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五十六
在沙瓦坦城的将军苍鸿的记忆中,狼族曾经来袭过三次。
三次都被沙瓦坦城又高又厚的城墙拒于城外,无法越雷池一步。
沙瓦坦城位于两座隆起的高地之间,只有南北两个出入口,北方面对的是广大的葛瑞德草原,南方则是通往高达的黍之道的起点。东西两边都是又高峻又陡峭的悬崖,想从这两方入侵,得先要有从百丈高以上的地方跳下来自杀的勇气。
而黍之道者,即代表了沙瓦坦城的粮产丰饶,是帝国北方谷物的集散地,就算北方为狼族所包围,只要坚持着绝不开城门的想法,就算要支撑个三年五载也没有问题……反倒是入侵者,最后总会因为后勤补给再也无法负荷的问题,最终无功而返,无法攻下这座北方城池一分一毫。
虽然苍雁在带兵沿黍之道进袭高达之前,曾再三提醒过他关于狼族入侵的危险性,沙瓦坦不但是苍鹭族的故乡,更是整个帝国粮食的主要供应地,一旦有失,那打击可非同小可。可对苍鸿来说,虽然他不曾小看狼族的可怕,可对于沙瓦坦城墙的高度与厚度,他还是深具信心的。事实上,对付狼族最好的方式不是跟他面对面,而是待在这墙后相应不理,让他们自己粮尽援绝,主动放弃。
所以……就算待在这城里的将军不是他,苍鸿也觉得无所谓。比起龟缩在这城中什么也不干,还不如跟着苍雁南下打天下要来得有意思得多。
可他既然已经被特别叮嘱了这点,也还是只能摸摸鼻子,日复一日地过着守城的无聊日子。
这日,苍鸿早早便醒了过来,简单擦了擦脸漱洗一番,在用早餐之前,他习惯先到校场去舞一轮他的兵器飞鸿枪,让自己流一点汗,然后再回将军府用膳,开始他将军大人的一天。
可今日不知怎地,他才刚刚收枪准备回府,就发现气氛有些异样。
沙瓦坦的早上一向热闹,一大早街上的人就熙来攘往络绎不绝,尤其是现在时近冬日,来买卖粮货的人更是不少,在他眼前也是这番景象没错……可就是觉得不太对劲……
难道是承平太久,太过敏感了吗?
将军搔搔脑袋,正要翻上马准备回府之时,他的副将之一,也是他的亲弟苍鹏,却急急赶了过来,「鸿哥,大事不好了!」
「什么不好了?」他眼皮一跳,觉得果然有事发生了,急忙回问,「出了什么大事?」
「鸿哥,高达传来消息,说那出逃的日皇子已经得到兰恕、沙碧玺与寒山岚三位将军的支持,在高达南方一百里的小城莫言聚集了十万兵力,准备出兵高达了!」
苍鸿一愣,随后在弟弟头上打了一个爆栗,「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啊?先不说那日皇子只顾经营议政厅权势不得军心已久,那兰恕的弟弟还在雁的手上,动辄不会随便出兵、沙碧玺还是个不问世事的懒鬼,把大伯都快要气死了,除了寒山岚还可能有点意思外,这么短时间内想要有十万大军,一听就知是唬人的吧!」
「鸿哥……」副将拼命揉着已经肿了一个小包的头顶,忍着快要喷出的眼泪委屈道,「我也知道啊……可这真是高达传来的消息嘛~鸿哥你不老是说想跟着雁去高达打仗吗?你看,就连征召令都下来了!」说完从怀中抽出信封,「八百里加急送来的。」
他拿过一看,果然是雁的亲笔信,盖上了苍鹭族的族印──这代表了雁是以苍鹭族的族长之身命令自己,而非帝国的新任皇帝……
看来,真的是有点问题了。
他知道事情绝非苍鹏说的这么简单,可却恰恰说中了很多关键点。那个日皇子,肯定已经作什么让雁动念将自己先调往高达的事,以日经的出身想调兵遣将非常勉强,可……若是寒山岚愿意帮他,那情况可不同了。
寒山岚出身平民,虽受疏叶氏资助了三年,可却也在月皇子的师傅莫敌大将军底下学习了三年,后随归氏入落霞城后,似乎不怎么理睬朝廷里双皇子之争的越演越烈,很平静地在边陲处尽他的将军责任──在这种时候才跳出来支持日皇子,不嫌晚吗?还是……他另有图谋?
