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一○一
无论是骑兵团团一团长苍翎的桃色八卦,还是在团八新兵之间谣传的神秘午夜帐棚呻吟声,都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引不起在上位者的注意。
苍鹭族的王者的眼睛看向的是更遥远的地方,在帝国疆域最南之处。
他已经洒下了网,正等待着收网时丰收的成果。
事情也的确大体按照了他的预想发展。
为日皇子所深深倚赖的夜烛军正逐渐崩解,直到本应自囚于夜烛城内的兰恕将军登高一呼,原本就效命于他的军队便整个回转方向,脱离了日皇子的麾下。
只剩下不到五分之一的人数,在两位非兰氏出身的副将军带领下,继续效命日皇子。
让兰恕改变心意的原因当然是因为弟弟的死。
日皇子也曾想过要藏起兰真尸身,隐瞒他的死讯,可「兰氏少主已死,并且死于疏叶枫之手」及「兰氏背叛帝国」的讯息却早已经传遍帝国各处,隐瞒此事也已经没有太大的意义。
让兰真回家吧。
皇子想。
就算这会让事情更加雪上加霜,可至少他还能为朋友做这最后一件事。
兰真从小就是他的兄长心头的一块肉,就这么死得不明不白,兰恕无法忍受。
寒冷的天气让弟弟看起来好像只是睡着而已,男人揩了揩满眶的泪水,哽咽得无法自己。
小时候的兰真实在太像女孩子了,总是让他放心不下,直到他从高达带着与苍鹭族的协议回到夜烛,他才惊觉弟弟早就已经不是一个小孩子了,他懂得利用人心,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变成一个完全的兰氏商人。
可再怎么样,兰真都不应当落得这样的下场。
胸前的剑痕已经流不出一滴血,那痕迹与送兰氏的凶器极其吻合,这世上有一个人用的正是这样的一把剑。
是兰真喜欢的那个人。疏叶枫。
众人皆说疏叶枫是凶手,日皇子便是那幕后推手,兰恕知道这其中也许有些蹊跷……可对他来说,这些根本就一点都不重要。
这些人都是害死兰真的凶手,是不是亲手杀人又有什么两样?
将军对帝国永远忠诚的誓言早已失去它的价值,一直以来难以在家族与国家当中选择其一的将军大人,这一次,选择成为为弟弟报仇的那一方。
于是,日皇子不仅只是失去夜烛军的支持,兰恕将军的矛头还指向了他,北有苍鹭南有兰朵,一旦发动双面夹击小小的联军本阵,皇子殿下根本抵挡不了。
偏偏这种时候,还屋漏偏逢连夜雨,寒山岚在还没有证明自己的「清白」之前,居然准备要抛下皇子殿下离开。
「要离开?」日经不能说不震惊,「现在?」
寒山将军点点头,微微苍白的脸色无损他的绝世美貌,「殿下,我落霞军早化整为零藏身在高达近郊的几座小城当中,必须在战事无可收拾之前,打点好一切。」
日皇子已经难以掩藏自己对寒山岚的猜疑与失望,「寒山将军,你已经不会回来了吧?」
「……」美丽的将军就算是叹气的模样也十分地赏心悦目,「殿下是否愿意随属下一同离开?」
「不……」少年咬着下唇回答。也许寒山将军只是单纯想对他证明清白,可……可他已经不信任这个人……
「我和你约定吧,殿下。」将军对着他单膝下跪,「在战争再度开打前,我必回来。」
「我能信任他吗……」日皇子喃喃道。
「人都已经离开了。」野狗挑挑眉,「我让蝙蝠跟过去了,总会知道的。」
「嗯。」皇子大人点点头,「本阵约莫只剩三千余人,不要说夹击了,恐怕就单仅苍鹭骑兵一击,恐怕也抵挡不住……」得到半面江山的兵马只是过眼烟云,忍不住苦笑一下,「又……回到最开始的时候了……」
「不,差得多了。」野狗笑笑,「这么泄气的样子,可还真不像你。」
「我还能怎么样呢?」皇子殿下瞪了野狗一眼,「你以为光凭着你那支强盗队伍,就能让我复国?」
「难说。」野狗将人搂到怀中,「小石有传回些消息了。」
「说些什么?」
「他和霸子混进苍鹭骑兵里了,还真亏他们进得去,想当初,咱们可是杀了不少这骑兵团的人呢。」
「就这样?」
「就这样。」
两人互看了对方一眼,突然一齐笑了出来,「……野狗,我突然有个想法。」
◎
少年沙红宝,是青龙城殉城的虎珀副将军旗下的小小兵长。
他杀了人也上了战场,一夜之间就从男孩变成了男人。
他带着虎珀将军的剑穿梭在青龙城的街道之中,伺机而动。对他来说,这些可恶的苍鹭士兵他杀一个是一个,没有犹豫,只觉得痛快。
