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脑洞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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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六

青龙城的征服者苍鸿,在同时接到来自高达的折返命令,以及属下报告的俘虏逃脱问题之时,他决定留下副将苍夜及一千名士兵看守青龙,其余兵马随他回转高达,帮助苍鹭的皇帝陛下消灭旧皇子势力。

他当然知道此次沙碧玺领了两万高达军准备来抵挡他苍鹭的士兵,不过高达军速度缓慢,在青龙城遭占领的三天后才姗姗来到,驻守在城外二十里的玄武湖处。对于这点,苍鸿并不担心,一来苍鹭军方轻松大胜,士气正高昂;二来高达军的训练一向不如苍鹭军来得严谨扎实、性格也不如苍鹭兵来的剽悍;三来高达军毕竟不是沙族子民,要他们为一个不是自己的家乡拼命,想必那效果也是有限。

三点看下来,苍鸿都不认为自己有可能屈居下风。

唯一的不确定点就是沙碧玺的谋略。

可此人已经多年不曾参与战争,加之不是足够让士兵信仰崇拜的强势个性,能不能有效驾驭军队,他看都还是个大问题呢。

苍鸿对这位自己幼时的同窗总有些比较心态,他自己虽然不会承认,不过少年时几次模拟兵推都输给了沙碧玺,一直都是他心里很不是滋味的地方。

比起寒山岚的爽快承认,苍鸿明显还是带着些许保留态度的。

毕竟苍鹭族才是真正了解战争、懂得作战的种族,像沙族那样只懂享乐酿酒的民族,懂得什么是真正的战争吗?怎么可能会诞生一个真正的军事天才呢?

「传令下去,明日上午日出时,即刻启程。」

他传下命令,对于可以亲手抹去对沙碧玺的「全败记录」,他扬起了一点兴奋的心情起来。

花漫东离对于能参与沙碧玺师兄的计划,感到非常的新奇与兴奋。

他原本就是莫敌老将军的弟子与副将军,曾经无数次听过师傅对这个师兄的赞赏与叹息,他可以明白这究竟是因为什么,可明白与亲自参与,毕竟还是完全不同的层次。

他在沙碧玺的带领下,来到那个藏着五门土炮的密道当中,「这是一切的源头。」他的师兄道,「当年放在水战船上的火炮,其实并不是这五门,我也没有那个能力能使这重量消失,我所做的,仅仅只是从这土炮的原理当中触发出来的新武器罢了。」

「新武器?」瞧这沙师兄说得如此轻描淡写,要知道,师兄当年所做的,可是划时代的革命……「什么样的新兵器?」

沙碧玺弯身往那土炮的炮口里掏,「有了。」把手抽出,赫然出现一具足有一臂粗细,长约两尺的竹筒,筒身密密缠了麻绳,「就是这个!」

花漫东离将之接了过来,约莫有四五斤重,摇晃的时候,还能听见里面传来沙沙的声响,「这是什么?」

「我称它为火筒。装在水战船上的,其实就是这个东西。」

「咦?」

沙碧玺拍拍土炮的炮身,「当年我曾在将军府内……我说的是莫敌师傅的府内,拆解过一门土炮,当时便对它的构造有了相当了解。能做出这个东西来的地方,可真是不得了。」

「做这些研究,其实只是我个人打发时间的兴趣罢了……说来也不怕你笑,为了继承青龙的将军位置,沙族的每一任继承人都是抱着被逼的心态去高达修习的,我也不例外。我对练武没有兴趣,对打仗更是兴致缺缺,可总不能这样赖皮下去,只好捡了谋略一门,多用点心以求师傅让我安全过关。」

「哈,当年的师兄你也算是奇葩了。」

「所以当我因为青龙战事而回到故乡的时候,我便想起了这个东西,我知道青龙城也有五门,原本无非也是想说直接推上城墙,炮打敌军。」

「是啊!我也以为是这个样子……」

「可这只能暂有几分吓阻作用,敌人大量分布在海面之上,这土炮根本就很难瞄准,就算瞄了准,敌人可也不会乖乖静止不动在原处,等炮发出,老早就失去敌人踪迹啦。」

「难道……」花漫东离也算是脑子相当灵活的人了,他马上便联想起来:「难道师兄的意思是,这竹筒竟是小型的土炮?」

「呃……」沙碧玺苦笑了一下,「这是我的最大心愿,可惜并不是,我当年只有七天时间,再怎么样也无法克服铜身与竹身之间差异的问题的。」

「说的也是……万一这一点着,这竹筒烧起来可就毁了。那师兄说的又是?」

「这火筒虽名为火筒,里头装的却不是火药,而是毒药。」

「毒药?」

沙将军从竹筒后端一抽,拉出一条拇指粗细的木柄,「这里头的装填顺序是,先在底层下炭多硝少的慢药,次下喷药,再下含有砒霜等药剂的药饼,一枚为一层,共装五层。」

「何谓慢药?何谓喷药?」

「慢药即是火药,主要是要引发燃烧;喷药则又称发射药,主要以硝石硫磺为主,让这后面的毒物药饼能一起发射出去。也就是说,当年的水战,我将这轻便的火筒架于水战船上,发射出去的东西不是炮弹,而是夹着毒物的火球,火球可燃烧敌人的船帆,毒烟可攻击敌人本身,我军只要瞧准了上风处,不要让自己被熏着便好。」

花漫东离看着那外表造型毫不起眼的竹筒的眼光,已经大不相同起来,两眼放出兴奋的光芒来,「这东西,要用在陆上也不是不可以啊!」

「不可以。」沙碧玺却摇摇头,「当年我是专为水战船而设计,这火筒并不适合士兵们亲自用手去拿,先不论发射时筒身有多么烫手,光是毒烟散布,就很有可能会先毒死自己人。」

「那么……?」

「所以我想了一下,倒是有一个类似的东西可以派得上用场。」

「喔喔!」

「我再捞捞。」一边说着将军大人又一边往那土炮炮孔里伸进了手,「有了。」捞出一颗土炮发射专用的铁丸。「这是铁丸,也是我这一次的灵感来源。」

「愿闻其详!」

「铁丸其实并不只是一颗铁铸的球,它的里头含有大量火药,一旦射出便会爆炸,可火药需大量硫磺制作,我青龙并不产硫磺,更无奈的是,帝国内唯一生产硫磺的地方,竟是我们现在的敌人,苍鹭族的领地内。」

「这可怎办?」

「其实我的想法和当初制作火筒的原意差不多。我决定除了用少量的硝石、硫磺外,以一根麻绳作为中心引线,再以狼毒、蛇毒、菇毒、砒霜等十余种毒药捣碎混合制成球型,外面再以旧纸、麻皮、沥青等材料捣碎混合涂在外层晒干。临敌之时,只要点燃引线,将之抛至敌人足下,由于硫磺量少,并不会发生爆炸,但却足以让那十余种毒药在球里闷烧,发出伤人的毒烟。由于外貌和大小的关系,我将之命名为『哈密瓜弹』。」

「嗯嗯。」花漫东离一边听着一边喜上眉梢,连连点头,「这样一来,不仅不怕烫手,士兵们若能事先知道这哈密瓜弹的功能,也能有效避开。真不愧是师兄,这东西制法简单,材料又易寻,伤人面积却相当大,的确比单纯的铁丸更具威力!」

「嗯。」沙碧玺笑笑,「对我沙族士兵来说,用这类兵器,要比动刀枪要来得简单一些,东离,这十余年来我虽过着悠闲的日子,可总想着万一有这么一天来临,沙族人该如何应敌。」