苍鸿稍稍回忆了一下,他与寒山岚、沙碧玺,本是同期拜在莫敌大将军底下的学生,当时也曾经差点把初恋毁在那少年的手里……幸而及早发现了对方可是男儿之身,不是他理想中的对象于是作罢……
可这样有着超绝之姿的美少年在当时,一直是众人瞩目的焦点,而他也总不负众望,一路以莫敌大将军最优秀弟子之姿直至当上将军为止。说起寒山岚的优秀,他对兵书上的谋略可谓烂熟于胸,心思细密谨慎,从不行没有把握之事,可只要让他出手,还没有拿不下来的前例。要对付这个男人,就要时时让他觉得自己没有把握,难以出手才是。
或许这也是雁想将他召去的最大原因,自己可算是苍鹭族中,最了解寒山岚用兵方式的人了吧。若他选择站在日皇子一方,那可真有点棘手。
不过真正让他棘手的不是寒山岚,却是沙碧玺。
真不明白沙族明明是个喜欢享乐的民族,却偏偏诞生了像沙碧玺这样的战略天才。如果能拥有像他那样的天分,现在早能拥有比现在更多的功勋,登上更高的位置了。可沙碧玺却偏偏对这些都没有兴趣,只愿意窝在青龙那个醉醺醺的城市里,抱着他那几幅不值钱的破画蹉跎生命。
可……如果日经真得到沙碧玺的支持,愿意为他出谋献策,将军觉得自己可真没有把握拿得准那家伙会想出什么天马行空却又异常有效的兵略。
在他看来,不能被预测的沙碧玺,可比寒山岚要危险得多。
这一点,相信雁也应当知道才是……将军叹了一口气,发现自己明白身为族长的青年的想法了。
军人以服从为本,只要是族长的命令,就算是赴汤蹈火也不算什么,就算是要他背叛当年的友人、毁去那段也不是这么愉快的友情,他也不会多说一句话。
「苍鹏,我要即刻动身。安排下去,全营兵马四万人,一万留守沙瓦坦,其余三万,在我离开之后让苍鸣、苍夜领兵往高达前进,至于沙瓦坦的守城任务,我便交代予你了。」
「怎么这样……鸿哥,我也想去高达啊……」
「叫你办就去办!」将军敛眉叱道,翻身上马,「一个时辰后我要在前厅看到我的行李和马!」
「是……」还很年轻的副将有点委屈的低下了头。
这时候的沙瓦坦城,仍沈浸在晚秋过冬前的放松气氛里。
而就在它的将军苍鸿和三万兵马离开的三天后,狼族没有预警地,在最不可能出兵的时节,进袭沙瓦坦。
而这当中,自然包括了狼王塔戈,以及一个新生的狼族少年,月。
五十七
在狼王塔戈的任内,的确曾经三次出兵沙瓦坦而无功而返。
第一次是在他刚刚统一整座葛瑞德草原时,还很年轻,意气风发,总觉得天下没有不能收进自己口袋的地方,率着以狼族战士为主,其它草原部族为辅的联军,往沙瓦塔排山倒海而来。
当时沙瓦坦的守将即是苍鸿。此人有胆有谋能收能放,短视的侮辱叫阵不能动摇他的意志,而他判断全军拒战于沙瓦坦厚实的城墙之后,也的确是最正确的选择。
一向攻无不克的狼族大军,最后只能落得弹尽粮绝的下场,坦承失败,退回葛瑞格草原。
过了三年,狼王塔戈又兴起征服沙瓦坦的念头,前次的失败一直是他完美记录里的污点,时不时就会浮在心头刺激着草原的王者。
那么,就用狼族最擅长的奇袭吧。本次出兵不似上次大举兴兵,反而让八个狼卫各自带了五百战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奇袭沙瓦坦。
承平时刻,沙瓦坦仍会与草原民族包括狼族在内通商往来,面向葛瑞格草原那方的城门,一向都是打开着的……城门比起其它城市来说小了许多,仅能容两匹骏马并行而入,想来就是为了预防万一被强行进攻的危险性。
尽管人数少了许多,又都是狼族精锐之士,可苍鹭族的守卫也够有警觉心的,才刚刚看到狼族的战士策马杀气腾腾而来,便紧急关闭了城门。虽已让少数狼族人入侵,却能在苍鸿的指示下快速以优势的兵力制服闯入的狼族……最后闯进的一队十人战士在杀了近百名沙瓦坦士兵后被万箭穿心而亡,从此也在沙瓦坦人……甚至是帝国人心中,奠定了狼族狂暴蛮横犹如野兽妖怪的深刻印象。
城门被关起,狼王塔戈再有力量,也无从施展起。
此次失败让狼王失去一个狼卫,一个长辈。
又过了三年,瓦托胡克也成为狼卫,他是死去狼卫的儿子,塔戈最小的弟弟,此时塔戈又兴起征服沙瓦坦的念头。
这一次必须要更审慎决策,帝国人的思维,和草原部族的直率是大不相同的。想要征服这个范围比草原还要大很多倍的国家,并没有这么简单。
这一次,狼王决定直接毁去沙瓦坦的防卫──他就不信那两座城墙,像神话一样无坚不摧!