他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走,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有什么未来。
他虽然姓沙,可亲生父母早已都不在人世,他是受虎珀大人的帮助下长大的,成为虎珀大人的接班人原本是他人生最大的目标,可现在,却什么都没有了。
他一身脏污地藏在巷弄的阴影处,将自己搞得又饿又累,只能抱着副将军的那把剑,试图再从中得到些许的温暖。
「这不是虎副将军家的红宝吗?」
他动了一动,看向来人。
「丹泉……大人?」
来人正是沙将军府邸的侍女吉儿的父亲,青龙城八位副将军当中变成酿酒商人的那一位。
在他像只耗子似的躲在暗处的时候,青龙城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其中最重要的是,他们的沙碧玺将军回来了。
那位总是懒散无为的将军大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城里的人搬出了大半,「红宝,你也上船吧。」
他差一点就点下了头,将军大人温和的表情就好像青龙城从没有被占领过似的,彷佛这只是白虎节的踏青旅游,大家只是去白虎岛上野餐游玩。
可他的手上,彷佛还能感受到刀剑刺入人体时的那种恐怖感,怎么也无法忘记虎珀大人最后的模样。
「请让我继续跟着您,将军。」少年坚定地说着,「红宝想为虎珀将军报仇!」
「你可想好了,虎珀的仇人,可是整支苍鹭军。」
「将军,红宝知道。」
多年之后,不善战的沙族里出了一个好战份子沙红宝,甚至在青龙城内培养出了一支不输给其它边境三城的军队都已经是后话。
可此时的沙红宝还只是一个功夫普通但决心很强的少年,正随着沙碧玺将军的脚步,准备见证一个新的时代的来临。
一○二
消灭日经皇子联军的时刻已经来到。这一次,苍雁有着万全的准备。
以小城莫言为中心,北有苍雁自己的苍鹭族四万大军、八支骑兵团;南有兰氏全力支持的四万夜烛军,东有出征青龙城大获全胜、由苍鸿将军带领的两万军队,这总共十万大军,要剿灭兵马不足一万的小城莫言,简直就像巨人要踩扁蚂蚁一般的容易。
可苍雁仍没有掉以轻心。
过去他也曾经以为杀死两个没有用的皇子是多么简单的事,可事实是到了最后,折损了一个骑兵团团长数百名骑兵,而日月两位皇子仍安然无恙地到达了夜烛。
这次他准备用更大的力量,把那个赤星帝国仅存的、无用的皇子,一次压成赍粉,再起不能。
全军进发。
务要在冬天过去,狼族蠢动之前,作个结束。
骑兵团总团长苍鸥已年过五十,可仍老当益壮,是苍雁身边,除了镇守沙瓦坦的苍鸿将军外,另一只重要的臂膀。
他的剑术、枪术与骑术极其高明,八名年轻的支团长当中,包括年纪较长的苍翎,都曾受过他或多或少的教导,他除了是骑兵团的领袖之外,也是骑兵们的老师。
他不似苍鸿那般有谋有守,对骑兵团来说,强力的攻击是它唯一的任务,它就像是苍雁手底下的一柄利剑,专门用来攻击敌人的致命之处,发动战争之时,骑兵团往往就是前锋。
这一次也不例外。
接获命令之后,苍鸥一声令下,留守高达的骑兵们快速行动起来,半天之内,便可拔营出发。
苍鸥自己则也兼任了团六的团长,团六原本的团长苍羽,正是苍鸥刚刚成年的长子,性格稳重坚毅,武艺也很高强,苍鸥并不相信,这样一个优秀的军人会这样不明不白的消失,所有的疑点都指向日经所在的那个军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苍鸥仍在心中祈祷着长子的性命安全。
待出发的骑兵们与刚刚和夜烛兵停战不久,正驻扎在槐山附近的苍鹭骑兵合流之后,将一举进攻小城莫言,杀他个片甲不留。
◎
似乎又回到最开始的时候。
只有我。
只有我和你。
只有我和你和他和他。
然后。
「你说的对,野狗。」少年振作起精神,那笑容已不带一丝低落,「我不是只剩四千兵马,而是我还有四千兵马。」
「说的好。」男人咬了他的嘴唇一下,「命令我吧,皇子大人。」
「野狗,我们得先躲起来才行……槐山上藏得下四千人吗?」
「……这可是个问题。」男人捻捻颚下逐渐浓密起来的胡须,「四千人啊……」
「这四千士兵,由副将军路童和骆锦文带领,我先让他们两个过来了。」少年的话刚刚说完,便听得帐外一声「殿下」,两名副将军已然到了。
