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脑洞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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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六

青年出了浴桶之后,没有立即披上衣衫,反而将一条布巾浸湿,开始擦起澡来。

不给一起泡,擦洗总成吧?

可这却苦了缩在木桶里的兰真,明明前一天才找了野猫儿发泄过的,却在看见枫的身体的一瞬间,又硬了起来。由于面对的是疏叶枫本人,那速度和敏感度非赝品的影响力可比,他迟疑了一下,两手往下身的中心握去,眼睛却紧紧盯着背对着自己,正在擦拭背部及臀部的青年。

「唔……」手指不自觉地动了起来,牙齿咬住下唇,拼命忍耐着就要泄出的低吟。

可越是上下勒动性器,那种难以填补的空虚之感却愈发地清晰,他难耐地微微张开自己的腿,第一次尝试将手往后伸去。

眼前的青年对他的血脉贲张毫无所觉,仍旧按着稳重的步调仔细地清洁着身体,布巾刷过男人的下腹的毛发,将那仍沈睡着的器官轻轻拨了一下……

藏身木桶的美青年吞下一口涎沫,一只手指轻轻探进自己的后面,全身像被电流穿过一般抖了一抖,赶紧抽了出来,继续看着疏叶枫的身体,然后、手指又伸了进去,强忍着那极端的羞耻感和刺激感,让自己的手指在里头动了一动。

自己插着野猫儿的时候,总见他露出爽至极矣的愉悦表情,内心曾暗暗疑心过当真有这么舒服吗……可如果对象不是枫的话,谁能忍受被另外一个男人这样骑在身上驰骋……

如果插进来的东西不是手指,而是枫……

身体剧烈地抖了一抖,一层浊白的体液从水底浮起,尴尬地漂浮在浴桶的水面上,兰真微微失神地靠在木桶边上,身体虚软无力──才刚大病一场,就受到心上人的裸体攻击,这对病人来说,实在是太过刺激了!

青年将身体擦拭干净之后,便将衣衫一件件穿了回去,回头一看,见兰真竟已歪在桶边,还有半截身体趴在桶缘上,一副晕了过去的样子,赶紧一个箭步过去将人扶起,轻轻拍着美青年细嫩的脸颊,「兰真,兰真!」

这腊月天气实在是冷,自己尚可忍受,却忘记兰真这病号没有自己来的强壮,又染了风寒,自然是抵挡不住这屋内节节下降的气温。而且那热水也渐渐冷了,蒸汽又慢慢散了,冷空气正一点一滴占据小小的斗室。

完全误会兰真昏迷原因的青年将赤裸的躯体从水里捞起,包裹在方才找出来的干净棉被里,然后将人放到床铺上去,暗思不找些填饱肚子的东西不行,他和兰真带出来的干粮肉条还是留着之后赶路的时候吃,这偌大槐山镇,总会留下些食物的。

摸摸兰真的额,发现热度已经稍退了些,再探鼻息,发现出息入息皆很稳定,兰真根本就是累极睡去之后,这才放心离开民宅,找吃食去了。

乌鸡趁此机会,溜进屋里去。

他在外头看了好一阵了,有些暗潮汹涌,该看的不该看的,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就算是乌鸡,也不得不承认,这屋内的两个男人,都是少见的美男子。虽然他的兴趣异于常人,可审美观却还是很正常的,他就用欣赏美丽的画或风景的心情欣赏着屋内的风光──如果在外头的是寨里的其它人,肯定早就扑进去了,屋内上眼的可不只有单纯的美男出浴而已,在木桶里的那一个,居然还在另一个的背后偷偷自慰起来,这种刺激感连身在外头的乌鸡都觉得火热不已,忍不住想念起被窝里的那个人来。

幸而乌鸡欣赏归欣赏,可美青年并不是他的兴趣。待欣赏完「美丽的风光」之后,发现其中一个跑了出去,他这才想起「正事」还是要作,于是便潜进屋里去。

一般来说,在这两军交战的非常时期,老大有令,凡是在槐山上鬼鬼祟祟活动的陌生面孔,一律杀无赦,若是那人不小心是兄弟喜欢的,那么就绑回寨里囚禁起来。

至于万一兄弟对俘虏感到腻味了,那就必须亲自将人解决掉,食人鬼军团的存在绝不能泄漏一点点给外界知晓。

要杀吗?

乌鸡考虑了一会儿,对他来说,杀掉这小相公只是举手之劳程度的事儿,可他总觉得直接杀掉这样标致的人儿实在是暴殄天物,他一时之间作不了决定,正想着是不是先回去问问蝙蝠他们有没有谁喜欢这型的想不想带回去玩玩,突然之间,躺在床上的青年紧闭的眼睛突然张开,炯炯有神地盯视着他。

乌鸡被吓了一跳,「居然醒着?」可心里却叹了一口气,被看到了脸,这下恐怕不杀也不行了。

「你是谁?」青年的声音低哑,但却隐隐听得出原来的声音应当是相当清亮的,「是苍雁的杀手吗?要来杀我了吗?」

乌鸡抓抓乱发,身为强盗的身份,他虽然不怎么关心天下大事,可对苍雁这名字,他倒是挺熟悉的,严格来说,乌鸡未当强盗之前,可也是苍鹭一族出身的平民,「我的身份……嗯,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不过,你说的苍雁该不会是把帝国灭掉的那个苍鹭族的族长苍雁吧?」

「正是。」那青年看着乌鸡的表情实在不像是病得很重的人……此人不是演技太好,就是忍耐力超乎常人,乌鸡在心中兴起一丝恶作剧的念头──真想让他在同伴面前出个丑啊~

偷窥了好一段时间的乌鸡,自然也能推断出眼前这青年对另一个的爱意。而且好像还在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阶段,「吶,你很喜欢那家伙对吧?」

兰真愣了一愣。

他只是身体虚软,倒不是真的困了。之所以装睡,只是想避过和疏叶枫接触时的尴尬罢了,没有想到枫的前脚才走,居然就有个陌生人跑进来。

他还以为是苍雁的追兵。

对于苍雁就这样放他和枫离开,他一直有种不怎么踏实的感觉。只恨自己的身体实在不中用,没有办法跟着枫逃得再远一些……可,也因为这不中用的身体,他实现了好几个从前想望很久的愿望。

可这陌生人却不像是苍雁的手下。苍雁治军甚严,理论上不应当有像这样全身上下泛着一股流气的士兵出现,还说出让人很难不在意的话:「你……说什么?」

乌鸡嘿嘿一笑,「少装了,我刚刚都看见了。」男人呶呶嘴,露出了一个接近下流的表情,「居然自己在桶子里玩起来了……」

原本很冷静的青年脸倏地发红起来,可仍强撑着尊严,「你说什么,我可都听不懂!」

「喂,我帮你吧。」乌鸡舔舔嘴唇,「要不要试试,他对你有没有那个意思?」

真是恶魔的诱惑……对兰真来说。

疏叶枫对他,怎么可能会有意思!这种事,不是早就看得很清楚了吗!