「沙师兄……」

「强迫沙族人像苍鹭族那般坚忍地接受训练,实在是不可能的,连要我自己以身作则都办不到……可我也不能让战争恐怖再一次降临在我的族人身上,所以,我平时便想方设法先存了材料在这玄武湖畔附近。」沙碧玺踏踏脚下的泥地,「请你的士兵,以这五门土炮压着的范围为主,往下挖掘,约莫已有三箱哈密瓜弹藏在底下,另派一支沿着玄武湖畔,将其余四块巨石搬开,下头则分别藏了许多毒物和硫磺等制作材料,请全部取出。」

「师兄实在是……未雨绸缪!」

「制作的功夫,便交给我沙族的工匠。」沙碧玺眼神略带着骄傲的神色,「我沙族人虽不精武艺,可若论工匠守巧,却是无人能出其右的。」

「就让苍鹭知道,和沙族人打仗,可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棘手多了!」

一一七

沙碧玺与苍鸿间的第一场战役,便是发生在玄武湖与青龙城之间的中点──朱雀坡。

一方是正准备班师回高达,一方则是想要拿回青龙城。狭路相逢在朱雀坡上的山道,双方都吓了一大跳。

苍鹭的士兵不愧实战经验丰富,阵式很快便铺展开来。

朱雀坡虽坡段平缓,可毕竟不是平原地方,副将军苍鸣即刻将士兵调度成五人一列的长蛇阵,以持枪骑兵为蛇头,像一柄利刃一般冲散由花漫东离率领的高达军,后方随之递补而上的蛇身、蛇尾部分,则负责清除被冲散的敌军,将之个个击破,难以再集结起来。

第一轮交锋可说是苍鹭大胜,将高达军的先头部队杀得溃不成军之后,将敌军逼往朱雀坡坡顶,坡顶部分曾经是苍鹭军进攻青龙时曾经驻扎过的地方,苍鸣非常明白,那里有一块平缓的地区足以让己方以袋状阵形包围对方,再一举歼灭!

正当高达军退往朱雀坡顶,苍鹭军准备一举包围他们之时,忽有身着青衣的奇怪小队从高达军中闪了出来,往苍鹭士兵的脚边投掷了许多不知名的球状物体。

难道是想要绊倒我们?士兵们哈哈大笑起来,这作战方式,未免太幼稚了吧……正当这么想着,却见那球状体袅袅升出几缕细烟,在朱雀坡上的山风吹拂下,往苍鹭的军队飘散而去,这无色无味之白烟,初闻没有太大感觉,可多吸了几口之后,士兵们开始感到晕眩起来,有些闻得较多的,甚至出现口吐白沫、四肢僵硬的症状。

当副将军苍鸣发现自己也感到头晕心悸、感到了不对之时,那较靠近敌军的内围士兵已经倒下了大半,不知是谁大喊一声「有毒烟!」,恐慌如涟漪一般一圈圈散播出来,原本正准备进攻的士兵,对前进的脚步开始犹疑起来。

「怎么回事?」待在后方的将军苍鸿见士兵不再前进,挑了挑眉,「此时不一网打尽,更待何时?」

两名苍鹭兵将有了中毒症状的副将军苍鸣抬到将军面前,「启禀将军,敌人用了不知名的兵器,竟会发出阵阵毒烟,我方包括苍鸣大人在内,已然倒下不少……」

「什么?」苍鸿长身站起,「毒烟?为何花漫东离会有这种东西?……不知名的兵器……难道是沙碧玺?」

「将军大人!」又一名士兵奔了过来,「毒烟才稍歇,我军尚未重整阵形完毕,高达军……高达军以湿布蒙面,已经杀将过来了!」

「全军暂退!」苍鸿当机立断,「续以长蛇阵形撤往朱雀坡下,重新集结!」

「是。」几名传令兵得令,奔了出去,苍鸿呼出一口气,面色凝重起来。

「沙碧玺,我非得在你成气候前,替陛下剪除你的羽翼才好!」

苍鸿将军冷哼一声,继续吩咐起身边的传令兵起来。

面对少年时的同窗,沙碧玺觉得有些惘然。

苍鸿是个寡言谨慎的人。做得多而说得少,一向很有苍鹭族武人的风格。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交情,几回接触,也只是在莫敌将军的课堂之上,被分派为一组对战罢了。

苍鸿的战略一向重实质战力胜于投机取巧……沙碧玺忍不住回忆起来,想起自己曾经被对方责难:「这谋策仅能解一时之围,若敌数倍于尔,则无救。若你总是倚靠旁门左道,是成不了气候的!」

那时候是自己赢了对方……苍鸿挟优势的兵力中了他所设下的铁蒺藜、巨木阵等陷阱,损失大半士兵之后,却不及回防自己应当固守的城池。

当时他是怎么回答他来着?

「但这局我还是赢了。」好像就是这么一句,现在想起来,好像太自满了一些。

没有想到多年之后,真的遇上两军对垒,苍鸿依旧拥有优势兵力,而自己……他苦笑起来,到哪里去生材料安排这些阵法?苍鸿对自己的批评确实有其道理,纸上谈兵是不会了解现实战场的瞬息万变,敌人也不会给你时间作万全准备的。

「沙师兄,苍鸿退兵了,你怎么看?」花漫东离的样子十分兴奋,「这哈密瓜弹成功毒晕了百名苍鹭士兵,已经让我们一一绑起来了!」

「嗯,苍鸿只是一时撤退罢了,并不因为一时受挫而自乱阵脚,这些年来他倒将脾性磨得圆滑不少。」沙碧玺思考着,「若我是他,必将军队集结在朱雀坡入口处,咱们虽是为了取朱雀坡风口处投掷哈密瓜弹而故意退至坡顶,可毕竟并不准备这里久留,无论是粮食、饮水都不可能带多,只要在入口处守株待兔,多等两天,以逸待劳。」

沙碧玺顿了顿,又道:「这朱雀坡口狭窄,仅能容不过五人并排的出口大小,加之坡底为逆风处,哈密瓜弹将失去效用。」

「师兄,我们不用等到自己兵疲马倦吧?我这便传令下去,趁着苍鹭军还在撤退当头,直接冲破敌阵如何?」花漫东离的作战经验虽不如苍鸿丰富,可长年待在莫敌老将军身边可也不是白干副将军位置的。

