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十六
小石抓到冬青的过程也很神奇。
柳溪附近的村落其实是没有大夫的,只有一个小小的药铺。
小石就是准备抢劫这间药铺,顺便掳走明白几分药理的掌柜的。
哪料到也不知走了什么运,这间小村庄里的小药铺,今天热闹得不寻常……掌柜午时才刚刚接待了一个马贩和他的弟弟,下午店里又来了一个大客户,一出口,便要下他小小店铺里的大半药材,这大客户,就是冬青。
掌柜的虽然不明白这客户为何不到城里去买药,却偏偏上他这里来买,可上门的就是客人,能卖当然尽量卖。
当掌柜的还在帮大客户秤斤秤两地算钱的时候,店里又闯进来了两个陌生人。
一个是高壮得吓人一脸横肉的大汉,一个是乍看还以为是少年的青年,一进门,还没说一句话,刀子较亮出来了。
「大爷……我们小小药铺没有钱的啊……」
「谁要你的钱了。」娃娃脸青年笑得非常和气,如果不是用刀抵着掌柜的下颚,掌柜的说不定还会想倒杯茶请他呵。「有人受伤了,想请您去一趟!」
「这……」掌柜的颤抖着脚,他的客人看起来比他吓得更厉害,已经软坐在地了。「我……我不是大夫……」
「是不是无所谓。」小石道:「会治伤就好。」
「可……」掌柜的又道:「这铺子里已经没有伤药了……」
「小石头,干啥跟他多说呢?绑走就是。」大汉发话了,「这里药柜也不挺大,我扛得走。」
掌柜的简直要昏倒了……羡慕的看着已经先一步昏过去的大客户,咽了咽唾沫:「呃……药都被这位先生买去了……」
「卖掉了?」娃娃脸青年挑了挑眉,「所以说……这个人很有可能是大夫?」
「很有可能!」掌柜的非常没有义气地回答。
「喂!」小石蹲下身靠近那个已经厥过去的男人,拍拍他的脸颊,「喂!醒醒,有话问你!」
男人此时就算是醒来,肯定也不敢睁开眼的。「再不醒来的话,剁掉你的右脚,反正大夫没有脚也无所谓吧?」
看你长相这么可爱,怎地说话这么凶残?
男人只好睁开了眼睛。
「你是大夫吧?」凶恶的口气,让人没有说不是的空间。
男人又只好点点头。
「很好。」小石一笑,「霸子,把人和药柜都给我扛走吧!」
「别别别……别!」掌柜的誓死也要保护吃饭的家伙,「药柜里头都空了,药都在这位大夫的药箱里了!」
男人无奈地看了掌柜的一眼,突然之间被大汉头下脚上整个扛起,连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就被送到野狗和皇子大人眼前。
◎
「认识的人?」野狗问。
「是,这位疏叶冬青大人,可是帝国议政厅里的谏议大夫,若你们不曾听过,可也该听过『冬青花,不可折』这个称号吧?」
霸子一脸疑惑,小石倒是露出恍然的表情,不过下一瞬间,又胡疑地看着这个胆小的男人:「皇子大人,这家伙胆子小得很,不像传说里那个以文官之身和大将军周旋的那个人吶……」
日经皇子噗一声笑了出来,却牵动了腹部的伤口,忍不住又呻吟了一声:「传说嘛,总是有些言过其实的。这家伙从以前就很胆小,可总会在大事上出乎意料的胆大包天。」
名为冬青的男人脸皮红了红,似乎从被强盗掳走的慌乱中镇定了下来:「殿下,让我先看看你的伤吧……我小时在太医院待过……」
「劳烦了。」
野狗将皇子大人上身撑起,露出腹部的青瘀出来。冬青用手触了触皇子的伤处,又看了看双脚肿成一大包的脚踝,然后打开药箱,挑了几味药,研磨后涂在净布上再覆盖到皇子的伤处上,日经只觉得被一股清凉的感觉包围起来,那热辣的疼痛,果真退去不少。
「冬青,你怎么会在这个地方?我听说苍雁将宫里人都圈禁起来了。」
「殿下有所不知,城破当日,还是有不少人出来的,我们议政厅文官虽比不上武人们可以保家卫国,但也深知留得青山在的道理,于是化整为零,散往南方夜烛再聚。」
「那你买那么多药干嘛?」小石问。
「这……」名叫冬青的男人似乎还是挺畏惧这个谈笑间就能出刀的娃娃脸强盗,「我听说某些北方产的药草,苍雁已经禁运到南方来了,想说能买一些是一些,带过去有备无患……」
小石挑挑眉,露出不太相信的表情,「乱世里带着钱可比带着药管用多了。」
「这倒是……」男人露出局促的表情,「皇、皇子殿下……我能请求您一件事吗?」
「说吧。」
「……因为买药的关系,我已经身无分文了……能否让我跟随您往南去?」
「那有什……」皇子大人顿了一顿,抬头看了看他正趴着的大腿的主人,「野狗、咳,野,你怎么说?」
野狗大爷一边作出沉思的姿态,一边却将手探入皇子大人盖在下身的薄被里,「皇子大人伤这么重,有个大夫在身边,也是不错。」
「野、野……!!」皇子大人有苦说不出,只好紧紧咬着下唇忍耐着,「冬、冬青,你就跟着我们走吧……」
疑惑地看着皇子大人额上突然冒出的薄汗和涨红的脸色,「殿下,您怎么了?怎地突然发烧起来?难道是伤口……」一边说着一边就又要靠过去。
皇子大人正处非常尴尬的状态,还又不能生气,只好大声道:「冬青,我没事了!你……你先下去吧!」
冬青愣了一愣,此地乃山下猎户搭建的破屋,除了这一室,哪还有什么地方是可以「下去」的?
