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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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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六

苍羽回到苍鹭军阵中,是战争快要结束前之事,对于团四团长突然失踪又突然出现,众人纵在心中有些疑问,看在他的父亲苍鸥的面上,也不好问得太过直白。

可身为代理总团长的苍翎,知道自己不能放任这样的猜测继续在骑兵团中流传,于是他私底下找了苍羽过来,应准备仔细问个清楚明白──以他的地位,恐怕也是现在骑兵团中唯一能问、而不至于把气氛弄得太不好看的人了。

「招降?」苍翎跟着苍羽的话语复述了一遍,「你说他?」

苍羽自是没可能将他和蝙蝠在一旁林子里干的好事说与苍翎知道的,含糊说了自己和蝙蝠的关系,又说蝙蝠从野狗刀下救了自己一命等等,虽未曾言明太多,苍翎却是马上听懂了。

只有也沈浸在感情纠葛当中过的人,才能感受到同样的痛苦和美好。

可感情归感情,公事归公事。就算是招降,他也必须好好确认清楚──小石是奸细的那件事,已经重创了这位团长大人,谁知道眼前这个长相普通的瘦高男人,会不会是另外一个小石?

「你要如何证明,你不是奸细?」苍翎定定地看着对方,「就算你能说服的了苍羽,那么……你要怎么说服我?」事实上他想问的,是你要如何证明你的苍羽的情感是真的?

蝙蝠静默了一会儿,道:「您想看到怎么样的证明?」

苍翎想了想,感情的事,要怎么证明?像小石那样,完全付出自己的身体,全心全意地扮演起一个完美的副官,你要怎么证明他不是真心?根本就无法证明!

所以苍翎选择……「我不相信你。」

「代总团长大人!」苍羽急道,「蝙蝠肯定知道许多敌人的情报的!」

「苍羽,就算是如此,我也不会相信他。」苍翎的表情冷了下来,「将他关押起来,直到战争结束吧。」

「苍翎大人……」少年向前踏了一步,「我不明白,这是一个得到对方机密的管道,为何您不好好运用!」

「苍羽,我已经不想冒险。也许战争结束之后,你就会感谢我也说不定……而现在,我破例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将他关到俘虏营去,统一和其它俘虏一块儿管理;一个,是由你自己看着他,你可以将他关在自己的帐子里,把他当只狗一样豢养起来,直到战争结束后,你再自己决定要不要放了他。」

「不……」

「你知道的,苍羽。」中年团长大人看着少年的眼睛,「小石之事,若非现在是非常时期,骑兵团需要我的能力,我早已自请处分。也因此……你们之间的事是怎么回事,我非常清楚,我想,你应当不希望苍鸥大人,太早知道这件事吧?」

「父亲大人他……」

「我会替你保守秘密的。」苍翎笑了一笑,「所以,就请你按照我所说的,把他关起来……不要让他给逃跑了。」

「笑一笑啊,别皱着眉头。」蝙蝠揉揉少年柔软的发,「现在怎么样?要把我绑起来吗?」

「你……你不生气?」少年看着这个他从来就没有真正明白过的男人,「这和我与你说好的事情不一样……」

「哎,我是很同情那位苍翎大人的啦……」

「咦?」

「欺骗了他的人,是我们野狗寨里的小石。」

「小石是你们寨子里的人?」苍羽稍稍回想了一下,那个在父亲面前点出自己奇怪处的青年,从外表看起来,是一个极聪敏俊秀的副官──一点都看不出来竟是个强盗的奸细!

「小石啊……他和我一样,都是寨子里的奸细,不过呢,我是在暗处搜集情报为多,小石则擅长以无害的样子接近目标,骗取更机密的讯息。那位苍翎大人,不但被骗走了机密、恐怕也被欺骗了感情吧。」

「那位苍翎大人?」因为一直被俘虏的关系,苍羽并没有亲身体验到这段时间以来,团一的团长大人那十分明显的个性变化,他的印象,还是当初严肃、不苟言笑的那位前辈……

「嗯,小石很厉害的,我可比不上。我说我喜欢你,是真实的。所以被你关起来这种事,又算得了什么?」

「你……你在说什么!」面皮异常嫩薄的少年虽然脸红到耳根子去了,却仍要强装若无其事,「哼,既然是我的俘虏了,那就绑起来吧!一报还一报,当初绑了我这么久!」

……我绑你是因为不绑的话还留得下你吗?强盗用眼神辩驳着,可双手却乖乖地伸了出来,「任凭处置。」

苍羽左顾右盼,从架子上抽下一根鞭子,「先用这绑,等我出去找条绳子……」身体却被往前一拉,男人的唇落了下来,舌头窜进他的嘴里,给了他一个无论从表面或内心看都是苍羽难以接受的咸湿亲吻。

他一开始的时候因为震惊而没有反抗,不过下一秒钟便将人狠狠按到地上,「你这狗改不了吃屎的强盗!」

苍羽的力气可不是普通的大……蝙蝠感觉扣住自己双手的手劲的确不是开玩笑的,确确实实是一个能成为苍鹭骑兵团团长的男人,所应当要有的力量。可是、可是他的唇因为自己的舔弄而变得如此光泽诱人,他的脸颊此时正因为自己的逗弄而红润起来……「苍羽团长大人,我是野狗寨的强盗没有错,可你却绝对不是那……」

砰地一声,苍羽给他肩上的那一记重搥,肯定会遗留内伤的。

蝙蝠吃痛一声,却觉得压制住他双手的握力松了一些,于是一个翻身,反而变成他在上苍羽在下的状况,少年团长看着他的表情又是生气又是羞赧,真叫人、真叫人……他探下身去,吻住少年的喉结处,手已经很自动地开始解起苍羽的衣服来。

这男人是完全学不乖啊──苍羽使劲将人推开,一个鲤鱼打挺,很快便站起身来,只是忽觉下身一凉,对方的手脚之快,简直不可思议,滚到一边去的样子虽然难看了些,可手上正拿着的,不是他的裤子是什么?

「该死!」苍羽扑了过去,「还我!」

蝙蝠非常乐意被少年团长这样猛力一扑……虽然他好像有点搞错了重点,不过他借着这一扑之势往后仰倒,让少年变成伏在他的身体上,光溜溜的腿正好落在他的胯间。

立即把握住机会,他的手爬上苍羽的大腿内侧,细腻的触感果然是让他回味不已的滋味……不过现在不是回忆的时候,苍羽不想让你碰的时候,就算你碰得到他,想全身而退也是不可能的。

这点当初在寨子里的时候,很多强盗都尝过这少年的顽强反抗。蝙蝠自己也曾经是少年的胯下(?)败将之一,不知道失败了多少次……才在几日前的战场边林子里得以一逞兽欲、呃、一偿夙愿。

虽然说有了第一次之后,第二次怎么看理论上都应该容易一些,可是……直到现在为止,蝙蝠都看不出一点少年的漏洞来。

难道那一瞬间的心灵相通,只是他欲求不满太久之下的妄想吗?