兰真在心中这样告戒着自己,「不……」可拒绝的声音却显得犹疑。

「我可以扮作是……嗯……劫财劫色的强盗哟~不是我要吹嘘,作强盗我可是挺拿手的。」乌鸡一拍胸脯,「如何?你都要被淫辱了,他会不会救你?会不会紧张你?会不会……」恶魔的气息不知何时来到兰真的耳边,吐了一口气:「会不会因为看到你被强奸的身体,反而硬了……」

「不!」兰真一下子退缩到床的角落,警惕地看着这陌生的家伙:「你到底是谁!」

乌鸡挑挑眉,就着床缘坐了下来,「真的不想知道吗?你不觉得,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吗?」

八十七

疏叶枫没有想到,不过是想找点吃食罢了,怎么会花了这么久的时间。

或许是因为这槐山镇的居民在离开的时候收拾得太干净的关系──但这也代表了,居民们并非仓皇逃离,而是极有秩序的离开。

疏叶枫在感情上虽然木了一点,但并不是真正的傻瓜。他想,唯有战争,才会让人宁愿离开故土远走他乡,而战争的话……是否意味着有一方极可能就是他的主人日经皇子?甚至,皇子大人的行踪就在这附近?

从客观的角度来看,疏叶枫的想法已经很接近现实了。如果他的性格再狠一些,或者再更迟钝一些,可以抛下生病了兰真不管的话,说不定他能在两天内便回到皇子殿下的身边。

可他不是。他是曾被日皇子评「心太软」、甚至最后被舍弃掉了的侍卫队长。

他的同情心与正义感在一般百姓之间倒不是太罕见,可若是放在宫廷,那就是「濒临绝种的动物」了。

对于自己的「缺点」,疏叶枫倒是没有什么太多的自觉,他自小便被灌输了完整的「忠于皇子」的概念,其它什么都不需要管。仔细想想,这或许也是导致他面对感情反应迟钝的原因之一。

无论如何,这样一个出身宫闱却能继续保持正直纯洁的好青年,现在却在干着鸡鸣狗盗之事,一间一间搜索着是否有可以填饱肚子的存粮,总算让他在一间貌似酒楼的地方找到一个看来是储粮用的小仓库,里头还有半袋米,几条干硬腊肉、和一小罐腌萝卜。

将东西都揽到兜里去,疏叶枫脚步不敢稍停,自己出来已有近一个时辰之久了,兰真不知道好些没有?病情可千万别转坏了……

才刚刚来到兰真休憩处的附近,便听得一声动静从屋内传出,他呆了一呆,难道是兰真醒了?

加快脚步走进门去,「兰真,你醒了吗?」一边说着一边踏进那房内,却看见一个遮住头脸的男人正抱起了兰真,让他正面对着门口的方向,身上的衣袍大大敞开落在腰际,两膝被固定在男人的大腿两侧,身体随着男人的动作晃动着,似乎已经全无反抗能力。

疏叶枫没有迟疑,大喊一声「混蛋!」便扑了过去,男人双手一松,一把将兰真推向疏叶枫,眼睛却死死盯着愤怒的青年裤裆的部位,然后啧啧两声,反显更加淫猥不堪。

青年放下兰真,就要抓起男人给他一顿爆打,可那歹徒的武功却相当不错,让疏叶枫连了两拳都落空,情况变成疏叶枫站在床边、歹徒却站在门口的对峙局面。

「兰真、兰真,你没事吧?」疏叶枫着急地唤道,眼睛却不敢离开那个万恶的歹徒。

自己实在太轻忽了,没有想到这渺无人烟的槐山镇,居然还藏着这样危险的劫匪,还让兰真他遭遇了、遭遇了那种事!

倒在床上的青年呜咽一声,想是因为受到了侮辱,正悲愤不已。疏叶枫怒极攻心,抽出自己腰上的长剑,「该死的歹人,看剑!」

那匪徒左闪右避,身手很是滑溜,可疏叶枫是受过正统剑术训练的侍卫队长,每一个招式动作都很扎实,一般普通的匪徒,万万不会是他的敌手的。虽然之前躺了一个月的床松懈了训练,可打小立下的根基却还是很坚实的。

歹徒和他过了几招之后,发现这看来老实的青年武功居然还不错,加上手上那把长剑十分锐利,已经把好几张被拿起来挡剑的凳子劈成两半,心中浮起一丝后悔的感觉,早知是个难惹的主,就不该贪玩的──哎,这家伙看到美青年赤条条的模样,居然动都不动摇一下,还一脸正义地先来教训自己……难不成兴趣跟自己一样不喜欢美青年只喜欢美中年吗……?

想也知道不可能。

唔……就来挑拨离间一下好了……

「喂,干嘛这么生气?呼呼,莫不是那家伙是你老婆?」

疏叶枫愣了一愣,一时没听懂歹徒的话,「像你这样的恶徒,人人得而诛之!」长剑一抖,牵起一道流光往犯人的方向直刺过去。

那歹徒没有想到他居然对这话毫无特别反应,忍不住同情地瞟了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青年一眼,「好厉害的剑,老子我还是走为上策!」接着往门外一翻,等疏叶枫追出去时,人已经不见踪影。

现在可不是追出去缉拿歹徒的时候,就算是迟钝如疏叶枫也知道,他得先照顾好正奄奄一息躺在床上的病人才是。

乌鸡飞扑出去的时候,实际上是用手撑了一下屋檐往上翻去。

现在才是来看后续的好时机啊!

他轻轻挑起屋顶一片方瓦,恰恰便是在那房间中间上方的位置,可以看见那青年收起长剑走进房去的样子。

原来躺在床上的青年已经坐起,敞开的衣服依旧敞开,好像还比自己剥的时候要在更开一些……乌鸡心里一乐,这美男子还真不是什么好东西啊!肯定是个作戏的天才!

「兰真!」那青年赶紧去扶全身都在颤抖着的同伴,「你伤到哪里没有?你还病着呢,快把衣裳穿上去!」

美青年的脸上带着极为悲怆的表情,就连远在屋顶看戏的乌鸡,都不自觉地开始回想自己到底是作了什么……不过是扒光他的衣服顶他几顶罢了啊……

「枫。」好像在强忍什么似的,美青年突然一把抱住了眼前人,「你去哪里了,为什么放下我一个──」

「都是我的错!」比兰真要高了半个头的青年一叹,「兰真,兰真……」除了轻轻拍着他的背,叫他的名字之外,疏叶枫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一个受到如此大伤害的人。「你别伤心,我、我一定会替你杀了那个淫贼!」

「没有用了……他都已经……没有用了……」

这台词还真容易让人误会啊,乌鸡心中感叹,能做到这种程度,也的确很不简单了。

「兰真,你可别想不开,男子汉大丈夫,方才那侮辱,你就当做是被敌人砍了一刀,好吗?」

「你让我怎么这样想?」衣衫几乎已经滑落到大腿处的美青年,将全身紧紧贴在疏叶枫的身上,那颤抖或许不是演戏能装得了的,一方面是因为天气很冷,另外一方面,嗯,大伙儿心知肚明。

「就……」疏叶枫搜索枯肠寻找安慰之词,看着兰真光滑细致的背部线条,脑中却灵光一闪,突然面色一整道:「兰真,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见他说得如此严肃,正进行着凄迷情绪设定中的美青年也只好暂时停止伤心,「你说。」

「兰真……你、你是不是喜欢……」疏叶枫搔搔头,觉得话有点难出口。

喜欢?难道他发现了?