「……」野狗顿了一瞬之后嗤地一声笑出来,「殿下殿下,」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戳戳少年的心窝,「我说过很多次了,在我的面前,不需要这样。」
少年的表情没有变,彷佛依然是那个一无所有的皇子大人,摸了摸男人的脸,「野狗,现在已经没有人比你更接近我的了。你……你不可以再轻言离开。」
「嗯。」男人哼了一声,捏了捏少年的下巴,「把人叫进来吧。」
两名副将军路童和骆锦文,是兰恕将军底下八名副将军当中的其中两个,他们不是兰朵族人,也不是出身夜烛,他们原本都出身高达,和兰恕将军一起在高达接受训练,当兰恕准备回夜烛城接下将军职务的时候,他们也跟着一起到了夜烛述职,是四个不姓兰的副将军当中的两位。
另外两位副将军殷其远和景阳,则原本就出身自兰朵族,兰恕将军与日皇子之间,自然是选择前者了。
路骆二人都是经验老道的军人了,「与其藏于山林之中,不如藏于农中,藏于市中。」
「骆副将军请说。」
「士兵平时在没有打仗的时候,除了操练的时间之外,也需耕种下田,种植米粮,想要扮演成一般农民,不是问题。」
一旁的路童则接着说道:「因为前次战争之故,槐山镇已全镇迁离,可让两千官兵迁入,化为镇民,另外两千,则散布在这槐山边缘田亩,搭建茅草农舍,装作过冬的农民,掩人耳目。」
「嗯,是个方法。」少年点点头,「可苍鹭不可能不知道槐山镇已撤空之事,这样是否反而更明显?」
「日殿下,就算如此,苍鹭军一时之间,便找不到主要攻击的目标。两军交战,重在时机之掌握,咱们抢得先机,便先赢了一半。」
「如此甚好。那么将四千士兵藏起之任务,便交代给你们了。」
「可……日殿下,属下尚有一事相询。」骆锦文一揖。
「请说。」
「殿下……已决定要如何对抗苍鹭军了吗?」
少年于是看了身边的男人一眼,「野,你要不要说说?」
野狗和这两位副将军当初在夜烛城,也是相熟的了,「槐山是我的地头,倒有一些计策,想跟二位商议商议。」
◎
小石跟着苍翎将军也有些时日,不可讳言地,刚开始的时候,他最大的功能好像只有暖床──消耗掉团长大人多余的精力,就已经是最大的帮忙了。
可过了一阵子之后,包括团长大人自己,都发现小石的能干大大出乎意料之外。
于内,这青年不仅能妥善安排团长大人的日常生活琐事,还能准确猜测长官心意,总是早一步替团长大人备好想要的东西。于外,青年的武艺不会输给老练的骑兵,以纤细的身姿竟能在团中一次打败十余名士兵,这一点,就不得不让人另眼相看。
这青年为何会成为男娼……这个问题在苍翎的心里一直徘徊不去,只要小石愿意,他会是一个相当优秀的士兵。
可每当他问起这个问题,小石总会露出难过的表情,似乎那段男娼的过去,是他再也不愿回头去想的回忆……
也是,那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过去,是他自己,也想掩埋。
小石的表现越加优秀,团长大人便越想不起这个问题,久而久之,他待在团长大人身边这件事,变得再自然不过。团一上下,从团长到新兵,都知道若有任何问题,交给小石,总能得到解决。
这样的发展自然是小石所期待的。他原本就是个玲珑多变灵巧至极的人,加上刻意展现的善意,得到丰硕成果也在预期之中。
不过……也有意外的收获。
首先是霸子比他想象得要来得不需让人担心。
两人在骑兵团中没有太多接触的机会,可小石却藉由骑兵团内的消息传递中,发现霸子居然已经成为团八的冲锋队长。
一般的新兵不可能有这么快的升迁,霸子的优势自然是过人的体型……可凭他的性格,不得罪人就已经很好了,想升迁……没有良好的「人脉」,或者像自己这样柔软的身段……到底是怎么办到的啊……
另外一个意外,却是发生在他自己身上。
小石有点苦恼地望了不远处正在操练新兵的团长大人一眼。
越是相处,小石便越感到压力沉重,这压力不是来自工作或者是其它……
而是。
四十岁男人的真心,可不是说丢掉就能丢得掉的……
总之,混入苍鹭军的速度比想象中还要顺利,没有多久之后,两人便随军出发,加入总团长大人南侵的队伍之中。
一○三
南侵的骑兵团当中,以八位团长为首,分四路包抄小城莫言,前次总团长亲自带人出任务之一行,已确认过日皇子联军扎营的所在地,自然是矛头准确,箭无虚发。