强盗的天性,还是无法忍耐太久的……尤其是已经吃过一次,美食明明就近在眼前的时刻。

男人握住少年微微昂起的性器,搓揉起来。

「蝙蝠……你……」任他再强韧,被抓住阴茎的时候,也只能暂时任人鱼肉,更何况……更何况抓住他的人,是蝙蝠。

「这是一件舒服的事哟~」男人一边挠着一边说,有种自己正在非礼良家妇女的奇妙错觉,「很爽吧?明明都半勃起起来了……」

「骗子……」少年喘了喘,记忆中性事的过程,分明是在剧痛当中度过,哪里有值得称得上舒服的时候?「你给我放、放开……」

「我就要被你绑起来了。」蝙蝠的声音带着一点点委屈,「让我摸摸你吧……苍羽……真的会很舒服的。」

少年不喜欢疼痛的感觉,可比起疼痛,快感更让他恐惧,他讨厌失去控制、失去自己的时候。

可是、想起自己无法作到答应蝙蝠让他成为己方的密探一事,甚至得将他关起来,他又觉得有些气虚……就算被抓住了性器,只要稍微忍耐痛楚,也不是不能将这家伙一脚踹开的,可是少年却迟迟没有这么做。

既然苍羽既没有否定也没有不答应,蝙蝠知道这时机难得,搓揉的动作不仅加了重,更是玩弄起下方的小球和囊袋起来──是男人都受不了这么全面而仔细的伺候的,尤其像苍羽这样,没有太多床上经验的少年,一旦尝过这滋味,将更加无法反抗吧?

蝙蝠的妄想于是一下子暴涨到了极致,他一边不敢停下手边动作,一边解开自己的裤头,让已经发胀到快要爆炸的性器,能出来舒缓舒缓一下,然后两手同时握住苍羽和他自己的阴茎,更加加快了摩擦的速度。

「蝙蝠、你、嗯……你可别……」少年见到男人居然掏出性器的时候,忍不住颤抖了一下,还来不及挣扎,便感到那粗壮的肉柱贴向了他的,两根同样坚硬起来的东西交互摩擦,居然能生出这么剧烈的快感,那种失去控制的危险感觉又出现了……下身整个激动地摆动起来,他想,如果蝙蝠趁这个时候要插入自己,自己恐怕是拒绝不了的……

那让人几乎要疯狂的感觉从脚趾传到头顶,少年打了一个大大的机灵,男人突然放开了两人的性器,将他重重地抱到怀里,他感觉自己爽快地射了出来,白色的精液直直射到了两人的胸腹,随之一股射精之后的疲乏感,慢慢地蔓延开来。

「苍羽……」男人趁着他这难得乖顺的时候,又从他的唇上偷了一个吻,此时他已经没了骂人的心思,一边调整着依然急促的呼吸,一边道:「还不下去?」

「苍羽,你是射了,可我……我还没有射。」男人对他露出了一点点抱歉的笑容,「你能帮帮我吗?」

他吃惊之下看向下方,果然,那粗壮的家伙,居然还硬梆梆地顶在他的肚子上。

……想要插进来免谈!

少年团长逐渐凶狠起来的目光,非常明白的表示出这样的讯息。

蝙蝠猜也猜想得到,在没有准备好润滑的东西下,他也不准备带给苍羽第二次不好的回忆。「团长大人,能否出借您的手?」

苍羽看看自己因为长期练枪,而磨得生茧的双手,「我的手?」

「您只要摸摸它就好,可以的话,可以握住它、摩擦一下……千万不可以太使劲!」蝙蝠此时虽然有点色欲熏心,不过还是记得少年双手的危险性的,「尽量的……温柔一些吧……就像我方才对您做的一样。」

他的这双手,也能带给别人这样可怕的快感吗?

少年带着一点点怀疑的心思,握住了蝙蝠的性器。他感受到掌中的柱体轻轻弹了一下,回想了一下蝙蝠方才做的,然后他上上下下地捋动起来。

男人的喉头咕噜一声,发出难耐的喘息,「对、就是那边……可以再用力一点点、只要一点点就好……下面、抱歉啊……让你摸了这样的东西……」

他不明白蝙蝠为什么要为这种事情道歉,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清楚地看见自己以外的男人的阳物,从顶端的形状、整体的大小,到隐在浓密毛发后面的东西都一一看了个遍。他一边回想着方才的体验,一边在蝙蝠的阴茎上作着实验,两手越摸越下面,最后探进了毛发之中,摸到了肉球,然后用力一捏。

蝙蝠只觉得下身传来一阵痛楚,接着他的身体一弹,便狠狠释出了精。

又多又浓的精液像水柱一样冲到少年身上,有些甚至飞溅到了他的鼻尖、睫毛上去。

少年为此吓了一跳,「你……你射了……」

「好棒……这是我经历过最棒的爱抚了。」蝙蝠笑瞇了眼,帮少年揩去沾到脸上的白液,然后两只手腕合并抬到苍羽的面前,「您可以将我绑起来了,我已经没有遗憾了啊~」

苍鸥的苍鹭士兵与骑兵团会合之后,紧接着便摆开阵势,决心以优势的军力,用铁蹄踏破这小小的夏宫。

苍鹭族的特色一向就是闪电一般的进攻速度,「就让他们把火器拿出来使用的时间都没有!」

「骑兵团转为后援,彻查敌人的粮仓所在,火箭攻击!夜烛不会给予他们补给的,没有粮食,看沙碧玺还能变出什么花样来!」

「在狩猎道旁的林子里、以桧木建成的夏宫之中,沙碧玺想用火炮攻击,也要看会不会烧到自己吧!」

夏宫距离高达的距离并不遥远,苍鹭军不需要太多的休息。

更不需要给予敌人更多的准备时间了。

即刻进攻的号角猛然响起。

无论是你有什么伤心往事还是儿女情长,在此时此刻,都应当抛诸脑后,专心致志,为胜利而战!

一三七

苍鹭军的第一波攻击,由出身沙瓦坦的副将军苍鸣领军。

士兵们除了配备刀剑之外,另外还加配可暂时防止毒气吸入的湿巾,以及可抵挡铁蒺藜的木盾。

一般战争或许不需要带这么多增加重量的东西,可他们的对手是善用毒气火炮的沙碧玺,不得不防。

这一万士兵,浩浩荡荡、整齐画一地,带着两台曾经毁灭过青龙城大门的冲车,以及数万支预备将沾上煤油点燃射向夏宫的箭矢,在狩猎到上往夏宫方向行进。

「报──」

才刚刚出发没有多久,便有传令兵来报,「前方士兵反应,捡到了奇怪的东西。」

「奇怪的东西?」通常面对沙碧玺,一旦捡到奇怪的东西,就要提高警觉,「传令下去,无论捡到什么,都不准带回军中!捡到的人看是要扔回原处,或是带到其它地方去,总之,不许带回军中!」

「是。」

可前方的士兵们,却陆陆续续传出欢呼的声音。

有人捡到了一整箱的帝国币、有人捡到上头镶着宝石真金的细颈花瓶、有人捡到足有一颗西瓜大小的象牙雕刻品……原本以苍鹭士兵的素质,是不可能在未经长官允许之下,随意将发现物占为己有的,可现下长官发布的命令是「不可捡回军队」之中,只要不带回去、或甚至是带回去不要被发现,就可以了嘛。

这些怎么看都是值钱宝物的东西,有一点贪念的人都不可能会随便放手的。如果恰巧还有一点宝物鉴定眼光的,便会知道,这些东西的品质,根本就是皇室使用的等级了……

由于一夜无事,命令下达之后,苍鸣自己也已经忘记此事,却在接近夏宫只有三个时辰距离远的地方时,异变突起。

第一个爆炸声,是从捡到一箱帝国币的士兵的附近发出的。那个受到众人羡慕的家伙,将整箱的帝国币绑在用来推粮草的板车上──毕竟这么沉的箱子,他也不可能随便带着走──也不知是怎么回事,那箱子居然爆裂开来,爆裂的火星点着了板车上的粮草,发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火灾。总计烧掉了两架板车的粮草,炸伤了三个站在附近的士兵。