「嗯,事不宜迟。」沙碧玺点点头,花漫东离于是正要招来自己的传令兵,却见师兄眉心一蹙,「慢着,有些不对,让我想想……」

「师兄,这朱雀坡山道很短,没有时间了!」花漫东离一边说着,一边还是招来了士兵,「去,将人都集结起来,成锥阵,咱们一举钉破苍鹭的那条长蛇!」

「是!」传令兵兴奋地奔了出去,自从高达为苍鹭族所占领,士兵们已经很久没有尝到打胜仗──尤其是打赢苍鹭族的快乐。

没有多久便听见士兵们一阵欢呼,快速重新集结起来,花漫东离继续下令:「以持矛者为首,弓箭手次之,持刀者殿后,众军出发!」

沙碧玺没有出声,似乎有什么正在困扰着他。

「师兄,你有满腹奇兵异策,可战场上首重时机,如你方才说的,若让苍鸿撤守入口,反而换咱们陷入颓势,不可不慎啊!」

「嗯,我明白。」沙碧玺揉揉太阳穴的部分,「我只是想不通,苍鸿他为什么不过倒下百人,便准备撤退,据我所知,此次他出兵青龙,可带有两万兵马。」

「遇见师兄你这前所未有的哈密瓜弹,任谁都会在搞清楚之前,先避开的吧?」

「不,苍鸿不是这样的人。」沙碧玺摇摇头,「他信仰苍鹭士兵的强大作战力量,这是他出兵信心的本质,苍鹭族一向以『勇往直前、马革裹尸』为荣耀,若是他选择继续攻击……」

「师兄,我们还有你设下的第二道计策未用呢!就算苍鸿选择继续攻击,也不需要太过担忧吧?」

「东离,你这是对我太有信心,还是太小看了苍鸿?」沙碧玺道:「若我是苍鸿,若我是苍鸿……」

「沙碧玺,你此计一出,就认为我必须撤退是不是?」当年还很年轻的苍鸿少年露出倔强的表情,「我撤便撤,问题是,就凭那些弱兵,你敢追吗?」

高达军自然是比沙族士兵要来得强盛得多,可比之苍鹭军,仍是略逊一筹。

而且,苍鸿也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还在学习的少年了。

「东离,快把你的人给我停下!」沙碧玺急道,「我知道苍鸿在想什么了!」

苍鹭的将军苍鸿大人此时正坐镇军队中央,双眼如电地直视着前方。

快点来吧,沙碧玺……

我在这里等着你,当年我所说过的话,如今便要证明给你看了。

一一八

虽然沙碧玺提出了警告,可已经来不及了。

高达军们举起了武器,往正在撤退的苍鹭军阵中杀了进去,苍鹭的士兵像潮水一样被分成了两半,当是高达士兵们冲到底的时候,一张大网正等待着他们。

大网的确是真正意义上的网子,锥形阵的前方为数张大网所笼罩,一时之间人仰马翻,后头的士兵不知前头发生何事,仍保持着往前冲锋的状态,山道狭小,等他们发现前方发生问题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往后传递消息,以及阻止自己继续往前践踏的脚步了。

被自己人慌乱之中互踩的哀鸣声尚未停歇,原以为已经失去斗志军心的苍鹭士兵,从被冲开的两侧持刀聚拢过来,没有多久之后,花漫东离便接获消息,自己的士兵不仅被杀了近百名,这朱雀坡的坡下入口,也已经为苍鸿所阻挡。

「这撤退之举居然是个虚招!」花漫副将军一捶自己的大腿,「是我误判了形势……」

「不,你的决定是人之常情。」沙碧玺摇摇头,「可苍鸿从不打没有把握的仗,总是将军队安排了一重又一重……这是他的优点,却也是缺点。」

「师兄请指教。」花漫东离的表情依然带着悔恨,「当初应当听从师兄的意见,留在玄武湖,否则此时咱们前后夹攻,苍鸿还不束手就擒!」

「照这看来,苍鸿敢轻易追上朱雀坡,怎知他在坡底下没有另埋伏兵?」

「那么师兄所说的缺点是……?」

「我的第二道计策,便是针对他的性格而设的。」沙碧玺语意淡淡,他的师弟的眼睛却又发亮起来。

若要分析当年莫敌大将军座下的三名学生的个性,他会说:「苍鸿直,寒山厉,沙生懒。」

「直」说的便是苍鸿一向直率、不拐弯抹角的性格,放在战场,便是不喜用谋,不善用谋,奉行快狠兵法,没有把握绝不轻易出手。

比较起来,沙碧玺的确取巧、奸诈多了,「可兵不厌诈。」大将军当年这么说着,「就算不喜欢使诈,也不能不会,更不能不了解这些!」

苍鸿的确牢牢记住了师傅的教诲,多年来的磨练,他学会了「就算躲在沙瓦坦城墙之后,也不轻易为狼族所激,贸然出战」的道理,也得到「就算遇到强敌,不见得要直拳硬碰,有的时候手臂拐个弯,击出的力道将更能重创敌人」的经验。

此时他正高高端坐在马背之上,看着沙碧玺带来的军队在罗网当中挣扎,最后为己方所歼灭的结果。

他没有露出愉快的表情,嘴唇仍抿成严厉的直线。

「众将士听令。」他的声音不怎么大,可没有一个苍鹭士兵敢轻易忽略。「剿灭余党之后,挡住这朱雀坡入口,不许任何出入,就算是一只老鼠也不行!」

「是。」

面对沙碧玺,在得到彻底的胜利之前,他从不会掉以轻心。

他要证明,唯有军队本身的强大,才是能否获得最后胜利的关键。

不过的确有一只老鼠跑了进来。

「将军大人猜得可真准。」偷溜进来的男人道,「那苍鸿果然在醇酒之道两侧边缘,各埋伏三千人马,都已经放了迷烟过去,估计没有一天是清醒不过来的。」

「辛苦你了,劳先生。」将军大人面对名画的同好,凝重的表情便显得放松了些。

「非也。」老鼠笑笑,「沙红宝去那小子自告奋勇,我便让他去了。」

沙碧玺叹了叹,「还真是个不放弃的孩子……虎珀的关系让他长大不少,改变不少,如果可以,还是不要上战场比较幸福。」

「他并不需要你帮他决定这种事。」老鼠撇撇嘴,「而且,十七岁也不小了,日月皇子也是十七的年纪不是?我在十七岁的时候,可已经加入了野……」顿了顿,不知为啥不太想让沙碧玺知道他那段不怎么光彩、自己应当也并不在意的过去。

「野……?」将军大人见他闭口不言,只好续道:「劳先生,或许您说的对吧。」

「不提这个。」老鼠道:「你要我在苍鹭军队阻挡朱雀坡入口时带来的东西我都带来了。」

放下肩上一只大口袋,花漫东离好奇地靠过去看,解开袋口现出的,赫然又是……「哈密瓜弹?」

「这不是哈密瓜弹,而是『老鼠的哈密瓜弹』!」沙碧玺解释道。

……这又有什么不同?难道自己部下方才丢的,还叫做「花漫东离的哈密瓜弹」吗?

看自己的师弟露出狐疑的眼神,沙碧玺只好又解释,「所谓『老鼠的哈密瓜弹』,和一般哈密瓜弹的不同之处,在于里面包的不是毒物,而是一根根的『火老鼠』。」

说起「火老鼠」,花漫东离马上就明白了。

火老鼠其实是一种铁制暗器,呈十字形状,上头还带有细毛倒勾,若是卡进肉里,哪可不是普通的痛的。

「『老鼠的哈密瓜弹』的硫磺量较多,点燃之后的爆炸力道,较哈密瓜弹大得多,不仅可炸伤敌人,这火老鼠亦同时爆开,散落在敌人所在之处,有烧灼、杀伤、障碍敌人的作用。咱们上来时,我沙族工匠们还在赶制当中,我请劳先生顺便帮我带上朱雀坡来。」

「可就这一口袋,不过十颗,能起什么作用?」

「作用可大了。」老鼠哈哈一笑,「我这一路上,可已经在坡道上埋了不少。」

他的轻功了得,而且苍鹭士兵着重的巡逻处,是靠近入口的地方,到了坡腰处,巡逻就宽松得多了。

「埋在坡道上?」花漫东离眉一挑,「无法点火引燃硫磺,又能起什么作用?总不会是要士兵们自己找出来点燃吧?那还不如放到他们的身上去!」

「只要计算好引线长度,我想要它什么时候爆便什么时候爆。」沙碧玺笑笑,「哈密瓜炮的使用方式,可不是只有投掷而已喔。『老鼠的哈密瓜炮』没有毒烟,只要士兵们小心自己足下便可。」

苍鸿等了半天时间,那些困在坡顶的高达军才终于动了。

他其实并不着急,尽管接到了苍雁陛下的急召,可能将日皇子一部份的军力消灭,可也是大大有利于苍鹭的事,相信陛下会谅解的。

如果还能活捉沙碧玺……不、不能活捉!他想,这样的男人杀了的确可惜,若他能为苍鹭效力便好了……他会给沙碧玺最后的选择机会,那个男人一向讨厌麻烦、厌恶做体力活不是?只要稍微威胁一下……

他举起长剑,「敌人准备冲过来了,全军迎战!」

命令很快地传了出去,苍鹭族的士兵个个突然觉得自己神勇起来,几乎用着以一挡三的速度,轻轻松松便击退了敌人。

高达军溃散得非常的快,苍鸿瞇起眼睛,看见他的老同窗沙碧玺,待在军队的最后方,正忧虑地看着对战的情况。

把自己放在最安全的地方的家伙,要如何打胜仗?

