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脑洞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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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六

单以密探的角色来看,蝙蝠其实是一个相当老练的家伙。

因为野狗寨长期藏在槐山当中的关系,他对于山间树林里,什么样的地方可以藏身,什么样的地方可以暂避,只需要瞟过一眼,便烂熟于心。

这或许可被称作是一种天分,不过,没有十多年的经验加持,也是无济于事。

之所以愿意出手救那个名叫枭的苍鹭密探,原因很简单。

他们野狗寨已经「改邪归正」,以及,苍羽也是苍鹭族,有些爱屋及乌的关系。

打从随苍鹭军进入荒山山区,蝙蝠便花了很大的功夫了解山区当中可以用以暂时闪躲和长期躲避的地点,「荒山」之所以名为「荒」,即是因为其不若一般山岭,有着翠绿的树林甚或森林,荒山上大多数的地方只有矮小的灌木丛和岩石,少数有着树林的地方,在大雪纷飞的隆冬,也早已掉光了叶子,徒剩光秃的树干。

想要在这种地方藏身,蝙蝠认为有三。

其一是较大的灌木丛,其二是岩石间的缝细,不过这两个地方,他想得到,敌人也同样明白。而蝙蝠眼下便是藏在那个「其三」之中……他对能避过那个金发煞星,很有信心。

蝙蝠内心里称呼的金发煞星,名叫红蜥,乃是赤蝎族此次派出的参与狼族的成员之一,以他在草原的资历,原本是不需要担任「巡守」这样低阶的工作,只是他这次的身份并非是「赤蝎族代表」,而只是代表的随从罢了,巡守工作既轮到赤蝎派遣人员,他的表弟──也是赤蝎的代表红蜻,也就理所当然地,将眼中钉随口派了出去。

不过,红蜥的个性一向无争,虽然他的一柄大柯斧的作战能力一向让敌人胆寒,不过,那是在面对「敌人」的状况下,他没有太多族长位置的竞争意识,而他的母亲,也似乎刻意教育儿子退让与认份,切不可与红蜻争夺赤蝎族长之位──虽然以血统来看,红蜥是有着充分的竞争理由的。

无论如何,红蜥做事总是习惯全力以赴,就算是抓奸细这样的「小事」,他也不会掉以轻心。

他知道有人刻意用拙劣的口技调离自己的注意力,一瞬间他面临了究竟要先拦下眼前的,还是到暗处去搜出那个胆大的。

红蜥很快便下了判断。

眼前的虽然唾手可得,可红蜥知道,他搜集的东西有限──毕竟才在外围,就被自己发现。可藏在暗处的则不然,红蜥不知道对方已经在这里多久,从这点看,暗处的那个对草原部族联军的危险性,要比眼前的大得多了。

他抽出背上的大柯斧,劈头便往发出声响的树丛劈下,沙沙几声,他瞄到一个飞快的影子瞬间窜了出去,红蜥赶紧提气追去,非要留下奸细的命不可。

不过对蝙蝠来说,他曾经面临过比这个还要危险得多的状况──其中印象最深的,恐怕就是面对寒山岚将军发现自己正在跟踪他的那次。那宝剑的森森寒气蝙蝠到现在都记忆犹新,也是少数几次他觉得自己最接近死亡的时候。

当时他连逃都来不及,寒山将军的武功,也许只有老大差可比拟。

不过现在,他不但能躲在这里,甚至还有时间在雪地上布置错乱敌人判断的凌乱脚印。

他听见有人的脚步声从头上窜过──没有错,蝙蝠便是将自己藏在雪地里。隐蔽气息之后,就算敌人近在眼前,也决计发现不了他的。这个藏身地点唯一的缺点就是无法持久──这么冷的环境当中,就算是身负武功,也无法久待的。

不过蝙蝠要的,也只是能一时躲过追杀罢了。

只是……窜过的脚步声,居然又踅了回来。

蝙蝠觉得心跳有些加快,可越是危急时刻,他的行动便越冷静,不能冷静的人,是完全不适宜做一个密探的。

可他很快便发现不对。

或许自己匆忙之中,留下破绽──不,蝙蝠对于这点很有自信,他的衣衫甚至因为要来这荒山雪地而换成白的,更不要说他会犯下什么掉了东西、或露出一点衣角这种低级的错误。

可对方还是发现他了。

安静的山林里,连风都停了下来。

大柯斧挥劈而下,在宁静的空气中划出一丝啸吟。

蝙蝠险险在最后一刻翻了开去,斧头将雪墩整个劈开,扬起漫天雪花。

其实蝙蝠并没有犯下什么错误,只是运气稍微差了一点而已。

红蜥是个记性极佳之人,他虽然没有发现蝙蝠的踪影,也已经被蝙蝠留下的脚印方向所诱引,可──他偏偏记得,这个地方,是没有这么大的雪墩的。

纵然这是一个极普通的、在荒山上随处可见的雪墩,可在没有下雪的情况下,这一个有着足以藏人尺寸的雪墩,便显得分外可疑。

他想得没错。

男人被他劈得弹了出来,才一落地,脚上就像装了翅膀似的飞纵起,往他面对的相反方向就要再逃,可红蜥的脚程也是很不错的,虽然不及蝙蝠,可短距离的冲刺、夹带上大柯斧向前挥去的势头,这个帝国奸细想躲开,恐怕也不容易。

觑准男人的背心,他毫不犹豫地往前再劈。

男人于此同时回过头来,红蜥甚至能在他的黑眼珠里看见惊慌失措的那一瞬间。

噗地一声,男人发出一声惨嚎,右臂喷出一蓬红雾,血像喷泉一样直直溅在雪地上,单膝跪地,已然受了重伤。

红蜥知道自己已经击中目标,猎物已经没有从他手底下逃走的能力。

他顿了一顿,稍微考虑了一下,是直接砍下他的头,还是从胸口再补上一斧。

他看见痛得在雪地上翻滚起来的男人,突然往上一弹,箭一样往一边树丛跳了进去,红蜥没有想到对方受了重伤居然还能跑得这么快,赶紧又跟了上去──这一次他倒不太担心,对方已然受了重伤,光是雪地上的片片血迹,就足够他顺利追踪这个顽强的奸细了。

没有迟疑,红蜥顺着血迹泼洒的方向,快步追了上去。

看着金发煞星去得远了,蝙蝠轻呼了一口气。

密探这种工作,可不能因为太过自满,而掉以轻心啊……今天的蝙蝠,好像有些太自满了一些。

看起来像个雏儿,却能发现自己躲藏的地方,北方狼族的敌人,连嗅觉都像狼一样好吗?

蝙蝠想不出自己的破绽,最后只能这么推断了。

说起他身上的伤──男人从袖中滚出几包鲜红的鸡血,为了随时能脱逃,哪个专业的密探,身上没有一些保命的工具呢,而造成自己受伤、误导敌人的判断,更是蝙蝠的拿手好戏之一!