「走吧!」小石哈哈一笑,揽过这临时大夫的肩头,「接下来是皇子大人的私人时间了。」
◎
派出去追杀皇子的队伍非但没有成功,还居然连一个都回不来,端坐在皇座上的男人沉下了表情,在黑暗的宫店里。
此时天仍未亮,距离部下们进宫议政的时间还有两个时辰,新帝国的统治者却没有办法安睡,早早便来到了这个代表着权力中心的地方。
月纬受过大将军的训练,能逃过一劫或可理解,可日经呢?他只是个软弱的皇子,为何也能安稳存活至今?
苍雁感觉自己的头剧烈的痛了起来。
自从决定要坐上这个并不舒服的皇座,他的头痛毛病就不曾停止过。
这可能是一种代价也说不一定。
再怎么痛,这个皇座也不会给人任何舒缓的空间……你只要软弱的向后一靠,那坚硬冰寒的触感就会瞬间冻僵座上的人,一个不小心,还有可能被皇座上雕着的龙形图腾坚硬的角给刺伤……
就算是如此,他也不会把这张皇座让给任何人!
苍雁眉间的刻痕日益加深,脸上的表情随着登上皇位的日子越久则越加冷峻,就连他的妻子,花漫氏出身的花漫丹若……也已经好些时日,无法靠近他的身边。
他其实还很年轻,可他却觉得自己已经老了。
两位皇子的性命非除不可,必要时候,就动用军队吧,他想。给好百姓一个好的印象固然重要,但有些愚民就是不明白帝国交替人事变迁的道理,只要给他们一个像是皇子还活着这样的盼头,对他们再好,还是不可能归心向你。
也不能忽略北方狼族的入侵……
帝国最北方乃苍鹭氏的领地,可再北一些,到达葛瑞德草原以北,有许多支游牧民族在大草原上生活着,一般来说,以放牧牛羊马匹为主的民族,因为四散在大草原中,各据山头,很难出现可以统一各部族强而有力的统治者,就算武力强盛,也通常会消耗在没有停歇的内斗之中,并不威胁到帝国边境。
可这个平衡,却被一个狼族的统治者给打破了。
这个竟能将草原各部族统一的男人,才是让苍雁睡不安稳的主要原因。
虽说目前的情报都不曾显示,这个男人会有兴趣往南继续他的征伐之路,可苍雁还是不能安心……旧帝国时期,也曾将皇室的公主,二皇子月纬的姐姐藤萝公主嫁过去和亲,但是否能挡得住这个男人的铁蹄,没有人可以保证。
皇座上的男人淡淡地呼了一口气。
天好像就快要亮了。
十七
日经皇子南下远征团正式成立。
马匹就是当日杀手们骑来的神驹们,理所当然的,皇子的位置就在野狗的懐中,没有看过皇子这副模样的前谏议大夫疏叶冬青,看得眼睛都要直了。
「皇、皇子大人,身为谏议大夫,我、我不得要提出谏、谏议……那、那个身、身为皇子,身不正何以为政……至、至少不要……」
皇子身后的强盗头子手一伸,将皇子殿下隔绝在冬青视线之外,「走开。」
冬青咽了一口口水,「这、这是身为皇、皇子……」
皇子背后的男人一双原本慵懒凤眼略略睁大了些,冬青便觉得自己彷佛被猛兽盯上了,忍不住又退后两步,「我……」
「你什么?闭嘴吧。」小石从后头将冬青拽走,将他抛上马背,「皇子大人伤得这么重,你不会想让他自己骑一匹马吧?」
「这……」好像有些似是而非……冬青想,不过迫于「情势」,他也是独木难撑大局,毕竟对象是皇子的「新侍卫」们嘛……
还蛮容易自己替自己找理由的冬青大人,不甚熟悉的操纵着马,背着他装满了草药的大医箱,显得有些颠颠倒倒狼狈不堪,原本骑在后头的霸子很快便越过了他,却在越过的那一瞬间一手接走了他的医箱,让他一个重心不稳,险些摔下马去。
紧紧抓着缰绳,冬青缓过一口气,哀怨地看着他远去的医箱和背着他的巨汉,如果这是为了帮忙减轻他的负累,能不能更温柔一点啊……
「药可比人重要。」小石越过他时则这么说道,「不快点跟上的话,嗯……也无所谓。」语毕轻松一笑,好像抛下他跟抛件垃圾一样容易,用着教人怨恨的优美骑姿快速远去……
不得不再强调一次,长得这么可爱,为什么个性这么差啊……
冬青嘴里喃喃说着,没有太多骑马经验使他只敢用一般速度前进,大不了……便循着他们的马蹄印走就是了……
就在冬青前方约莫一百丈远的地方,野狗和皇子的马正快速奔驰着,日经将脸埋在野狗的胸口,才稍稍能抵挡那会刮人的寒风。
「野狗,还要多久……」
「嗯,再两天吧,这马速度不错,不休息的话,也许一天半就到了。」
「不休息了吧。」
「这怎么行。」
「我的伤不碍事,冬青的医术很不错。」
「不碍事吗?那便好了,咱们非休息不可!」
「为什么!」
野狗哈哈一笑,「当然是要好好享用了,皇子大人可别忘了,您的身体可是野狗我的报酬之一啊!」
一时气结,却拿这男人毫无办法。日经皇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好好想想之后的路。
夜烛城的将军兰恕是个正直的军人,日经皇子见过他几次,大多时候都是因为兰真的关系。
这位兄长疼爱弟弟的程度,还蛮令人目瞪口呆的。
兰真当时已经有十三岁了,虽然外表看起来很引起他人的保护欲,可稍微了解内情的人都会知道,兰真其实是一个很「男人」的人。他的冒险性格隐藏在彬彬有礼的壳下,用外表的温驯掩饰心中争强的一面。可以说,只要认识了兰真,就算是贵族之后的少年们,也没有人敢随意轻慢欺侮他的。
可这位兄长大人却能够在每年一次进都城高达面见皇帝时,替自己的弟弟带来与多家乡的特产。从小孩子喜欢的甜食到兰真小时最喜欢的用具,千里迢迢只为带上这些长大的少年已经不是那么喜欢的东西,希望一解弟弟的思乡之情……
那足以将学堂淹没的甜食数量,差点吓坏来教导的先生……也让兰真脸色无比尴尬,既无法对兄长的爱有所抱怨,却又受不了被这么当小孩子看待。
这是日经拥有关于过往的有趣回忆之一,当时候的他们,其实都还只是孩子而已。
关于兰恕的战绩也有颇多听闻。兰恕并非猛将型的将军,他的外表清瞿瘦高,乍看还以为是个文官,但胸中实有谋略,在和南方边境异族征战时,常以智取敌人为多。
日经认为,对兰恕来说,支持哪一位皇子都无所谓,他忠于帝国,帝国的王位只要是皇子登上就好……所以速度很重要。可、刚刚想的没错,兰真也是很重要的一个变量。
想起这位生死未卜的童年友人,日晶心中掠过一丝不安……自己似乎还是作错了,就算比月纬晚些,若能跟着兰真一同回去,获得兰恕支持的可能性岂不更大?
