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脑洞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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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追兵来得很快。

皇子带着他的手下,穿过柳溪边茂密的玉米田,还来不及逃进枝枒茂密的山林中。

一支箭破空而来,第二支、第三支,皇子知道,对方要的绝不是活口。

身边倚靠着的人将自己推开,用血肉之躯抵挡箭矢,护卫他的安危。

他只有拼命的逃。

拼命的逃。

被苍鹭族占领的旧帝国,就在宫廷中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时,民间的反应稍嫌迟钝。

毕竟事情发生得太快,而且,上位者的利害关系通常也都跟小老百姓没有关系。

三郎只是一个马贩,从北方批来农作用或行车用的马,一路往南走,遇到有市集的地方便停下来做生意,运气好的话,到首都高达之前,马便能卖光,他也能早早回家和家人团聚。运气差的话,有可能得一路下到柳溪以南,一直卖到帝国最南的地方去。

三郎觉得这回出门的运气差了一些,有两匹母马稍嫌弱小,一直都没有办法卖掉。他一边牵着马往柳溪最浅的一段过去,准备带着马过溪,一边在心中盘算着,若是下一个城镇再卖不掉,他就准备往回走了。

三郎是来自北方边境的牧民,定居在边境城市沙瓦坦。去年刚娶了妻子,正大着肚子等他回家呢。

「怎么回事啊……今年的柳溪水量如此丰沛……」牵着两匹母马,三郎走了半天还是找不到可以牵马过溪的地方,往年柳溪在冬天时候是枯水期,虽说这里是相对比较温暖的南方,可水量不应当还这么地多……

如果要打船过去,万一马没卖成,反而亏了。

三郎想,是不是就回头吧?妻子还在家里等着他呢!

才正这么想着,一列黑衣骑士从他身边奔驰而过,以三郎马贩的专业眼光来看,匹匹都是精挑细选过的良驹,随便一匹都能卖上五十枚帝国金币,人也是……三郎只偷看一眼,便看见了马上骑士黑披风上绣着的,属于苍鹭族的族徽。

真难得呢,在这么南的地方看见故乡的贵族。

无论如何,都是三郎惹不起的对象。

三郎将两匹母马绑在一起,拴到溪边一棵柳树下让马吃草,自己则往溪里准备打点水来煮锅汤垫垫肚子。谁知水才打了一半,竟看见一条血丝从水流方向蜿蜒而下,三郎吓了一跳,赶紧把手上的水倒了,顺着血丝方向寻去,最后停在另外一棵柳树下,那血丝便中断了。

「哪来的血?」三郎自言自语,忽然觉得额上一湿,用手去抹,赫然发现掌心一片血红。

抬头看去,柳枝掩蔽间泄出一段乌黑的发,顺着发丝落下的,正是刚刚才落在三郎额上的血。

「有人在上头吗?」三郎唤了几声,树上人都没有反应,「莫不会死了吧?」三郎打了一个寒颤,仍硬着头皮爬上树去。

拨开柳枝的时候,三郎先看见一把锋利的的剑。如果他不是这么小心翼翼,而是一股脑儿就扑进去的话,现在应该被刺中了。

他看见一个少年闭着眼睛坐在大而深的树杈里,剑靠着树干向外平放,似乎是正防备着敌人入侵……只可惜少年自己却因为失血过多而晕过去了,无法在第一时间攻击侵入者。

三郎先将那把危险的剑移开,剑柄上镶的一颗巨大的红宝石眩得三郎的眼睛都要花了,更遑论被扔在一边,上头还镶有其它各式各样的黄金珠宝的剑鞘。

……这少年肯定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吧!

三郎背起了受伤的少年,将剑收进剑鞘里,然后爬下了树。

此时天色渐渐暗了,被少年这一耽搁,三郎肯定要错过往回城镇的宿头时间,他想了想,这少年放着不管的话肯定会死的,不如驼到母马身上去,带到附近小村落去找大夫看看,说不定有救。

打定主意之后,三郎便带着那少年和马,往平时只经过不进入的小村庄而去。

兰真很喜欢疏叶枫这件事,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自小便是饱受众人疼爱的孩子,姣好的外貌加上雄厚的家世,没有人敢轻易怠慢他──除了疏叶枫。

说怠慢太沉重,应该说,疏叶枫眼里永远只会注意日经皇子,无论自己跟他说什么作什么,总比不上日经殿下的随便一句话。

他曾以为这只是小时候不成熟的忌妒心罢了……疏叶枫是皇子母亲疏叶皇后娘家的孩子,辈分上还能算是日皇子的表兄,被选入宫中担任皇子侍卫,处处以皇子为先,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可他内心深处里,却知道并不只是这样而已。