因为没有受伤,他可以用超乎敌人预算的速度,将血迹布到不会让人起疑的方向去,然后自己则跃上被雪花覆盖的枝头,借着白衣,从空中的路线往其它的方向而去。

至于不会让人起疑的方向,蝙蝠是选择了一个断崖,无论敌人相不相信,都不会改变已经被他甩开的结果。

出了荒山林道,蝙蝠并不因为方才的危险,对查探一事打退堂鼓。

他在自己脸上涂了一层黑泥,快速将白衣换成北方农民惯穿的深青色的粗布厚袄,接着扛上顺手从农家牵来的锄头,马上就变成一个普通农民,然后混进正受到劫掠的农村窜逃人群当中,悄悄继续跟着枭原本想跟的押送载运粮食板车的士兵后头,找到狼族实际驻扎之地。

狼王塔戈今天的心情似乎分外不错。

月纬能感受得到他的愉快,他觉得插在自己体内的性器又涨大了一些,男人呼哧的气息喷在他的睫毛上,下身被一阵猛攻,穴口的嫩肉原本早该习惯这个男人的尺寸,可肌肉似乎还是发出了到了极限的哀鸣。

他忍不住将腿张得更开,为了减轻那痛楚,让他只能拚命的放松自己的后庭,去承接狼王的巨大肉杵。

他尽量让自己不要陷入快感之中,应该说,他很害怕自己「又」得到快感。

狼王曾经与无数的狼族少年发生过关系,只要有心,随时都能将他推到欲望的深渊底下去,他也曾经历过自己被做得失去控制,全身上下只剩下和塔戈衔接的那里还存在着感觉,其它的感官像是都消失似的,好像自己再也不是一个独立的人,而是只能依附狼王、被他这样玩弄的宠物。

少年不想再尝试那样的感觉,之后只要再与狼王发生关系,他都会想尽办法保持自己的脑袋里的一丝清明。

这未尝不可说是一种训练。在狼王看不见的地方,他露出一丝苦笑。

男人将他抱在怀中,双手扶住他的臀,巨大的阴茎由下而上穿透他的身体,他双腿无力的垂在两侧,双臂则紧紧搂着狼王粗壮的颈脖,下颚抵在男人的厚实的肩膀上,随着每一次的撞击,口中发出难以控制、断断续续的呻吟。

一瞬间,少年还以为自己眼花了。那黑影一闪而过,有可能只是一只恰巧飞过的乌鸦罢了。

「要射啰。」塔戈捏住他双臀的手劲加大了一些,性器在他的体内颤了颤,月皇子忍不住缩了缩后穴,男人欢快地将他放到地毯上去,抬高他的双腿,热烫的精液凶狠地冲进他的身体,再沿着被撑开的肉壁与阴茎的缝细丝丝流下,少年下身的囊袋和大腿内侧,很快便变得湿答答了。

不过月纬很明白,这不过是塔戈第一次射精罢了,这男人每次不在自己身上泄个三四次,是不会罢休的。

身体便翻了过去,如少年所想,男人的性器并没有软下,就着濡湿的、正流出白浊液体的后庭穴口,很快地又插了进来。

第二轮通常是一个考验。

少年总是在被做第二次的时候,产生了难以抗拒的快感。

这时候的身体已然习惯男人的入侵,总是紧绷着的神经,也会在这时候,情不自禁放松了一些。

这一点狼王塔戈也清楚得很。如果说做第一次的快乐,是用性器拓开月纬的身体的话,第二次的快乐,便是看着这个有着能坐上帝国皇位资格的少年,在自己的抽送下,渐渐失去理智,主动迎合起来的模样。

两人就像是在拔河,一边想守着自己意识的清明,一边却想插得他失去理智。

「小月,今天来点不同的吧。」

每次塔戈这么一说,少年便会忍不住抖上一抖。

新招式意味着新挑战,意味着他每次想出的各种不同「保持清醒」的方式,都将可能失去效用。

正这么想的时候,他又看见了一次那黑影。

这一次,他很清楚的看见,那是一个人……是人没什么了不起,狼王的帐棚对狼卫们来说,出入就像自己家一样自然,有几个狼族人靠在这附近,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可月纬看到的,却是一个再清楚不过的……帝国人!?

这里……为什么会有帝国人在?

还在思考当中,塔戈将他往窗边一推,让他两手抵着窗沿,双腿已经虚软无力,却被强迫着站立。

「要扶好喔,可别跌倒了。」男人在他耳边调笑地说。

接着便就着站立的姿势,从后面进入了他。

少年的身体一弓,顺势趴到窗台上,虽然那个帝国人闪得极快,可月纬还是看见了,男人躲到帐棚转角的残影。

塔戈似乎没有注意到,他正专心于开发少年身体更多的可能性,就算发现有人偷窥,说不定也是不在意的。

方才便说了,狼王的帐棚附近,原本就常有人出入,有人影或脚步声,都不奇怪。

可……为什么是一个帝国人?

难道狼族之中,除了自己和藤萝姊姊,还有其它的帝国人?

还是……

「真不专心啊……」塔戈在他耳边不满地呢喃,「看来还做得不够呢。」

「啊……不……」他一惊,心思一下子被转移回去,苦苦对抗起那一波波席卷而来的强烈快感。

脑子却在这个时候,很不合时宜地弹跳出一个名词。

帝国密探。

一五七

蝙蝠很确定,自己被那个少年发现了。

已经做好随时闪避的准备,可他等了一会儿,那少年居然没有任何反应。

从外表看,是帝国人没有错,或许,是一个被狼族捉住的俘虏也说不一定,帝国总是传说草原部族没有廉耻道德心,性喜淫辱被争伐的对象……这点看来他们野狗寨好像也没有两样,蝙蝠耸了耸肩,决定再多观察一下。

压着少年的男人,肯定不是简单人物。

这一点当然不是因为他雄风勃勃可以压着少年连做四五次的关系,而是蝙蝠一向善于观察他人,那男人虽然赤裸着的身躯站在行那乐事,可眼神却很清明,可以看出他从性事当中得到快乐,可那快乐却完全不会影响他的判断的,蝙蝠甚至有种错觉,自己一靠近窗边就被男人发现了……只是对方不知为何并不把他看在眼里,连理会一下都不想。

这当然是只是他自己吓自己罢了,男人从头到尾不曾抬头看窗,大多数时候,甚至都是背对着的。

还是离开吧,他想,偷窥虽然是他的工作,不过这种会让他想起苍小团长的画面,工作时还是少看点比较好。

蝙蝠脚步轻盈地退了开去,他手头上已经有狼族军大致的军力分配情报,五万大军袭来固然可怕,不过以帝国眼下的军力,只要准备妥当、情报正确,想要阻挡狼族的入侵应当不难。

这是野狗老大当了官儿之后的第一项工作,自己已经得罪过他一次,万万要保住这将功赎罪的大好机会!