这个时候,苍鹭军还没有发现不对,兵长斥责了不慎走水的相关人等,也只是一万名士兵当中的一个小小突发事件罢了。

第二个爆炸声,则是出现在队伍的另外一头,那个捡了花瓶的士兵身上。

这么华贵的花瓶,肯定会招来其它士兵的觊觎,他将花瓶外面缠上了布,绑在自己的身上,片刻不敢离身。

爆炸之时,幸而他为了行走方便,将那花瓶置在地上,砰地一声,炸得土石飞扬,附近有十多位士兵的眼睛都被飞沙走石蒙了眼,作了半天瞎子。

这一头的兵长也将相关人等叫来一番斥责,由于花瓶是士兵偷偷藏起来的,发生爆炸之后,他也不敢老实招出可能是自己捡的东西有问题,毕竟他是违反了长官的命令,擅自将东西捡回军队之中。

可,当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甚至其中还有一次的爆炸,是发生在距离苍鸣不到百尺距离的地方时,苍鹭的副将军,终于领悟到敌方的攻击,似乎已经开始展开了……

沙碧玺一共扔了一百件的珍品出去。

夏宫这种地方,乃皇室的休闲胜地,别的不多,用来装点皇家气派的纯装饰用宝物倒是不少,这正符合了沙碧玺的需要!

原本他的想法,是想以漆成五颜六色的陶制圆斗做为容器,引起士兵们的注意,将之捡拾回去。可再怎么样,也比不上金银财宝对人的吸引力──就算真的觉得东西来历不明极其可疑,但一只没看过的彩色圆斗和一支看起来就很值钱的花瓶,任谁都知道那个对敌人更有吸引力。

沙碧玺和老鼠不同,会让他心痛的东西只有名画,可老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不知东西价值的笨蛋,把一个个好东西填入火药,装上特制的「慢炮」装置,再一个个扔了出去。

所谓「慢炮」,乃沙碧玺从「哈密瓜炮」与「老鼠的哈密瓜炮」当中,最新研发出来的新型火器,「哈密瓜炮」是伴随着毒烟攻击、「老鼠的哈密瓜炮」是伴随着火老鼠倒勾和铁蒺藜的攻击、而「慢炮」呢?

「慢炮」顾名思义,就是不会马上爆发的一种火炮,他的引线比一般的炮要长五到六倍,并且是用还带着一点红光的灰烬作为点燃引信的发火装置。光是点燃引信就需要一个时辰左右,约莫闷烧个两到三个时辰便会陆续爆炸。

当敌来攻之时,将其放置路旁,不明就里的敌人自然会竞相拾取、玩赏,当慢炮突然爆炸,自然就会造成敌人的伤亡了。

「这种闷着燃烧不知何时会爆的个性,并且还用跟里头毫无关连的无用外貌遮掩起来……」对于认真起来的将军大人还不能完全习惯的侍女吉儿,有感而发地道:「和将军您还真像啊!」

于是这「慢炮」就又被起了另外一个新名,叫做「将军炮」。

一百件「将军炮」当中,沙碧玺认为大致有五成的成功率,在苍鹭大军压境之前,先折折他们的锐气,运气好的话,还可以烧掉不少粮草或装备。

接着也派出一万名高达军和苍鹭正面交锋──苍鹭的战力肯定是优于高达的,所以……

「所以东离,我要你往后逃。」

花漫东离叹了一口气,「沙师兄,我想你肯定是必有后着才要我逃的,可你也知道,出兵贵在士气,若打一开始便要士兵逃跑……这万一影响了士气……」

「傻子。」沙碧玺觉得自己才想要叹气,「我并不是要你打一开始便对着士兵宣布往后逃跑……我若是苍鸣,再蠢都会看出不对劲的。」

被骂傻子,花漫东离倒是没有太多反应,可见他对沙碧玺能力有着十二万分的的信任。「师兄,你是要我认真打,若是打输,不可恋战,要往后退回夏宫?」

「是。」沙碧玺点点头,「就让这第二重『青龙石炮』,好好伺候他们一顿吧。」

经过彻查,苍鸣一共从士兵们身上起出四十余件的各式奇珍,从中剖开一看,里头都填着会起火伤人的硫磺、沥青等原料,在这之中还有四五件在剖开之中也发生爆炸──经过统计,光是为了这些东西,就已经有将近两百名的士兵,因为受了或大或小的伤,无法再上战场,甚至其中还有十数名士兵,因为将火炮绑在自己身上,被炸得失去了性命。

整体而言,这样的损失并无法停下苍鹭大军的脚步,从万人的比例来看,也只是微不足道的人数罢了……可是关于沙碧玺运用火炮如神的传言却渐渐传了开来,隐隐在士兵的心底,种下了不安的种子。

苍鸣与花漫东离的正是交锋,是在接近正午的时刻。

两军对垒,士兵们以肉身搏斗。

来往之间,只有最原始、却也最残酷的杀伐。

高达军的士兵备了总数达五百枚以上的「哈密瓜弹」与「老鼠的哈密瓜弹」,可炮弹的使用时机相当微妙,在战场之上,谁都想炸伤敌人不想伤到自己人,可除却由沙碧玺自行带领的「朱雀坡之役」外,想要再出现一次无论风向、地形、人都恰到好处地给对方最有效的攻击而完全无损己身的,几乎不可能。

而苍鹭士兵原就以勇猛著称,加之在想尽快得到胜利、快点返乡驱逐狼族的心态之下,作战士气高昂,光凭那气势,便足以吓傻多数的高达士兵。

花漫东离只能不情愿地发现,沙碧玺所预测的状况,正一点一滴地开始发生。

他不能让珍贵的士兵性命在这种时候继续耗损。

高达军第一次吹起了撤退的号角,士兵们开始往后移动,「让士兵们退到夏宫东方的矮坡上,速度不可太快,将敌军先诱到夏宫前方。」

由于不是全面溃败性的撤退,士兵们因多数听过沙碧玺将军的传说,反倒对于这一次的撤退,有着莫名的信心,行进间不慌不乱、退得相当冷静整齐。

而苍鹭一方,原本就以进攻为首要目标,士兵们面掩湿巾、手持木盾,防的就是高达士兵们手中的火炮们。

当高达士兵退至夏宫之外,正满心以为敌人就要落入沙碧玺的陷阱,却发现苍鹭军竟不再前进,反而开始将木盾连结在一起,远远看来就像是一道由木盾组成的巨型壁垒,并间或着从那盾与盾的缝隙当中,开始射出由巨型强弩所发、笔直锐利的长枪。

「亦步亦趋,对付沙碧玺,得要小心地走每一步!」曾经受过哈密瓜弹毒气攻击的苍鸣,对于此次出战,抱持着慎重再慎重,小心再小心的的心态,「敌进不可自乱,敌退不可轻追。」

花漫东离苦苦无法将敌军引到师兄希望他能引到的地方去,战况一时陷入胶着,可人命的耗损,却从来不曾停止下来过。

众人都紧张地关注着夏宫之外的战事,身为主角的沙碧玺,此时却对着一封由密探自高达送至,指名给他的密信,苦思起来。

「沙将军,」日皇子走到将军的身边,「信里说了什么?」

「殿下,这是寒山的来信。」沙碧玺将信摊到桌上,「这信里只说,苍雁应当会拿您的母亲、疏叶皇后最为人质,迫您投降。」

语气太过轻描淡写,导致日经也是想了一想,才发现其中的严重性:「苍雁他……准备拿母后威胁我?」

「嗯,他将疏叶氏与花漫氏氏族部分之人圈禁起来不杀的原因,不正是为了这个时候吗?」沙碧玺道,「如果这信是苍雁写来,倒是个大问题了,不过……写来的可是寒山那小子啊。」