他和日月皇子的感情都很不错,这也是兰氏将他送入宫中最大的目的。

他一边积极和两位皇子培养感情,一边不着痕迹地观察着日皇子话并不多的侍卫,比他们都还大上一岁,可身在皇宫之中应该要培养起来的世故与柔软身段,这男孩几乎交了白卷。

在他眼里,似乎觉得只要能保护好日经殿下的人身安全就好。

若不是刻意的接近与结交,说不定到了十二岁分开那年,疏叶枫都不会太记得自己这个人。

这一点让小时候的兰真特别无法接受。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现在当然已经很清楚了。

坐在摇晃的马车里,兰真仍握着昏迷青年的手。

青年的伤的确很重,可这昏迷,却不是因为伤重而引起的。

兰真并不想让疏叶枫拖着重伤的身体强跟日皇子而去,如果不迷昏他,人肯定是无论如何都要追着去的。

如果让他知道自己出卖了日经……哎,说出卖同样太沉重……

马车车轮仍稳定地发出辘辘声,有条不紊地向前行着。

只是方向却已经改变。

马车队伍正往首都行去。

他的另外一个童年伙伴,此时正坐在他们小时候曾无数次跑跳过的、而今已经血流成河的宫廷之中,等待着他的解释。

唉。

兰真觉得,此行他叹气的次数,恐怕老早超过过去的总合了。

十二

小村里没有大夫,只有一间简单的药铺。

「是箭伤和失血过多。」这是药铺的掌柜的判断,将少年衣裳脱下之后,可以看见肩上两道箭伤,四肢露出的地方也有许多大小不一的擦伤血痕。

先简单包扎上药,掌柜的又开了人蔘、当归、枸杞等补血的药方,三郎摸摸鼻子,拿出卖马的银子出来,心里却默默想着,凭着那剑与剑鞘上的金银财宝,倒是不怕亏的。

「养个两天,应当就能好些了。」

掌柜的又将药铺后面一间小库房整理好借给三郎,「村里没有旅店,就在这将就两天吧,吃的东西可以到街尾的糕饼铺子或对街的面摊解决。」

「知道了,多谢。」

三郎摸摸肚子,的确是饿了。看看睡在床上的少年一动也不动,三郎决定先出门去解决民生问题。

一个时辰后,懐里兜着一袋馅饼和一罐热汤,三郎回到借住的小库房,却赫然发现应当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少年竟不见踪影。

「人呢?」一时间愣住,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往外找掌柜的。

「不可能吧。」掌柜的摇摇头,「就算是提早醒来,应当也不会有体力离开的。」

「可人真不见了……」

不但不见了,还带走了三郎寄望的那把宝剑。两匹母马也被骑走了一匹。

……好心没有好报……

三郎哭丧了脸,只能自认倒霉。

皇子拖着衰弱病体,骑在和他身份丝毫不相称的瘦马上,往南方而去。

醒来的时候对自己的处境的确是有些不解的,但他很快便下了决定,毕竟谁知治疗他收留他的人,究竟有什么目的?

他也没有时间再这样消磨下去。

身边的将士在柳溪一役损失大半,谁也没有想到苍雁会将最精锐的军队率先攻击师傅莫敌大将军的兵营……不,也不是不能明白,谁都知道,帝国的二皇子最受军人爱戴,比起擅政的大皇子,身边拥有更多支持的兵马……

如果他是苍雁,第一个要消灭的,当然是手里掌握较多兵权的二皇子。

应当说,谁也没有想到苍鹭族会在这时候发难。

二皇子内心有点惶然,和兄长开始为皇位相争以来,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的孤独。

但他毕竟是个在莫敌大将军训练下成长起来的皇子,对于心中懦弱的部分很快便压制下去,是要冒险去寻找残兵?还是继续未完的行程朝南方而去……只有自己的话,应当比较容易遮掩形迹,甩脱追兵吧?

师傅不知是生是死,大部分的箭,都让师傅用身体给挡下了……他只能逃,就算他曾经自认是帝国忠诚的军人。

非复国不可,二皇子想,苍雁是什么东西?不过是北方一个部族世子罢了,居然敢作出这样大逆不道之事……二皇子对这个帝国新的主人最深的印象,不过就是个老是跟在皇兄身边的一个下属,一个陪皇子念书的伴读之一而已。

因为幼年时曾经有过交集,所以分外不能原谅这样的背叛。

背叛部族曾经发过的誓言。

背叛这个应当要效忠的帝国。

二皇子月纬,和他的皇兄不同,并不是打一开始,就认为自己是帝国的皇位继承人。

但他对自己是「皇子」这件事从小就相当有概念。也许是因为母妃花漫氏刻意的教育,也许是天性便知道自己应当是高高在上,月纬皇子并不善于收买人心,他善于威吓、惩罚,从小就是个没人敢惹的小霸王。