苍鸿冷笑一声,没有实力的人,只能靠耍小聪明取得一时之喘息机会,一旦遇到实力数倍于他的,便无计可施。

苍鸿深信自己的力量。

沙碧玺手边能用之兵有限,而自己却早已将士兵的攻击顺序早早安排妥当。

是擒王的时候了,他想,严厉的唇线,终于有了些许高兴的弧度。

进攻的号角声响起的时候,无论是苍鹭的士兵或高达的士兵都听得很清楚。

苍鹭的士兵知道将军判断的时间已经到了。

每当这号角声响起,就是将军判定敌势已虚,此战必赢,士兵只需奋勇杀敌即可的时候。他们也信任自己的将军,且高达军原本就是他们的手下败将,并不值得担上太多的心。

第一枚「老鼠的哈密瓜弹」爆炸的时候,苍鹭众人心中都浮起「果然来了」的想法,纷纷模仿敌人用预藏的湿布摀住口鼻。

很快的第二枚、第三枚……这一路上爆炸声响不断,明明不见高达军的踪影,那炮弹却像自己有生命似地,从土里炸出。

毒烟弥漫的时候,就算是高达军自己,也不敢轻易接近的吧?而且,苍鹭士兵们所在的方位,可是背风处,毒烟反倒有可能会飘散到高达军自己的身上去。

所以虽然中了埋伏,苍鸿却不怎么真正在意,「小心别吸入太多毒烟了,加快脚步穿过这陷阱区,敌人已是强弩之末,用你们的刀歼灭他们!拿下花漫东离头颅者,赏帝国币十万,能不伤性命抓到沙碧玺者,也赏十万!」」

有了将军大人的鼓励,苍鹭士兵们前仆后继,可那爆破声没有中断,士兵随着战线深入倒下不少,更可怕的是,高达军似乎不畏毒烟,才刚爆炸不久,苍鹭军们都还在摀住口鼻的动作时,高达军便杀了进来。

当苍鸿发现不对之时,为时已晚。

埋在土里的兵器威力太过惊人,且里头根本不是毒物,而是一枚枚伤人的暗器火老鼠。

他的士兵们几乎全被炸伤或杀伤,就是他自己,肩上也中了两枚火老鼠,那倒勾深入他的肩肉,传来阵阵痛楚。

于是他勃然大怒。

发怒的对象除了因为敌人,因为卑鄙的沙碧玺外,更多是因为自己。

居然、居然还是输给了那个家伙吗!?

他握紧了剑,身边的士兵一个一个倒下,他明明已经做了万全的考量,现在应当是要扫荡、彻底铲除沙碧玺的时候,怎地却反而是自己落入败军的境地呢?

「苍鸿,这一局我的确是不敢追。」少年沙碧玺是这样回答的,「可是下一局就难说了。」

他怒急攻心,最少……最少要替陛下杀了那个危险的男人!

他提起宝剑策马往沙碧玺的方向狂奔,「将军不可!」他的士兵们在他身后大喊,「快跟上保护将军!」

苍鸿将军却像是没有听见一样,他眼里心里都只有一件事,非完成不可的一件事。

沙碧玺没有动,杀气腾腾的苍鸿似乎震慑了他,让他连脚步都动不了的样子,脸上仍是那让苍鸿看不顺眼很久的懦弱表情。

一枚「老鼠的哈密瓜弹」在他马蹄下爆炸,骏马整个翻倒,他往旁一滚,身上又嵌了不少火老鼠进肉里。

可他顾不得这些皮肉疼痛。

长剑高高扬起,「沙碧玺,给我受死吧!」

「苍鸿……」沙碧玺只来得及唤他一声,便见那恶鬼一般的男人突然爆睁眼球,往前倒下。

沙碧玺有些愣愣地看着倒下的苍鸿身体。

这家伙是他少年时的同窗。

这家伙也是杀他青龙城上千士兵的凶手。

「你的手上明明拿着龙魂宝剑。」花漫东离提着血淋淋的长刀,「师兄,战场上切不可心软!」

「我知道。」他点点头。

灵魂里彷佛有什么东西,终于化为粉碎,再也无法回复了。

一一九

而后,他与花漫东离兵分二路。

自己的城池自然要自己救,他让师弟领一万五千兵马在清除苍鸿余兵之后,先返回日皇子大人的身边,自己则领着剩下的三千高达士兵,以及沙族的男丁约莫两千人,进行夺回青龙大作战。

苍鸿对沙族人的作战能力看得忒低。

只留一千名士兵守城,就算领头的是战功彪炳的副将军苍夜,沙碧玺的策略可是连苍鸿都不曾赢过的,更何况是这样一个年轻武将。

青龙城很快地便被夺了回来,苍夜暨苍鹭数百名士兵都被关押起来,这场夺还战只有苍鹭士兵有所死伤,在白虎岛上避祸的青龙居民也一一返回整理家园,并替为青龙殉城的虎珀副将军,和那五千名遭到屠杀的沙族士兵举行了一场隆重肃穆的葬礼。

葬礼由沙碧玺亲自主持,每一个士兵都代表着一个家庭的破碎,虎珀是个孤儿又尚未娶亲,由他的年轻兵长沙红宝代表献花,一直以来都表现得相当坚强的小宝少年,在虎珀的坟上大哭一场,沙碧玺听了老鼠的话,不再用自己的想法去干涉沙红宝追求军旅之路的决心。

苍鸿和一干苍鹭士兵,则就地掩埋于朱雀坡上,将军大人觉得有些欷嘘,这场给敌人的葬礼,只有他和老鼠两个人出席。

然后。

然后便是离开的时候了。

花漫东离的兵马是由日经皇子所借,他没有理由不还这个人情债。

临走前父亲大人对他好好训诫了一番,他破天荒地居人认真地点点头,表示自己会全力以赴,倒是让习惯他充耳不闻懒散貌的沙玉髓老将军吓了一大跳,最终只有拍拍他的肩,「要多小心。」

「孩儿知道。」

他点点头,站在门外等着的,是老鼠、沙红宝及坚持自己已经入伍的侍女吉儿,吉儿的父亲丹泉副将军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让女儿离家,她的未婚夫──一个长相秀气的酿酒师傅,则说出「妳去吧,我会在家乡等妳回来。」这样情深意重的话,「等我回来便嫁给你。」吉儿这么说,可怎么想都觉得这两个人的立场似乎倒过来了。