这样想来……再多探点东西好了,密探这么想着,不知道狼王住在哪一个帐棚?狼族和帝国风俗大不相同,从帐棚本身的华丽度看,是绝对辨认不出哪一顶才是狼王住的帐棚的。

不知道自己已经和目标照面过的密探蝙蝠,在不知不觉中,还是犯下了身为密探绝对不可以有的想法。

贪心。

密探不能贪,只要贪念一起,以为自己可以再多探到点东西,通常会变成悲剧的开始。

他才轻轻一动,便听见身后传来帐棚掀起的声音,他闪躲的速度快到常人的视力在没有准备下,是很难跟上的,可……发现他的人,却不是常人。

才一眨眼,一柄铁戟已然顶在他的颚下,眼前站着的是一个蝙蝠会忍不住想吹生口哨的美人,黑色的长发让他看起来像个帝国人,可在日光下会折射出蓝色光芒的眼珠子,却又昭示着此人肯定也有草原的血统。

『哪里来的帝国人?』美青年表情冷淡,看着蝙蝠的表情,就和看到一只狗没有两样,蝙蝠深刻明白,对方并不把他看在眼里,自己这一点「小」身手,没有在人家面前卖弄的本钱。

密探原本就不是以攻击为主,虽然他认为自己手底下的功夫也不算差了,可面对这个人,他很有自觉──没有被马上干掉,已经算是运气很好了。

「不要杀我……」男人露出极为恐惧的表情,「我、我只是想回家……」

雅风扬了扬眉,笑了一笑。

拥有「屠凤者」之名的他,在草原上从来就不是一个仁慈的人。不过,凡事都有例外,或许血缘的牵绊还是影响着这个曾在夜烛城生活了十多年的狼卫,让他对于帝国人,总是多了几分耐性,帝国话的音调,总是会让他想起母亲。「不可以喔,在这种时候跑出来,会被杀掉的。」

蝙蝠愣了一愣,顿时明白自己被当作随意逃离的俘虏,赶紧顺水推舟,「我……我不知道……我只是想回老家……」

「就说不可以了啊。」雅风摇了摇头,放下铁戟,随手招来了一边的狼族士兵,『把他关回去吧,怎么会让人给跑出来了?』

士兵们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个抓了抓头,道:『雅风大人,不可能有人逃出来的,我们方才才点过数量呢。』

草原部族抓了俘虏,通常都是准备拿来当作奴隶的,只不过战争当中,比起奴隶,节省粮饷是更为重要的事,多养俘虏便是多增加自己的负担,因此,身体不够强健的、不够年轻的,他们还不抓,俘虏营里的人数,也多维持着固定的人数。

雅风瞇了瞇眼,『是吗。』

蝙蝠只觉得冷汗一滴、两滴,从背脊流了下来。

『啊、是他!』

就在此时,众人背后又传来惊讶的声音。

『红蜥?』雅风道,『怎么,你认得他?』

蝙蝠僵硬地回头,站在他们背后的,果然是那个以为早就被甩掉的金发青年。

再没有比这更坏的状况了。

『抓到一只帝国老鼠?』

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少年心中感觉非常不舒服。

奸细便奸细,称呼成老鼠,让他有种连同自己都被侮辱似的不快感。

『是,原本是想当场格杀的,不过雅风说,那只老鼠应当知道不少东西,要我们好好审问一番,说不定能问出些东西来。』狼卫艾尔恩表情不是很赞同地,『这些帝国人一个比一个还要软弱,全部碾过去便是了。』言下之意,似乎是真的把帝国人的性命比做了老鼠,对付老鼠,哪需要做这么麻烦的事呢?

少年觉得那股不快感更重了。

可此时他正赤裸着和塔戈一同泡在浴桶里,就算心中已经再怎么不快,此时也没有他能发话的空间。

坐在他背后的男人从胸腔发出低低的笑声,『艾尔恩,就算是老鼠,被咬一下也是会痛的,在这一点上,雅风比你谨慎些。』

『塔戈,我倒觉得,雅风面对帝国人的时候,好像就软下了不少,产生太多多余的感情!』

『在他背后趁机诋毁,是改变不了什么实质状况的喔~』深知两人夙怨真相的男人大笑起来,『艾尔恩,振作点吧!』

『切。』狼卫大人咋了一声,老脸有些挂不住,『塔戈,亏我把你当成最好的兄弟……』

『我们是啊。』男人愉快地替他的少年清洁起身体,『但雅风也是我的兄弟,如果你对他有意见的话,你们可以按狼族的规矩,好好打一场,或者做一场吧。』

『……我是白痴才去找他。』艾尔恩低声抱怨着,『我坚决认为这不会有用的!雅风最终也只会徒劳无功,发现自己在浪费时间。哼,我走了!』

说着便大步离开了兄长的帐棚。

『分明就是怕了雅风了。』塔戈大笑起来,『小月,方才的事,你怎么看?』

没有想到狼王会问自己的意见,少年吓了一跳,『奸细……吗?』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啊。』男人为他洗起了头,『想得不错,被抓的家伙,方才还躲在窗边偷窥呢。』

……你居然知道……

少年抖了一抖,方才他还是失去了理智,在男人身下扭动着哭了,可内心总以为,自己发现了狼王没有发现的事情……或许那个密探并不重要、也改变不了什么,可他总下意识将那个当作自己的秘密──在狼王面前,他不再完全透明。

但他居然知道那密探的存在!

他和这个男人的差距,总是比他所想象的,还要大上很多很多。

『雅风既聪明又可靠,既然说可以问出些东西,咱们就拭目以待吧。』狼王厚实的掌心此时正轻轻按着他的头皮,『小月,就快要到你的故乡了。』

少年在他的掌心里颤了一颤,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害怕,塔戈觉得心中泛起一点点怜爱的感觉,少年就好像小时候自己曾经养过的一只小金丝雀,既敏感又任性,可是只要对他展现力量,便会乖乖伏在他的手里,就连想要啄他,都只敢轻轻用鸟喙碰一碰罢了。

『塔戈……』少年轻轻道,『我期待着你打败日经的那一天。』

『嗯,把头压低一下,要冲水了。』狼王道,『乖乖的别乱动,水才不会跑进眼睛里。』

少年在一次看到密探的时候,密探已经虚弱得好似只剩下一口气。

按艾尔恩所说,雅风似乎是个对帝国人较友善的狼卫……可眼前的惨况看起来,好像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他悄悄地走向那个俘虏,长相普通的男人被绑在一根柱子上,上衣被剥个精光,背上满是血淋淋的鞭痕,脸上眼泪鼻涕和鲜血糊成一团,牙齿应该被打掉两三颗,嘴里还喃喃不知道说些什么。