他喜爱武艺胜于了解国政,醉心于战略胜于权谋。可随着年纪的增长,在母妃和大将军在后头帮他经营策划下,没有几年,月纬皇子便以真正认为,自己才是帝国真正需要的皇帝,而他的声势甚至已可与皇兄并驾齐驱。

两位皇子背后的派系相争,最终也导致了无法善了的结果……双方都损失了太多太多,不赢得最后的一切的话,所有的牺牲将显得没有意义。

对月纬来说,同情也是一种不合宜的软弱。

帝国天生就应当是他的,皇兄不算什么,苍雁更根本只是偷了皇位的小偷罢了。

能将帝国壮大的只有他。能恢复帝国光荣的人也只有他。

软弱而没有武力的皇兄,身边只有一个死脑筋疏叶枫的皇兄,在苍雁的追杀中,说不定已经死了吧

他没有时间好好养伤,没有时间等人来救。他必须主动出击。

往南方找兰恕大将军是一个不错的选择,除了现有的军队外,更可以南方为根据地,继续和苍雁的军队对抗。并将其它四方的帝国军队,整个集结起来。

头很昏沉,应当是失血的关系。

师傅生死未卜,母妃则应当被关在皇宫之中……一向判断都倚仗这两位的皇子大人,第一次得自己作出攸关大局的判断。

他在心中忖度了一会儿,马头一转,忍耐着越来越强烈的呕吐之感,往南朝着夜烛的方向而去。

大将军兰恕坐在厅里听属下的报告,眉头微皱。

将军年约三十,一向严谨治军,从不曾有过松懈的时刻。

身为帝国的军人,在这种国难时刻,兰恕理应挥军北上……可偏偏南方边境几股势力却不甚平静,令兰恕难以召集驻扎在夜烛近郊的军队杀回首都去。

总不能让南方边境也跟着空虚,又让人趁虚而入吧?

可这样干练忠诚的将军,却偏偏有一个弱点。

那就是他的弟弟兰真。

要说到兰恕对兰真的溺爱,那可是在兰氏族人当中相当有名的。

兰真从小便比女孩还要可爱,一般来说,尚武的兰恕应当会对这样脂粉味重的男孩子反感,可兰真偏偏是一个只有外表像女孩,内心却十分刚强聪明的小孩,这一点恰恰是兰恕非常中意的,认为这样的弟弟其实拥有军人的魂魄。

后来兰真被送入首都陪皇子们读书后,被宫廷生活磨得更加圆滑世故,可兰恕依然忘不了弟弟小时候的可爱──长大之后也已经不能被称作可爱了。

人人都知道帝国已经被苍鹭族入侵,首都沦陷,皇帝被杀,两位皇子下落不明。

在这种国难时候,兰真应当回到南方家来的,可是属下却传来,弟弟的马车才南下不久,便又折返回首都的消息。

这一点让兰恕十分不能理解,心中也有一点微微的不安。

兰真曾经得罪过苍雁吗?更叫人担心的是,兰真是否包庇了皇子呢?

所以才会这样连人带车被带走……

真恨不能派兵北上接回兰真,恨不能带兵直奔首都宰了那入侵者。

若能有一个皇子来到自己这里,有了自己的支持,势必可以得到更多并不乐见帝国统治者便成苍鹭族的氏族们的支持。

只要有一个皇子能过来就够了。

……太多个反而困扰。

他可不想在逐出外敌前,在夜烛继续延烧首都高达的内斗。

十三

一路上都被野狗护在怀中的日经皇子,尽管理解那是因为自己不曾练武,比起其它人来几乎没有自保能力的关系。可毕竟还是个堂堂皇子,一直被当作女人似的搂在马上,实在无法再忍耐下去。