前往日皇子身边的路上,沙碧玺为了让自己研发出的哈密瓜弹有更多的制作材料,于是让老鼠与吉儿先行与日皇子会合,自己则领着少数士兵,进行材料的搜集了。

至于老鼠用着寨里的方式和野狗传上消息之后,恰恰正是野狗与日经两人逃出槐山,来到夏宫的时候了。

在皇子大人休息的厢房当中,野狗和老鼠一起走了进来。

日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老鼠。

据说这男人有宝物搜集的癖好,本人长得倒不怎么起眼,不过似乎甚得野狗的倚重,在进门之前,还悄悄递了个纸包给野狗,只见野狗露出欢快表情,重重拍了老鼠的肩膀一下。

虽然从门缝中看到了这情景,皇子大人尽管感到好奇,却也不会在老鼠面前质问野狗「到底收了什么」这个问题。

「老鼠先生,不知沙碧玺将军何时会与我们会合?」

野狗嗤的一声笑了出来,「皇子大人,您可以叫他老鼠便可,加个先生倒是怪别扭的。」

老鼠对称呼并不以为意,「殿下,沙将军正在搜集必要的东西,预计二日后会在夏宫的狩猎场与花漫大人的军队会合,届时便会来见殿下。」

「嗯,老鼠,不知青龙城目前现况如何?是否与沙瓦坦的苍鸿兵马狭路相逢?」

「在沙将军的谋画下,自然是胜了,苍鸿不是沙将军的对手,已经战死朱雀坡上。」

日皇子一怔,倒是看不出那位沙将军得能耐,竟超出他想象许多!

「不过将军大人已经下令,将这消息封锁起来。」

「嗯,让苍雁对自己的军力有所误判吗……」日皇子点点头,「这一路舟车劳顿,实辛苦各位了。」

「哎,皇子大人才刚刚染了风寒,还是多休息吧。」野狗笑道,「老鼠,多谢你的东西啦。」

「咱们银货两讫,这也没什么。」老鼠意有所指地瞄了皇子大人的方向一眼,笑了笑,「最近我好像也有点了解你的想法了。」

「老鼠,和我作对没有胜算的。」

「什么?」老鼠瞪大了眼睛,然后大笑起来,「老大,难道你认为我……不,爱情会让人盲目啊……我还是快离开吧。」

「啧。」野狗看着手下离开的方向,忍不住啐了一口,自嘲起来。

「那是什么?」少年问道,「老鼠给了你什么东西?和作战有关吗?」

「嗯……」男人拉长了尾音,「可以说有关,也可以说无关……」

这是在干什么?卖关子吗?

自从被野狗在光天化日的稻草堆里这个那个了以后,少年似乎从那泄气的情绪当中重新振作起来,可相对的,他对野狗原本抱持着的一丝倚赖心,也跟着烟消云散。

少年冷哼一声,「野狗,你说是不说?」

「说啊,怎么敢不说。」野狗大爷将那纸包放到桌子上去,「你要不要自己解开来看?」

少年顿了一顿,心中是赌定野狗不可能会伤害自己的,于是靠了过去,将那纸包沿着黏合处撕了开来。

纸包包得相当严密,皇子大人拆了好一会儿,才看到一点白色的柄露了出来。

连忙加快速度,最后,居然取出一根通体润白的象牙雕刻,顶端的部分刻的是一条栩栩如生的龙,昂首含着一颗龙珠,龙身则沿着整根的象牙雕刻下来,中间还镂刻了一些云彩,雕工精致而大器,就算在宫中看过许多珍宝的皇子大人,也不禁要对这根足有一尺长的象牙雕刻赞叹不已。

「喜欢吗?」野狗走到他的旁边,「此物名『云龙』,是我准备要送给你的礼物。」

「礼物?」的确是让人爱不释手的东西……可野狗送的礼物,多半都有些机关……瞧这象牙雕刻的形状、大小,皇子大人沉默了下来,的确是挺熟悉的没错。

「你又送我这种东西做什么?」放下礼物,「眼下大敌当前,你脑子里就只有这些不三不四的想法吗?」

不三不四的想法?

野狗反倒愣了一下,见皇子大人的怒气似乎快要爆发,他取了桌上的「云龙」仔细端详了一下,突然大笑起来。

「野狗!」皇子大人终于怒了!不,应该说是又怒了一次!

「唉哟哟我的皇子大人啊~」男人将正在发怒的少年搂进了怀里,「你道这是什么?不三不四?原来你就是这么看待我送给你的『潋碧』的……」

皇子大人的吉祥物,原来还有这么个雅名……不过名字取得再优美,也不能改变不三不四的现实!

「野狗!什……」男人张嘴咬了他的唇一下,接着便将舌头伸进他的嘴里,缠住他的舌用力吸吮着,少年挣了几下身体便软了下来,男人将手探入他才刚穿好的衣衫当中,抚摸着他的腰间与大腿内侧。

「原来『云龙』还有这等功能……」野狗露出邪恶的笑意,「就让发现的皇子大人来试试看好了……」

「不……」

少年的反抗并不那么用力,象牙滑腻的触感一下子碰触到他的下身,「野狗,不要……」呢喃的声音好像正在邀请着野狗快来享用,男人将他翻倒在桌上,掀起少年的衣袍,露出已经情动了的性器来。

「一会儿您可要放松些,这『云龙』可不比『潋碧』光滑,龙头上的小坑小刺可多了……」

「……」这家伙是故意的吧!少年欲哭无泪,本来自己是很放松没有错,可一听他的话,反而紧张起来。

「让我看看,哎,龙嘴比较窄,应该可以先进去探探吧?」

少年感到后穴被插入了异物,因为紧张的关系,那异物形状显得特别明显,而且野狗不只是插入而已,还恶劣地转动起来,龙头刻着的须、牙、鬃的部位划过少年的肉壁,引得他一阵哆嗦,腿自然而然地张得更开了些。

「还想要更多一些吗?」男人在他耳边笑着,「还敢说不喜欢这个东西吗?」然后恶劣地将手身到前面去抚弄着他早已勃起的阳具,「唷,小皇子大人的嘴巴已经流了东西出来呢……」

少年对野狗的满口淫秽言语其实也已经习以为常,既然做都做了,还是快些做完,还得跟他谈点正事要紧,「野狗……你快些……」

「说吧,你是要『云龙』还是要我?」

这还用说吗?能让他情动的,是这个男人而不是那死物啊!

少年垂下了眼,「野狗,还不快给我插进来!」

「遵命!」

完事后短暂的余韵时间。

「这『云龙』若是有灵,此刻只怕已经气死了吧……」

「为什么?」

「居然被帝国未来的主人,日经皇子大人认为是那不三不四之物啊……」

「它不是吗?」

男人一笑,把被扔到一边的象牙情趣用品拿了过来,握住龙头的部位,往上一抽。

一时间银光四射,日经皇子震惊的脸恰恰映在匕首一边的刀面上。

「此『云龙』为元海深海寒铁所铸,削铁如泥,是与青龙城的龙魂宝剑成对的宝物,传说失落很久,没想到居然是落到了老鼠的手上,我要了来,给你防身用的。」

皇子大人脸腾地烧红起来,久久无法言语……

一二○

在没有人知道的时候,老鼠花了很长的时间在整理自己的想法。

他原本就是带点孤僻的性格,对他来说,名画珍宝比起「人」来,要更吸引他得多了。人会变,东西不会,永远能保持在最美好的状态,静静地陪伴在他的身边。

可人毕竟是没有办法真的独力生存的。所以他需要加入野狗寨,所以他仍需要和一些其它不怎么在意的人有了互动。

他总认为自己应当不会永远待在这里,野狗寨总有一天可能覆灭,后来甚至连整个帝国,都会易主……正不正是代表着,一切皆空,唯有宝物永流传吗?