可营地里的人都消失了。
原本应当是驻军所在的地方,只剩下空荡荡的营帐,经过彻底的搜寻,果然找到了不少日皇子曾经在此的证据,以及消失的团六骑兵们留下的蛛丝马迹。
团一团长苍翎接过小石呈上的一柄长枪,长枪原本不是什么太贵重的兵器,可小石手上拿的这柄不同——枪柄镶有羽纹银饰,枪头还扎有赤红的雉鸡尾羽,在苍翎的记忆中,有两个人曾经用过这柄枪。
枪的名字叫「赤凤」,是总团长大人过去所用的兵器,后来他的儿子苍羽登上团八团长之位时,便将这柄枪传给了他。
对武人来说,兵器不是可以随手丢弃的东西,有道是「枪在人在」,苍羽失了赤凤,处境堪虑。
「小石,除了『赤凤』,你还发现什么?」
娃娃脸青年点了点头,「团长大人,附近有发现一处焚烧过的痕迹,弟兄们掘出不少遗骨,猜测必定是团六牺牲的兄弟们。」
「已经全数罹难?」
「不,以头骨数量计算,约莫有七十具,据我所知,苍羽团长共率一百名骑兵,这样看来,还有三十名弟兄不知所踪。」
「被俘虏了吗?」团长大人皱起眉头,「还有找到什么?」
「似乎去得匆忙,连营帐都来不及拆,更遑论清除脚印。」小石道,「不过脚步四散开来,应当是准备将士兵分散到附近山野林间……团长大人,咱们要小心偷袭!」
「说的好。」苍翎满意地摸了摸小石的头,这样的动作以一个长官对士兵来说,显得过于亲昵了,不过团长大人似乎浑然不觉,顺着小石柔顺的发抚了下来,顺势搭上他的肩膀,「小石,你进来后学了不少。」
「嗯,我不想丢了您的脸。」青年的脸带着一点兴奋的红润,「听说表兄霸子已经升上冲锋队长……我想、我也能作点什么!」
「喔,是吗。」团长大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每次听见小石提起他的那个表兄,心里头就有点不舒服的感觉,「冲锋队长啊……倒是有点斤两。」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看见那个名叫霸子的男人时那种「终于看到可用之材」的兴奋之感,可现在,却觉得有些厌烦,「小石,你不必跟他比较,你……也有你的好处。」
「嗯。」青年点了点头,那红润的颜色突然加深起来,并一直延伸到耳后根去,「小石明白。」
这样的暗示令团长大人心情愉快,可以的话真想亲亲他的耳垂。不过四周都还布满着正在搜寻的士兵,团长大人再怎么心摇神驰,也不会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和此处是什么场合的。
「赤凤」的发现也令总团长苍鸥一时又喜又忧,喜的是终于多了些儿子的消息,而忧的,却也是相同的状况。
运气好的话还活着,可对军人来说,被俘虏也可说是生不如死。
某一个程度上也许正准确地猜中儿子状况的总团长大人,此时也只能一边抚着「赤凤」,一边暗自叹息。
◎
当山底下的父亲大人正忧虑着儿子的生死时,成为俘虏的儿子、骑兵团团六团长苍羽,此时正处于紧张的对峙状态。
苍羽的武功受父亲亲自传授,自小便打下良好的根基,他性格坚毅、不轻易妥协,想要让他屈服的人,至今还没有一个能得手的。
就算他现在正成为敌人的俘虏。
想动他的人不少,已经出手的更多。可只要想将他手脚放开的,要不就被他拼了命地攻击,要不就得拼了命救他的性命。
打得过的对象他就打,打不过的对象他宁可先毁了自己──毁了自己不见得必须自杀,他知道自己的长相似乎特别会引起敌人的注意,如果面对的是一个抓烂了脸的对象,相信任谁都无法进行下去的。
当然也有自作聪明,先在苍羽被绑着的时候便将他四肢折断的,可少年一被松绑,居然还能运用自己的腰力,使劲一弹,将脸往一边的刀子碰去的,这一碰便在他俊美的脸上碰出一条大口子,当场血流满面,狠厉的模样连强盗们都感到有些佩服,后面的动作便作不太下去。
当然也有更泯灭人性的,不顾他四肢皆断、头破血流的样子,硬是想上的──最后还是那男人,那个最初玩弄过他的家伙,出声介入。
可以的话,苍羽一点都不想承他的人情,真的逼不得已,非得被这些禽兽蹂躏,他也是能咬牙撑过──起码他已经尽了全力反抗,说不定在蹂躏的当头,他反而还有能反击的机会,杀得一个是一个。
他作着最坏便同归于尽的打算,身为一个苍鹭的军人,他不能简单轻易言死,要死,也要死得有价值。当他能作的都作了,那么死又有何惧?