「寒山岚?」

「我想的没有错,寒山岚那小子,一心只想着要救出您的母亲疏叶皇后……哎,您母亲对他的恩惠,可是相当大的。」

日经仔细读起寒山岚的来信,信中仅简单交代了苍雁挟持母亲的状况,「母亲让苍雁圈禁,也不知身子要不要紧……」

「殿下,若苍雁真拿疏叶皇后的性命给您作抉择,您怎么办?」

日经皇子定定地看着沙碧玺的眼睛,没有一丝退缩,「自然是一边派人相救,一边继续作战了。」

「您能不顾疏叶皇后的性命安危?」

「我的心中……当然不愿母后有任何损伤,可若是为了救母后,而让这上万士兵的性命白白牺牲、让帝国从此落入敌人之手、赤星皇族再无翻身的机会……就算母后的最后让我顺利救出,她也不可能会原谅我的。」日经皇子毫不犹豫地道:「我的母亲,一生最大的心愿,便是见我登上皇位。唯有这点,才能让她感到安慰。」

「看来寒山岚担忧的事还真是没有错呢。」沙碧玺苦笑了一下,「不过恭喜您,寒山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而落霞军也将属于您的战力。」

「战争……已经可以看得到结果了。」

一三八

疏叶冬青自从一手被废,又被霸子带回高达来找小石之后,似乎就被那两个没良心的家伙,丢在了疏叶氏自家的老宅当中。

自从认识了那两个家伙,谏议大夫大人的人生似乎一直都在计划外的地方失控奔驰,无法挣脱。

……不过现在倒好了,两个都出任务去了,终于能还他一个大清静。

因为是待在自小长大的老家,所以除了少了仆役的伺候之外,冬青过得相当惬意自在,他原本就懂些医理,平时除了单手包扎自己的手不方便些外,偶尔拜托住在附近的孩童替他买些鸡鸭蔬菜,没有太多人注意到,旧时疏叶氏的祖宅,居然有人回来住了。

不过日皇子与其它人都在为复兴旧帝国而奋斗,身为文官的冬青在战事上虽然使不上力,可却仍然有他可以做的事。

于是,当小石霸子他们,逐渐在苍鹭骑兵团当中崭露头角的时候,冬青大人却是暗中联系了好些旧时友人,在疏叶旧宅,发起了一个秘密组织──「日星会」。

冬青的旧时友人,有些是同朝为官志同道合,却因为家有老小,无法向冬青那般出逃高达的;也有受疏叶氏资助,尚来不及在旧帝国时代出仕的文生武士;还有一部份,则是城中不愿受苍鹭所统治的名士。

这些人凑在一起,除了大骂苍鹭族新皇苍雁背信忘义、大逆不道之外,其实冬青最主要的,是想透过这些连结,去了解到新帝国朝廷的现况。

苍鹭正是立国之初,新皇将目光全放到未曾剿灭的旧帝国皇子身上,还没有开始注意到真正统治一个国家,属于政治、民生上的需要。

可有的时候,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是从这些看似软弱无力的地方开始。

为了补充兵源,新皇苍雁开出极好的待遇给予愿意从军之人,可这笔财政支出,却不是无中生有来的,新皇首先加重了商人的税赋,除了像兰氏这样与皇家关系良好的商贾之外,几乎都被调高了两成的税。而农人也不轻松,打仗需要大量的粮草支持,农人被征调走了七成的收成,就算米价很好,也还是赚不到钱。而且当七成的收成都被充作兵粮之后,高达及其近郊十多个大小城市,都陷入米价飞涨的粮荒状态。

有钱人家尚觉得世道困难,更不用说是穷人百姓了。大街上的乞丐游民变得更多,而野狗寨金盆洗手之解散了后,强盗的数量竟却不减反增。

对一个新的帝国来说,这都不是一个好现象。

苍雁以武立国,恐怕以为这些问题靠镇压威吓的手段便能压制下去。在他的优先进行事项当中,民生问题恐怕是排在日皇子与狼族的问题后面的。

的确,如果缺乏有心人士的煽动,百姓们就算过得艰苦,在还不到走投无路的时候,不会敢起而对抗以武闻名的苍鹭一族,不过,冬青便是打算要来作那「有心人士」。

平民百姓都厌恶战争,他们个人也许没有力量,可只要结合众人之力……也能作些让苍雁大大头痛之事。

比如说……

「冬青大人,城西的葛大夫已经联合数十位药商,将大量调制伤药所需的草药,全部埋到城墙脚下,城里的药铺目前都净空了。」

「城东的鲁掌柜,也联系了百名菜贩肉摊,将同时休市半个月,不让官府吃到半根青菜半条肉丝!」

「诸位作得很好。」冬青点点头,「可百姓生活用药、三餐烹饪所需……」

「冬青大人无须担心,葛大夫和鲁掌柜已按大人吩咐,每日定时在城里几间客栈当中发放给有需要之百姓,当然,是以旧帝国日皇子的名义。」

「很好。务要让城里百姓明白,这种种不便痛苦,都是来自新皇的不体恤民情。」谏议大夫大人轻轻笑了,「另外,将『日皇子才是百姓的希望』这样的消息,暗暗传递出去吧。」

「是。」

接下来还能作什么呢?送走了「日星会」众人,疏叶冬青坐在厅堂当中沈思起来。

帝国最大的商贾兰氏目前还是支持苍鹭的,自己以疏叶氏的财力及手段虽能多少带给新帝国不少棘手的麻烦事,可兰氏只需从南方挹注资金与米粮,很快就能将他这些努力全部化为乌有的。

百姓都是趋利背义的,谁能对他好,他便变心向谁,这一点,疏叶冬青相当明白。

真正能当作是与生存相关的头等大事的,除了被当作主食的米麦黍稷之外,还有一项极重要的、缺一不可的东西,叫做盐。

帝国的盐,一向由官家统一掌管,盐商多由官家委任,拥有议政厅核准的诏令。

据冬青所知,旧帝国的盐,原本是由朗氏所管,朗氏向与花漫氏交好,现任当家朗云,更是月皇子的姨丈。

与花漫氏关系良好,自然就等于和疏叶氏关系不好,可旧帝国被灭,两家的斗争自然不再有其意义,再加上苍雁似乎有意将盐酒专卖的权力都赋予兰氏,想必也将造成朗氏的紧张与不平……

或可无须自己出面,冬青想着,让「日星会」的几位高达名士出面斡旋,一可省去其与疏叶氏打交道的尴尬,二则也可先探探朗云的口风,不至于在这奸商老滑头面前,泄漏太多底牌。

提笔将几个利害关系写下,沈吟一番,明日「日星会」仍会有秘密会议,届时再拿出来与众人商议研究。

不知不觉当中天色渐暗,冬青这才发现自己的肚子已经饿得很了,忙往厨房方向而去。

冬青并没有什么料理功夫,也就是把菜、蛋、面条煮成一碗便是一餐了,可生火一向是他的弱项,每回总要弄个半个时辰时间,才能将灶里的柴火点燃。

可冬青才刚刚靠近了厨房,便听到厨房有人声,正想着是有那个「日星会」的人居然没走时,文官大人只觉得眼睛眨了一眨,一柄剑已经横到他的脖子上。

……冬青大人自从南下和强盗相处这么久的日子之后,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只见他居然没有软脚或晕倒,反而镇定地咽了口拓沫,「我是这里的主人,屋里的东西想要便拿走吧,勿要伤人性命。」

持剑之人咦了一声,「是疏叶冬青大人?」

竟是个识得自己的?冬青抬头一看,只觉得眼前一花,好一个艳色无双的美人!