尤其……野狗实在不是一个太规矩的人……

少年脸一红,终于提出抗议。

「自己一匹马?」野狗的手握在少年的腰上,非常自然。「自己?」

「我自八岁那年夏天,便已学会骑马。」皇子大人大声道,「绝对没有问题!」

「是吗?」野狗眉峰一跳,几天下来,原本刮得光滑整洁的下巴,又冒出了点点青色的胡渣,让好不容易淡了一点的强盗气息又加深不少。

兰真一共送给他们四匹马,两天来与皇子与野狗共乘一匹,霸子和小石各一匹,剩下一匹马辔前的绳子则绑在霸子那匹马的鞍上,一路跟着奔驰。

「也是,毕竟是皇子大人嘛。」野狗一笑,放开了少年,朝霸子打了一个响指,除了用餐和睡眠外不曾停下过的马蹄停了下来,「霸子,将马牵来吧。」

不知怎地,这些话听在日经皇子耳里,总有一股说不出的讽意。

「皇子大人请。」

日经轻轻一跃,跳下野狗的马,许多天来算是第一次得到「人身自由」。

山林里的凉风一下子席卷了他,他缩缩脖子,利落地爬上马,「驾!」率先便将马策了出去。

被抛在后头的前强盗头子和他的手下,相互看了一点,娃娃脸青年忍俊不住:「老大,咱速度也要快点了。」

「走吧。」野狗看看空虚的手臂,再看看皇子快要消失在前方的身影,没有表情地道:「皇子大人可急着呢。」

一开始迎着风的感觉非常舒服,身体像是要飞起来,皇子的骑术并不特别高强,不过也是自小经过名师指导,姿态相当端正美丽。

第一个时辰还没有感到异状,到了第二个时辰,除了被野狗「欺负」的经验外,不曾受过太多折磨的皇子尊臀开始感到不对劲。

在没有马车、没有靠垫的情况下赶路,实在不是一件舒服的事儿。之前有野狗这人体靠垫的保护,虽然不时要被吃豆腐,身体倒是没有受到太多伤害,哪里知道不过是自己骑个马罢了,大腿内侧好似便磨伤了,一抽一抽地传来疼痛感,不是不能忍受,却又让人不舒服。

我的确是娇生惯养的皇子大人啊……日经苦涩地想,比起练武多年的弟弟月纬,难怪军人比较支持他,长久以来一直以为是大将军从中帮助的关系……在失去所有一切的时候,皇子大人才反而能真正看透自己的缺乏之处。

但现在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可恶,好像越来越痛了……回到野狗的马上肯定会舒服得多,但他可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不好!」后头传来小石紧张的喊声,皇子回头,恰恰看到一支利箭破风朝自己射来,幸而兰真的马都不是普通良驹,几下纵跃险险拉开与攻击者的距离。

「啧,真是紧追不舍。」野狗大爷哼了一声,瞬间加快了马步来到日经身边,「伏低一点,想变成箭靶吗?」

「不是变更路线了吗?怎么还追来了?」皇子大人赶紧低下身躯,贴紧马背,「兰真会不会已经……」

「还有心情考虑别人?」野狗撇了撇嘴,「说不定正是他出卖了我们。」

「出卖?」

「若不是小石先探了路线,一开始便不是走那小白脸建议的路,恐怕老早就被追上了。」

「他……」才正要抬起身子,便见野狗突然变了表情。

「趴下!」大掌将他的被紧紧按住,两匹马并排奔驰,后头已经传来霸子和小石遭遇袭击的打斗声,巨人凶猛的大吼伴随者敌人的哀嚎令日经才正微微放心,一支利箭正好恰恰刷过他的头顶,划落了他几根初生翘起的头发。

「真不该让你自己一骑。」野狗咕囔着的声音令他升起不满,他可是堂堂皇子,单独一骑又算什么!

还未在内心反驳足够,又一支箭飞驰而至。这种时候,就算野狗有心想保护他,也不如共乘一马时要来得简单全面了。

兰真的马好,仍比不上苍鹭族为追杀二位皇子所特别派出的宝马血统优良。

第四、五箭左右的时候,皇子大人的马马屁终于被射中,并嘶叫直立起来。日经皇子一个措手不及,便从马背上摔了下来,打了两个滚终是减轻了受伤的程度。

野狗也马上停下了马,刚刚跃下要靠近皇子大人,并被两三支落在跟前的箭阻止了脚步,果真不愧是苍鹭名驹,一盏茶的时间内便赶了上来。

这是生死交关之际,野狗非常明白。

将初出江湖时便贴身藏着的两把爱刀从腰间抽起,瞬间滚到敌人马腹下,先划开两匹曾被三郎视作良驹的高大黑马的肚子,血喷溅出来的同时野狗已经跃起,趁着马上骑士重心不稳的同时一刀一个割断了脖子,动作干净利落,完全不负他帝国第一强盗的赫赫威名。

但还来不及让皇子大人为野狗的身手表示满意之意,第二、三拨追兵很快就到了,野狗身手再快,也是双拳难敌四腿,就近近身攻击,一次也只能解决一人一马。

日经皇子没有犹豫,之前的经验已经狠狠教训过他,这种时候他除了赶紧逃跑外,没有别的选择。

所以他转身就跑。

但这样的脚程,没有半盏茶功夫就要被追上了吧!