在野火烧不尽的初秋,由箭术最好的狼卫戴门领队,往紧闭的城墙射进连绵不绝的火箭。
城墙虽又高又厚,可狼族战士的臂力岂可被小觑,火焰熊熊燃烧起来,尽管闭门不出吧!狼王想,那么就准备活活被烧死!
那一次的进攻,让沙瓦坦以北方圆百里内吋草不生,沙瓦坦城北地区居民往后撤离家园,直至今日为止,沙瓦坦城北部分都只有临时的市集商铺而无一般民居,就怕历史重演。
可尽管被火烧得几乎要断了生机,可那两座城墙还真的如两个沉默的巨人,被烧得焦黑却仍顽固地固守原地,城门虽然也被烧掉,可对苍鸿来说,牢牢守住一个门的空隙拒狼族,并没有那么困难。
狼族还是失败了。
之后又进入休养生息,在月加入他们以前,已经过了六年。
少年用长长的布匹包住头脸,这是一个普通草原部族的装扮,无论是狼族还是其它种族的平民,只要在草原上行走,都会穿上类似的衣裳,保暖并抵挡寒风。
少年的脸虽是帝国一级通缉犯,可一来这里地处边陲,无人想象被苍鹭一族通缉的皇子殿下居然大剌剌出现在这里,二来月纬皇子的相貌,比起刚刚来到北方时的苍白虚弱,着实黑壮了不少。
最主要的是,除了仔细看过于清秀了些外,他长得就是帝国人的样子,沙瓦坦的边境守卫,在入城通关检查之时,并不会特别注意到他。
少年顺利进了城门。不过他的同伴,一个和他同样年轻、甚至还小了一点的狼族人瓦托胡克,则因为显而易见的蓝眼睛与褐发,被刁难了足足有半个时辰之久。
狼族人想循一般途径进到沙瓦坦,非得有是一般平民的证明不可。瓦托胡克的毛皮猎人身份很让人怀疑,不过因为左右就只有一个人罢了,最终还是在被搜遍全身、刀子和行李都被没收的情况下,放了进来,并限定不能在沙瓦坦过夜,需在太阳下山前离开。
与少年会和之后,狼族青年忍不住抱怨起来。
「搞什么啊~就差没有把我裤子也脱了。」瓦托胡克摸摸鼻子,「这可真不公平。」
如果被前两次因狼族入侵而死去家人的沙瓦坦人听见的话,说不定会想乱棍打死瓦托胡克,可没神经的青年是第一次进入这个对狼族来说,充满了挫折的城市,「帝国人看起来的确都很软弱啊~」就连方才守城的士兵,他得花很大功夫压抑自己的手脚,不去翻倒他们看来软弱得很的身体。
少年不怎么想理他,他与塔戈的约定是在太阳下山之前,距离那个时候,还有四个时辰。
在这之前,他得先做一件事。
「三郎大哥。」少年暂时摆脱了瓦托胡克的跟随,与他相约一个时辰后再见。再来到记忆中的民宅,位于沙瓦坦城东的那个住所:「三郎大哥在吗?」
一个怀孕的妇女走了出来,正是三郎的妻子顺儿,妇人露出惊诧的表情:「唉呀,竟是韦月少爷!快请进,三郎去市集替我买东西去了。」
少年点点头走了进去,里头的样子和他上次来几乎没有两样,只除了墙上多了挂着晒干的玉蜀黍和腊肉,看来是用来过冬的储粮。
「韦少爷,您找到姊姊了吗?」妇人倒了杯茶水给他,「吃过了吗?我锅里还有三四张烙饼,您要不要用用?」
「不、不用……」少年坐在桌边,有些局促之感,「三郎大哥什么时候会回?」
「就快了吧……」妇人笑笑,「我快生宝宝了,三郎替我买鸡去了。」
看见孕妇不免就想到姊姊,少年露出些许动摇的表情:「我在狼族听到一些消息……」
「顺儿!我回来了!」话来没说完,便听见熟悉的嗓门声,让少年忍不住站起身来,「三郎大哥。」
「哎,我道是谁,居然是月少爷啊!」马贩露出惊喜的表情,「您壮实不少……日前听说那毛皮商人队伍遭遇马贼全殁,还以为您肯定是凶多吉少了……没想到还真是吉人自有天相!」抹抹眼泪,三郎高兴地道。
没想到除了姊姊之外,还有人会这样关心着自己……少年将心中的软弱想法暗自压下,「三郎,我是来示警的。」
「月少爷?」接过妻子递来的茶水,三郎一愣,「示警?」
「我……我到狼族部落去了。见到姊姊……也知道了……狼族,就要侵袭过来了……」
这话破绽很多,可三郎毕竟只是个普通人,并没有就情报来源多所质疑,反而笑道:「哎,沙瓦坦的城墙可厚实得很,狼族已经被拒三次,就算再来十次,也是相同结果。更何况冬天就要到了,狼族又不是发疯了。」
狼族的三次入侵,让沙瓦坦人见识了狼族的残忍可怕,可却也对能三次阻挡狼族的城墙深具信心。