……仔细一看,虽然身着女装、搽着红粉胭脂、挽了垂鬟,可那绝世面容……「啊、是寒山将军?」

说起寒山岚为何出现在此,当日他们不及救出皇后,眼睁睁见疏叶芙蓉让苍雁带走,于是决定回转高达,伺机行动。

他们原是以夫妻和马夫的角色进入城内,此时既然要在高达待机,便继续沿用这样的角色──反正装扮的东西都准备得很周全了──在高达城中行动。

住处的话,原本是想租间民房便罢,可三人都不想留下太多形迹,最后还是决定挑间无人居住的房舍──反正苍鹭占领高达之后,许多城里的贵族富人都南逃了,多的是这样的房子。

而疏叶氏的老宅,是寒山岚少年时时常出入的地方,自然有更多一分熟悉的情感,又想疏叶氏现在理应不可能有人会住在里头了,于是便带着妻子副将,偷偷从后门潜了进来──自然也没有发现,此屋的前厅刚刚才进行过一次「日星会」例行会议,以及住在这里的疏叶冬青。

……三个人奔波了一整天,和冬青一样肚子饿了,甫一进屋,也是往厨房先行……

「我就想奇怪,没人住的地方,为何居然有新鲜菜肉在此。」蓝绡挠挠头,他生火的技巧可比冬青熟练多了,只见他三两下不知怎么弄地,火折子便点燃了木柴。

「寒山将军……为何竟在此?」冬青还未从惊讶当中恢复过来,将军大人穿着女装、而他的夫人穿着男装……这究竟是……

寒山岚知道疏叶冬青乃是日皇子身边的主要近臣之一,便简单将自己的计划说与冬青知道,「没想到竟在此遇上了疏叶氏的故人……冬青大人,我们三人作了一回贼,您可多多包涵。」

「哪里哪里,将军言重了。」文官大人赶紧躬身作揖,「您是为了想救姑母大人,让日殿下不致左右为难,冬青还要代殿下多谢您的相助呢!」

寒山岚将人扶起,对这个心思细腻极其聪敏的文官不禁多打量了一眼,自己没有多说,这青年却已经听出了关键问题,「冬青大人,我记得您原是跟在殿下身边的,怎地……?」

「唉,说来话长。」冬青叹了叹,「大家肚子都饿了,我替你们煮碗面吧……」正说着,却见那俊美的寒山夫人,已经从灶上端出热腾腾的米饭,以及四盘荤素各半的小菜。

「真不好意思,我可自己先动手了。」归长亭笑着道,她虽然身为丈夫底下的副将军之一,剑术高强,可身为落霞女儿,针黹功夫自不待言,为了嫁作人妇,可也是对烹饪下了一些功夫的。「冬青大人一块用吧。」

已经躲在疏叶老宅好些天的冬青,难得能吃一次杂菜面加蛋以外的吃食,自是满心欢喜,坐下来毫不客气地开动了。

苍雁的动作一如苍鹭族予人的基本印象,既快又准。

夏宫外的狩猎道之战,苍鸥与沙碧玺的对决各有胜负。

沙碧玺运用了各式奇炮与陷阱逼退了苍鸥的速度,其中以埋伏在夏宫之外,名为「石炮」的巨大陷阱,最为致命。

而苍鸥则以优势的武力与精良的兵器,步步进逼着沙碧玺与日经所在的夏宫。上过一次当的陷阱就别想他会上第二次,而沙碧玺预先排下的陷阱,又能真的支撑多久?

沙碧玺虽然满腹战略奇策,可却有一个致命的缺点──不擅进攻。与其说是不擅进攻,不如说是他天性当中便缺乏侵略他人的积极性,很容易在不知不觉当中,转攻为守,失了彻底消灭敌人的先机。

可相对来说,苍鸥却也有着久攻不下的顾虑,苍鹭的士兵对于这种战争越来越没有耐性,他们不像上头的人对旧帝国的皇子有着神秘的仇恨,相反地,他们正忧虑着远在沙瓦坦的家人,在狼族的侵略下,不知是否还安好?

苍雁很明白这些,所以,他才会决定战事非得速战速决不可。

剪下疏叶氏皇后的一束头发,以及一封措辞严厉的招降信。

「就让我看看,日经是否真能舍下母亲,成就自己的功业吧。」苍鹭的王者笑了一笑,「日经,我们两个的面具,早就应当要摘下来了。」

一三九

苍雁的父亲苍澜,原本是旧帝国时期一个极为著名的将军。

他的武艺超群,就算是当年的莫敌大将军,也对这个师弟赞佩有加。赞他对武艺的天分竟如此之高,佩他对帝国的忠诚心。

可帝国这样一个天之骄子,却在三十三岁那年,死了。

既不是因为疾病,或是因为意外,帝国史官们当写到这一段时间时,下笔都极隐讳。

苍澜是死于宫廷之中,一杯毒酒。

对一个像这样天资纵横的武将军来说,这样的死法,恐怕是最侮辱的,可当年的苍澜却似乎早能预知死期,留下了遗书给苍鹭族当时的族长。

若非如此,苍鹭族的叛变,恐怕在他们失去一族的骄傲之时,就极可能展开。

没有人能接受他们的苍澜将军,是消失得这般无声无息。

不过苍澜喝到毒酒的原因传说纷纭,有的说他是因为和皇后私通东窗事发,有的说是因为他与敌国的公主相恋被怀疑了忠诚度,还有说他因为婉拒了公主的求亲,而被暗中谋害的。无论是哪一种,都带着暧昧的桃色气息,彷佛像这样一个英姿勃发的将军,如果不是因为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就是应当沾染上一点浪漫的悲剧恋情色彩。

但这当然都不是真的,一个如此优秀的帝国将军,怎么可能是因为这种理由失去性命!

而当年事情的真相,对当时已经是皇后身份的疏叶芙蓉来说,却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疏叶芙蓉乃疏叶氏族长的长女,少时便以沈鱼落雁之姿及过目不忘的聪明才智,闻名于高达。

这样优秀的女性,很快便被家族决定要送入宫中,为成为皇后作准备。疏叶芙蓉打有意识开始,也不曾想过自己除了皇帝之外,还会嫁给谁。她少年时便能以稳重的态度处理家中事务;以公平的目光,对待所有下人,在她的心里,人只分可用之才与无用之才,无分贵贱,无分美丑──就像个母仪天下的皇后。

这样的态度在当时为疏叶氏招揽了不少贵重的人才,而即将成为皇后这件事,也让疏叶氏在长久以来不断相斗的花漫氏面前,大大扬眉吐气。虽说花漫氏之后也派出女儿入宫,可时机已晚,皇后之位已然底定。

疏叶芙蓉第一次见到苍澜的时候,对方已经是帝国有名的将军了。苍澜当时候刚刚满三十二岁,正是一个男人风华正茂的颠峰年纪,刚刚征伐了几个草原部族并得到胜利,带着大量的毛皮与马匹牲畜等战利品回到高达,而才大婚不久的皇帝陛下,则在宫廷当中宴请苍澜,也顺便让他的新皇后在众臣面前露面。