兰真心中一喜,连眼神都亮了起来。

见他如此激动,疏叶枫不知道这问题到底是不是应当在这种时候问出来……可事关他要如何劝慰兰真,不搞清楚还真的不行。「兰真,我就直问了,你是不是喜欢男人?」

咦?

屋里的美青年和屋顶的强盗一起呆了呆,屋里的美青年默了半刻后道:「枫,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日……那日我去寻你,在窗边看到了,你正在……」疏叶枫谈起这事觉得有点臊,「嗯,行房。你看起来……好像还蛮愉快的……」

喔,居然已经看过了啊……屋顶的强盗在心中默默发表评论。

兰真却沉默了下来。

如果枫早就看过自己和野猫儿的痴样,还能这样没心没肺地说出来,这不就代表了,他是真正只当自己是朋友而已吗?

自己到底是发了什么失心疯,会被一个陌生人给迷惑了呢?

他放开了疏叶枫,将衣衫整个拉起、系好,表情冷冷的,「所以你觉得我对这事,反应过度?」

「不!」青年赶紧澄清,「你喜欢男人,面对这事肯定更难过的……我、我……」

「别说了。」兰真挥了挥手,躺了回去,「我想休息了,枫。」

自从相遇以来,兰真从未给过疏叶枫这么冷漠的神色,他一直以来都是圆融温柔谦逊有礼的,可自己居然这么唐突地,这样二度伤害了朋友。

可兰真已经闭上眼睛,摆明什么都不想再说了。

疏叶枫站了一会儿,叹了一叹,将怀中的食物全掏了出来,「兰真,我找到一些材料,等等熬粥给你。」

床上的青年动也不动,也不知道究竟是真睡还是假睡了。

显然这两位对事情的理解还是有相当的落差……屋顶上的强盗盘腿坐在雪上,下了没什么用的批注。

戏看完了,该作的事还是要作。

乌鸡歪歪头,决定先回寨里讨个援兵再说。

八十八

在灶中增添柴薪,让那火烧得又红又旺,一盆冰雪很快便融成清水,没有多久,便沸腾了起来。

青年将米倒了进去,这是他第一次煮粥,往常他虽是侍卫之身,可实际还是出身于贵冑大户疏叶氏,准备吃食这类的琐事有的是仆役代劳,就算是出门在外,也多在酒楼食肆解决民生问题,因此,他现在是倚靠想象力煮这盆粥的。

水和米的比例应当是多少?什么时候把米放进去比较合适?要用多大的火去熬才刚好?

区区小事,疏叶枫作来才知道的确是有学问,小看不得的。

事实上他已经烧干了一次锅,所以现在用的是铁盆;煮了一盆米最后却变成饭,加了一点辣萝卜干做成饭团准备自己吃;这次已经是第三次,他知道火不能这么大了,用雪摀熄了一些火苗,让灶里的火呈现小火慢煨的状态,然后在米烂成粥之前,把那几条又硬又干的腊肉折成几段扔了进去,再熬个一刻钟,一盆香喷软烂的腊肉粥便顺利诞生。

他呼了一口气,将铁盆从灶上取下,盛了一碗滚烫的粥放到拖盘之上,顺手擦擦额上的汗,然后呆坐下来。

当事情都完成之后,他就没有暂时逃避思考的理由了。

他大概能知道兰真生气的原因。设身处地,如果自己是兰真,被好友这样随意认定曲解,肯定也是会翻脸的。

可……自己绝对不是那个意思的……他只是有一点点难以理解,兰真和那少年在厅中享乐时的表情他其实还历历在目,疏叶枫没有无知到完全不明白他们在干什么,他只是无法理解而已。

情爱对他来说,似乎是不重要的东西。也曾经为美丽的容貌所迷惑过──代表人物正是曾受疏叶家资助的平民将军寒山岚,可那只是少年时对容貌美丽的对象难以自制的心动罢了,后来也曾偷偷喜欢过府里长得特别好看的侍女姊姊,不过等他年纪大了,明白自己最重要的责任与工作后,他就再没多想过这些。

光是要保护好日皇子殿下,就已经是相当繁杂的事务性工作,他身为侍卫队的队长,除了要贴身保护殿下外,许多队里的杂事也必须兼顾着,没有时间去多想些其它。在高达被破之前,母亲曾经提过帮他找对象的事,他也只是不置可否,后来城破出逃,那找对象一事自然也就消逝在他的脑海里了。

可除却这个,无论如何,兰真方才所遭遇的,都是身为男人最难以忍受的侮辱之一。

自己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刻想起那件事,还问出来呢?

……可当时,他真的觉得不能确定此事的话,是没有办法安慰兰真的。

可见得是想错了……他问了,所以兰真反而被他重重刺伤。

他叹了一口气,拖盘里的粥仍冒着阵阵热气白烟,这料理还是趁着烫口的时候吃比较好,疏叶枫不再犹疑,端着拖盘便出了厨房。

直接道歉吧,他想,什么都不必解释了,只要真诚的道歉,兰真不是那种会刁难别人的人。

当厨房里的青年还在忙着煮粥逃避现实的时候,卧房里的青年则正在天人交战着。

兰真喜欢疏叶枫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忍耐着爱意和他作普通朋友,也已经作了有五六年之久……这是第一次,疏叶枫在他面前,谈及喜欢或者不喜欢这种风花雪月的话题。

以往三句话总有两句话和日经有关啊……兰真悲哀地想,也只有谈一些关于日经的事,才能多少引起疏叶枫的关注。

要不要一鼓作气直接告白算了?

反正方才疏叶枫的样子,似乎并不反感男男之间的情事,说不定自己可以抱一点微薄的希望……才刚这样想,兰真便狠狠捏了自己的大腿一下,还在痴心妄想什么?就在没多久前,他才被一个陌生人诱惑,作了让自己十分后悔的事。

人总是不懂得知足的,尤其是他还是商贾出身,在拓展财源上根本不知餍足为何物。他原本以为只要「拥有」疏叶枫便够了,就算不能说话,就算没有意识……

可现在他知道那连自我安慰都谈不上,他不是圣人,身体偶尔也会觉得非常寂寞,所以才会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地找上野猫儿,和这男娼在一起的时候,是他唯一能宣泄紧绷情欲的时候。

这实在是太悲哀了……他想,他其实并不想这样过一辈子。

何不勇敢一点?他欺骗了日经、背叛了帝国、迷昏了疏叶枫、方才还和陌生人合力欺骗那人……他已经作了这么多,又何妨再多作一件?