所以他贪心地搜集一切看得到的、有价值的东西。从名画墨宝、珠宝玉器到罕见兵器,只要是能被视作「宝」的东西,他都像秋天的松鼠搜集核桃一般,一件件堆放进自己的宝库里,并借着这样的动作,肯定自己的存在。

他不喜欢女人,也不喜欢男人,简而言之,他其实不喜欢「人」。

可这多年来的认知,老鼠觉得有些动摇起来。

和野狗碰到面之后,将沙碧玺的消息和「云龙」交换了野狗手上两枚十分珍贵的琥珀,不知野狗从哪里得来的,那琥珀当中居然各镶着一只蜂鸟和一朵桃花,颜色异常绚烂美丽,是老鼠已经想要很久的、野狗终于愿意出让的东西。

自己付出的当然也是极好的宝物,「云龙」是从帝国首富兰氏的库房深处盗来的,深海寒铁所铸到刀刃是有名的锋利,据说可在空中削断一根头发,也可像切豆腐似地切开一块石砖,它的柄与鞘都是由夜烛以南婆娑妲河畔野象群首领的象牙所雕刻,十分难得。

不过比起那两枚琥珀,老鼠还是觉得自己换得很值得。

他的脚步轻快,准备将皇子殿下的口信,转回给沙碧玺将军。

说起沙碧玺,老鼠就微微觉得有些头痛。

这男人身上唯一珍贵的一幅图「宿鸟归飞」,也早被自己拿到手,眼下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有一堆不是哈密瓜的哈密瓜弹,这男人难道是哈密瓜的疯狂爱好者吗?仓库里战场上,全都看得到哈密瓜的踪迹……

或许他可以说服自己这也是有些好处的,比如说现在,他不是拿到了野狗那两枚琥珀了吗?若在平时,恐怕野狗是不会想要换、自己也很难从他身边偷盗得到的。只因为现在是战时,人总会对身边没有的,对战争有用的东西有了更大的需求,于是乎,野狗想要保护日皇子,所以他需要云龙。

真好笑,他想,堂堂帝国第一通缉犯,居然落入了情海。

「劳先生,你过来了?」男人对他招呼起来,他的脚步不自禁加快了一些。

真好笑,原来他也一样。

沙碧玺带着大批从民间收购来的便宜材料,如麻皮、沥青、薄瓷、竹竿、石灰、砒霜、皂角等等东西,以及青龙城今年滞销的特产──新酿酒,将之聚集在一处,百名沙族工匠,正日夜不停地赶工,将将军大人大人的构想嵌合起来,

「这东西一扔出去,会不会让敌人和自己人都醉倒一片啊?」老鼠让浓醇的酒香味道浸得醺醺然起来,「幸而都是新酒,若你拿老酒过来,我必与你拼命!」

「劳先生说笑了。」将军大人笑了笑,「我知你也是个识货的,这样吧,等这边事情办完之后,一同回我将军府再作客几天,我那地下酒窖里,还藏了数十坛十五年以上的葡萄佳酿呢。」

哼哼,我的宝物库里,年纪最轻的一坛酒,也有二十年以上!老鼠在心中想着,可面上还是点点头,「我也藏着一些,来日咱们可以较量一下收藏。」

「甚好甚好!」将军大人笑瞇了眼,谈到酒,心情似乎便好了不少,「若不是身处这样麻烦的境地,还真想抛下一切,随你去看看那些珍藏的名画……」表情展现了无限向往之心,说不定将军大人真的会为了想早日看到老鼠的收藏,拼命想出提早结束战争的好方法也说不一定……

不过就在老鼠与沙碧玺还在闲谈的此时,位于北方一些的苍鹭军,正悄悄动了起来。

苍鸿战死的消息在沙碧玺有意隐瞒之下,此时尚未传回都城高达,苍鹭军按着原订计划,在骑兵团出发后两天,也跟着开拔出城。

在新的皇帝陛下苍雁的计策奏效之下,原本挟近十万大军的皇子联军,被一一拆解出去,要剿灭这剩余的少数旧帝国叛党,并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

若苍鸿在此,这大将军的位置原本就应当属于他的,可现在,则落在资格已老得足以服众,也是从一介士兵一路做到总团长大人位置的苍鸥大人。

初期攻击皇子残党的进度十分顺利,除了没有真的能要到日皇子大人性命外,他占领了联军本阵,甚至连同那神秘的食人鬼军团都被他驱赶一空,唯一让他遗憾的,就是亲生儿子苍羽仍不知所踪,也不知是生是死,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否则他是不会放弃寻找苍羽的下落的。

将骑兵团则交予团一团长苍翎带领,最近苍翎身边跟了个挺能干的小伙子,倒是能补足不少苍翎的缺点──苍翎的优点是对工作负责作战经验丰富且性格专一,可惜似乎也因为过于鲁直了些,行事作风时常缺乏弹性,在人下做事可以,想成为人上之人,似乎还有些不足之处。

不过现在看起来却又成熟了不少,传说跟在他身边的副官日石,是个心细如发能辨轻重之人,使得此次骑兵团虽没有逮到皇子大人,却也收获不少。

在私底下,骑兵团团一的成员们常称呼小石为团一的地下团长,只要是经过他的嘴向团长大人说的,甚少会有不允准的,小石也是个会做人的,逢人便客客气气地叫声大哥,能帮忙的必尽心尽力地协助,就算他和团长大人之间有什么不清不白暧暧昧昧的传闻出现,也都渐渐让人轻易地忽略掉了。

于是在这么个能干的「贤内助」帮助之下,苍翎不仅领下了战功,更一下子升迁到了能代理总团长职务的位置上去。

自从小石在槐山上当机立断用弓箭逼退敌人,救了苍翎一命之后,团长大人对于这个青年的态度,隐隐也有些改变了。

小石士兵……甚至是苍鹭骑兵的形象鲜明了起来,而属于男娼的那段晦暗过去,则让苍翎极力想忘却在脑海深处,但愿一辈子都不再想起来。

可就算他逐渐将他和小石之间,化为正常的上下属关系,可欲望这种东西,越是做不得越是分外想做,当小石还是个男娼的时候,就已经够撩人的了,现下摇身一变成为表现突出颇有前途的副官,却反倒更加诱人起来。

团长大人最值得自豪的专心,已经被他的副官毁了许多次,对方明明是个灵活聪敏至极的人,却似乎没有发现长官真正的心情,也不知道是真的迟钝,还是有意规避。

……苍翎看着那青年正专心地端坐在案边抄写着方才才结束的战略会议的决议,是准备要呈回给苍鸥大人过目的,瞧那烛火的光芒将小石的面孔染上一层淡淡金色,那犹如蜜一般的颜色,让人真想舔他一舔……

团长大人想了一想,反正夜也深了,人又近在咫尺,如果他不愿意,只要挣上一挣,自己也不会真的勉强他的……

团长大人在这方面变得很容易说服自己,于是他站立起来靠进了对方,高大的身材很快便在赴关的案上造成一片妨碍写字的阴影,「团长……大人?」

青年被他拉了过来,还来不及说出一句话,便让他按在案上吻了起来,青年轻轻挣了一挣,他完全忘记曾经自己告诉自己的事情,反而加重了压制对方手腕的力道,加深了舌头侵犯对方口腔的程度。

很快地他便感受到小石放松了下来,似乎对他的行为感到有些无奈,却又不得不配合,「小石,咱们已经好些天没有做了,难道你一点都不想要吗?明明还这么年轻……」

脑中闪过日时小石与其它年轻士兵谈笑的样子,明知小石不会和那些人有什么,却忍不住要对他猜测起来。

自己的年纪当算壮年,做爱的技巧应当也不差,应该不会输给那些空有精力却毛燥的小毛头才是……可再过几年,自己再更老一些,或者小石继续往上升了,自己还能像现在这样和小石在一起吗?