可这样壮烈的结局却被那个男人轻松地打断,「喂,看在我的面子上,让给我吧。」
禽兽们似乎并不情愿,可这男人的地位似乎高于他们、或者是拥有着什么令他们忌惮的东西,于是纵使不愿,他们还是一个一个退下,留下了一身血污,动弹不得的少年。
「蝙蝠,让给你可以,可下回有肥羊,得先知会老子!」
「那有什么问题。」男人笑笑,然后蹲在他的面前,「哇,真惨。」
他瞪视着这个狡猾的人,突然觉得非常愤怒,含着一口混着血的唾液,往男人的脸上吐了过去,力道精准,正中鼻心。
四周一阵哄笑,相当地不给蝙蝠留点面子,他想这下子对方应该会一刀杀了他吧?不可否认心下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可一看到这个男人,就想到那个羞耻的自己,他一生洁身自爱光明磊落,就是被这个男人给亲手污染了的!
可名叫蝙蝠的男人却只是淡淡揩去脸上的脏水,甚至还对他笑了一笑,「没有用的,我以前可被吐得多了。」
男人脸皮的厚度显然让他相当吃惊,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横抱起来,「别糟蹋了你的美貌,我找熊七给你看看。」
他根本挣扎不了。
后来,他的四肢没有被接回,脸却好好地敷了伤药,痊愈后,一条从左脸横过鼻梁到右脸的白色细疤,却不可避免地留了下来。
不过男子汉大丈夫,就是多来几条他也无所谓。
他知道自己四肢断得干净,只要有人愿意帮他接回,并不是太需要担心……可问题就是这里不会有人会帮他的,断得久了,没问题也变成有问题。
其它人似乎都认定他已是蝙蝠的东西,尤其是那个嘴巴无良的熊七,帮他敷药的时候总是不住地说着「蝙蝠挺大的吧」或「蝙蝠一个晚上能玩你几次」这种臭话。
他当然不会理会,可心里却是有点着急的。
没有蝙蝠的许可,熊七不会帮他接回四肢。问题不是他要如何说服蝙蝠让他接回四肢,而是自那日带他回屋,蝙蝠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终于忍不住问了男人的去向。
「唷,忍不住想你的男人了吗?」熊七的话还是一样的难听,「蝙蝠出任务去了,你如果有需要,我可以找几个过来玩,要不?」
「不需要。」他冷冷回道,却是心思如电急转。
蝙蝠出任务?是什么样的任务?跟苍鹭的战争有关系吗?
……他究竟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在他以为自己或许会永远残废的时候……蝙蝠回来了。
一见到他瘫在床上的模样,马上便又找来那个讨人厌的熊七,「怎么没替他接上手脚?」
「你又没说要接,更何况,你不在,谁要帮你看着?这家伙滑溜溜地,跑了怎么办?」
「……那我回来了,你就帮他接上吧。」男人摸了摸他不自然弯曲着的右臂,「我比较喜欢活跳跳的,这样半死不活的样子,看了难过。」
「蝙蝠,这家伙长得再怎么可爱,也是一只小老虎,你可别真把他当猫了。」
「噗,熊七,多谢你的关心。」
「去。」熊七咋了一声,走到床边抓起他的四肢,喀喳几声,便一一接了回去,「断了好些天,就算接回了,没静养个一月两月,想恢复从前难矣,等等到我那边领点伤药,外敷内用,一天一次。」
「谢啦熊七。」
「对了,你先去见过老大没有?」
「当然,一回来便先去了。」
熊七表情古怪地瞄了躺在床上的少年一眼,「算了,我一会儿再问你。」一边说着,便一边往外去了。
一○四
受到野狗老大的感召,前野狗寨成员、今日变成食人鬼军团的这一伙人,一共有二百三十一位,扣掉这一个多月的征战折损下来,还有二百一十七位,都是杀人不眨眼,完全因为利益关系结合的团体。
可这样的乌合之众,却因为野狗而团结起来──要说是野狗的个人魅力或许也有一点,不过主要原因,当然也是「乱世好出头」这五个字了。
若不是不得已,谁想当强盗?这段话用在大多数的强盗身上,还是能说得通的,回转去当平民百姓是不可能的,可若是能捞个官来当当,那就比当强盗强了。
野狗寨在野狗离开之后,曾经一分为二。原本在野狗之下,可以被称作二把手的,是霸子和白狼。霸子当然是因为他的破坏力的关系,而白狼,则是他居然很能在强盗窝这种没有是非只问拳头的地方,和同伴打好关系、成群结党。