少年把耳朵附到俘虏的嘴边去,这才听清楚男人说的是:「我都招了,都招了……」

少年皱了皱眉,对于他人的苦痛,他已经比过去的他要能感受得到了,可面对这个不过是遭受肉体的折磨,便无法守住机密的人,让他实在兴不起太大的同情心。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偷偷跑来这里,按理说,这家伙应当是日经的密探,是帮助日经对付自己的敌人,可听见狼族人理所当然地说着那些话的时候,他还是有种无法忍受的感觉。

他没有当面反驳的立场,只是想着用这种方式小小反抗他们一番──将这无足轻重的密探给放掉。

可他现在不太想放了。

像这样没有用的东西,死了也无所谓。

少年站起了身,准备离开。

「你……也是帝国人吗?」被折磨得惨兮兮的男人迟疑地问道。

少年回过了头,这家伙不是被弄到什么都招了、怕得精神崩溃了吗?这么冷静的问话,究竟是……?

「你是帝国人吗?」见他不答,男人又问了一次。

我何止是帝国人,少年想,我原本应当是这个帝国的主人!

「是又如何。」他冷哼一声,「不是又如何?」

「……放我走吧。」男人轻道,「如果你真是帝国人。」

「什么都招了的叛徒,回去有什么用?」少年走了回来,用手抓住男人的发,用力将他的头拉扯上来,「吭?你倒是说说看啊!」

「好痛啊……」男人一边呼痛,一边却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我都招了,可、我也能把更多的情报带回去。」

「诡辩。」少年嗤了一声,「日经也太堕落了,连这样的密探也敢用。」

居然直呼现任皇帝陛下的大名啊……

蝙蝠想了一想,又看了这少年一眼,自己默默在心中震了一震。

他好像在无意识当中,发现了天大的秘密啊……

一五八

如果他想的没错,少年极有可能,是那个人──那个早该死去,却化成复仇的鬼回来的名字。

月纬皇子。

蝙蝠并不曾见过这个皇子大人,可只要仔细看看,这少年眉宇之间和日皇子如此相像,而以这样的弱冠年纪,胆敢直呼陛下名讳的……就算发现了秘密,也是不可以说出来的,蝙蝠咬咬自己的舌头,忍耐。

狼族的拷问果然厉害──不过,蝙蝠也不是省油的灯,如何拿捏义士和叛徒的分寸,一直以来都是他的拿手好戏。

就像没有多久之前,他曾信誓旦旦答应苍小团长背叛野狗寨的一样──现在,为了能活下去……他已经又演了一出「不得已而招认」的戏码。

那么现在,如何能利用眼前这少年逃脱,就是他最大的功课。

「……这位少爷,您的眼光果然是极准……」蝙蝠斟酌着用字遣词,「小的原只是花漫副将军麾下的密探,此次受命前来……」

「花漫?」少年心中一动,「哪个花漫……嗯……是花漫东离?」

脑海闪过青年的模样,是跟在莫敌师傅身边的副将军,以辈份上来看,算是月纬的表兄。

有了这一层关系,少年的口气又更放缓了些,看着蝙蝠的目光,也就稍微不那么严苛起来,「是东离的人啊……等等,东离为何竟效忠于日经?啊、一定是上当了,大家都以为我死了……」少年喃喃道。

听见这番自白,蝙蝠完全肯定自己想的果然没错……将筹码压在东离大人的身上更是压对了宝!

「这位少爷……也认得花漫大人?」装作无知的样子,「您难道也被狼族俘虏了吗?

少年露出奇妙的表情,大体来说浮现一种暧昧的味道,「不……别管这个了,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只有一浑名,叫蝙蝠。」男人道,「高达人士,家里还有妻儿老母,少爷发发慈悲,救救小的吧!」

「蝙蝠……」少年的心中突然划出一道灵光,「蝙蝠,你若答应我件事,我便想法子放了你。」

「少爷请说,小的万死不辞!」

「我要你转做我的密探。」少年笑了一笑,「你知道的,狼族的力量有多么强大,若是你敢背叛我,我必有办法取你性命,明白吗?」

蝙蝠乍听此言,心中苦笑一声,怎么回事……他虽然是专业的密探没有错,可怎地到哪都有人想要吸收他当反间啊?

不过……空口答应倒是无所谓,「少爷说的,小人都明白!」

「很好。」少年笑笑,突然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大好决定。

日经是他的眼下仇敌,狼王则是未来大患,真要比较的话,他选择先毁灭日经,再对付狼王。

皇子大人从很多方面来看,比起他的兄长,仍嫌稚嫩,可对于「手段」的运用,也渐渐开始有了一些体认。

「蝙蝠,我在高达长大,很多东西,你唬弄得了狼族人,却是骗不了我的。」少年的目光带着三分睥睨三分自信与三分兴奋,剩下的一分,是连他自己都不会承认的忐忑不安,「说吧,把日经的状况详实交代出来。」

男人叹了一口气。

这一次如果真能安全地回到苍小团长的身边,肯定要改吃斋饭多谢神佛保佑了。

那个月纬皇子所做的,仅仅只是放开他罢了。

由于他的「高度配合」,狼族用在他身上的刑求,虽然下手颇重却不致伤及筋骨,皮肉疼是免不了的,可这点代价比他所预想的,其实要好上很多。

血流的有些过多了……男人甩甩头,在这种时候晕眩可不是一个好现象。

最后能倚靠的,还是真功夫而已,不需要别的,只要能跑得够快。

才离开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可他从来没有像这样,如此想念着那个挂在心上的人。

蝙蝠对逃出狼族驻扎地的信心,可没有月纬这么乐观。

草原部族的治军看来松散,实则有其独特的巡守方式,外人不易摸透他们的模式,总是会在不知不觉当中,泄漏了踪迹。

他小心再小心,拚命再拚命,还是在越过那条界线之前,和那煞星再度狭路相逢。

更要命的是,煞星的数量,还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他没敢迟疑,几乎是足不点地地跃出营地围篱,他听见后头传来追兵的脚步声,前面已经交手过一次,蝙蝠知道,面对这个敌人,他是不会有故布疑阵的时间的。