团长大人有些不安,可偏偏这样的感情是完全无法表现出来的,只能默默在心中骚动,并表现在略显粗暴起来的动作。

可青年在面对这事的时候,依然柔顺得不可思议。

「把你的腿张开一些。」青年便张开了腿。

「自己用手指拨开穴肉。」青年两只手的手指便往后勉强拓开自己。

明明还穿着骑兵团黑色的战甲,却犹能做出男娼一般淫荡不堪的姿势,「日石副官,你这个模样,有多少人见过?」

「嗯……只有、只有团长大人……啊……」

「是吗?可是像这样的身体,真的能忍耐十天以上不找男人?」

青年呜咽一声,似乎对他插入的食指动也不动无法忍耐,开始扭起腰来,「团长……大人……请、请别折磨我了……」

「真是没办法。」苍翎兴奋地道,扶起自己早已勃起的阴茎,往那绽放开来的菊穴捣了进去,被包裹的快感一下子传遍全身,他抓起青年的脚踝往上一提,便在一堆写了一半的文件当中抽插起工作尚未完成的副官。

青年呻吟的声音断断续续地,性器已经高高扬起,「啊、大人……」

「是这里吧?刚刚让你爽到叫出来的地方是这里吧?」

就算是跟青楼的小倌上床,团长大人也不曾这样满嘴淫声秽语,努力延长射精的时间。

他想多感受小石一点,他想多埋在那个深处更久一些。

阴茎抽送的频率又凶又急,每一下都好像想要贯穿小石似的猛烈进行。

让你只能想着我一个人。

最好能在想到我看到我的时候,腿都发软!

「不、不可以……团长大人、慢、慢一些、这样子不可以、嗯……太深了,太激烈了啊……」

小石全身都挂在他的身上,下身牢牢与他嵌合,脸上都是泪水汗水糊成一团的湿润痕迹,他感到小石下身的甬道收紧起来,「坏孩子,想让我快点射吗?」

「嗯……啊……」

实际上的确也已经濒临爆发的边缘了,他原本想抽出来射在小石的肚皮上的──这样会比射在里头好清理得多,可却没有忍到最后,等抽出来的时候,已经射了一半有余在小石的肚子里面了。

射精之后,两人俱是气喘吁吁,小石衣衫凌乱,战甲被解下丢在一边,内袍被整个卷到胸上,裤子则褪到了膝弯处,穴口、肚皮和腿上,都留有斑斑瘀痕与稠白的体液流淌着,完全就是一副不可能再继续办公的样子。

「小石,你……还好吧?」

做完之后才感到后悔,实在是不怎么有诚意,不过团长大人自信的克制力,在小石面前老早就兵败如山倒了,他逐渐体悟到了这件事,也思考着要如何能让小石可以兼顾他的情人与能干下属的双重身份。

青年彷佛有些虚弱,「团长大人好激烈啊……对不起,没有注意到您的需要……」

「小石,你别为这种事道歉,这件事……是我的不对……我、我好像不曾问过你……」

副官小石突然觉得有种危险的预感,他只好傻笑了一下,希望能转移话题蒙混过去,「团长大人,我想沐浴净身,可否请您帮我吩咐预备热水……」

「那有什么问题,你先躺躺,我去去便来。」

「谢谢大人。」

看着团长大人快步出门的背影,青年瞇起了眼,坐起身来。

腰非常酸……他还曾经以为这团长大人是个懂得克制的军人,没有想到发起疯来,倒像头野兽了。

早知道应当多少给点甜头,而不是让他这样一次累积起来爆发。

更早知道,前一天就不要偷偷去找霸子了……连着两天被野兽攻击,就算是小石,也会有撑不住的感觉啊。

霸子那家伙居然在团八真有模有样当起冲锋队长起来了,瞧那儿有几个年轻新兵崇拜地跟在霸子屁股后面跑的模样,如果被知道霸子其实是强盗窝里的冲锋队长,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呢。

看来霸子反而不需要自己担心了……而且见到面后,难免也得被霸子用身体好好「沟通」一番……这当头,无论是霸子还是自己,都不宜继续这样「沟通」。

团长大人对他的感情,似乎用得深了,青年想。

他知道自己终究会离开的,这样的爱情对他来说,是一种奢侈,也是一种负累。

说不定会让团长大人哭呢。

小石忍不住笑了起来。

番外:一夜情

青年猛然惊醒的时候,发出了一身冷汗。

他梦见自己的幼时好友自戕死去的画面,雪地上艳红的颜色十分怵目惊心,让他印象极为深刻。

醒来之后却将梦境忘却了大半,只是那片红雪仍保留在他的意识之中,留下了淡淡的梦境痕迹。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不知道现在究竟是什么时候了,他觉得脑中非常混乱,他得先想起自己是谁。

他是疏叶枫。

这里是皇宫。

之所以在这里,是被兰真所救,然后又被苍雁所囚。

他跃下了床,似乎因为躺了太久的关系,一时之间手脚虚软,他想起自己似乎是被兰真给下了药。

他想起自己好像还有问题想要问问兰真……还是兰真曾经问过他什么问题他必须回答?

总之脑子下的指令是他非得先找到兰真不可,所以他跌跌撞撞,闯了出房间。

兰真并不难找,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扇窗边,兰真正在里头和一个少年谈笑着,那画面没有丝毫异常之处,就彷佛多年前他们还在宫里念书的时候那般单纯……可仔细定睛地看,便能看出那少年不是并日皇子殿下,他们的年纪,也早已经脱离那个天真的岁数了。

少年不知说了什么,兰真微笑着的表情一下子敛了起来,他有些诧异,兰真从不曾在他面前表现过一丝一豪不悦的样子,他总以为那是因为他出身兰氏这个商人世家,耳濡目染了商人圆滑习性的关系。

原来兰真也有那样的表情。

屋子了的兰真突然用一手将少年的两只手腕都抓住,然后高高提起,用另外一只手解开少年身上的衣衫,少年只是扭了两下,看得出来并不十分认真地挣扎,一条腿居然还去勾住兰真的腰。

他吓了一跳,因为兰真居然开始脱起自己的裤子。

青年虽然正直,却并不无知,这光景一看便知将要发生何事,他只是讶异那个相貌秀丽得几乎像个少女的美青年,竟然也会行这天底下的男人都会做的俗事。

也不能说他有意对兰真另眼相待,而是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人的外表,会让你几乎忘记对方也是个有血有肉有欲望的凡人,兰真显然就是这一类人,疏叶枫相信就算今天站在这里的人不是自己,只要也是认识兰真的人,没有不被大大吓一跳的!

接下来的画面再看下去有违他的原则,面对这景况就算他有千百个问题想要问兰真、或回答兰真,也得先等里面的事情告一段落才行,所以他蹲下了身,然后靠窗户边的白墙,静待时光的流逝。

他觉得自己才刚刚坐下来而已,就看到一双黑色的普通布靴停在他的面前。

他很自然地抬起头来看来人是谁,赫然便是应当在屋里头和兰真翻云覆雨的那个少年。

「你……」一时之间满腹的疑问却问不出来,少年反而对他笑了起来,弯下了身,附到了他的耳边:「您就是疏叶枫大人吗?」

他愣了一愣,对方为何会知道自己是谁?