不过白狼的人缘再好,毕竟能力还是跟野狗差距甚大,更不用说拳头也比不上霸子等人,想要取野狗而代之,纯属妄想。
也因此,少部分原本便跟随着白狼的强盗便独立分支了出去,其它绝大部分的强盗,则开始呈现群龙无首的状态──直到野狗终于回来。
食人鬼军团被简单分成三支,分别是武斗、侦察和机关。
绝大多数的食人鬼们都是属于武斗派的,少部分以蝙蝠为首,专司侦察敌情;还有一小部分则人数更少,若老鼠没有离开,也是属于这一挂的,他们对机关陷阱甚有研究,可品行不端,终是无法回归正途,沦为盗贼之流。
不过这一次,野狗老大给了他们一个大好机会。
食人鬼军团出动时会戴上一只遮住半脸的恶鬼面具,除了吓阻敌人之用外,也是用来隐藏本身的容貌──要知道,他们一行人的脸,可或多或少都是被通缉过的,万一混在皇子联军当中反被缉拿,就太不值得了。
出战前夕。
熊七不怎么情愿地戴上鬼面具,他总觉得这面具丑得很,不过团体行动时,只有他一个人戴上美丽的蝶面具也实在突兀,他往后一瞧,正好看到蝙蝠从他屋里走出来,手里也拿着那只丑面具。
「怎么,绑好了?」
「嗯。」蝙蝠点点头,戴上面具,「果然不怎么合作,多谢你的迷药,总算让他睡下了。」
「真搞不懂你,碰也碰不得,吃又吃不到,找尊大佛回来伺候干嘛?」然后用手一抓对方的下体,「哼哼,肯定欲求不满吧?」
「喂,住手!」蝙蝠一闪,「要骚扰去骚扰你那霸子的替代品,!」
熊七一笑,抛了个媚眼儿,「老子我昨天可是被喂得很饱~」
「去!」蝙蝠受不了地走开,却又被熊七抓了回来,「蝙蝠,老大前次要你跟得怎么样?有赚头没有?」
「哪来的赚头?老大要我跟的,可是落霞的将军大人。」
「那怎么样嘛?」
「真是个绝世美人,我魂差点都要飞了。」
「这么美?有我美?」
「……我还不曾见过这么美的人,男的女的都是。」蝙蝠摇摇头,「不过,不是可以惹得起的对象。」
「怎么说?」熊七又问,「比女人还美?不就是个娘娘腔吗?」……这发言果然泛着浓浓不服输的酸味……
「不,我才刚刚跟到槐山边,就被发现了。那剑好快,我头发都被削掉一大撮。」
「怪不得……我还以为你削头发是因为失恋的关系……」
「喂──」摸摸自己后脑杓参差不齐的发,「我可是拼了命才逃过的。」
当时的状况蝙蝠现在回想起来,都感到不寒而栗。
他的轻功在寨里是顶尖的,所以总是身负侦察的工作,他踏过雪的时候,只会留下浅得几乎看不到的水痕,只有食指粗的树枝,他也能借力使力当作飞纵间的弹跳点。
一开始,他也只是远远地跟着,雪地的白让那将军的踪迹显得很明显,虽然这问题同样也会困扰追踪者,可蝙蝠已身经百战,又对槐山地势熟悉至极,本是有完全的把握不会被发现。可到了槐山口,因为那儿有个三岔路,蝙蝠必须靠近一些,才能掌握跟踪对象的行踪──说是靠近一些,事实上也还隔了有七八丈远,可他却只见那将军远远望了过来,剑光一闪,一眨眼便来到蝙蝠眼前。
若不是蝙蝠不是属于色欲熏心型的强盗,恐怕早死在这美人将军的剑下。
蝙蝠的实战经验丰富,闪避危险的本能比思考还要更快一步,可即便是如此,还是被削下一大络头发,他冷汗直流,连忙往山林里遁逃而去。
将军没有追,可蝙蝠却差点被吓破了胆子。
可老大交代的任务不能不完成,他想,幸好他不是单独来追,附近至少还有五个弟兄埋伏着,只要看清楚对方离开的方向,总能再缀上的。
可等待蝙蝠的,却是五具冰冷的尸体。
原来除了自己,竟没有半个人躲得过那将军的快剑──那五个弟兄可不是脓包,轻功就算比不上自己,也和小石差不多了……
像这样跟丢目标的经验蝙蝠已经很久没有遇过了,这美人将军不是可以近身追踪的对象,他的快剑,或许只有老大的双刀差可比拟。
「然后你就拍拍屁股滚回来看小猫了?」熊七哼了一声,「我说老兄,老大能接受你的说法?」
「我有两点可以反驳。」蝙蝠比了个二的手势,「第一,老大见过那将军,他说:『当初让我兴起回来找你们的,就是那家伙。』可见就算是老大自己,也是相当忌惮寒山岚的;第二,谁说我是拍拍屁股就回来的,不能近身追踪,我难道还没有别的法子吗?」
「唷,老哥,感情你还藏了一手?」熊七嘿嘿一笑,「说来听听?」
「哼哼,将军大人用剑砍我,我便在他身上下了『引魂香』。」
「……有你的!不过早知道我就给你『七步断魂散』!」