他一直很害怕会被疏叶枫狠狠拒绝,他不知道从此和枫反目的话,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以他的身份才智,他不应该怕这种事才对。在爱情面前,再勇敢的人都有可能变成逃兵。

所以……他到底要不要试?

门被轻叩两声,「兰真,是我,我要进来了。」

他心跳了一下,从床上坐起了身,青年用肩顶开了门,两手端着拖盘走了进来。「我熬了一点粥。」他道,「快吃吧。」

疏叶枫看着他的表情带了些许紧张,可递粥过来的动作又很温柔体贴,似乎担心太大的动作会伤了自己似的,他从没被疏叶枫这般捧在手心里注意过,觉得眼眶有些涩涩的,伸手便将碗接了过来。

「东西不多,只放了腊肉,你多吃些,至少暖暖胃。」

他点点头,尝了一口,粥绵肉软,口感很适合病人,不过疏叶枫并不知道腊肉其实很咸,一下子全放进粥中,那味道自然是像打翻盐罐的。

可仔细想想,这可是疏叶枫亲手煮给他的,就算再咸十倍,兰真也会含笑吞了的。

见他表情缓和下来,青年轻呼了一口气,接过已经空了的碗,「盆里还有一些,还要不要?」

「我已经饱了。」兰真道,「谢谢你,枫。」

「……兰真,我想跟你说声抱歉。」青年赶紧道,「我是有口无心,请你原谅。」

兰真定定看着这个他打从心底恋慕着的人,心中早就柔软到一个不行──反正他并不是真正受了伤害,自然不会产生被害者阴影的……也因为现在气氛实在很好,天生利己商人魂的兰氏真少爷,忍不住又想好好利用青年纯洁的愧疚感。

就算才刚决定要勇敢的告白,他也是要好好掌握所有天时地利人和都是站在自己这边才好。

「反正你已经知道了。」他牵了牵嘴角,应该是笑容的表情却让疏叶枫觉得有着分外戚然之感,「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嗯。」疏叶枫点点头,「别闷着吧,有什么委屈便说出来,从今尔后,只要是我能力所及,一定会替你出头的。」

「……可是……」说着说着眼泪便掉了下来,「枫,我不能说……」

我难道又说错什么了吗……战战兢兢的青年眼看兰真又伤心起来,简直想掌自己的嘴,他思来想去,「兰真,你可别哭……」女孩子哭可以说是梨花带泪,男人哭的话可能就很煞风景了,不过兰真的确是万中挑一的美男子,哭起来的时候,样子还是挺好看的。

疏叶枫脑袋里转了好些无用的想象和话语,最终只好用袖子去擦兰真的眼泪,「说给我听吧,兴许说出来会舒服些。」

还在掉眼泪的美青年心中跳了一跳,时候到了吗?

他咬咬下唇,决定拼了。

「枫……我、我喜欢你……」

八十九

「兰大人高潮的时候,总是喊着您的名字呢。」

蓦地,那个男娼的话语,突然闯入疏叶枫的耳里。

兰真的眼角犹含着泪,诉说的却不是他所受到的苦痛……而竟是一句他所意想不到的话语。

若那男娼不曾提过那话,说不定他会很单纯地回答:「我也喜欢你。」

可疏叶枫知道不可以。

不能好好回答的话,那就是一句会伤人的话。

兰真正等待着他的回答。

青年想了想,不发一语地让对方平躺下来,然后将被子掩好,兰真仍紧紧盯视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让我想想。」疏叶枫抿抿唇,一脸严肃,彷佛要回答的问题,是来自皇子殿下的询问,「先睡吧,等你醒来的时候,我会回答你。」

兰真的眼里放出了光,剎那间让疏叶枫觉得有些难以招架,可他没有逃避,他需要一点时间。

兰真喜欢自己这件事,疏叶枫觉得很惊讶……可冥冥之中又觉得果然如此。

他问自己,是不知道该怎么拒绝,还是不知道该不该接受?

他觉得脑子里有一点混乱,纷乱的思绪接踵而来,日经皇子的安危占了最大的份量,他总觉得,在这种时刻去考虑日殿下以外的事,让他有些隐隐的罪恶感。

努力把脑子放空、放空。

现在的他,必须优先考虑一件事。

兰真。

坦白说,在此之前,他从未对兰真有过任何友谊之外的想象。

他的婚姻没有意外的话,应当是交由家族决定,其中并不牵涉情爱,而他对这些柔软的情绪,也并不怎么感兴趣。

但兰真才刚刚遭遇到这么大的伤害,若是自己拒绝了他,不知道会受到多么大的打击。

想起兰真多情的眼泪,他觉得自己僵直的感情线好像被强迫拨了一拨,可反弹的震动却很轻微。

……对于感情的事,或者感情以外的事,他都不能说谎。

他想,就算是拒绝,他也要以镇重的心情告诉兰真。

打定主意之后,他稍微放下了心。

原来兰真一直都是用这那样的目光注视着自己……他觉得感觉有点怪,有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

如果……这只是如果,等他找回了日殿下,等殿下复国完成之后,说不定他就能稍微想象得出和兰真若是在一起会有的画面。

真想把那男娼的话语逐出脑海!

带着些许恼怒的心情,疏叶枫微微红了脸皮。

可当他好不容易能瞇一下眼睛,静下心情,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里不能待!

这是属于武人的直觉,空气里弥漫着肃杀之气,他不认为这事自己太过敏感。

他原本就是穿戴整齐和衣而睡,提起了剑,不敢稍停地往兰真的方向跃去。

兰真缩在被窝里,心里又是高兴又是难过。

枫竟没有第一时间拒绝他。

……这也是当然的,自己努力经营这样的情境,不就是想迫得他同情自己、难以拒绝自己吗?