那少年露出一丝恶作剧般的笑意,「兰大人高潮的时候,总是喊着您的名字呢。」

他心里一惊,正欲再言,少年却已杳然离去,不见踪迹。

「枫,你醒了啊?」兰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抬头一看,正好见到美青年从窗里探出了身体,「怎么不进来呢?」

因为怕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啊……他在心中默默回答着,却只是耸耸肩,「兰真,我有问题想要问你……唔、还是你有问题想要问我?」

美青年显得好像很高兴,「你终于要回答我了吗?快进来吧,我倒杯茶给你!」

原来他是应当要过来回答兰真什么的吗?

青年站起身来,准备从房间的门口走进,「我很抱歉兰真,我刚刚醒过来,好像什么都忘记了……」

美青年还在倒着茶水,听见他的话手抖了一抖,居然差点打翻,「枫,你说什么?你忘了!?」

他觉得有些内疚……可又不想随便敷衍对方,「对不起。」

兰真叹了一口气,「枫,你这样太奸诈了,为了等你这个回答,你知道我已经忍耐了多久了吗?」

……可是他也不想这样啊……疏叶枫也觉得自己有点无辜,「我现在便回答你,你就再问我一次吧。」

「……」美青年定定地看着他,露出了悲伤的表情,「枫,要我再问一次可以,可我们必须交换条件。」

「交换条件?」他像九官鸟一样地重复着兰真的言语,「什么条件?」

「你必须和我袒裎相见,我才愿意说。」

「咦?」

为什么问问题得要脱衣服?他不能理解,可是手却自己动了,爽快地脱下了衣,嘴也自顾自地问着对方:「是不是连里衣裤子都得全脱掉?」

兰真点点头,自己也开始脱了起来,不一会儿,两个人都是赤条条地了。

「很好,那么这样我便可以说了。」兰真笑着说道。「我知道你觉得奇怪,可我要问你的问题,嘴巴和眼睛可以说谎,身体却是不行的。」

到底是什么问题这么神秘,疏叶枫觉得好奇心被整个挑了起来,「你快问吧。」

美青年深呼吸一大口气,表情有如视死如归的战场士兵,「枫,我的问题就是,我喜欢你,你呢?」

他被这问题搞得更模糊了,「什么喜欢不喜欢,这是什么问题?」

「枫,谢谢你的回答,我好感动。」兰真道,简直是喜形于色地靠了过来,「我好高兴,你居然也是喜欢我的!」

他呆了一呆,这是什么道理?他什么都还没有说,连思考都还不着头绪的啊?

「枫,你知道吗,对男人告白的时候,还是看这里最准了。」

他低头,看见自己微微仰起的性器,落在了兰真的手心里。

「这……」青年有些慌乱,到不是因为弱点正被人握在手里,而是因为兰真的误解,「兰真,只看身体要如何做数?」

「枫,你难道不明白,对你来说,欲望便能代表爱吗?」

「我不明白……」他喃喃道,「欲望便是欲望……啊……」

美青年白皙的手掌开始动了起来,疏叶枫觉得一阵费解的冲动从下身往脑中猛窜上来,「唔……不可以……」

「既然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有什么不可以?」美青年笑道,「枫,你太古板了。」

这不是古不古板的问题,他想,而是他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

可也的确如兰真所说,身体的冲动是骗不了人的。

在兰真的挑逗之下,他的下身涨得更大更硬,可美青年仍不愿意放开他肿胀的性器,「枫,我们来做吧!」

这不过是礼貌性的招呼罢了,青年知道,兰真是打定主意非做不可了。

于是他只好胀红着脸点点头──一方面也是因为他的下身已经被摸得有些受不了了,处于随时都有可能爆发的危险状态。

「枫,既然你是第一次,我便先在下吧。」兰真拉着他来到桌边,自己坐上了桌面,张开了修长的双腿,「你也摸摸我……」

他看见兰真的性器老早竖得高高的了,正微微颤抖着,好像正等着情人的采撷,他的喉头滚了一滚,一只手听话地抓住了前端的部分。

兰真发出的叹息声,足以让圣人发狂。他想,他这一辈子,还没有这么想要压倒一个人过。

彷佛发现了他心情的转变,美青年长腿一勾,双腿一口气环到他的腰上去,他的手连同兰真的下身一起被夹在彼此之间,而自己的阴茎,则恰恰往美青年身下的臀缝滑去。

好像老早就知道会走到这一步似的,疏叶枫意外地对这个姿势没有太多的疑问。

他放看兰真的性器,双手改托住他的臀部,轻轻往上一顶,他那已经胀得厉害的肉刃,便闯入了兰真那狭小的穴口之中。

抱住了他的美青年惊呼一声,那声音中带着三分疼痛七分喜悦,兰真的身体紧得要命热得要命,「兰真……你好紧……」

「嗯……」美青年狂乱地摇着头,「枫、你、你别停,继续……继续……」

于是他开始动起腰来。

男人的那个里面,只要不是正在排泄,理论上应当会相当干燥清爽……可兰真的里面不知为何,居然又湿又滑的,穴口虽然很小,可却很有延展性,就算被插入了自己勃起的性器,看起来彷佛紧绷到快要裂开,可终究还是牢牢接纳了青年的入侵,凭着生物本能,疏叶枫渐渐地开始忘却了脑海当中一直徘徊不去的疑问。

一开始还是兰真在主导着,可没有多久之后,主导权变让青年拿了回来,他将兰真的长腿整个抬高到自己的肩膀上,让下身能够撞进他体内的更深处,抽插时的肉体拍击声和水渍声更激得人简直要失去理智。

可他仍然坚持未射,反而抽出阳具,让兰真翻了一个身,变成趴跪在桌上的姿势,然后他双手握住兰真的腰,又是向前一顶。

美青年发出细细的啜泣声,「枫……嗯,轻点、嗯~~」

他觉得这声音简直更是刺激着他的欲望,动作也就更加粗暴了一些,在兰真背后顶了数十下之后,又抬起他的一条腿,从侧边进攻进去,没想到这个姿势似乎正中兰真身体里的某个神秘所在,只见美青年大声呻吟起来,「那里、那里不可以……」

皆下来便是集中火力攻击那里的时候,他的抽插速度越来越快,身下的兰真只是断断续续地发出淫靡的呻吟声,「枫、嗯、你真好……真好~~」

他感到一股强大的射精欲望瞬间铺天盖地而来,他急忙想抽出自己的性器,可兰真下身却反而用力夹紧,「射在里面……求你射在里面……」

这样淫秽的字句终于击溃青年的意志,他感到自己射出大量的精液出来,而且全部都射进了兰真的身体里面,涓滴不漏。于此同时,兰真也溅了不少白浊体液在疏叶枫的下腹之上。

他哧哧喘着粗气,人还压在兰真的身上,软下的阴茎滑了出来,大量的精液便随之流出,他觉得有些恍惚,一时之间搞不清楚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事情。

「兰真……」他喃喃道,「兰真……」

「枫,我好喜欢你。」兰真哭了出来,「我好喜欢你,谢谢你。」

疏叶枫很想拍拍他的背,或者抱抱他。

如果能现在回答兰真就好了,他想,用那相同的一句话。

兰真一定会停止哭泣,一定能再度对他微笑。

青年猛然惊醒的时候,流了一滴眼泪。

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梦,短暂得连一点点痕迹都来不及留下。

他感到一阵浓重的悲伤情绪笼罩而下。

在寂静的夜里,不知所以地痛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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