他只能跑。越快越好。

血迹在雪地上形成的痕迹显得相当清楚,红蜥跟在红蜻的身后道:『红蜻,此人诡计多端,单看血迹,有可能会是造假。』自己方才便是被骗到一个断崖去了。

『是你自己蠢的话,就不要说这么多理由。』青年冷冽的声音自前传来,『连这样的老鼠都应付不来,你可以早点滚回家去了。』

红蜥的性格沉稳,却不代表着他会乐意接受他人这样的讥讽──就算对方有可能是赤蝎未来的族长也一样。于是他静默下来,暗暗留意四周的动静。

可那帝国奸细应当是真的受了重伤没错,让雅风大人亲自带回审问,断不可能毫发无伤的。

……或许正如红蜻所说,这是个不值得这么小心翼翼的任务。可即便如此……

红蜥的思绪还未结束,便见前方的红蜻已然伸手取了挂在腰上的两柄石斧,往那奸细的方向疾扑过去。

单从逃命的速度与技巧来看,这奸细算是很厉害的角色,即便是身受重伤,还能逃得这么远,他和红蜻,足足追了半个时辰,才等到这厮终于力竭,慢下脚步。

原本就想力求表现机会的红蜻,更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他的两柄小石斧也是家族流传下来的名器,和红蜥的大柯斧比起来,虽然小巧玲珑,可其锋利程度,绝非相对沉钝的大柯斧所能比较。

男人的双肩是他的首要目标,他两手一左一右各执一斧,如大鹏展翅,往男人的背后直击而去,男人似有所感,双肩一侧,闪过他一斧,可另外一斧,则已经牢牢嵌入男人的上臂,饶他竟能险险控制住转身时造成的离心力,使原本应当被削断的手臂还能有一半连在身上。

蝙蝠连连退后,踩着的脚步看来仍然游刃有余,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也已经差不多到了底限了。

自己毕竟不是像老大、霸子,甚或是熊七那种等级的练武者,拿手的从来都不是像这样硬碰硬的生死对决,看来自己是逃不过这一关了……

若在以前,他蝙蝠烂命一条,原本就是槐山上一个作奸犯科的强盗罢了,死亡虽然让人害怕,却不会有这么心痛的感觉。

可现在,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人。

只要想起自己再也见不到他,或者他再也不能看见自己,有种酸楚的感觉便要涨满他的眼眶。

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只是命运如此而已。

就让他好好演完这最后一场戏吧……他想,就算观众里没有心爱的人,总也能在这世上留下一道清楚的痕迹。

蝙蝠拉出绑在腰际上,伪装成一条腰带的九节长鞭,「来吧。」没有什么特色的脸露出一抹决然的神色,「就让我蝙蝠来会会你们吧!」

眼前的青年战士一手一柄石斧,露出不屑的表情,『奸细受死吧!』

长鞭扬起,铿铿两声,已然被石斧断成三节,蝙蝠一边惊于青年兵器削铁如泥的威力,一边连连往后急退,「喂喂,这犯规吧……当真不给我活路了……」

青年攻了上来,蝙蝠手上连可堪挡格的东西都没有,只能靠着尚称灵活的脚步险险躲过致命的一击,可被这里削去一片皮、那里擦掉一块肉,却是无可避免的。

只不过是垂死前的挣扎罢了。

就算是不插手、仅在外围观战的红蜥,也是下了如此判断。

已经是最后了。

男人向后仰倒,躲过这一击之后,浑身脱力地滚到雪地中去,他已经不想、也不能闪得过下一击了。

再见了。

他在心中喃喃地,对着那个人的方向,轻轻说道。

少年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被俘虏的时候不曾、贞操受到威胁的时候不曾、在战场上和那人兵戎相对的时候,也不曾。

可这一瞬间,他觉得害怕到一个极点,浑身如坠冰窖,冷汗涔涔。

他冲了出去。

铿地一声,他的长枪「赤凤」发出一声响亮的鸣声,对方似乎也被震了老大一下,双双往后退了一步,两边对峙。

名器对上名器,比起蝙蝠廉价的九节鞭,从中可以看出结果的大不相同。

打从枭将情报带回营中──除了报告了狼族的军力布置之外,还说了蝙蝠帮助了他的事情──苍羽就觉得分外惶惶不安。

他们两个明明应当被分成一组,却又只是名义上而已。一个密探和一个骑兵团团长,工作的项目和范围原本就差异甚大,可是……

听见枭的说法后,他怎么都难以安心下来。

「蝙蝠是个狡猾的家伙啊~」熊七这样说着,「再坏的环境,最后能留下的,必然是他。」

就算是这样的安慰言语,也无法让他平心静气……最终他终于发现,如果自己不能去到他的身边,直到蝙蝠回来之前,这不安将永远存在。

他难以忍受。

向将军大人说明自己的意愿之时,将军大人露出了似笑非笑的暧昧表情,「想去找蝙蝠?真想说不许啊……」

他心中一急,张口便要辩驳,却见坐在将军位子上的男人伸手一挡,「够了,我也不是这么不通人情,在我出兵前回来就好。」

「多谢将军!」他连礼都来不及行完,在父亲和其它团长们不赞同的眼神中,跃上骏马向北而去。

怎么会这么冲动呢?他想,可从心底泛起的喜悦之情,又是怎么回事?

幸好他来了。

他的情人伏在雪地上,鲜血很快便在雪地漫出让人怵目惊心的血泊,那人的指端还在微微颤动,他知道,他还活着。

害怕之后便是愤怒。

如果他慢了一步,如果他慢了一步!

少年从军多年来,第一次产生如此强烈的杀人冲动。

「苍鹭族骑兵团团六苍羽。」少年将赤凤直直守在胸前,「在此候教!」

一五九

『红蜥,你不准插手!』赤蝎未来的继承人冷冷地道,『我要自己收拾这两只老鼠。』

金发的青年往后退了一步,『嗯。』

眼前的少年看起来比他们要小上两三岁,脸庞还有些稚嫩的痕迹,可一脸厉色,彷佛和他们有着不共戴天之仇……是了,那个狡猾的密探,似乎是他认识的人。

红蜥将大柯斧负回背上,垂手立在一边。既然答应了红蜻就不会出手,可仍旧把握机会,观察起帝国的对手。

少年的姿态端正,曾有与苍鹭族交战经验的红蜥,立刻明白了,不可因为看这个少年年轻,便小瞧了他。

『红蜻,不要太小看对手了。』

于是忍不住出言提醒了堂弟,却得到对方更加不客气的回答:『红蜥,你是看不起我吗?』

再说下去,便是要争吵了。现时的情况,自是大大不宜的。

红蜥轻轻叹了一口气,就算自己百般想如母亲所劝,和红蜻打好关系,看来也是缘木求鱼之事了。

苍羽双眼怒视着对方,他知道,今天自己若是不能击败对方,蝙蝠便死定了。

他不可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手中的长枪赤凤舞了一个枪花,少年没有停顿,银亮的枪尖,直直往敌人喉头递了过去!