但这样想也太过理想了……兰真毕竟代表兰氏的态度,先不论兰氏支持的是自己还是月纬,说不定,支持苍雁这个背叛者,也在他们的选项之中……
最重要的是,兰真和枫现下的状况,不知是如何了……
「想什么想得可真专心。」抱着他的男人轻轻一喝,奔腾的马蹄立刻停顿下来,不愧是训练有速的军马。
「为什么停下?」
「哎,已经晚了,该是休息时间了……」轻手轻脚将他抱下,「小石和霸子寻柴火猎吃食去了,皇子大人先靠着休息一下,恢复体力吧。」
很想反驳说他不需要,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赶快抵达夜烛……可野狗的眼神非常的坚定不容置疑,身为高高在上的皇子大人,也不禁觉得气势不如人……
刚刚躺下,才发现自己的脚几乎快要没有感觉了,腹部的瘀青虽然疼痛缓和了很多,可不小心碰到的话,还是会让人痛得一抽一抽的。
肚子也有些饿了。
就算因为这次的歇息,让月纬抢了先机,也不是没有夺回主动权的方法。
关键就是兰真。而自己,曾经见过兰真。
想好了对应的办法,皇子大人于是安心地躺了下来,享受野狗百年难得一见的体贴心意。
对了,好像忘记了什么?皇子想。
但在想起什么之前,他便因为疲累关系,陷入睡眠之中。
当月亮走到头顶的时候,冬青这才发现远处有一小团微弱的篝火,正若隐若现地闪烁在树林之中。
终、终于追上他们了吗?冬青在心中默默垂泪,骑了一整天的马,不但腰酸背痛而且腹饥如烧,不知道在已进入子夜的现在,是不是还有晚餐可以吃……
可怜的冬青大人,没有想到那名为小石的强盗说的竟是大实话,这一路上竟真无人看顾他……
自己只是一介体弱文官,能受得了这一整天的劳苦奔波,连自己都不禁有些佩服自己。
算了,他大人有大量,也不会跟这些强盗一般计较。只要能有些吃的就好了……
下马的时候腿软到不行,冬青抖着双脚往光亮的地方缓慢地走了过去
却在靠近光亮约莫两丈处时听见了异声。
他吓得停下脚步,仔细侧耳倾听,却听见了他的天敌娃娃脸强盗小石的声音,正用沙哑的声音唤着:「霸子!」
心中一喜,此时放下心中成见才是上策!
抱着终于可以休息了的想法,冬青拨开枝叶,往小石声音的方向去了。
十八
「小、石……」
冬青突然觉得不对劲,声音低了下来。他渐渐听到的,除了小石的声音之外,还有霸子短促的低吼声,以及摩擦的树叶般的沙沙声。
一开始的欢天喜地顿时冷静了下来……
其实靠得已经很近了……近到把眼前的枝叶拨开,便可以见到小石和霸子的程度……
但冬青就是没有勇气拨开它。
「别、别再弄了……」暗哑的声音和冬青印象中活泼开朗的调子完全不同,简直像是被别的什么人附身似的……「唔……啊、哈……」
不、不会吧……冬青瘫坐在地,不只是因为饿昏了头的关系,还有一部分是因为受到的冲击太大。
不过,真正大的冲击,在冬青屁股着地的那一刻,才连续袭击过来。
坐下去之后,因为视线低于树的茂密枝叶,反而从下方的空隙里,将前方风景一览无遗。
青年浑身赤裸地跨骑在大汉的身上,两人的下身嵌合在一起,呈现小石在上,霸子在下的姿势。只见霸子的手用力揉着小石肌肉结实的臀丘,一下一下向上顶着娃娃脸青年的后庭,从背后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从每一次的撞击里所发出的呻吟声中,发现青年的兴奋。
「霸……霸子……」小石攀着大汉肌肉纠结的肩胛,「快、快些……」
「小石头,」大汉平时的声音是带点鲁直的,此时却低沉充满磁性,「你爽吗?我弄得你舒服吗?」
青年只能用力地点头,在剧烈的摇晃中尖叫出声。然后用劲夹紧霸子超乎寻常尺寸的巨根,两人同时一个哆嗦,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高潮。
冬青眼睛连眨都不敢眨,这前后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他被强迫了解了很多从前根本想都没想过的事,他也想很有礼貌的避开,可尴尬的是,当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时,已经看了好一会儿,而且他也发现,此时如果离开,肯定会被那两个沉浸在肉体欢娱中的强盗发现。这里枝叶繁多,夜又很静,稍稍一动,分外明显啊……
等、等等,这也就是说,他刚刚大剌剌靠近的时候,这两位强盗大人应该已经发现了吧……不、说不定作得正在兴头,没有注意到也不一定……
正在犹疑的时候,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已经粗喘一声同时射了出来。
无论如何,冬青已经错过离开的最佳时机。
看着正喘着气的两人似乎在低声说些什么,霸子点点头,还露出了笑意……
喂喂,夜已经够深了,明天还要赶路对吧?请尽快鸣金收兵,让人休息吧!