疏叶芙蓉第一次看到苍澜的时候,吓了一跳。疏叶氏一向不尚武功,她总以为武人多高头大马身强体壮,可这个苍澜,看起来竟和她疏叶氏里的兄弟一般高而已,面容秀雅斯文,竟不见一丝戾气,怎么看,都不像是那个威震葛瑞德草原的将军大人。

当时候皇帝陛下总称他为苍大将军──纵然大将军之位,已内定要传与莫敌──对他亲热得不得了,甚至连不应当有所接触的皇后疏叶芙蓉,都热情地介绍给了苍澜,「芙蓉,苍澜将军可是我们帝国之栋梁啊!」

她当时展现了完美的皇后仪态,也认为面前的将军大人除了外表有点不像个武人之外,对自己的态度也是恭谨合宜,据说将军大人也已经娶妻,将军夫人在去年才刚刚为苍澜生下了孩儿。

一切看来都很正常,似乎都按着轨道在进行……可疏叶芙蓉这样一个凡事力求完美的人,却总觉得有些地方怪怪的。

她很少会有这种说不上来的不确定感,可身负壮大疏叶氏的重责大任,她也只能步步小心,完美地扮演着皇后的角色。

一年后,日经出生,相隔不到半月,花漫氏的贵妃,也产下了月纬。

帝国同年诞生了日月两位皇子,自是普天同庆,举国欢腾──可芙蓉却于此同时,知道了自己的儿子想坐上皇位,得要倚靠自己的手腕……当然,她相信花漫氏的那一位,也这么想。

这一年来,帝国国势大震四方,四夷来朝,就连最难驯的北方狼族,都得派使节到高达对着皇帝陛下下跪。帝国强盛的原因除了因为物产丰饶之外,拥有像苍鹭族这般善战的氏族、像苍澜这样智勇双全的优秀将军镇守边疆,才是最为实质的原因。

为了庆祝两位皇子的满月宴,皇帝宴请群臣,当时候也正待在高达的苍澜,自也在受邀名单当中。

疏叶芙蓉虽然对有二位皇子之事心有疙瘩,可毕竟是自己亲儿的满月宴,心情还是很不错的,当天她多喝了几杯,觉得头有些微晕,在两位侍女的搀扶下,准备回到寝宫「露华楼」,临走之前,还看见自己的皇帝丈夫,正拉着几位臣下劝酒,十分尽兴的样子。

如果当时事情就这样结束,那么一切都还是很完美。

疏叶芙蓉一向喜欢这种一切事物都在她的预想当中进行的感觉,稳稳当当,没有意外。

可惜当月亮方走到东边的时候,已经睡下的皇后却在榻上睁开了眼,有些心烦意乱。

儿子还在强褓中,自己就已经开始想着要如何规划他的未来了。

她有些失笑,从榻上起身,在一旁伺候的侍女们在这种天欲明的时刻,也都倒卧在附近睡下了,她不想吵醒她们,只想趁着夜晚的尾巴,出去逛一逛,吹吹凉爽的夜风,将酒气吹散。

她轻手轻脚地出了门,觉得这样小心翼翼的自己就好像回到了少女时代,为作那一点点违反千金规范的事情感到些微的刺激感。一向稳重的皇后,在她的一生当中,极少会像这样展露一些调皮的心性的。

之后也不再有了,对于疏叶芙蓉来说,就是因为这样轻率地出门,才会见到不是她应当见到之事。

皇后沿着露华楼前的小径一路行去,花香虫鸣都让她心情亦发舒畅起来,她原也不打算走远,于是脚步走走停停,享受着与白日截然不同的夜晚情调。

也不知走了多久,忽地,疏叶皇后听见前方隐隐传来人声──万一是极早起的仆役侍女,见到皇后这样衣衫随意地四处乱走,成何体统?她赶紧迈开脚步往回走,可那人声竟越来越近,最终她只好避到一边的人高花丛后面去。

这才刚刚躲好,她便听到很熟悉的声音。

「苍澜……我就说这儿景色很好,咱们就这美景,再饮几杯!」

「陛下,酒能伤身,您莫要饮得太多了。」

「我的将军大人啊……这是高兴的酒啊!我的孩儿不但出生了,这还一次两个,这可超过你了……」说着还打了一个酒嗝,「你的孩儿未来、未来可也要……」

「陛下、陛下……」

接着传来身体倾倒的声音,疏叶芙蓉心底有些生气,这陛下身边,怎第一个侍者也没有,让陛下和将军大人两个人,深夜在宫里闲晃?

「苍澜,我看你喝得不多啊,怎么,你不为我高兴?」

「怎么会呢。」将军大人的声音十分沈稳,「是陛下喝多了。」

「不行,你今天也要多喝!来,这一壶、这一壶都是你的了!」

「陛下……」

眼见难以推托皇帝陛下的酒疯,苍澜叹了一口气,将那一小壶酒,仰头一口气饮尽,「好了陛下,我已经喝了,前头便是露华楼,是皇后殿下的住处,臣扶您过去休憩吧。」

「苍澜。」

躲在花丛后的疏叶芙蓉心中惊了一惊,这是她的丈夫的声音,如此清醒,方才的醉言醉语,好像是幻觉一样。皇帝陛下根本没有醉,她想,只是究竟是为什么?

「陛、陛下……」将军大人踉跄了脚步,「怎……怎么回事?」

「晕了吗?」那声音是有些怜悯的,「这么多酒都灌你不醉,一颗小小的药丸,倒有功效得多了。」

「……陛下,这、这是……为……」咚地一声,将军大人歪到地上,好似醉倒似的,一动不动。

「想问我为什么是吗?」皇帝陛下喃喃道,「是你的错。你以为替我帝国开疆辟土、替我保卫国家,我就会原谅你吗?原谅你瞒着我,娶妻生子……」

疏叶芙蓉心里一颤,她听见她的丈夫笑起来的声音,如此冷酷,如此可怕。就好像有一个暴君在这深夜当中附身在他的身上,「苍澜,你将这将军之位作得太好了,好到终于让我赤星帝国,可以再、也、不、需、要、你。」

那一夜直到陛下离开之后,疏叶芙蓉都不敢离开那花丛之后。

那是太丑陋的人性。她想,虽然她早就知道宫廷里蛰伏了太多的妖魔,可她真没有想到,其中最丑恶的,居然就是睡在自己身边的人。

苍澜将军后来再出现的时候,已经像是大病一场的模样,任谁看见他,都难以置信前些日子还风采照人的他,究竟是怎么了。

中毒之说很快传开,苍澜自己也并不否认。

没有几日之后,苍澜便离开了人世,这一次的死因倒很清楚明白,就是一杯毒酒。

谁也不知道毒酒是哪里来的,只知道那一日苍澜净了身,寄出了一封信到沙瓦坦,在一个火盆中烧掉了大量的东西,然后,喝下毒酒。

那一封寄出的遗书,除了苍鹭族族长,谁也不知道,究竟写了什么。

守门将岛川,又看见了那对令他念念不忘的小夫妻。

新皇陛下预备亲自出征,城门的戒备由骑兵团接管,高达城门是前所未有的森严,他一个小小的门将,此时也只能被排拒在外,站到一边去闲嗑瓜子。

听说新皇陛下以疏叶氏皇后性命要挟日皇子,没想到却收到了日皇子义正严词的拒降信,甚至在接下来的夏宫狩猎道大战中,使得主帅大人苍鸥受了重伤。

虽说两军互有胜败,可我方主将受了重伤,虽不至于性命垂危,可总也不是件妙事。苍鹭族接连折损了几位将军,于是新皇陛下,决定要亲自出马了。

苍雁是苍鹭族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族长,苍鹭一向以武立族,能以这样的年纪拿下族长之位,进而夺下高达帝位,若要说整个苍鹭族作战能力最强者,理当属新皇陛下自己。