红蜻立即扬起双斧挡格,两人兵器击出清脆的响声,变招的速度极为迅捷,长枪横扫,棍风比红蜻想象的力道更大,苍羽施力一震,红蜻只觉虎口一阵痛麻,险险放开握斧的手。

他的确太轻敌了,帝国人在他眼中一向是软弱的代表,尤其对方又是一副没有长大般的小矮子模样,红蜻原是想借着拿这两只老鼠开刀在红蜥面前展展威风的,哪里知道谱都还来不及摆,已经让人下了老大一个马威。

少年的枪势又横又猛,每一下都是要取人性命般的毫不容情,人说兵器一吋长一吋强,一吋短一吋险,他的小石斧耍来灵活便捷,就算遇到较为霸气的对手,也能轻易砍断对方兵器。可这少年的长枪必为名家之作,不要说简单砍断它了,就算红蜻用了劲,长枪也是纹丝不伤的──这样一来,若是红蜻的手下功夫不能胜过这少年许多,那么将要遭遇危机的人,将和赤蝎族的两名青年所预期的大不相同。

苍羽能够在成年之前,便坐上团六团长的位置,很多人都认为,是因为他的父亲是总团长苍鸥的关系。

其实不然。

正因为如此,若是苍羽不够强悍,他的父亲就更不可能落人口实,将自己的儿子安插在骑兵团八个支团当中担任团长。

若是正式比武,在骑兵团的团长当中,能胜过苍羽的,恐怕只有一两位。不过苍羽毕竟年纪轻轻,上战场与敌人尔虞我诈的经验还是大不如其它前辈的,也因此,若是敌人走暗路来,苍小团长总是比较容易上当受敌……这也是为什么当初他会在大意之下,为野狗寨众所掳。

可现在不同,他报上名号,光明正大单挑了敌人。

倾尽所能。这一刻,他忘却自己是谁、身负了怎么样的任务、背负了多少父亲的期待。

他只为一个人。

苍羽一顶一刺,觑着敌人的空子想要一举在他的身上戳出几个窟窿,他的身上穿着骑兵团的黑色护甲,拚着被敌人划上几斧也要带给对方更大的伤害。

红蜻左闪右避,完全无法想象自己居然会被逼到如此狼狈的境地,身上被少年的长枪割出几道红痕,背心也曾被他踹了一脚,少年的速度在他眼里明明就没有很快,可每一击都又沉又重,哪里想得到在那样纤细的肢体下,居然拥有如此强横的力道。

眼角看见金发的堂兄一只手已经向后握住大柯斧的斧柄,他一时又气又恨,忍不住大叫:『红蜥,我说过不准插手!』

『红蜻,不要逞强……』

『给我闭嘴!』

可青年这一激动分心,正给了敌人大好机会,苍羽丝毫没有犹豫,一跃空中,赤凤由上而下,准备贯穿敌人脑门,给予致命一击。

『红蜻!』

此时红蜥已无法顾及红蜻的命令,大柯斧不知何时已然近到眼前,险险在红蜻的头顶处架住苍羽的赤凤,两人相击的劲道同时袭向位在最下方的红蜻,只见他仰倒在地,双手虽仍牢牢握住小石斧,可一时之间居然无法起身。

他感受到堂兄压倒性的力量将那少年的长枪回击回去,那是从来不曾展现在赤蝎决斗场上的力量,真正的红蜥。

因为太过震惊,而显得有些呆滞,但红蜥无法于此时再去呵护赤蝎的继承人那高不可攀的自尊心,战场上只要一个松懈便没有命在,这一点就算是眼前这个少年都要比红蜻深刻明白得多。

大柯斧的力道比苍羽想象得还要霸道,可也还不是完全不能对付的程度,少年在心中忖度着,想要击败这个金发的敌人,要比方才那个花更多的功夫才行。

「苍……羽?」

身后传来蝙蝠气虚的声音,苍小团长心中一痛,知道自己没有拖延的时间,无法快速解决的话,就得尽快带着蝙蝠离开。

那伤不尽快治疗,万一落下什么遗憾,他是绝对不会原谅自己的。

来时他便将马藏在附近,只要能带着蝙蝠上马,求生的机会将大上许多。

所以。

少年一个变招,扬起的长枪往后一带,趁着对手顺势侧避的同时,往后一退,抓起蝙蝠的身体往肩上一扛,急急转身离开。

对苍鹭族的支团长大人来说,决斗之中没有尽力得到胜利,居然还趁隙逃离,实是天大的耻辱。

苍羽心中犹有着一丝难以介怀的疙瘩,可更多的是,终于将蝙蝠救回身边的安心感。

少年原本单纯专一的武人世界打从遇到了蝙蝠开始,便渐渐沾染上了俗世尘埃。

而这个心地纯洁的少年,某种意义上,在这一天,终于变成了大人。

如果此时只有红蜥一人的话,自会义无反顾地追上去,可红蜥现在还有更深的顾虑──跑了一个帝国细作算不得什么大事,可与红蜻翻脸,却是比这麻烦十倍的问题。

回头一看,红蜻还坐在地上,没有起身。

金发青年轻轻呼了一口气,走到堂弟的身边,蹲了下去:『怎么样,受伤了吗?』

红蜻的眼神已然恢复了焦距,让他判断的话身体上应当是没有什么外伤的──再怎么受宠被保护也是葛瑞德草原上长大的男人,不会这么轻易被打倒的。

仔细想想,这是红蜻成年之后,第一次「真正」的战斗呢。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红蜥道,『我第一次的时候,可是吓得连大柯斧都握不住呢。』

这话自然是夸张了,可红蜥在草原上的武名,当然不会是甫出道便得到的,这几年来的磨练,这才造就出个赤蝎族顶尖的战士来。

红蜻反常地没有说一句话,站起身来,此时那两只帝国老鼠也已经去得远了,再追也已是不及。

红蜥知道这时不是和红蜻说话的好时机,男人的自尊受损的时候,只能靠他自己解开那道结。

只希望红蜻不会花太久时间。金发青年默默地想。

他感觉自己沉在很深的海里,四肢重得连一根指头都动不了,眼皮也重若千斤,想睁开一下都办不到。

他觉得很远的地方有人正在呼唤他的名字,可实在是太累了,他很想响应,可是连说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

这次的「清醒」只维持了一瞬间,接着他又陷入更深的睡眠之中。

再醒来的时候,身体已经轻了很多,眼皮虽然还很沉重,可是要张开也已不是问题。

所以他张开了眼。

首先印入眼帘的是一床白帐,他想了一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努力回想……自己救了枭、摆脱了金发的煞星、窃听时候又被抓住、遇上了居然还活着的月皇子、敷衍了皇子重新得到自由、又遇上那个金发煞星、然后……