他已经几乎可以想见,明天一早,疏叶枫将用什么样的表情,带着一点愧疚请他原谅……状况好一点的话,说不定会因为自己被侵犯的「创伤」,而多少给予同情的感情也说不一定。

就算是同情的爱也无所谓,他想,只要枫对他还有一丝情感,他就有长期抗战下去的把握。

精神亢奋得要命,完全睡不着觉。他翻来覆去好几次,恨不得下一瞬间就是天明。

口有些干,桌上好像留有一碗水,希望还没有被这寒夜的温度给结冰了。

他起身,将厚厚的棉被包在身上,整个人呈现一个卷筒的形状下了床,就着窗外一点点泄进来的月光摸到桌边,果然看见碗里的水正水波荡漾着,他拿起了碗,忽然觉得不对劲。

四周静得有些不可思议,虽说一个寒冷的雪夜,可平时还是会听到一些如风声、虫鸣的声响,可现在,却静得有些不可思议。

倏地,有一个微乎其微的叩门声响了起来,「兰真?」是疏叶枫的声音。

美青年的心中动了一动,「枫?」

然后门被轻轻推开,疏叶枫轻手轻脚地侧身进来,「兰真,有问题,我们得赶快离开。」

「有问题?」他呆了呆,为什么偏偏就在他的关键时刻……

此时疏叶枫已经动作迅速地收拾好了两个包袱,在他的外衣外面又牢牢裹了一层厚被绑紧,将打横他抱了起来。

「枫……枫?」

「有杀气。」青年只这样说了一句让人摸不着脑袋的话,便抱着他,加快脚步跳进正吹着刺骨凛冽寒风的夜色里了。

他们的任务已经失败了好几次。

对骄傲的苍鹭骑兵团来说,这是非常大的打击。

而他们又有了新的任务,这一次,已经没有失败的理由。

没有骑马的骑兵团不能被称作骑兵团。

他们弃枪取剑,着黑衣、蒙上面孔,在密探的指引下,快速往槐山镇里一间民房移动。

他们的任务指令相当简单明确,只要杀了某个人。

事成之后不必恋战,直接撤退。

目标的尸体也不必带回,只要确定已死便够了。

黑衣刺客的包围网还来不及完成的时候,不知为何,竟惊动了目标。

一个身影从窗口的地方飞越而出,脚步仓皇而快速地往槐山的方向而去。

苍鹭骑兵团的总团长苍鸥此次亲自带队出来,再失败一次,只有提头回去见陛下了。

尖锐的哨声响起,包围网瞬间像一张真正的网往逃亡者奔跑的方向盖去,他们养精蓄锐、无论是体力还是精神都在最佳状态,比起逃亡者的负累沉重,这一点点被拉开的距离很快就会缩短到最小。

疏叶枫一出来才知道事情大大不妙,这一逃出恰恰要撞进敌人的壳里……可不出来的话,也等着被瓮中捉鳖!

他已经将速度提至最快,可手上抱着兰真,兰真还裹着棉被,被上还有两个不怎么轻的包袱……他知道自己若是不能赶快做出抉择抛弃应当丢弃的东西,不可能会有一丝生机。

「放我下来。」兰真嘴里这样说着,手却紧紧环着他的颈脖,「抱着我会拖累你!」

首先被疏叶枫丢下的,自然是那两个放着食物、衣物和帝国币的包袱。「不要说话。」疏叶枫怒道,「兰真,我说过要保护你到夜烛去的!」

可追兵的速度实在太快。

明明是在雪地里,这些黑衣刺客的脚步却彷佛如履平地──这些苍鹭族士兵早已习惯在冰天雪地的北方训练,高达附近的雪对他们来说,根本就只是小儿科!

在入山之前,两人便被团团包围,疏叶枫知道兰真身上没有任何武功──他一向都是被好好保护在兰氏最安全的地方,不可能会遇上这么危险的情境……

那么为什么兰真会在这里?

枫,我喜欢你。

青年忽然想起兰真昨天对他的告白。

所以他才会在这里。

疏叶枫觉得心中一揪,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楚感觉弥漫在他的心头。

他太看轻了兰真的坚持与爱意,还以为自己只要认真的拒绝就已经足够响应他……

而现在……或许得一起死了,他想。

意外地,就在此时此刻,疏叶枫心中竟然没有再想起他的日经殿下。

九十

他们十九岁的那一年,正是准备分道扬镳的时候。

他,日经、月纬、苍雁,还有疏叶枫,在旧帝国宫殿之中一起度过了六年岁月,直到有一天,苍雁突然宣布,他要回苍鹭族去了。

那一年,正是只有十五岁的日经初入议政厅,同样也只有十五岁的月纬第一次夺下战功的时候。也是……日月双皇子为皇位相争的初始。

他和苍雁,是在十四岁那年,分别被自己的氏族送入都城高达,他很早就有自觉,自己要为兰朵族的未来、兰氏的利益与二位皇子打好关系。但不可否认与日经的关系稍微要更好一些,小时候的月纬是个小霸王,并不是那么容易相处的,自己虽是帝国首富的出身,可在月纬眼里,也不过就是个商人之子,当年的月皇子总是毫不掩饰他对下等人的轻蔑之心的。

可不知为何,苍鹭贵族出身的苍雁,却也和日经交好。

苍鹭族一向重武轻文,理论上来说,苍雁和月纬应当更有契合之处才是,可也许是月纬脾气并不是任何人都能忍受得了的、也许苍雁喜欢日经……当时他真认真这么想过,毕竟,自己也是有喜欢的人,也想和他更亲近一些的。

当时的苍雁,是个有点难捉摸他想法的男孩。安静的时候看起来有些阴沈、可活泼起来的时候又显得充满领袖的魅力,记得日经当时最常说的话,就是等苍雁继承了苍鹭族族长的位置,他还要封他为新一任的护国大将军,日经认为,只有苍雁的足以和年迈的莫敌老将军抗衡,承担下这个守护帝国的重要位置。

当时,就连自己也很乐观这样的发展,只是后来发生的事,让日经的话显得相当讽刺。

苍雁要走的原因,就是因为苍鹭族的老族长骤逝,准备要遴选新族长的关系!以十九岁之姿想要拿下族长的位置似乎太过勉强了……他这么想,可是苍雁的优秀非常人可比拟,说不定真会让他拿下来也说不一定。

在准备离开的前一天,苍雁请他吃了一顿饭。

他以为在座肯定会有日经,有日经就等于会有疏叶枫,有疏叶枫在的话自己是万分愿意出席的。

可苍雁邀请的客人,却只有他一个。

用过饭菜,酒过三巡,他想,也该是进入正题的时候了。

「兰真,你有非常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吗?」苍雁问道。

他愣了愣,出身豪富的他,可以奢言天下只要是用钱能买得到的东西,他没有弄不到手的!可……「苍雁,你找我来,就是为了问我这个?」

「是。」苍雁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回答我吧。」

他想了想,其实,这个世界上他想要的东西只有一个。想要又得不到的东西,也只有一个。

疏、叶、枫。

这其实是他的秘密,可不知为何,他当时竟就这样说了出来。

「果然如此。」苍雁点点头,表情既没有看不起他的意思,也没有任何轻浮的感觉,「你想知道我的吗?」

兰真觉得自己有点陷入苍雁设计出来的诡异气氛中,不自觉地也跟着点了点头。

「……」苍雁用无声的口形告诉了他答案。

他一惊,以为自己误解了苍雁的意思,忍不住出口确认:「你说什么?」

「你知道的。」苍雁嗤笑一声。「我这次回去,就是为了掌握苍鹭的力量,不出两年,我便会回来。」

「你……你告诉我这些是为了什么?」

「兰真,你不想亲自用你的手,得到你想要的东西吗?」

这是交易。

明知不应该听,可他却对苍雁的话语着了魔,这个男人果非池中物,他要的东西,叫做帝国。

这真是太疯狂了。

他们两个刚刚才成年的青年、半大不小的孩子,居然在都城里的一个食肆中,商量着颠覆帝国的计划。

开始时谁都会认为这只是玩笑话,可很多细节都被苍雁一再地确认,很多问题都想出了解决之道……说着说着,整个谋反的计划,竟逐渐真实起来。

这不是游戏,他猛然醒悟……突然打断了苍雁带着些许狂热的阐述,「苍雁,如果这将成真,你准备拿日经怎么办?你不是和他感情很好吗?他会受到伤害的……」

「那又怎么样?」被打断阐述的苍雁皱了皱眉,「你认为这是须要考虑的事吗?」

他的心凉透了,可脑子却热了起来。

这是苍雁实现愿望的方式,而自己,似乎可以藉由这个,找到实现自己愿望的方式。

两年后,苍雁回来了。

他按着先前的计划,在日月皇子相争达到白热化的时刻,暗中传递消息到北方,并以自己为内应,替苍鹭族的大军打开了皇城大门。

苍鹭族一旦掌握帝国,距离苍雁最近的自己便即刻与他签下了为兰朵族讨回圣地、将独占生意如米粮、酒、织锦等归入兰氏掌握的契约。此事让他尽得兰氏长老们的赞言与支持,成为兰氏当中被默认的下一代族长继承人。