谏议大夫大人已经不在乎有没有东西可吃了,他现在只想快些脱离这个应该距离他很远的世界……
然后他看见小石从霸子身上爬起来,比起霸子雄壮威武的体魄,他显得削瘦而精干,双腿又直又长,从下往上看的比例相当好看……冬青领悟到自己看到不该看的地方去了,暗自骂了自己一声,恨不得马上转移视线才好……可他偏偏也还是办不到。
小石起身后,霸子一直被遮掩的重点部位终于被完整看到。高高竖起的样子显得非常狰狞凶狠,让冬青感觉自己不是看到那个东西,而是看到某种凶器……跟本人一样的危险!
等等……不是才刚刚射过吗?怎么还立得这么直这么笔挺啊……
冬青的疑惑一闪而过,便见小石背对着霸子坐下,等于整个人坐在霸子的怀中,两手握住男人巨大的性器,开始上下移动起来。
所以这是要开始第二回合啰?冬青只觉得脑门一昏,无比泄气。
不管了……如果他现在不赶紧脱离这个境地早些休息,明早肯定动弹不得,不如就移动得慢点,祈祷沉醉在激情中的两人不会发现有人刚刚经过吧!
冬青以趴着的姿势缓慢蠕动着,尽量不要碰到落叶、尽量不要折到树枝,要小声、比野兽走过还要更小声……
「你在干什么?」
冬青悚然一惊,慢动作不情愿的回头,便见全身赤裸的娃娃脸强盗,此时正站在他的背后,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
那清冷的表情,很难想象这个人刚刚还露出身陷欲望的模样……不过从到处可见的清晰吻痕,到大腿间正潺潺流下的浊白精液,在在都显示出这个人刚刚被好好地疼爱过。
「抱、抱歉,我、我只是路过……一、一切纯属、纯属意外……」
「意外啊……」青年蹲下身来,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看到了吗?」
「啊……看、看到什么?」
伸手一探,青年隔着衣衫,牢牢抓住冬青已经有点抬头迹象的下体,「看来是看的很清楚啊……」
男人的要害受制于人,而且对方还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强盗,冬青一动也不敢动,「请、请别这样作……」
「怎样作?」青年将抓在手里的东西握紧,隔着衣物开始摩擦起来,「像这样吗?」
没有想到小石会这样对待自己,冬青打了一个冷颤,身体却开始热了起来。
「小石头,抓到了吗?」霸子的声音传来,霎时将爽得有点魂魄离体的冬青震了回来。
是的,这里不是只有可爱外型的娃娃脸青年而已,还有一只巨无霸猛兽啊!
还有他说什么?抓到?抓到什么?是指我这个无辜的一般民众吗……随着心中不敢出声的反驳,冬青被小石整个从胁下穿过抱起,落下的时候,却是落在巨人的大腿上。
天啊……他现在能明白砧上鱼肉任人宰割的感觉是怎么样的了……再怎么努力运用想象力,他也无法忽略近在眼前的就正紧紧贴着他大腿的人间凶器啊啊啊~~
「既然冬青大人这么有兴趣……不如就加入我们吧!」小石危险一笑,非常温柔的帮冬青脱下外袍,「相信大人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不……不……」冬青拼命摇着手,「误会啊……」
「嗯?」霸子从喉头发出一声疑问。
冬青瞬间将话全部咽回肚子里,这巨汉,不需要说话就够让人害怕的了……
「哎呀,怎么过来后反而软下去了呢?」小石灵巧的手又摸了上来,「让我伺候伺候大人吧……」
废话,哪个男人遇到这种状况还硬得起来的……冬青还是只敢在心中大声反驳,拒绝的话一直滚动在舌尖上,可是一遇到霸子凶狠的眼神,声音就整个散掉了。
「小石头,我还想要。」
巨人的话让身在两人中间的冬青抖了一抖,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霸子,有点耐心啊,可别伤了谏议大夫大人啊!」小石将冬青转了一个身变成面对自己,「大人,既然落入我们俩手里了,就看开点吧。」
要怎么看开啊啊啊──正面看着凶器已经让冬青够害怕了,这下便成背对,那巨大的肉柱死死抵住他的臀缝,那危机感更呈倍数开始成长起来。
冬青的身体颤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显得万分萧瑟可怜,小石见状嗤笑一声,拉开冬青的腿,刷一下便除掉了冬青的裤子。
细瘦的腿遇上夜风,开始冒出一粒粒的鸡皮疙瘩。冬青虽然看起来比小石高些,但身体的质量实在远不如小石,文官原本就是体虚力弱的一群人,在自己同侪间没有感觉,但在前后夹着两个强盗的时候,立即就很明显。
但冬青处在这危急存亡之秋,是没有余裕发现自己的缺点的。
保不住裤子之后,便是肉贴肉了……一般当他恐惧到了极点,通常就要昏过去的,怎地这一次他依然那么清醒啊……
「好可怜。」小石的声音一点都没有同情的意思,「让我安慰安慰大人吧。」
说完便俯身至冬青光溜溜的胯间,张嘴一含,那垂软下去的黯淡阴茎马上略略扬起头来,舌尖一吮顶端,很快地就抬头挺胸了。
「唔……」眼眶含着又快乐又恐惧的泪水,冬青的要害再度受制于人,这一次,还是被敌人的舌头和牙齿连续攻击……身为谏议大夫,平时极少涉入声色场所,虽不至于全无经验,可毕竟还不曾有过对象会这样仔细而全面地服侍他的阳具。
前有娃娃脸强盗吞吐着他的阴茎,后有巨汉正用比常人还要粗长的手指,开始伸进他干燥温热的后穴。
「不、不可以……」破碎的拒绝声毫无说服力,前面太爽而后面太痛,同时在天国和地狱上下交替的冬青只能拼命扭动着他的腰,不知是想更深入进小石的口腔,还是想脱离巨人的魔爪。
「好干……」霸子抽出手指,「小石头说过,这样不行。」
没有错,绝对不行!冬青欣慰地想着,至少后面可以逃过一劫……
「要弄湿。」霸子喃喃自语着,然后掰开他的臀办,「小石头,你往前一点,我要舔。」
什么!?冬青还来不及反应,身体便被往前挪了一挪,接下来,一条灵活无比的舌头湿淋淋地舔舐起来,从根部到阴囊,从大腿内侧到后穴深处,不到一会儿,冬青的下面已整个濡湿一片。
如果这时候天空劈下一道雷下来,该有多好?