「咳咳,我可没有要杀人……」
「引魂香」既不是药也不是毒,是一种无色无味的粉末,对人并没有特别的影响。可却对蝙蝠养的一种蛾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不过数量稀少,若非事态紧急,蝙蝠不会轻易使用。
总之那味道留着,蝙蝠要追还是能跟得上去,最后总算知道那寒山将军是进入了距离高达最近的一个城镇──文辛。
落霞军藏匿的真相他一看便明白了,自然也将消息带了回来。
「所以……?」熊七追问着,「哎,你这家伙别卖关子!」
「所以下面的就是只有老大和皇子大人可以知道的事。」
「呿!」
闲谈当中,戴着面具的食人鬼军团们纷纷已经聚集在广场上,准备在正午时分当头,杀将下山。
目标自然是正已经进入莫言小城的苍鹭骑兵团。
人数比例悬殊的时候,自然不可硬碰硬,机关组的人已经在槐山四周设下不少陷阱,而侦察组的自然也将骑兵团各团所在、状况上报回来。现在,就是让武斗组的众人,按着顺序去个个击破了。
「听说霸子变成冲锋队长了。」熊七道,「我就知道,霸子不是池中物~」表情居然还带着点母性般的骄傲。
「够了,你先想好万一遇上了,打是不打好吧。」
「这有什么好想的?」熊七的武器,就是他那一双力大无穷、没有折不断的东西的双手,此时正拗得卡卡作响,「自然是把人俘虏回来,吃干抹净了!」
「……有你的。」蝙蝠摇摇头,老大的指令已经下来,他掖好收在腰间的刀,「就凭着你这股对霸子的执着之心,咱们杀下山去吧!」
一○五
当食人鬼军团杀入日皇子联军旧址的时候,苍鹭骑兵团的骑兵正在搜索整个营区。
由于事前已经派过探子探查,判定营区附近没有任何伏兵埋伏着,因此对于这突然杀将进来的对手,苍鹭的骑兵们显得措手不及。
虽知道槐山附近有食人鬼的传闻,可总是被斥作无稽之谈,更没有想到,这食人鬼居然还是一个军团!?
被攻击的苍鹭骑兵团实际上分别是团一、团四与团八的人,他们被分配到槐山地区的搜寻工作,以团一的团长苍翎为首,紧急对抗着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敌人。
「团长大人,敌人要采各个击破之计!」士兵小石一边为长官备好宝剑、长枪和骏马,一边说着,「分前后两股势力涌进,前头是团八的弟兄、后头是团四的弟兄正在御敌,我团一弟兄正在帐外候着,等团长下令!」
「嗯。」团长大人点点头,「小石,一会儿你就跟在我旁边,别离远了。」
青年愣了一愣,还是恭谨地垂下了头,「小石知道。」
「走吧,杀敌去。」
这一批带着鬼面的军团,绝不是幸之所致突然杀出的……初掌团八团长的青年墨鸦,一边指挥着部下防堵,一边想着。
先不说这些敌人对附近地形的熟悉程度,这些鬼面甚至还有计划地将骑兵们引到营区之外,不少初上战场的新兵纷纷落入绊马索、坑洞等低级的陷阱当中,光是要重整混乱失序的新兵们,墨鸦便觉得头痛不已。
唯一尚可称进入状况的,是刚登上冲锋队长的男人,霸子。
身材高大的冲锋队长,两手挺着两柄长枪,冲进鬼面军团的姿态像是菜刀切瓜似地,一下子便在敌人那边冲出一道缝细,凭借着那惊人的臂力与武勇,横扫千军,不可一世。
可以看得出敌人都似乎相当忌惮霸子,绝大多数都见之便退,倒是形成了一个霸子走到哪里,哪里便净空的有趣画面。一些尚不成熟、或胆子小的新兵,便跟在霸子身后,像母鸡带小鸡似的,串成一条人龙。
墨鸦自然不会坐视这样的情况,连忙下令:「搞什么鬼,平时的训练都白作了吗?身为苍鹭的骑兵,当以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为荣,还不给我排下阵形!」
冲封杀阵无论是在野狗寨,还是在骑兵团里,都是霸子的工作。要他没脑地上阵冲杀敌人简单,要他去记所谓的「阵形」却难,团长的指令让他微微感到困惑,只好暂时停了下来。
霸子虽与小石一起安身苍鹭骑兵团,进行着反间的工作,不过他毕竟和心思细密的小石不同,难以灵活变通地悠游在被他视作敌人的环境里──因此,小石仅只给他三个指令,一个是上战场时便多杀敌,争取往上爬的机会,就算队上的敌人是过去的弟兄,也不能手软;第二则是,无论他被分到哪个军团之下,都必须好好服从长官的命令;最后一个则是,无论位置爬得有多高,当小石说撤的时候,他便撤,不可留恋。