出征之前,则要拿疏叶氏皇后当作祭品,准备以血祭刀,惩罚日皇子的反抗了。

岛川回想起苍鹭族刚刚进城,第一件事便是砍下了旧皇陛下的脑袋,将之挂到城墙上风干,那血淋淋的人头,可是让多少高达城民食不下咽,对旧皇陛下的遭遇不甚欷嘘,难道……这要换成疏叶氏皇后那样美貌的妇人的头颅了吗?可人头再怎么美貌,毕竟也还是吓人为多的。

疏叶氏皇后的祭刀之刑刑场,预备在城外醇酒之道的起点,一个广场上进行。

围观的城民虽多,可在苍鹭士兵的管制之下,多却不乱,嘈而不杂。

于是就在此时,岛川看见了那对小夫妻。

男的高挑健美,女的风华绝代,虽然穿着不是太醒目的衣裳,女的身上还兜着一件连帽披风,大大遮掩了她的样子,可岛川对他们的印象实在太深了,不过是瞟了一眼,当下便认了出来。

场子中央的仪式开始进行起来,正午之时,便要以皇后之血祭刀,在此之前,一连串的念诵、祝祷的节目正慢慢带起了祭祀的气氛来,场中一根足有五人高的木棍被立了起来,接着,便是要将皇后缚上去的时候。

岛川觉得自己的眼睛很忙,想瞧瞧皇后殿下究竟是什么模样,可眼睛又舍不得移开这一对绝色的小夫妻……只是、岛川数十年守门将的直觉正在告诉他,这对小夫妻的行动,总透出一点奇怪的感觉。

不太像是来看热闹的人……

那小夫妻当中的丈夫,突然将手伸到妻子的裙底,岛川还心道真看不出这青年居然是这样大胆又急色之人,居然敢在这种地方掀老婆的裙子,真真是条汉子等等等的时候,复又定睛一看,不禁大吃一惊。

那青年居然从妻子的裙底,取出三把货真价实的长剑……

在新皇陛下即将出现的场合,怎容得下这种东西的出现!这样私密带进,可见其中必定有鬼了!

岛川心中一急,赶紧想挤身过去──之所以没有及时通报苍鹭士兵,乃是因为他实在是对这对小夫妻,无论是丈夫还是妻子,都起了色心,万万舍不得让那些粗鲁的士兵一刀给杀了的。

可不过是十步路远的地方而已,岛川却一直挤不过去,一下子有三名菜贩子突然包着菜筐挡到他的面前,一下子又是熟识的酒楼掌柜的拉住他硬聊起天来,这样三阻四拦之下,一转眼,岛川便失了那对小夫妻的踪影。

──他自然是不知道,为了今日的行动,高达城里由疏叶冬青组成的「日星会」成员,可是占了围观群众的三成之多,几个阻拦他的,可都不是偶然出现。

寒山岚将裙子翻起绑到了腰上,露出下方的男装襦裤,在妻子不赞同的眼光当中辩驳:「这样比较好行动。」

「好难看啊……」

这倾国倾城的绝世之姿,还是第一次被下了难看的评语。

不过寒山岚对自己的妻子总是有着无限的包容心的,「长亭,一会儿妳留在原处掩护我们,我和蓝绡上去救人!」

「嗯。」归长亭很快地便收起取笑丈夫的轻松心情,正经起来,「苍雁的武功不弱,加上附近都是苍鹭士兵,你们俩可要跑得快一点了!」

「嗯。」

还在说话间,皇后殿下被推出来的鼓声,隆隆响了起来。

一四○

在场围观的群众,大多数都是第一次看见这位疏叶氏皇后。

美丽而又仪态万千的的妇人,被士兵这样粗鲁地缚到固定在场中央的木棍儿上面去,原本梳得光亮伏贴的发掉了几缕到额前鬓边,华美的衣衫出现了凌乱的皱折,只是她的表情却是极平静的,彷佛不是正待被处决,而是被邀请过来旁观似的。

有些恻隐之心的,已经默默揩揩湿润的眼角,「竟要在这样的地方,用这美丽的妇人作为出征前的血祭?」

作为整场祭祀仪式的主角之一,新皇陛下苍雁一直坐在一旁观看着仪式的进行,他以为能亲眼看见疏叶芙蓉赴死,应该会是件令人不快的事──纵使不是真的,当年他和日经还算两小无猜的时候,这位美丽的妇人,曾经给过自己很多东西。

但杀掉她便是给日经不愿降的最大惩罚,这种时刻,是绝不可以心软的。更何况……苍雁漠然地想着,更何况自己早已抛却了这些软弱的东西。

需要与被需要,都是软弱的。

祈爱与被爱,更是软弱到一个可笑的程度。

他是父亲从地狱归来的通道,看着吧,所有发生过的一切,都是必须付出代价的。

仪式还在进行当中,围观的百姓当中陆续有了一些小小的骚动,很快便被士兵们给制止了。

当太阳行到头顶的时候,便是仪式迈入高潮的时刻。

负责行刑的士兵提着一把亮晃晃的大刀走到了场中,用一条红色的棉布掩住了皇后的眼睛,并道:「还有遗言要交代吗?」

疏叶氏的皇后竟抿唇微笑起来:「日经果真是我的好孩儿,从不会让我失望。」

「行刑吧。」有被那言语刺伤的感觉,苍雁凛了凛眉,出声催促。

「是。」行刑人高举起刀,日光折射刀面,发出强烈的光线。

下一秒刀便朝着皇后纤细的颈项落下,围观的人里头胆子小些的,已经用双手遮住了眼,深怕看见那喷出的血柱,以及滚落的人头。

可事情并非如此发展。

当地一声,那行刑刀在千钧一发之际,被人用剑挡了下来,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剎时一个天仙似的美人,以着极端优美的姿态,用剑格开了那柄大刀。

行刑的士兵大大地愣住,先不说他不曾遇过有人胆敢这样阻止祭祀进行的,光是这无边丽色,就已经大大超过了他所能承受的范围,直到被劫囚犯一脚踹到人群中,这才清醒过来。

「哪里来的美人啊……」

「是仙子下凡救皇后吗?」

「仙子为什么要把裙子绑到腰上去呢?」

「这是天庭最新的潮流吗……」

劫囚犯一干人等,指的自然是寒山岚、归长亭这对夫妻,以及他们的「马夫」蓝绡了。

他们的目的是救回皇后,自是不敢恋战久留,端是武艺高强,也不敢凭三人之力去挑战准备跟着苍雁出征的万人军队的。

寒山岚踹开行刑的士兵的同时,一边的蓝绡已经用剑划开皇后身上的绳索,一声告罪将皇后背到背上去。

从拦刀到放人是一瞬间发生的事,广场附近的士兵,甚至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走!」寒山岚打了眼色,两人便要往早已规划好的脱逃路径扑去,速度之快,一般士兵根本不可能跟得上。