敌人出乎想象的多和难缠。野狗一出手便杀了两个同伴的能力虽暂时能震慑追杀者,却无法阻挡他们完成任务的决心。他们分工合作兵分二路,两个脚步不停往皇子大人后头尾随追去,剩下的便将野狗围在中间,准备以多胜少。

除了小时候曾经受到另外一个强盗教过用到的方式外,野狗并不曾拜师、不曾学过任何正式的武艺。他的杀人技巧来自长期在刀口舔血的岁月,哪里是人体最脆弱的地方他就攻击哪里,刀起刀落决不心软,没有任何道德感和罪恶感,就算是被视作是下三滥的打斗方式,他用来也毫不避讳。

一个、两个、三个……对敌时太过急躁是不行的。野狗非常明白这点,要杀人的话刀子就要插得够深,不作得彻底,给敌人或被抢的对象一点点反扑的机会,最后倒霉的一定是自己。

但那傻皇子手无缚鸡之力,自己才稍稍一碰,他腰便软了,哪里能抵挡得了来自北方的杀手?

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解决黑衣追兵。当初自己发现他的时候,居然还穿着红衣躲在绿草中,简直就是在叫人攻击他……

不可以急躁。野狗警告自己。不能心乱。

无论如何,只有自己是最重要的。

他相信皇子想当然尔也非常明白这个道理。

十四

和野狗分开了。

日经皇子一边奔跑,一边寻找可以躲藏的地方。

山林里这样的地方很多,皇子大人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快点下定决心。

说不定野狗很快就会跟上来了……有这样想法的自己,实在是太软弱了!

咬咬牙,朝草丛茂密处钻了进去,长长的芒草划破他的脸颊和手臂,吃痛之下脚步也不敢稍停。

皇子逃进去的地方其实没有路,追杀者的马蹄声已经近在身边,一边想着要离得越远越好,一边又不敢动作太大,慢动作前进的样子显得有些可笑,他听见咻咻传来挥剑的声音,那些该死的家伙居然拿剑劈起草丛来……

追杀者又不是傻瓜,他想,笨蛋都知道自己有可能躲在这里。

不可以停下来。

他一边注意着敌人的方向,一边缓缓移动脚步,挥刀的声音慢慢远了,似乎往反方向搜寻过去。他才刚刚喘了一口气,准备一股作气奋力往后跑,哪里知道一个踩空,他没能剎住脚步,竟往下跌去。

坠落的速度快得惊人,啪啪啪压落不少枝叶土石,他连声音都还来不及发出,就发现自己重重摔在一蓬树顶,缓了势头之后,被弹至地面,虽然不至于直接落地,但一瞬间,他觉得剧痛四面八方而来,四肢像是都断了,连一点点都无法动弹。

会死。

这样的念头闪过他的脑海,就这样一事无成,充满讽刺地死在这荒山野地。

没有人找得到他,无论是敌人还是同伴。

想到同伴这个词的时候,脑海中不是浮现跟着他已有十年之久的疏叶枫,不是幼年时相交的同窗,不是议政厅中相交的文官好友……

他居然想起了野狗。

这个男人彻底地摧毁了他的某些东西,可是却带给他希望。

明明是如此不可信任,却又忍不住想要倚靠他。

可,他是一个强盗。不是那种侠义故事中劫富济贫的好人,而是杀人不眨眼──方才才见到他杀人的手段,没有丝毫犹豫,一点迟疑。

有一天,他也会这样拿刀对着自己吗?皇子突然没有了自信。

可那又如何?自己就要死在这里……

实在痛得无法忍耐,在这种地方昏厥过去,说不定还会被野兽吃掉。

说不定追兵已经听见他刚刚掉下来时的动静,正要下来给他最后一刀。

说不定他马上就要血流过多,伤重不治。

能死在这个地方,或许还比较轻松……他半阖着眼睛,试着保持清醒,试着忽略疼痛。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日经皇子浑身湿冷,意识模糊。

好像没这么痛了……他感觉,也许他的时间就快到了。

耳边传来彷佛走兽经过草丛的沙沙声,日经皇子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觉,他也不想再辨认、再期待,干脆就闭上眼睛吧。

似乎有这样的说法,人之将死前,总会回想起自己的一生事迹,以及最在意的人或事。

日经皇子什么都没有看到,他觉得自己总算能沉浸在黑甜乡中得到平静,只是不知为何,像是在水里待久了会有漂浮的虚幻感一般,他总觉得颊边老是能感受到被胡渍轻轻擦过的粗糙搔痒感,彷佛是那个男人就在身边。