所以就算霸子心知攻过来的其实是野狗寨的兄弟,小石说要杀,他其实也不会手软。
强盗之前没有什么道义友情可言,这些人对霸子来说,说不定还没有他营帐里那三只认识不久的可爱小白兔来得讨人喜欢。
而且强盗们大多知道霸子的强横,不是真的避闪不过,谁也不会自己上门去送死。
就在霸子傻在当场不知道自己究竟属于阵形当中的哪一处时,有人拉了拉他的袖子,他向下一看,见到那个长得很像冬青大人的士兵尹雏凤正抓着他的袖子,「霸子,你应该到左翼最前方。」
「谢啦。」霸子咧嘴一笑,拍拍青年的屁股,「你真是个好人。」
「不……不客气……」青年一下子便涨得满脸通红,「你……我……」
「雏凤大哥。」霸子的第二只小白兔蹦了出来,「你脸好红……」
「管壶,你别乱说!」
「嘿嘿。」
为什么连管壶都能拍他的屁股啊……青年微抿了唇,赶紧往自己负责的区域过去。
站在左翼前方的霸子,事实上仍是处在距离敌人最近的地方,阵形发动的命令一下达,他往前冲的动作仍比其它士兵快得多,一下子便又冲乱了鬼面军团的队伍。
「是那个野兽霸子……」、「还是先闪吧……」这样的耳语传递在食人鬼们之间,霸子渐渐不耐起来,「喂!你们这些家伙都是耗子不成,闪得这么远!」
冲锋队长的叫战令新兵们感到非常崇拜,可对食人鬼军团来说,也只有疯了的人才会去跟这个巨汉决斗。
不过强盗窝里最不缺的,就是疯子。
「我来会会你吧!」一个瘦削高挑的家伙跳进战圈,「来过几招!」
处在圈外的蝙蝠苦笑地叹了一口气,居然自己去跟霸子对决,看来熊七也真够疯了的。
霸子见有人终于靠近,立刻举起左右两支长枪,没有招呼也没有迟疑,一出手便是致人于死地的招式。
可熊七敢这样贸然下场,凭恃的自然是对霸子的了解,以及对自己手上功夫的自信。那铁钳一样的手一边一个接下了霸子的长枪,喀一声便折断了枪头利刃处,反而将那利刃射还给霸子。
巨汉身经百战,这样的反击很快便避了开去,失去利刃尖端的长枪立即化为长棍,左右开弓扫向熊七。
「哎。」带着鬼面的青年左闪右避,脚步异常轻快,「霸子,你可还记得我?」
「你是谁?」巨汉虽然出口问了,可手底下也没闲着,并不因为敌人的发言而稍有停顿。
「居然忘记我……」青年的口气有些难过地,一边忙碌地抵挡霸子的攻击,一边还可以空出手摘去脸上的面具,「这样呢?这样你还记得吗?」
「你是谁?」霸子不会说谎,不记得的人就真的是不记得。
和他上过床的对象没有千儿也有上百,霸子也只记得小石、冬青、以及最近和他有过关系的几只小白兔罢了。再久一些的,谁会记得啊!
青年的表情彷佛大受打击,晴天霹雳,「你这家伙,负心汉!大骗子!」出手也出得更快更凶狠了。
一直都是你自己在自作多情吧?站在圈外的蝙蝠一边对付着其它骑兵一边情不自禁在心里默默反驳。
就算苍鹭的骑兵团拥有像霸子这样力量强大的冲锋队长,可整体战力,仍是远不如从暗处偷袭、养精蓄锐很久的食人鬼军团们,尤其食人鬼们对于使用各种阴险招是一点都不会手软,也毫无同情软弱之心,他们原本就是过着刀锋舔血的生活,一个人便能对付两三个经验不足的士兵。加之骑兵团的优势原本应当是在马上冲刺杀敌,若是落到了地面,也只比一般士兵素质好一些罢了。
很快地团一、团四与团八三个军团的人便被慢慢驱到了营区中心的位置,形成一个危险的圆圈,原本至少九百人的骑兵团,此时已被杀成不足四百之众,以团一团长苍翎为首,继续苦苦抵抗。
另外一边还在打个不停的两人,没有发现双方都已经脱离了自己原本所属的团体,兀自打个不休,「你敢说你一点都不记得我的身体!」
「不记得就不记得,你还真啰唆耶~」
「可恶啊,你这家伙,小石的身体这么好吗!」
不明白怎么会扯到小石头身上去,「好极了,冬青大人也很好,雏凤、苍飞、管壶都很不错……」
这一长串的人名更是大大刺激了熊七的自尊心,突然之间,他往后一退,跳出战圈之外,「我不管,你得和我再试试!」
霸子一呆,「试啥?」
「当然是上床了!」……熊七大爷一点都不害臊地说了出口。
「咦?」这是霸子的反应。
「什么!!!」这个带点气愤的声音,是出自不知为何总是会跟到身边的某只大胆的小白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