而他,也在当时,洒下捕获疏叶枫的第一张网。

被敌人团团包围。

疏叶枫只好放下兰真,抽出自己的长剑,指向带头的男人:「以多欺少、蒙面杀人算什么好汉!」

男人一扬手,那包围他们的刺客们便往后退了一步,将中间的圈子放大一些,然后自己向前一步,拿下了脸上的面罩。

是一个兰真和疏叶枫都认识的男人,苍鹭族骑兵团的总团长,苍鸥。

为了追杀带着兰真逃亡的自己,居然要派出总团长大人……疏叶枫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没想到您居然会亲自出马……」

苍鸥神情肃穆,「兰氏和疏叶氏的少爷,很抱歉,您们的命在下是非要不可了。」

紧紧依着疏叶枫而站的兰真突然动了一动,将自己从棉被筒之中挣了出来,「枫,你先后退,让我说。」

「兰真……」

脸色显得异常苍白的美青年往前踏出一步,「苍鸥大人,苍雁应该只有想要我的命吧?可否只拿我的命便罢,放了枫吧。」

「兰少爷,陛下的命令,是不留活口。」中年团长大人叹了一口气,「您若有遗言交代,现在不妨说说。」

「我知道,苍雁想要恕兄和日经反目。」兰真笑笑,「恕兄想同时保全我和忠于帝国,所以选择退让……您若是蒙面杀了我,苍雁肯定马上将与兰氏的协议公诸于世,让人人都知道,我兰真可是造成旧帝国覆灭的凶手之一,而杀了我的人,则是日经……或他最忠诚的侍卫,疏叶枫。」

他感到身后的青年大大地震动了一下,实在很不愿意让纯洁又无知的枫知道这么丑恶的真相,可在这样的时刻,他唯一想要保全的,就只有他的性命而已,所以他的话不停,不能停。

「若是您同时杀了我们,这计策的可信度将被大大的降低。恕兄不是傻子啊……他知道我喜欢枫,所以……」啊、没想到竟会连两日在枫面前对他告白,「所以若是我死了,他还活着,恕兄不会原谅枫、或者是日经的。这不是苍雁更希望看到的结果吗?」

「您从小看着我们长大……苍羽小的时候,还曾经是枫的师弟呢,能不能念在旧情的份上,只杀我就好呢?」

「你在说什么……兰真……」站在他背后的青年声音微弱,彷佛不可置信,「你到底在说什么……」

他回头,彷佛四周的刺客追兵不存在似的,对疏叶枫扬起一朵真心的、不带一丝虚假的微笑,「枫,你可以现在告诉我,你的答案吗?」

青年喘了几口气,声音还是带着不可思议地:「是你……引进了苍鹭的军队,进入高达吗?」

「你告诉我我想知道的答案,我便告诉你。」兰真道,可他早已经知道了青年的答案。

「我……」

「喜欢,或者不喜欢?」

「不……」

「我知道了。」

其实疏叶枫什么都还来不及说。

「苍鸥大人,您意下如何?」

刺客们的领头者回道;「可疏叶家的少爷,可不是会见死不救的性子,若是冲突起来,只怕刀剑无眼。」

「……我明白了。」兰真突然大大颤抖了一下,好像快要承受不住这寒夜的冷意,然后向前走了一步,「那么至少……请借我一把剑。」

现在是什么情况?在场的人都有些发傻,准备就戮的猎物,居然向猎人们借剑?

苍鸥严肃的表情突然松动了些,竟抽出自己腰间的长剑,双手奉给兰真,「果然不出陛下所料,兰少爷,这是您要的剑。」

他点点头,接下了剑。

那剑笔直锐利,削铁如泥,是总团长大人出发之前,陛下赐给他的绝佳兵器。

和疏叶枫的剑,出自同一工匠之手。

「兰真……」疏叶枫突然有些不安,「你想作什么?」

青年回头,「枫,我为了兰氏的私利,背叛了帝国;为了我个人的私欲,背叛了日经。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跟你没有关系。我死了之后,你将会变成杀我的凶手,将会害得日经失去夜烛军的支持,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的缘故。我是个坏人啊,枫。」

然后他高高扬起了剑,朝自己的心窝狠狠刺下。

一蓬血花爆起,剎那将洁白的雪地染成嫣红的赤色,就好像这个青年对他的娓娓情意,怎么也流不完……

番外:食人鬼与战利品之三号三号帐棚,乌鸡和殴击桑归清络在落霞军中担任的职务,是负责军…… 53562262008-04-30 00:09:0023第 23 章

三号帐棚,乌鸡和殴击桑

归清络在落霞军中担任的职务,是负责军中伙食的伙夫,之所以担任这个职位,并不是因为他的厨艺很好之故,而是因为他的年纪已经不小,在军中却没有什么功绩,无法升迁也还没有到退休的年纪,已经没办法再跟小伙子一起冲锋陷阵,也因为一事无成娶不到老婆,至今还是光棍一条。

如果能安稳地当个伙夫也就算了,偏偏归清络这个人做事实在得不到要领,他自己本身的口味并没有异于常人,可却总是煮出奇怪搭配的食物给士兵们吃,虽然不至于到吃死人的程度,可那和狗食没有两样的味道……竟算是狗,也不会想吃的。

归清络不是不知道这个问题,可他越是想要改善,情况却是越糟。

难吃不是罪,军营也不比民间,不能用这样的理由随便将人辞退──更何况归清络已经接近半百了,这种时候断他生路,也是不忍心。

于是乎某日落霞城副将军佟絮吃到掺了蜂蜜的皮蛋豆腐,酸得过份却没有咸味的笋片猪肚汤之后,下了决心大笔一挥,就将归清络的大名填进了寒山将军下令要集结的两万精兵之中。

终于摆脱了……

归清络收拾行李跟着大军上路的时候,落霞城守军某部众将士默默感动流泪,为脱离狗食地狱欢欣鼓舞起来。

归清络虽然姓了落霞城的大姓归,可身边却已经没有什么家人在了,有些看在同姓同宗的份上还有来往的远房亲戚,也因为他的没有成就、不思进取,而渐渐断了音讯……不过得过且过轻松度日原本就是他希望过的日子,选择从军也只是这个职业是吃军饷领公帑的,不需要付出什么干劲脑力,也能安稳的活下去。