可,有一个人却跟得上。

「大胆。」

声音贴在寒山岚背后冰冷传来,他知道不回击不行,「小蓝,先带皇后走!」接着一回身,举剑便挡。

来者正是新皇苍雁,只见到剑势未缓,反手又起,咬牙切齿,「寒山岚!」

将军不敢大意,侧身避过杀着后,长剑直指苍雁眉心,竟使出同归于尽的险招──寒山岚当然不是真的想跟苍雁同归于尽,而是因为此时此刻,他连一点点耽搁的时间都不可以有,一旦让苍鹭的士兵包围,想要安全逃脱相当困难,他要的,只是众人包括苍雁在内一瞬间的分心。

苍雁的长剑刚刺入他的肩胛便停了下来,因为他的长剑,已经到了苍雁眉心前一吋的地方。

「快保护陛下!」不知道是谁的呼喊突然响起,苍雁一蹙眉头,想要吩咐众人不要靠近──这寒山岚狡猾无比,人一多就容易被趁乱逃逸,可护主心切的士兵们已经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后会有期。」寒山岚对着他笑了一笑,一个后翻,踩了四五个士兵的肩膀头顶,跳入围观百姓人群之中,一下子便没了踪影。

「寒山岚那标致模样,居然还以为自己藏得了吗?」苍雁冷笑一声,「给我追!」

的确,以寒山岚的美貌和归长亭的俊美,理论上见过的人应当都很难忘怀,两人的容貌或多或少,都能算是妨碍他们躲藏逃跑的原因,加之还带着娇弱的皇后拖累速度,应当没有找不到人的理由。

可苍鹭军搜遍了高达城,从场中央跳进人群中后就马上失踪的美人劫匪,竟一点线索都没有留下。

其实原因很简单。

在疏叶冬青支持的「日星会」奥援下,他们至少受到了一般百姓十次以上的暗中相助,三人与皇后殿下,早在离开的那一刻,靠着众人的掩护,离开了广场,顺着醇酒之道往南行去了。

疏叶氏皇后被救走一事,令当天负责戒备广场四周的兵长战战兢兢,不知作风向来严厉的皇帝陛下,将要如何降下责罚。

可苍雁居然没有太在意这件事。

他收起剑端沾了一点血迹的长剑,「追不到的话,就准备出兵吧。我作了这一些,最终居然还是落了个下风。」

「陛下……」

「我要亲自会会他。」苍雁笑了起来,「果然……还是自己出剑,比较具有实感。或许……这是因为父亲,希望是由我亲自动手吧。」

夏宫之外,狩猎道上,两军刚刚结束一场激战。

苍鹭族的副将军苍鸣,因为与沙碧玺交过手,此次对战分外小心,总以距离较远的攻击,如使用弓弩、投石机为主,这样的攻击方式自是有其效果,可若不能搭配近距离的肉搏战,基本上想大大伤害敌方,并不可能。而且敌人那边,也有很多可以投掷过来的火炮。

僵持了四五个时辰之后,双方都没有得到太多优势,日皇子一方还耐得住性子,可苍鹭的主帅大人苍鸥,却觉得这样的僵持下去,并不能得到确实的战果。

于是他带着几名骑兵团的团长,亲自往前线过去。

「苍鸥大人,那沙碧玺诡计多端,切不可靠近!」

「不靠近,要怎么发动攻击!」

「可万一中了他的陷阱,苍鸿将军的殷鉴不远啊!」

「一次是投了会发毒气的火弹,一次是投了包着火老鼠铁蒺藜的火弹,还有一次是让士兵捡了伪装成财宝,可以延后三四个时辰才爆炸的火炮……这些都是必须投掷、或自行捡拾才会发生的计策,只要让士兵们保持警戒,不让敌人有近身投掷的机会、不随便捡拾物品,沙碧玺还能奈我何?」

「沙碧玺一次次都有新的伎俩,苍鸥大人不可不防啊!」

「我知道,可这僵局,不突破不能得胜!」

另一边,沙碧玺等人也陷入焦急的状态。

「沙将军。」日皇子皱眉道,「苍鹭军一直不愿靠过来,这可如何是好?会不会是已经看破了咱们的计策?」

「这倒不会。」沙碧玺苦笑,「不过也有可能真是被骗怕了吧。」

「将军还有别策吗?」

「嗯……陷阱就是要作得看起来……越安全越好。」

「将军您还是别打哑谜吧!」坐在一旁的老鼠道,「让人心急。」

「……嗳,劳先生,别急别急……有的时候,也是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换来信任……」

「……我刚刚说的您是故意没听懂吗?」老鼠翻了翻白眼,「算了,如果将军是因为还在想法子中,所以只好拿哑谜来抵抵的话,就算我没说吧。」

「您还真不给我留些面子。」沙碧玺苦笑了一下。

另一边的野狗挑了挑眉,「老鼠,我想将军的意思是说,让苍鹭的人多等等,等以为这个地方是安全的再说吧。」

「野大人说得不错。」沙碧玺点点头,「等放下心防,才容易入陷阱。」

「最好是光用等的看的,就会自己放下心防!」

「……也不是没有加快速度的办法啦……」将军大人叹了一口气。

「喔喔!」众人都来了精神,「快说!」

苍鹭军的主帅大人苍鸥并不是一个躁进的人。只是他也无法接受因为没有办法确认沙碧玺的陷阱,导致大军裹足不前的状态。

于是他想了一个办法。

他派出一支骑兵团,沿路搜寻着整条道路看起来可疑的地方,一点点土石的不平整、一小块破布掩盖的地方,一切一切,都要全部彻查清楚!

发生第一次爆炸的时候,牺牲了三名骑兵,伤了七八个。

第二次爆炸的时候,牺牲了一名骑兵,伤了四五个。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爆炸的时候,逐渐没有伤亡。

当该骑兵团来到夏宫前方的时候,苍鸥满意地笑道:「全军出发。」

「除了这里的石炮之外,全部引爆。」沙碧玺道,「就让苍鸥以为是己方碰到的。」

「石炮」的原理,乃是用石挖成,内装火药二斤、小石子一千枚,用一个大石弹塞住炮口,另开火眼安引线和发火装置,用沥青、黄蜡封固。

守城时,只要至于城下敌人易接近之处,用长绳,可于城内拉发。

由于外表看起来就像是一般的石头,且拉发的引线控制于夏宫内守军之手,如此前所未见之火炮制法,谅敌人再小心,也是难以防范。

可沙碧玺偏偏自己引爆了五六个。

苍鹭军开始时碰到的,还只是一般改良的「慢炮」而已,后面几次的引爆,都是夏宫内人自行引爆的。

一般人很难看出其中之不同,更何况苍鹭的骑兵,皆以为是不小心碰触到陷阱的结果。

当那最后一个石炮爆发的时候,一千枚小石子像炮弹一样散落开来,每一颗击出的力道,都像是重重的拳头。

苍鹭军一时兵荒马乱,人心惶惶,以为自身是安全的时候发生危险,其实是最惶惑军心的。

而苍鸥也在这次爆炸当中,被三颗小石子击伤,一颗在大腿、一颗在右臂,还有一颗,在左眼之上。

主帅被击瞎一只眼睛,虽一时无性命之忧,可也已军心大乱,只好暂时撤退下来。

过了一日,便听见高达将处决皇后的消息。

过了三日,住在都城宫廷之中的苍雁,亲自来到了阵前。

无论是对日经还是对苍雁来说,这是从高达城破那日之后的第一次见面。

或许也将是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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