但前后夹攻的两人,此时不会给冬青太多时间作精神漫游的。
性器被小石狠狠一吸,冬青机伶伶抖了一下,很快就弃械投降射了出来。
还来不及喘息,便听小石道:「霸子,我也想插呢,你让给我吧。」
啊咧?
「小石头要的话,当然没问题。」
于是乎,冬青大人又被转了一个身,呈现屁屁对准小石请君入瓮的姿势。
「谢啦。」小石毫不客气地覆了上来,挺腰一顶,便将阳具没入冬青的后庭,比起霸子当然是小了不少,可比起手指,则又大了很多。
「唔哇……」冬青惨呼一声,咬牙准备承受即将到来的剧痛……一下、两下……唔?呃?下身被前后顶弄,可想象中的痛楚却……
也不是不痛啦,就是也没有那么痛……
还在疑惑中的冬青自然不可能疑惑太久,前方的大汉便发起话来。
「霸子不发泄也不成,你张开嘴吧,谏议大夫大人。」
瞪着霸子正扶起的庞然大物,冬青一紧张,后穴一夹,正好夹得小石欢快不已,对冬青也有了些同情之意,「霸子,别逗他了。」
「可是小石头,我硬得很啊……」巨汉委屈地看着小石。
「过来吧。」小石拍拍自己的臀,「小石帮你。」
霸子欢呼一声,赤身翻了一个筋斗到小石身后,熟门熟路地一顶,刚刚才作过、尚未阖上的湿润穴口,立刻温柔地包裹住巨大的阴茎。霸子摇起腰来,正好让串成一串儿的三人同时感受到插入与被插入的绝顶快感,没有多久,便一齐射了出来。
将已经瘫成一团烂泥的冬青搁在一边,体力还非常好的两人继续玩着属于他们自己的情色游戏。
应该要先清洁一番的……冬青想,肚子也更饿了……
不幸中的大幸是,好像也没有受伤?
但实在是太危险了……长期处在这样的环境中,人会堕落的啊……
皇子殿下,怎么可以长期处在这样的环境中呢?
衣衫凌乱,浑身都是男人精液及暧昧咬痕的冬青大人,在失身的夜里不知为何默默燃烧起谏议大夫之魂……
不远处,早就已经堕落的皇子大人,则在野狗的怀里,睡得非常安稳。
十九
天明后又是新的一天。
约莫再过半天,便能到达夜烛。
日经皇子因为前一晚早早便睡了,今天起得特别早。他一动,野狗便也醒了,早上起床时的男人总是冲动的,被胡天胡地了一番之后,总算脱离魔掌,不远处已经可以听见小石和霸子生火烧水的声音了。
赶紧整理衣冠,打水洗脸。
等到一切就绪后,皇子大人突然发现,角落有一个正被黑云笼罩的人。
「冬青?」你来啦……皇子大人终于想起昨天到底忘记了什么……
「殿下……」抬头的人有着深刻到不行的黑眼圈,「殿下,一室之不治,何以天下国家为?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
「停、停停──冬青,你在说什么?」
谏议大夫大人哀怨地瞄了不远处精神抖擞的二位强盗,为什么在夜里运动如此激烈的人,早上精神还能这么好啊……
「殿下,这……」
「皇子大人!」小石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日经身后,「用点茶水干粮,便可以出发了。」
「太好了!」日经点点头,被小石引到火堆旁,冬青一时傻眼,「殿下……」
「冬青大人。」霸子巨大的影子直接笼罩住瘦弱的文官,冬青一颤,往后缩了一缩。
巨人蹲在他的身边,手里端着热水和毛巾,「大人好糟的脸色,擦把脸吧。」
「……」带着防备的眼神看着眼前这大汉,冬青想动,却发现自己四肢都瘫软了……
端了老久的东西对方手都不伸过来,霸子将东西放下,拧干毛巾后一手像抓小鸡似的将人抓过来,劈头就把人的脸胡乱抹了抹,「小石头说,做完之后不挖出来的话,可是会拉肚子的唷,这附近有条小溪可以洗澡,冬青大人要不要去洗洗?
「什、什么……?」被粗鲁的擦脸对待还不够,这家伙刚刚说了什么?