这一回被划到寒山将军出征的精兵当中,虽然觉得有点困扰,不过他也只是个伙夫罢了,上阵杀敌根本轮不到他出头的份。

难吃的狗食诅咒这下降临在精兵队伍里,怨言慢慢传了出来,跟着寒山将军一起出征的另一副将军蓝绡,在吃到加了醋的红豆汤、掺了辣油的米饭之后,也下定了决心。

当寒山将军下令留下一列士兵于联军本阵,其它众将士随他拔营埋伏高达附近小城的时候,归清络又被留了下来。

「今天的午膳为什么是面条里面还掺粥?」

据说日经皇殿下子曾不解地这样问过疏叶冬青大人。

「我的面条里面掺的是馒头……」谏议大夫大人则夹起一颗湿淋淋的面团回答道。

无论如何,归清络的创意还是不受任何青睐,他蹲在一方小小的营帐里,守着他的火炉和食材,思考着他谜样的调理方式。

小营帐外人来人去,从留守的落霞军到袭营的苍鹭骑兵团,再到神秘的食人鬼军团,也许这一缕小小炊烟实在太不起眼,竟没有人发现或注意到他的存在。等归清络发现外头的激烈战斗已经告一段落,这才大着胆子敲敲翻帐门探出头来时,战争其实已经结束了。食人鬼们正驱赶着苍鹭的俘虏聚集起来,而留守的落霞军士兵,除了归清络外,全数阵亡。

他抖了一抖,觉得最后留下的这一群戴着鬼面具的军团,比起苍鹭骑兵还要更加恐怖好几倍。

于是他赶紧将头缩回帐内,就像一只把头埋在沙堆里的鸵鸟一样,以为自己只要继续待在小营帐内,就不会被人看见。

反正帐内食材还很多……他想,至少饿不死。

的确,像归清络这样一个瘦小的中年男子,长得不起眼又毫无威胁性,身边唯一的凶器是菜刀,应当是不会引起什么注意的,可是……却偏偏有人注意到了。

乌鸡在这次的「皇子殿下救援行动」当中,负责的工作是扫荡外围。

他的武功在寨子里不是特别突出,可为人细心,有他在外边踩点子让人比较放心。

乌鸡解决了几名还活着的苍鹭骑兵,细眼不住梭巡着营区外围的每个角落,眼角果然瞟到了动静,他一个快步,踏进一张小营帐中。

一个细瘦的男人正抱着一个小锅,瞪大眼睛一脸惊惶的看着自己,若不是身上还穿着简便的护甲军服,看来根本不像是一个士兵。

而且……乌鸡舔舔嘴唇,居然是一个中年人。

归清络还以为自己肯定是死定了。

一个带着鬼面的男人杀气腾腾地闯了进来,他只随手拿起手边的东西当作武器,可才一拿起就后悔了,居然是一个锅子……好歹也要拿个菜刀吧,他想,可菜刀在距离自己很远的地方,也不太可能有余裕让他很自然地走过去拿。

而且……看着男人手上亮晃晃的大刀,就算真拿到了,恐怕也没有大用。

归清络咽了咽口水,思考着这小锅能帮他挡下多少刀,没有想到自己的生命,竟然会在这个地方走到最后……

「喂,被我杀和跟我作。」男人忽道,「选一个吧。」

……这还用选吗?归清络只是落霞军里一个小小小小的伙夫,可以的话,他还是很想活下去的。

不过……跟他作?到底是作什么……

「请别杀我……」中年人抖了抖,做出了选择。

「很好。」男人一笑,「把衣服脱掉。」

归清络呆了一呆,「现、现在……?」

「那还用说。」男人将大刀往旁边一撇,大步跨了过来。「不要浪费时间,脱掉吧!」

他一惊,赶紧加快手下的动作,不一会儿,那简单的护甲便解了下来,然后是外袍、接着是单衣,最后只剩下一条裤衩,冬天的寒风从营帐缝里吹了进来,让他用手环抱住自己,皮肤上起了大片的鸡皮疙瘩。「这、这样行吗?」

乌鸡看得兴起,他已经很久没有遇过这样干净的中年人了。

乌鸡的口味一向异于常人,他特别喜欢年纪比较大的男人,可男人年纪一大,大多都很难兼具美感,根据乌鸡的经验,美中年的罕见度约莫让他一年顶多遇到一个不错的。

眼前这个瘦小的中年男子,容貌并不特别出众,甚至给人一种「没用」的感觉,可眼尾那恰到好处的纹路,开始参杂些白发的鬓边,以及眼神中透出的一种茫然无措感,都大大勾起了乌鸡的兴致。

好久没有遇上这么好的猎物了,乌鸡决定先试吃一点看看。

「喂,我叫乌鸡,你叫什么?」

「归……归清络……」男人抖了抖,「好、好冷……」

「啡啡,」乌鸡大笑,「很快就会热起来了。」

乌鸡眼睛瞥了营帐内一圈,有一张堆满了蔬果的单桌在一边,随手一拨,将上面的东西都扫落地。

「咦?」身为厨师的男人还是不能看着食材被这样对待,「别、」话还来不及说出口,便被男人拎到了桌上,男人紧接着覆了上来,透过那鬼面可以看到男人有双细长的眼睛,此时正透出一股叫人不安的邪气与兴致勃勃。

归清络好歹也是四十多岁人了,此时也明白对方想对自己干什么……他用尽气力抵住男人的胸口,「不、不……」

「要活要死?」男人握住他的手腕,笑笑,「再给你一次机会。」

好的中年人是很难得的没错,可乌鸡喜欢配合度高些的。如果真抵死不从,乌鸡也不会强迫,只是他就将不会再是乌鸡喜欢的对象,而是将死之人了。

男人的眼睛透出一种野蛮的残酷,归清络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敌得过这个家伙,他一辈子都庸庸碌碌,朋友很少也不曾有过情人,虽然从军近三十年,可仔细想想,根本没有发生过什么值得留下深刻印象的记忆。

吃到这个岁数才要面对这种难堪的局面,归清络感到手足无措。

可有一个念头还是很自然地浮现在他脑海里的。

好死不如赖活。

乌鸡见这男人眼里透出一股软弱,并知道事情已经成了一半,他用身体将人紧紧压在桌上,一手解开那让人害怕的鬼面,露出他带着点轻佻味道的面貌来。

带着鬼面的意思便是想隐瞒身份,解开了让自己看到真面目……之后肯定是要杀人灭口的!