他以为自己死定了。

缓慢地转过头,少年沈稳的睡颜就靠在床沿,浓密的睫毛覆在略带着倦意的黑眼圈上,偶然的颤动像是两只小小的黑色蝴蝶。

怎么会这么可爱……

他在心中涌起一股不知该拿他怎么办的爱怜……活到这把年纪,居然会对一个少年产生这样的想法,认真一想还真该好好嘲笑自己一番。

从今天开始,说不定真的得吃斋还愿了……蝙蝠在心中涌起不妙之感,早知道你会来,我也不会随便跟神佛做出这样的保证,这下子……

不怎么认真地咋了一声,少年立即敏感地睁开了眼睛:「蝙蝠?」

「嗨。」男人露出一道虚弱的微笑,「真不想在你面前这么狼狈啊……」

「说这什么话。」少年凛了凛眉,「请答应我,无论如何,都要保全性命!」

「好像反过来了呢……」蝙蝠笑了起来,「身为苍鹭骑兵团的团长大人,怎么可以贪生怕死呢?」

「蝙蝠……」在他面前的苍羽,虽然长相还是少年模样,可处事一直以来都是相当成熟的,无论处于什么劣势,他都不曾示弱过,可现在,那坚强的盔甲似乎被脱了下来,少年露出一丝眩然,「蝙蝠,这一次我真的怕得不得了……」

「哎……」

「真的怕得不得了!」少年往前一扑,搂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肩上,身体微微颤抖,「大夫说,只差一点点……你就……」

「苍羽……」男人只能用还能动的一只手环住他的情人,心里想着「就算现在死了也实在太幸福了」这种说出来肯定会被苍小团长殴打的不吉利结论。

不过这么幸福的时刻,就是要用来被打断的。

「唷,终于醒来啦?」有人打开了门,「睡了三天了呢。」

苍羽此时已经恢复了少年团长稳重的表情,迎了上去,「石副官。」

「小石?」蝙蝠挑了挑眉,「这里是……?」

「在你昏睡的时候,老大已经出兵了唷~」娃娃脸青年一边将熬成黑色浓稠状的药交给苍羽,一边走到蝙蝠身边,「终于醒来了,老大已经等你很久了呢,不想再被怨恨的话,快点去见他吧。」

一六○

无论从那个角度看,团长大人都能算是如愿以偿。

那个青年此时正跟在他身后两步略微靠左的地方,让他有种这一切彷佛不曾变过的错觉,可这的确是错觉,青年面对同伴时会露出的那抹微笑,一次也不曾再团长大人的面前展现过。

现在的他们,真真正正变成了团长和副官这样普通的关系。

苍翎叹了一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叹气。

他知道小石肯定听见了,可却连眉毛也没有动一下──过去的他,不要说叹气了,自己才一动作,贴心的副官马上就会把他心里要的东西递了上来。

他们之间再也不存在着那虚伪的默契,还在依恋那个时候的虚幻的人,注定是要受伤的。

团长大人又叹了一口气。

跟在他身后的青年露出些许不耐的表情,「团长大人,若无要事,属下可否暂离?」

他怔了一怔,居然连待在自己身边,都难以忍耐吗?

唯有苦笑:「小石,你去吧,明早即要出征,你……便去准备吧。」

「是。」青年握拳对他一揖,转身离开的姿态,头也不回。

大多数时候他会安慰自己,比起在战场上时哪种不得不为心痛至极的苦楚,现在的莫可奈何,反倒显得微不足道了。

小石原就是背负着任务所以才靠近自己,尽管他们之间曾经如何亲密、身体如何契合,都只是他自己的幻想而已,小石从来不曾、也不会,像自己一般坠得这么深。

明日便要出征,而他却还在这里儿女情长。

该下达的命令、该准备的作业、这种种一切他的副官早已打理完成──从处事的精细与灵活来看,小石依然还是当初的小石。

而团长大人现在更重要的,应当是要准备好自己的东西──长枪、盔甲、骏马等等。只是现在当然不会有人「细心」地帮他准备。团长大人的背影有点像是步入中年却被妻子休掉的怨夫,脚步沉重,对于回到只有自己的营帐,分外感到孤独。

再找一个士兵来整处理他的生活起居不难,可团长大人怎么都忘不掉那段日子,也不想忘记。

以为再度共事就能回到过去的自己,实在是太天真了啊……

小石在转角处,某团长已经看不见的地方,啐了一口。

那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被骗得这么惨,究竟还在期待些什么?

一个时辰内可以叹上十几二十次气,叹到野狗老大都对他露出「你真是害人不浅啊」的憋笑表情,过去他从不会对欺骗的对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心,自然现在也是不可能的!

心情很糟。

青年在原地来回踱了几步后,不回自己的地方,却举步朝着反方向去了。

「小石头!」霸子看到他时露齿一笑,「看你忙得很,终于有空来找我了!」

我看最忙的人是你才对吧……小石失笑着,看着霸子推开原本左拥右抱的后宫成员,「霸子,帮我一下。」

「小石头怎么了?」巨汉摸摸他的脸,「很累的样子……」

「很累啊……霸子,咱们……也好久没做过了吧?」

「是啊!」霸子欢呼一声,抓着他便往内室去了。

过去他和霸子经常像这样互相安慰。

之所以用安慰这个字眼,乃是因为他们的确是互助的关系大于相爱。开始的时候,霸子喜欢他柔韧配合的身体,自己则需要霸子的名字摆脱野狗寨里其它家伙的纠缠,两人各取所需,从来也没有因为「不忠实、背叛」这种事情受过伤,更甚者,两人还会各自向外发展,只是彼此之间,已经渐渐将对方当成了重要的伙伴与家人了。

而现在,小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会因为欺骗与背叛这种事,感到异样。

他需要一点转移注意力的东西。

霸子所给予的性爱,从来就不曾让他失望过。

两人脱起衣服来的动作相当迅速,很快地两人便都赤条条了,霸子将小石拉到怀里,立即给了一个既湿热又深入的吻,他感到霸子的舌头将他的牙龈喉头全部都用舌头洗了一遍,男人特有的麝香味道一下子充满了他的整个鼻翼,动作虽然有些粗野,可小石却感到非常安心。

霸子吻得他几乎快要没气的时候才放开了他,接着咧嘴一笑,扳开他的双腿,将青年隐在柔顺毛发后面的性器,整个露了出来。

「好久没有吃过小石头的这儿了~」霸子的声音带着愉快的音调,接着低头一含,将他仍垂下的阴茎整个吃进了嘴里。

他感到下身被温暖潮湿的口腔紧紧包围,马上便硬了起来,按着霸子厚实的肩膀,上下晃动起腰来,「嗯……霸子……舌头,用你的舌头吮那里……」

巨汉得令,立即乖乖舔起青年性器的顶端。两人在性事上的共同经验,已经可以追溯到许多年前,对于相互之间的敏感带,就如同自己的一般熟悉。

霸子知道,小石头最是受不了有人用牙齿这样轻轻撕扯他阴茎顶端的皱折,所以他分外努力用白牙轻啃那个部分,果不其然,青年很快便发出带着鼻音的黏腻低吟,柱身的部分更是向上挺立,大了一圈。