「不好好弄干净是不行的喔。」巨汉将人夹在腋下,往生火处高声道:「我带冬青大人去洗澡!」
小石只是举了下右手表示知道了,野狗露出暧昧的笑容,而日经皇子先是愣了愣,而后问道:「冬青怎么了?」
「昨晚落后咱们许多,搞得很晚才到呢。」小石神色自若地将手中烤得香酥脆软的饼递给皇子大人,「去洗洗风尘也好。」
「是吗……」仍然满腹疑惑,不过对皇子大人来说,眼前热呼呼的饼的吸引力,要比过去的文官友人的心情,要来的大多了。「冬青跟你们熟络得还真快啊……」
「真是个好现象。」
◎
冬青被霸子夹到了小溪边。
早晨的天气还微带一点凉意,这小溪是柳溪千百条小支流中的其中一条,溪水最深处只到人的腰际,溪流中带着点点青苔的圆石遍布,间或着清澈的溪水、晨光洒落的阳光,给人一种心旷神怡之感。
但这样的美景,冬青却没有心情欣赏,几番挣扎无用后,他只能揪紧眉头,决定以读书人的精神力战胜恶势力。
「到了。」霸子停在溪岸,将人放下,「霸子来帮忙吧。小石头说,自己弄会弄不干净。」
「……」就说了,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一点都听不懂~~冬青在心中吶喊,有种讨人厌的危机感正油然而生。
犹疑间,只见霸子开始脱衣服,不一会儿便脱了个干净。
「你你你……你为什么……脱、脱……」
「你也脱,才不会弄湿衣服啊,我可没带干衣裳。」
「为……为什么……要……要……」
「啰唆。」霸子可没什么好耐性,三两下除掉了冬青皱巴巴的衣衫,把人抬起一扔,冬青便落进冰冷的溪水中。
打一个老大喷嚏,发着抖的文官大人好不容易才从差点被呛死(水的高度其实只到他的膝盖)的危险情况脱离,发着抖站起身来,「你是想要杀了我吗……」的怒吼还来不及说完,便感到一团烈火寺的温度熨上了他的背心,霸子让人腿软(是因为害怕)的声音在冬青耳边响起。
「来洗吧。」
让人趴在自己粗壮的手臂上,霸子巨掌拨了一点水到冬青身上,水珠子顺着谏议大夫大人背脊的弧度滑下,在腰际上的一个凹进去的窝里形成一小片水洼,水满了之后又再沁了出来滑入臀丘间的缝细里。
「太晚清理了,所以要用挖的。」
「唔!」还来不及反应过来,霸子的中指已经伸了进去,比起昨夜干涩的触感,文官大人的小穴因为还留有昨夜小石留下的浊液,显得温暖湿润,穴口处还沾着一点点干涸的白色痕迹,「别……」
很快地食指也钻了进去,开始顺着内壁皱折开始搔刮着,冬青身体僵了一僵,浓白的稠液延着被撑开的洞口顺流而下,滴落干净的溪水中。
终于明白对方是在替自己清理秽物,冬青却觉得眼泪都快流下来了,一边要忍受着异物入侵的奇怪不适感,一边要拼命压抑不断汹涌奔腾而出的羞耻感。
昨夜夜深天暗,虽被两人这样玩弄,还能当作是恶梦一场。现在却是在光天白日下,被强盗这样恣意洗弄后庭,谅冬青再怎么神经大条天性乐观,此时只觉得万念俱灰,人生无亮。
「你们还要折辱人到什么程度……」微微的,已经带了点哭腔。
不过呢,冬青大人的运气实在不怎么好。如果他现在诉说的对象是相对比较具有文化意识(绝非道德意识)的小石的话,说不定还能换来一两句不带真心的安慰言语,可偏偏现在面对的,却是没有文化意识更没有道德意识的强盗霸子。
看着这瘦弱男人眼眶含泪一副酸楚的模样,霸子心中燃起的不是同情心,而是更要不得的噬虐欲。
「霸子听不懂什么折鹿不折鹿,折牛不成吗?」巨汉笑了出来,「是了,小石头也说过,单清洗的话,又有什么意思?总是要寓享乐于生活才好。」
什么寓享乐于生活!?一听就觉得很有他的天敌小石的邪恶风格。
不安地动了一动,霸子却顺势又将无名指也放了进去……巨汉的手指尺寸也是非同小可的,冬青只觉得下身又酸又软又涨得难受,「你这样塞……塞满了……要怎、怎么清?」
「真抱歉啊。」霸子道,「我一会儿一定会帮你清理干净的。」
将人翻过来面对自己,霸子双手扣着冬青的腰,「拓得正刚好,一起爽吧。」
「什么……!?」
洞开的穴口微微开阖着,霸子总觉得这其实是一种邀请,毫不客气地将已经朝天耸立的肉柱顶了进去,冬青发出一声微弱的惊叫声,便被接连不断的肉体拍打声盖过去了。
霸子先是随意捣弄了几下,然后一把将人抬起,拉开冬青的双腿圈住自己的熊腰,让冬青等于是挂在自己身上。
自己的重心只靠那个地方支撑,令冬青生出恐惧感,只好用手用力圈住男人的脖子。
「要来啰。」男人道,开始就着冬青衔着他的性器的地方东闯西突,筋肉纠结的大腿绷紧,衬托冬青挂在他腰上的两条瘦腿显得分外苍白无力。
「唔……嗯……」被霸子如此猛力攻击,冬青觉得自己彷佛随时都会被贯穿,接连而来的异物充实感比起初时的痛楚更令冬青害怕。
比起昨夜小石的细致的手段,霸子的方式粗野而直接,却能次次直击核心,暴雨般的攻击,让冬青几乎无法招架。失去重心的处境让他的感觉神经更加敏感,他意外自己竟还有余裕想到这些,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精神也脱离这堕落的肉体……
凭着野兽的直觉,霸子发现冬青似乎不怎么专心,他的大手一探,抚上冬青垂软的阴茎,长期持刀而磨出的后茧磨娑着青年顶端的皱折,让他哆嗦一下,瞬间被拉回正在堕落中的身体里……感觉背后的大汉顶得更深了些,他不想发声,可喉头却无法扼抑地发出宛若猫叫的吟哦,「不……」