乌鸡之所以拿下鬼面,其实只是因为嫌面具阻碍了他亲嘴的动作罢了,却发现身下的男人颤得更加厉害,为了安抚一下男人,于是他固定了男人的头,给了他一个又湿润又深入的吻。

这个中年人对亲热这种事显得相当的生涩。乌鸡含住对方的唇,用舌头挑开他正在打颤着的牙关,然后在男人的口腔内细细舐了一圈,直到对方胀红了脸,快要不能呼吸,这才放开对方的嘴,还牵起一丝透明的唾线。

归清络从未被这么激烈的吻攻击过,还正处于恍神状态,乌鸡则一点都不浪费时间,沿着男人的脸颊、下颚、喉节一路舔舐到乳首,苍白的胸脯上点缀的两颗一副正等待着他乌鸡去撷取的样子,毫不客气地用门牙嗑了其中一颗,没经验的中年人吃痛一声,那声音听在乌鸡耳里跟呻吟没有两样。

经验十分稀少的归清络只觉得胸口传来痛感和湿润感,但不知为何这种疼痛居然会让他叫出那种自己都不曾听过的、像小动物一般的哀鸣声。

一次又一次地用门牙和舌头交错吸吮着那小小的乳珠,男人的这里若经过充分揉捏,也是会挺立起来的,乌鸡口手并用,很快地便看出了效果。

于是继续往下探索,他的舌滑过下腹来到肚脐的地方,在肚脐周围吻了一圈,然后用牙咬住男人的裤头往下一拉,迎面露出的正是男人已经微微翘起的性器。

年近半百的岁数已经不是说勃起就能勃起的时候,可被男人这样淫秽的触碰,归清络发现自己的下身居然有些激动,他觉得有种怪异的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跟他印象中的不太一样了……

乌鸡没有给对方太多时间适应,他一口含住这中年人仍显垂软的性器,灵活的舌头此时正集中火力攻击着阴茎前端的皱折处,一手玩弄着囊袋的部分,一手则往后托在男人的臀上,食指缓慢地潜进那臀间的缝细,作随时攻城略地的准备。

前面的快感实在太过强烈,让归清络忽略掉人另外一只手正想作的事。他的身体微微向上弓起,腰自然摆动起来,一股浓烈的想射精感几乎要淹没了他,「唔……」他扭动身体的速度加快起来,乌鸡知道他就快要射了,赶紧将嘴巴放开,没有多久一股白浊便喷薄而出,在乌鸡与中年人自己的腹部留下不少湿黏的液体。

刚射完精让归清络微微有些失神,眼睛里带着一点湿润,看着乌鸡的眼神微微失去焦距。

这模样让乌鸡激动起来,将男人细瘦的腿向上一折,硬是让那仍紧闭着的穴口暴露在他的眼前,归清络自然省悟了他的意图,一时慌张起来,「那里、那里不是……」

「可以作的地方」六个字还没有说出口,乌鸡便伸进了一根手指,中年人的内壁没有经过润滑自然是很干涩的,他的手指才想画个圈儿,便听见男人倒抽一口冷气呼痛的声音。

「你这儿看来是个厨房,总有些可以润滑的东西吧?拿出来。」乌鸡道,「没有的话,被我就这样插进去,说不定也会死。」

归清络定睛一看,不知何时乌鸡的下身已经高高隆起成一个小包,裤子虽然还没有脱下,可那威胁性已经相当足够了。

……中年人咬着下唇羞耻地回想着,然后道:「炉、炉边有瓶炒菜油……」

乌鸡一瞟,果然隔三步远的地方,有个小瓶子搁在火炉边,他快速取了过来,拉开塞住瓶口的布向下一倒,金黄色的油便沿着中年人下身的性器一路流淌至被整个强调出来的紧闭穴口。

有了炒菜油的润滑,中年人的内壁果然湿滑不少,接着第二指也能伸进,乌鸡愉快地想,按这进度,很快的他就可以好好爽他一爽了。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个红色的物体,落在乌鸡的眼里。

以归清络的身份,这东西与他同处一室是再正常不过的事……那是一条胡萝卜,在他的餐单里可以腌成泡菜和也可以煮成卤菜。

归清络从未想到,有一天居然会用这种方式去吃胡萝卜。

乌鸡抽出自己的手指,然后将滚在桌边的红色蔬菜顺手拿起,然后慢慢推进男人的穴口。

「啊!」归清络惊叫一声,那冰凉的物体已经插进了他不曾被进入过的地方。

红萝卜的尺寸可比两支手指大了一些,表皮也带着点粗糙,长度更是比手指长了许多,油脂的润滑让红萝卜得以一寸一寸进入中年男子的身体,因为速度不是太快,加上乌鸡刻意握着胡萝卜慢慢抽插起来,男人的穴口很快地便能吃下近半根萝卜。

眼前的是躺在餐桌上的裸体中年人,大开的双腿下还插着一根橙红颜色的胡萝卜,这淫靡的姿态让乌鸡再也忍耐不了,他解开裤头,让自己的阳具弹跳出来,然后抽出胡萝卜──这动作让归清络差点耐不住尖叫的冲动,然后趁着穴口正柔软地敞开着的时候,一鼓作气顶了进去。

男人的性器比胡萝卜还要来得大而且粗,下身一下子被填得满满让中年人一下子有了一种无法呼吸的感觉,内壁被扩张到了极限,他就像被一根粗长的棒子钉在这张桌子上,动不了一分一毫。

「要动了。」乌鸡抓起他的脚踝高高跨在肩头上,那被紧绷的肉壁紧紧包裹住的感受让他爽得几乎要马上射精,下手自然没办法像之前这么游刃有余,他开始冲撞起来,每一次的深入都在男人的臀肉上撞击出动听的拍打声,被他侵入的男人毫无招架之力,只能任他尽情摆弄身体。

乌鸡的持续力或许没有霸子或野狗这么惊人,不过也是相当值得自傲的了。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身下的男人已经被他折成奇怪的姿势,穴口仍衔着他刚刚射过的阴茎,精液和着油脂从缝细的地方已经流出了不少。

即便是身上充满着男人的吻痕咬痕及撞击后的青紫颜色,可中年人毕竟还是醒着的,方才的确有一瞬失去了意识,可那不是真正意思上的失去意识,到了很久之后,归清络才知道那个叫做高潮。

被男人这样对待,居然也能产生高潮。

归清络从不知道自己竟然有这么羞耻的一面,他以为这次的强暴恐怕会变成「一生的阴影」之类的伤痕,会受到无与伦比的疼痛,没有人性的折磨……可事实上,在被真正插入之前,折磨他的其实只是一根很有亲切感的胡萝卜而已。

乌鸡好像很满意他的身体。情事结束之后,仍抓着他亲了好一会的嘴。然后说:「我喜欢你,作我的人吧。」

归清络还是觉得有些迷惘,他是个得过且过的人,到了这把年纪,只求能安稳地活着便够了,不曾想过会再有什么样的邂逅或者奇遇。

他的人生波澜不兴,讲难听点就是乏味无比。

他看了眼搂着自己的男人,觉得有些荒谬的感觉,他知道自己只要答应对方,他的人生将再也回不去了。

「我可以说不吗?」他问,声音却沙哑极了。

乌鸡摇摇头,很认真地道:「在你答应之前,我们就继续作吧,直到你答应为止。」

等归清络知道他的男人其实出身强盗,居然还是日经皇子殿下的秘密军团成员之一,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至于他有没有答应乌鸡……好像也没别的选择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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