如果可以的话,那时候还是跟他共骑一匹马就好了。

也许不会死。也不会离开他。

下雨了。

野狗将双刀合拢于一手,另一只手掌心向上,很快地便盛了雨水在手心。他朝脸上用力一抹,去掉了几乎要妨碍视线的泥污血块。

雨水刷过他的身躯,血像是奔流的小溪般纵横交错,大多都不是他的血,而是他脚边倒下的数具尸体的。

这些追兵都不是好易与的,那小皇子,说不定已经逢难了……

野狗很少会有后悔的感觉,他比较喜欢让别人后悔。

他想起少年洁白的颈项因为高潮而绷紧的线条。他的回忆很少是这么画面美好的,大多时候,他想起的会是对象最身陷淫欲的那个时候。

少年皇子当然也有,他根本生来就很有天份。

那美丽的肢体一直让野狗很是着迷。就算是疲累不堪的现在,依然如此。

野狗暗骂了句脏话,其意义之粗俗,若让皇子大人听见恐怕会当场翻脸。

「还活着的话,就把自己洗干净腿张开等着老子吧!」

落下狠话,野狗没等两个手下跟上,留下暗记,循着皇子逸去的路线径自去了。

顺着暗杀者的马蹄,野狗先找到了那两个追着皇子去的追兵,两个黑衣骑士正伫在草丛中搜索着,野狗避在角落树后,趁着雨势视线不佳,一个两个缀上去便抹了脖子,敌人清除之后,才敢放声喊起人来。

「喂──」

除了雨声风声外,什么都没有。

难道已经逃离此地?

不可能,凭小皇子的脚程,哪有可能跑得过敌人的快马。

肯定是躲到那儿去了……看来这次躲的倒还有点水平……

但若是听见自己的呼唤,又为什么不出来?

难道……是想脱离自己手里……

想到了这一层,野狗不禁阴下了脸,强盗也许没有道德信义可言,但处理起背叛者,从来就不可能手软。

利眼定睛四望,那两名已经被杀的追杀者一路将这附近的草丛劈断将近一半,皇子这么大个人,很难遮掩得住……或许不在这一带,野狗转身寻到被绑在附近敌人留下的骏马,一个纵越,决定往前面一些找寻。

上马之后,视线便又高出不少,野狗正要策马奔驰,突然隐隐觉得有些不妥。

有一片树顶恰好就出现在草丛的最远程处,再过去便是悬崖,树应当是生在悬崖边上,因此只露出了顶端的部分。

不妥之处在于,他看见靠近树顶那些枝枒绿叶,有被折损了一小块。

不会吧……野狗想,树会被折损的理由有很多,或许正是躺在地上那两具尸体刚刚干的好事。

这些追兵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有可能会找不到一个娇生惯养没有在野外求过生的皇子吗?除非……

野狗策马往树的方向过去,很快地便来到悬崖边上,他心中一凉,除了树枝有被拉扯过外,土石也有滑行过的痕迹。

又骂了一声脏话,野狗跳下了马,解下腰带绑到树干上去,准备要下去瞧瞧。

「老大!」此时霸子和小石正好追了上来,两人身上也都血痕交错,尤以霸子肩上那道足有三吋长的刀伤看来最怵目惊心。

「你们来了。」野狗点点头,「帮我看着马,我要下去看看。」

小石顿了一下,突道:「老大,你总说执着的人是天下最傻的蠢人……不是吗?」

野狗面无表情,并没有停下手边的工作,「霸子,把你的腰带也给我,绳子可能不够长。」

巨人看看小石,再看看野狗,「老大,小石头在问你问题呢。」

「难道你们两个还不蠢?」野狗忽笑,「小石,你不是早知道了?」

雨越下越大,气温也越来越低,他是强盗,这点痛苦不算什么;但日经不是,他犹记得当时光咬他的肌肤,男孩就会传来痛楚的呻吟……

「老大请用。」小石解下自己的腰带,霸子见状,也赶紧解下自己的一起递了过来。

「你可别后悔。」野狗拿过腰带,表情一缓,「小石,我已经够后悔的了。」

十五

皇子大人听见的沙沙声并不是幻听,也不是有野兽靠近……要这么说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因为靠近他的,正是野狗。