大汉满意地自喉头发出一声咕噜,接着又用手抓住他扣在腰上的脚踝,接着往两边分开,他惊叫一声,身体随着重力往下坠去,略略脱离了契合得密合的巨大肉械。
接着霸子使劲一带,谏议大夫大人的身体被张开到不可思议的程度,哀鸣一声,感受到霸子的阳具又闯将进来,因为这太过危险的姿势,让冬青一惊之下全身绷紧,当然也包括因为遭到男人一阵抽插而显得柔软敞开的后穴。
霸子爽得仰天一啸,冬青一个机伶,只觉得体内的肉柱竟又大了一圈,接着霸子低吼一声:「一起射吧!」冬青才发现,因为突然间处于这样紧张的情绪中,他……他居然就这么勃起了……
是男人都会有勃起的经验,并不希罕,可冬青对于自己居然可以在这样的情况下变硬,忍不住惊骇起来。
情况不容许他思考太久,霸子又抽插了几下,将人就着溪中较大的圆石放下,让后最后一个冲刺,精液像水柱般冲入冬青的身体里,因为身体突然被放了下来,突然的放心感让冬青心情一松,他直直竖起的阴茎也射了出来,偏淡的白色汁液整个洒在霸子线条优美的腹肌上。
「早晨的运动,就到此为止吧。」霸子道,将射了之后仍未软下的性器抽出,然后又翻过冬青的身体,把一刻钟前曾作过的动作重新来了一遍,此时冬青已无余力多作反应,任虚软的身体被翻转青哩,感受比昨夜份量更多的液体流出来的微微搔痒感,然后因为不断被霸子仍然横出的肉柱打到的关系,他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你……你不处理一下吗?」
霸子咧了嘴一笑,「放心吧。」
把冬青的身体搞定之后,将人再包裹回皱成一团的衣衫之中,「休息一下,等等出发,我和小石头会照顾你。」
……冬青一点都不想去想象那个画面……
但见大汉随意勒动阳具几下,又射了几回,那应该不是人类会有的东西终于满意地收了下去,然后他感觉自己被抱入大汉的怀中,从昨夜到现在都不曾阖过的眼,终于再也抵挡不住,睡了过去。
二十
待两人回到火堆处时,众人已经收拾完毕准备启程了。
「稍微费了点时间?」小石似笑非笑道。
霸子搔搔头,「嘿嘿……冬青大人昏睡过去了,咱们背着他吧。」
小石还未答话,日经皇子靠了过来,「冬青怎么了?不是去沐浴吗?」
「太累了吧。」野狗从后头吧皇子抓上马去,「别管了,小石和霸子会照顾他的。」
「是吗。」日经疑问地瞄了在霸子背上睡得很熟的文官大人,「冬青和你们这么快就熟稔起来……还真让人惊讶。」
「您不也是?」野狗大笑,「你们两个动作快点,走了!」
「是!」小石快手将行李扎到马背上去,霸子则用两条布绳将冬青稳稳绑在背后,「出发!」
从众人过夜处到达夜烛城,的确只须半天时间,虽然野狗已经够保护他了,马上的颠簸还是令皇子大人感觉伤口隐隐作痛,他不愿被野狗发现减缓速度,拼命忍耐,总算在太阳走到头顶的时候,远远看见了夜烛的城郭影子。
「到了!」皇子大人兴奋地道,「我三年前和兰真来过一次……当然那时候走的是香料之道……」
回想起过去、想起帝国还未被夺的时候,语调不禁黯淡下来,兰真和疏叶枫的下落像一根恼人的刺,隐隐触碰着皇子大人不安的心。
野狗用对待小孩子的方式拍拍皇子大人的头顶,这种不敬的动作若在过去,皇子大人绝不可能可以接受,而现在,经过杀手的千里追杀、摔下悬崖的体验,日经皇子自然而然便明白了,现在的自己,没有和野狗翻脸的本钱。
「皇子大人,与其缅怀过去,还不如祈祷好运吧,准备进城啰。」
◎
皇子此时正坐在兰恕将军府的前厅里,旁边的几上正放着一盅香味四溢、添了肉荳蔻、姜和肉桂的茶,以及烤成金黄酥烫淋上甜味酱汁的鸡肉卷饼。褴褛破旧的衣衫也换成了南方特有的款式,一袭宽松的力领长衫,是泛着深紫光芒的缎子裁成,搭配窄脚的白色长裤,触感相当细滑舒适。
「殿下远道而来辛苦了,请先用点茶水点心。」
皇子大人点点头,尽管肚子饿得要命,仍是姿态优雅地各用了一点。肩上的伤仍隐隐作痛,固然已经用药,可乡村野地的药铺,毕竟还是远不如宫廷里的用药品质。
「不知……我是否比我的兄弟更早到将军这儿……?」
将军点点头,「殿下无须担心,夜烛城仍是效忠帝国的。」
明知道眼前的皇子殿下忧虑的是什么事,兰恕仍不愿正面立即给予响应。
一方面,是对于帝国已经遭夺,两位皇子奠下仍存着斗争之心,不愿放下歧见而看不惯;一方面,则是因为心中总是有种不安的预感。
「兰将军,我不想多说客套话。」皇子殿下端起了上位者架子,「我需要你的兵力,夺回帝国首都高达。除此之外,还有莫敌大将军以下派驻四方边境的兵团,以及自首都散出的余兵残将,帝国需要新的皇帝作为将士们效忠的目标!」
「殿下,我很遗憾,三天前我的部下回报,在柳溪边……发现了莫敌大将军的遗体……」兰恕将军叹了一口气,「已经移回夜烛,目前正停棺在城西的达磨寺里。」
「什么!?」皇子殿下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莫敌大将军不只是他武艺兵法上的师傅,在情感上,更像是他的父亲,他的皇子殿下的严格要求与关怀,是他真正的父亲皇帝陛下所不曾给予的。