霸子加大小石双腿张开的幅度,除了服侍他的性器之外,白牙一路啃噬而下,从大腿内侧、膝盖后窝、小腿胫骨、脚踝一直到脚趾头,脚趾头是小石第二个外人很难得知的敏感处,巨汉的舌穿梭在趾缝之间,让青年浑身战栗起来,「霸子……」

终是再也无法忍耐、也不想忍耐这快感,青年在恍惚之中,双手握住自己高高昂起的性器,自慰起来,在断断续续的呻吟声中,他的性器抖了一抖,射出的白浊居然能沾到他自己的脸上去。

「哇,连睫毛都沾到了……」霸子吐出他的脚趾,伸手去触碰睫毛上那点点白色的珍珠,「小石头憋很久了啊……」

青年点点头,他的精液更多是射在自己的肚皮上,用手指全揩了起来,腰微微一抬,便将自己的一根食指插进了后穴当中,「唔……」

毕竟是习于性事的身体,尽管多天没做,小石仍很快便用双手各两只手指撑开了那狭窄的路口,「霸子……」

「哎,还这么小,我可进不去。」霸子舔舔嘴唇,「小石头,腰抬得高一些吧。」

青年点点头,双手撑到身后,呈现蹲坐之姿,双膝叉开,「快点……」

巨汉将头埋到他的胯间去,灵活的舌钻进那洞穴之中舔舐起来,一边舔,一边用比小石自己要粗上许多的手指拓着那穴口,「撑开点,霸子这根才插得进去啊。」

「嗯……霸子~~动作快一点……」

经过精液与唾液的洗礼,没有多久,青年的穴口已然如春菊绽放,霸子于是将下面早就直立起来的巨大阴茎直直渡了进去,插入的一瞬间,青年发出一声细细的哀鸣,噗滋一声霸子性器根部的两丸已然撞击到他的臀肉上。

「啊啊……」青年的身体痉挛了一下,「嗯……」

「小石头的身体好热啊……」霸子就着插入到底的姿势暂且不动,反倒是双手开始爱抚着青年的腰线,「真棒,小石头的棒子一直滴个不停呢~」

小石已然射过一次的性器不知何时又站了起来,被霸子这样一刺激,顶端出精口的部分正汩汩冒着白色的体液。

「霸子,你、快、快点动啊……」

「遵命。」

巨汉一边说着,一边反而抽出了他的巨大肉柱。感受着青年的内壁缠绞阴茎的超绝快感,霸子舒服得哼了一声,「啊……还是小石厉害……」

接着在要出未出穴口之时,再很狠往内一捅而入,此时小石的身体早已被唤醒了记忆,自动自发将霸子的肉杵导向最能带来快感的地方,双腿缠住霸子粗腰,让霸子的巨掌能托住他的两片臀瓣,然后插入更深的地方。

「啊、啊啊、嗯、那里、霸子……好棒、嗯~~」

小石觉得自己像是被巨大的热流冲到不知名的地方去,好像要被烫得熟透了、又像要被那肉柱顶穿,果然是太久没有和霸子做了,才会在一瞬间爽到差点失去了意识──若在过去,他的反应肯定不会这么生疏的……

可反过来想,身体也好久不曾得到这么纯粹的高潮。

巨汉的精液将他的下身灌得满满的,然后将他抱了起来,让他的手可以环住他的脖子,脚可以环住他的腰,仍然坚硬着的阴茎随着动作稍微滑开些的时候,那浓稠的液体便从缝细丝丝滴垂下来,接着又是向上擎天一顶,青年呻吟一声,后穴很快又被填满,被压在床柱上,以着不怎么舒服的姿态,被继续抽插起来。

恍惚之中,他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这个正在拥抱着他的男人,和他那会带来无上快感的性器。

这便是他所要的发泄。忘却一切,只留下快乐的感觉就好。

半瞇着的眼只看得到男人湿润的发和在他身后的景色──霸子的帐棚一向空旷,遍地的毛毯是为了方便他能随时发情所铺上的吧……

经过了至少两次的发泄,虽然霸子还在他的身上持续动作着,可小石知道,自己已经从性爱当中清醒过来。

不过他并不介意身体继续被霸子这样凹折揉捏,有的时候,这家伙还能将已经清醒的自己再弄得失去理智,可不能小看霸子的技巧。

但在这清醒的片刻,他看到这营帐的帐门外,被偷偷掀起了一角。

还能有什么事,肯定是有人在偷窥。

小石抿嘴一笑,霸子带了小半支的苍鹭骑兵叛变,后宫的数量很是让人羡慕啊~

让他看看,这跑来偷窥的,究竟是谁……

少年的眼睛带着一点湿润。

他看过许多次队长和他人的床事,可从来没有一次比得上眼前这次……少年一边觉得心中产生了丑陋的嫉妒之情,可偏偏下身却也朝气蓬勃地挺立起来。

一时之间不知是该气苦的跑掉,还是要先安慰自己涨得厉害的性器,少年犹豫地把手按到裤裆上,天人交战。

可突然之间,他发现身旁有人。

这实在是太尴尬了──无论是被发现里头正在进行的激烈运动,还是被发现独自勃起的胯下──少年微微弓起了身,偷偷瞄了眼不知何时也靠了过来的同道中人。

他吓了一跳。

一方面是因为对方身份,一方面是因为对方看了里头的性事,居然能没有动静,还露出了相当悲伤的表情。

是……苍翎大人……吶……

少年管壶吞了吞口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向前去打声招呼。

这种时候,乱打招呼好像更尴尬啊……还是、干脆就偷偷离开算了?可遇到骑兵团资格最深的的团长大人,怎么可以这么没有礼貌……

少年管壶还没有胆子想象,苍翎大人会有偷窥别人的兴趣。

不过只要仔细想想,真相很容易就能想得出来。

毕竟,苍翎大人执着于「小石」这件事,在军营当中,可是很出名的。

就在管壶还在胡思乱想中,一边的团长大人却说话了。

「将军不是说……军营里禁止不纯同性交往的吗?」

……这是在跟我说话吗!?

……我应该回话吗!?

少年管壶惊恐地瞪大了眼,「哎、有、有吗?」

团长大人却像是在自己对自己说话。「小石还活着就已经太好了不是吗?我不能、不能……」

这一瞬间,管壶突然觉得心里有些难受,「苍翎大人……」

团长大人的视线突然转向了他,好像这才发现原来还有一名偷窥伙伴待在现场。

「呃……我、我是霸子队长麾下的管壶。」

团长大人点点头,苍白着的脸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好像自己什么都没看见似的,转身离开。

管壶长长呼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勃起的性器,不知何时,已经蔫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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