好凄惨的样子……野狗将他抱起,比被自己这样那样的时候,还要凄惨。

探探鼻息,确实还有气,脚应该摔断了,呈现不自然的曲折。

但其它看来似乎还好,肌肤上有着黑红的擦伤和瘀血,外伤是不会致命的。

野狗脱下外衣覆盖在少年身上,用小石的腰带把人缚在背上,寻回垂降的腰绳绑到腰上去,拉了一拉,上头便传来拉力,将两人慢慢拉了上去。

「找到人了?」小石凑了上来。

野狗点点头,将人在背上放下,「果然是摔下崖去了,不过笨人有傻福,命倒是保住了。」

「方才我先去探过了,半里外有间破房,到那先歇歇吧。」

「走。」

破房是山下猎户入山时用来过夜的临时住所,野狗赶紧将人平放安置好,「快生火,打点水过来。」

霸子搬来破屋旁堆放的柴薪,因为下雨的关系有些潮了,并不是那么容易将火点起。弄了老半天,总算在小石提了桶水进来后,将火顺利生起。

野狗这边则先将皇子大人身上肮脏潮湿的衣服整个剥下来,用破屋里灶上的破布蘸水将人整个擦了一遍。

腹部上有一大块泛着青紫的瘀青;背上则被树枝划了一道半个指节宽两只手指长的伤口;右脚踝整个肿起,左腿断了──幸而断得干净利落,野狗使劲一扭,那错位的骨头硬是让他推回了原位。

原本陷入昏迷的皇子大人,这下被生生痛醒过来。

「唔……」眼泪都飙出来了,皇子大人觉得眼前一片朦胧,只有脚上的痛楚真实而剧烈。「好痛……」

「乖。」野狗小心翼翼地将他搂进怀中,「痛就代表还活着。」

「野……狗?」不敢置信地眨眨眼,「是你?」

「是我。」野狗笑道,「只叫你逃,可没要你跳崖啊。」

「……」皇子呆了一呆,鼻头有些酸,没有想到自己还能见到这个人。

但这样的感动也只有短短一瞬间,下一秒钟,鼻头酸楚的原因,乃是因为身上的伤势太过疼痛的关系。

「好痛……」这样微软的鼻音,皇子自己没有自觉,不过一向会让野狗大爷心中荡了一荡。

这种时候还可以发情,可见自己真的陷得很深了。

「老大,皇子大人不治疗不行的,要不,我和霸子去绑个大夫回来吧?」

「也好。」

日经皇子目瞪口呆地听着强盗们的对话,只见野狗又道:「也弄点伤药回来,你们俩身上也有伤吧?」

「我没有事。」小石笑道,「霸子帮我挡下了不少。走吧霸子,我知道哪里有好大夫!」

燃烧的柴火让破屋慢慢温暖起来,待在野狗的怀中,让皇子享受了短暂的温馨时刻……之所以说说是短暂,是因为他感觉到……

「野狗!」气弱但生气的声音。

「嗯嗯?」沙哑又轻快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

「我能干什么?」

「居然……」居然给我硬了……躺在野狗怀里的皇子大人,疼痛之余,还是能感受到背后起伏起来的弧度。

「嗳嗳,我是个男人嘛……皇子大人又没有穿衣服……」

你是个禽兽吧!皇子大人在心中高声反驳,「放我下来。」

「这儿不是皇子的房间,稻草堆里可是很冷的。」

「放我……」

野狗手一松,皇子大人差点滑了下去,他惊叫一声搂住了野狗的腰,「野狗!」

「别下去吧。」野狗在他耳边悄声说着,他不知道自己这时候脸红是因为气温越来越热,还是因为野狗话里的亲昵感。

「我帮皇子大人揉揉。」

明明应该是健康的推拿,被野狗作起来,为什么可以这么不健康?

野狗大掌滑过他敏感的乳尖,让那温暖的樱色因为接触到冰冷的掌心,而色泽暗了下来,然后轻轻抚在他足有野狗一个手掌大小的瘀青上,慢慢揉着。

日经皇子吃痛,却咬住自己的下唇,不让软弱的声音继续出来。明明伤口痛到无法忍耐,他却觉得,野狗的触摸更清晰得让他难以自己。

「哎呀哎呀。」野狗呵呵的笑声让他觉得非常讨厌,但更令人讨厌的,还是自己没有办法忍受被撩拨的身体,「不要忍耐啊皇子大人,野狗会帮您的。」

说得好听,手却仍很有规律地用掌心推着瘀血,推到靠近下方的时候,手指会装作不经意地拂过少年被剃过,短短的毛发,毛发牵动着下方蠢蠢欲动的性器,疼痛之中分外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太阴险了……没有办法反抗的少年,咬着下唇心中恨恨,「我、我是伤员!」

「所以要更加小心哩。」野狗一只手持续帮他揉瘀,一只手伸到他的下身去,先逗了逗男孩半垂的阴茎,在男孩开始喘息的时候,从根部一手攫住,搔搔两颗小巧的弹丸,再捋动起茎部来。男孩难耐的呻吟是他最好的配菜,野狗觉得自己也快要爆发了,赶紧加快了爱抚皇子大人的速度,让皇子大人先一步得到高潮。