「柳溪旁一共殓了三百一十四位士兵的遗体,也都和莫大将军放在寺里。」
皇子殿下点点头,一时忍耐不住,豆大的泪珠滚了下来,他抹抹眼睛,带着些微的鼻音,「若果如此,兰将军就非将您的兵给我不可了……不杀苍雁,不能消恨!」
「这我明白。」兰恕将军道:「但夜烛的兵力只有五万,边境几支南方部族因为苍鹭族背叛的关系,对帝国南方的土地虎视眈眈……即便我只留下一万兵马戍边,四万人也无法和苍雁能射善骑的五万将兵对抗的。莫敌将军已死,四方边境军团的意向陷入暧昧不明……」
「将军无须多言,只要给我一句话即可。」皇子殿下一拍桌面,「给,还是不给?」
无言地望着发火的皇子,兰恕将军叹了一口气:「殿下,在这之前,请容我先问您一个问题。」
「说吧。」
「不知殿下来夜烛途中,是否有舍弟兰真的消息?」
「兰真……」皇子殿下想了想,「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他在苍鹭族入侵前一天,来向我辞行,说要回到南方兰氏宗族……怎么?他还没有到?」
「没有。」兰恕将军叹了一口气,「殿下,要我出兵不难,但我决不赞成无谋出兵……在这之前,请您先想想吧。」
此时一名侍女正好走入,屈身行礼:「殿下、将军安好,殿下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旅途劳顿,请先休息吧,月纬皇子殿下。」
◎
就在兰恕将军命人领皇子殿下回房时,另一位皇子殿下也到了。
「日经皇子?」语气微讶。
进来禀报的仆人肯定地点头,「日经殿下多年前曾与小主人来访,小的曾有幸见过一次。」
「快请他进来……慢,可有任何人随他进来?」
「有三名侍卫……」仆人露出古怪的表情,「和一名自称是谏议大夫的男人。」
三名侍卫?是……兰真的好友疏叶枫?
「将人请进来吧。」
当人被带了进来,兰恕将军总算明白仆人表情古怪的理由。他自己也感到诧异。
除了他曾见过的日经殿下之外,那名自称谏议大夫的男人浑身虚软精神萎靡,可仔细一瞧,不正是首都以文官软弱之身曾与莫敌大将军冲突,有名的『冬青花,不可折』的疏叶冬青大人吗?听说疏叶冬青与日经皇子在议政厅中有不错的关系,看来是没有错的了……
剩下的三个人,才是真正令兰恕将军诧异的对象。
站在左边的那个,乍看是个少年,仔细看却发现年岁应当比他的外表要来得大。友善的微笑很容易引人好感;右边那个则高壮得异乎寻常,虽然感觉得出尽力在遮掩,但那股藏都藏不住的草莽气息泛滥成灾,被那铜铃大的圆眼一注视,那领路的小仆便像正在筛榖的筛子一样抖个不停。
至于站在中间的那一个,兰恕将军却不知该如何形容。
狭长的凤目带着点慵懒的神气,那隐在长睫后的瞳却泛着一股精光;身材适中,露在挽起的袖外的,则是精实没有一丝多余坠肉的手臂;分明站姿随便,可将军却发现,自己竟很难在这个男人身上找到空隙。
「兰将军。」日经皇子一拱手,「好久不见了。」
「殿下,您受伤了,快请坐下。」
「将军。」坐下之后,日经皇子语意委婉,言词恳切,「数日前曾受兰真相助,现又来投靠将军,日经受兰氏相助甚多,不慎感激。」说完又起身一揖,「若无好友帮助,日经此时恐已落入贼人之手……」
说到「贼人」二字,皇子大人忍不住顿了一顿,站在他旁边的三个强盗,则同时不自在地互望一眼,野狗更差点忍不住要哧一声笑了出来。
幸好牢牢抿住了嘴。
「这么说来……」兰恕将军再也坐不住,「日殿下是最后见到舍弟的人啰?」
「应当是。」日经皇子点点头,露出担忧的表情:「我的侍卫疏叶枫受伤甚重,幸得兰真相救,后又得赠快马数匹……」详细地和兰恕将军说了巧遇的经过,当然也技巧地避开了野狗等人早知有追兵来袭、带着自己先逃的状况。
兰恕一时呆了。皇子殿下带来的消息让人更不安,可这至少是证实了他先前的猜测──兰真果然是包庇了皇子的人,因此才会被带回首都。
幸而在兰氏车队中的,不是皇子本人,而只是侍卫而已……以兰真的灵巧身段,相信要脱身不是太难。
心里有了一个底之后,兰恕将军总算暂时放下心中一块大石。对大皇子的态度,也就更加和颜悦色了些,「多谢殿下相告。我已吩咐下人备些茶水吃食,以及收拾房间让各位歇憩,在这夜烛城里,绝不会再有苍鹭的追兵,殿下请安心住下吧。」
「多谢将军。」
连一句关于起兵复兴帝国的话都没有提,日经皇子恰如其分地扮演出一名失势皇子应有的谦逊与自觉,「看将军如此担忧兰真,令我不禁想起我那失踪的皇弟。」
语意带着淡淡的忧伤,「虽然最后是这以两败俱伤收场……可毕竟是我同父的亲弟……」
同样是滚落眼泪,野狗等三人略略感到心惊胆颤,兰恕将军却是心中一动。
同样是为弟弟担心,将军很有些遇知己之感。
他长身立起,来到皇子殿下身边,劝慰道:「殿下毋须过度担心,时不相瞒,就在今早,月纬皇子已经先到了。」
「喔,是吗!」声音饱含惊喜之意,「他没事吧?身体还好吗?」
只有多日来与皇子朝夕相处的野狗知道,从踏入夜烛城城门的那一刻开始,日经皇子就已经开始战斗。
这是他无法帮得上忙的战斗。
比起真刀实枪的打斗更加惊心动魄,动辄便可能让万人离乡背井,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