望着被拴上的门锁,月纬越想越恨,一把抄起藏在床垫之下、曾受到三郎觊觎的、镶满了黄金宝石的剑,往门锁狠狠挥下。

他要亲自问问,你们这些人,究竟有何面目见我!难道还能杀了我不成?

房门很快地就被皇子殿下踹开,门外果然围了一列士兵,都用着惊疑不定的眼神看着冲出来的月皇子。

这下可好,挡也不是,放更不成!

皇子千金贵体不能伤,可士兵们也明白,若真放月纬皇子过去,只会让事情不可收拾。

只是在一方不敢出手,一方却又拼命挥剑的情况下,实在无法有效阻挡发怒的皇子前进。还在僵持不下,远方的欢呼声赫然停止下来。

没有多久,日皇子的马车,便来到了将军府前。

披散着发怒睁着眼的月皇子,恨不能一刀杀死眼前缓步下车的兄长,表情一如往常地带着温柔笑意,彷佛他的所作所为,都是天底下最正确良善之事。

「日经你这骗子!」眼睛布满了血丝,月皇子在士兵的压制下激动欲狂,「你自己说过什么?没有诚信的混蛋!」

「月,你太急躁了……身为上位者,若不能体察民心,又要如何治国?」

「哈!不先取回帝国,遑论治国?你这没有胆识的伪君子,偏安夜烛就很满足了吗?懦夫!」

「月,你还是不明白吗?」日经皇子的表情依旧非常柔和,「帝国武将之首,莫敌大将军的位子,比较适合你呢。」

「日经!!!!!」月皇子几要发狂,不知哪来的一股神力挣脱了压制他的士兵,宝剑一横,便要冲将上去。

谁知才到日经眼前三四步的距离,便被一个男人给挡格下来,男人眼神带着凶气,双刀带了两下,左刀挑落了他的剑,右刀顺势便要插入他的胸口。

「住手!野……!」日皇子惊道,险险在刀没入胸口前半吋停了下来。

「何必惺惺作态?日经,要杀就杀!」月纬挺直胸膛,大声道。

「月,你毕竟还是我的亲弟弟……」微微叹了一口气,日经道:「也许你不相信,我并不想杀你。」

「废话少说!」

「月,我愿意给你自己选择。」日经端正了表情,「在场各位都能当个人证。」

「呸!」

「月,你可以选择待在夜烛,或是选择离开。待在夜烛,你可以成为将军,依旧有机会上战场杀敌报仇。但若离开……你将不能带任何士兵走,只能孤身一人。如何,你要选择哪一项?」

VG 双男主片段
广告 合作推荐

同款双男主视频推荐

喜欢这种关系张力的话,可以去 VG 看同题材视频片段。

去 VG 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