喷射时的爽快感让皇子一瞬间连疼痛都忘记了,野狗粗糙冰凉的大掌不知何时炽热了起来,倏地又探到了他的大腿内侧……皇子突然惊觉自己脚上的伤,「野狗……不要……」

「皇子大人伤得这么重,我会更小心的。」

我是要你住手,不是要你更小心啊啊──皇子在心中用力怒吼着,现实里却只是皱了眉头,别有一番可怜兮兮的味道,野狗心中情潮汹涌,用舌舔去少年眼眶里的眼泪,「乖,把腿张开。」

「不……」含着眼泪看着野狗小心地分开他的双腿,没有发现竟男人完全没有让他多痛一分,「你不要太过分了……」

「吶,帮我夹着就好。」

一根粗热坚硬的棒子窜进他的两腿之间,他下意识地便夹住,男人呻吟一声,「唔……」然后开始就着他的腿间抽动起来。

「野……野狗……」脸热辣辣地烫了,日经皇子没想到还有这种方式,明明没有被插入,他却觉得野狗正在贯穿他的身体,插到最深处的时候,男人阴茎的顶端恰恰可以触到他的囊袋,发出拍打的声音。

「野狗,好热……」

男人的抽插彷佛永无止尽,就在皇子觉得自己大腿内侧的皮,很有可能要被磨掉一层的时候,野狗终于射了出来。

腥白的浊液大量喷溅在皇子大人的大腿、性器及腹部上,他感到腿中间的肉杵总算软了一些,忍不住不自在地想挺腰让它滑出去……

「嗳,这样更不好……」少年的腿被精液搞得滑溜溜的,腰还这样往上提……这起不是在玩火吗?

扣住少年的腰,让他没办法起身,但已经阻止不了再度贲起的性器,「这次用手吧。」野狗张口含住少年的耳垂,「这可是您点起的火……」

一边想着这是什么鬼话,皇子大人一边还是伸出了手,握住那几乎要和自己的手腕一样粗的凶器,还等不及他出手勒动,野狗的大掌已经覆盖上来,抓着他的手上上下下撸动起来。

「唔……野狗……」这个姿势会动到脚踝和腰,没有方才舒服,皇子大人正要抗议,抬头却看见野狗的喉结滚了一滚,发出野兽一般的低鸣,再朝下一看,恰恰目睹火山爆发的那一瞬。

皇子脸上一湿,正好被喷了一头一脸。

这下……不可能息怒的吧……

野狗看着他的体液顺着皇子大人的鼻尖滴下来的震惊样,忍不住笑了起来,「吶,我帮皇子大人擦擦澡吧……」

「野狗!!」

当小石和霸子顺利带着不知从哪劫来的药品、大夫回到破屋的时候,看到的正巧是这一幕。

他们的老大正轻手轻脚地把人趴着擦拭着身体。那模样……嗯,连这么崇拜支持老大的小石,也忍不住觉得皇子大人也太辛苦了……

「唷,回来啦。」野狗回头一笑,并不在意自己浑身赤裸被看光光,不过倒是记得用衣物将皇子大人的下身给遮上。

小石手里拿着一个包袱,包袱传来阵阵食物的味道,「老大,先吃一点东西吧。」

「大夫呢?」

「在这。」一个可怜正在颤抖的年轻男人被霸子扛在肩上,手上则提着看来像是药箱的东西。

「霸子,快把人放下。」小石道,「大夫,帮我老大看看吧。」

被放下的年轻人露出畏缩的表情,也不知道是怎么被「强迫」来的,「病……病人……是、是那一位吗?」

「是这一位。」心情很好的野狗大爷指指趴在他腿上的男孩后脑杓,「他摔断腿,我帮他接回去了……可还是挺肿,另外,也有些内外伤……」

「我、我看看……」年轻大夫脚步颤抖地靠近,那男人身上的蛮横之气实在太重,若不是正笑着的话,说不定他就要一头吓昏过去……

走到强盗头子的身边,大夫蹲下了身,在野狗的同意之下,将少年翻过身来,一眼便能见到男孩腹部被揉过的青瘀……瞬间,属于医者的职业魂被燃起,「这可能是体内有伤,不可轻易自行乱揉……万一伤到脏器就糟了……」

男孩原本因为疲累而闭着的眼睛,此时因为听见他的声音而猛地睁开:「冬青?」

年轻大夫因为被叫出名字而抖了一抖,难以置信地看向少年的脸,那熟悉的面孔不正就是……

「日经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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