「是真的。」少年露出忧虑的表情,「他们这次……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这次,是由自己发动的攻击,只有曾经身为帝国皇族的自己,才知道「那个情报」……
「不会有什么不一样的。」三郎耸耸肩,「月少爷准备住下来吧?我买了鸡要给顺儿补补身子,等等一起吃吧!」
「不了,我就要走了。」
「少爷?」三郎吃了一惊,「就快下雪了,您要到哪里去?」
到狼王塔戈的身边。少年默默地想,他已经提醒了三郎,尽了自己最后身为曾经的帝国人的责任。
三郎能不能听进去,已经不是他应该关心的。他不是皇子或帝国人,也不是狼族,只是一簇复仇的火焰罢了。
「我言尽于此。」少年道,「三郎,我们不会再见面了。再见。」
五十八
为了皇族的安全,事实上,在帝国内每一座重要的城池之中,都有所谓的密道存在,用以让在最艰困的时候,也能保全皇族的血脉。
沙瓦坦城自然也有。这个秘密,除了每一任负责镇守的将军之外,只有核心的皇族成员会知道。
月皇子自然是核心之中的核心。
「所以,只要打开这里,要进去多少人都很简单是吗?」瓦托胡克看着黑黝黝的洞口,忍不住狐疑,「这儿居然可以通到葛瑞德草原去?」
「当然。」少年对年轻狼卫的质疑有些不悦,「所谓必胜之战,不过就是里应外合,更何况,沙瓦坦正是军守空虚的时候。」
说也真巧,这一次进城来,才发现整做沙瓦坦城最热门的消息,就是三万兵士移防的消息,这军事机密原本不应当成为市井八卦的,可三万士兵毕竟不是小数目,多少都牵扯到城内居民的家人亲戚,自然而然就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苍鹭族之所以移防只有一个原因。过去的月皇子,今日的狼族之月恨恨地想,肯定是日经有了动作!那家伙当时分明说自己想赶在冬天之前进攻苍雁是匹夫之勇无智之举,现在又怎地,自己也准备在冬日前蠢动了?真不知兰恕那傻瓜知道上了日经的当,会不会有一丝后悔……
现在想这些都没有用了。少年想,接下来就是他的复仇时间了。
属于苍鹭族的沙瓦坦城,是他的第一目标。
当初,将这些密径交给自己的莫敌师傅,肯定想不到这些反而会被自己用来复仇吧?如果师傅还在的话,或许会强烈反对,给自己一顿好骂也说不一定……
他真希望师傅还活着,真希望现在就有人正在他的身边为他将要做的事情责骂他……可能这么做的人,一个都不在。
都已经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这些?狼族少年自嘲地笑笑,振作了精神……这才是第一关而已。
「瓦托胡克, 是和塔戈会合的时候了。」
想攻下沙瓦坦城,光靠密道还是不够的。
若能够清楚这里的粮仓、兵营所在之处,来个暗夜袭击,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动作快一点的话,说不定兵不血刃便能夺下这城了……不可否认前皇子殿下多少抱持着这样的期待。
约定的时刻一到,战鼓响起。
这下子无论是与妻子正在吃鸡汤的三郎,抑或是从兄长手中皆下守城职务的苍鹏,整座沙瓦坦城,都明白狼族的第四次进袭,是真的来了。
由戴门、艾尔恩率领的一千狼族战士跟在少年身后,趁着刚刚入夜的时分,悄悄从密道遁入城内。
城外的叫战之声一阵比一阵高昂,让沙瓦坦城内弥漫一股紧张气氛,可多次的交手经验,让无论是守城的驻军或是老百姓,都很相信这一次那厚实的城墙会继续保护着他们。
「狼族不过是蛮族罢了,别理他们,只要紧闭城门即可,城北没有民宅粮仓,不怕他们再用火攻!」此时副将军苍鹏下的指示不能说有不对,就算他的兄长在此,相信也是同样的反应。
可这次的进袭和过去不同。
狼族战士不知从何地已进入城中。
一千士兵说多不多,但如果是能以一敌十的狼族精锐,那就等于有一万的战力。
留守沙瓦坦的守军,恰恰就只有一万人。
狼族的攻击的确真的因为情报准确、目标明显而减少了对百姓的伤亡人数,可,对于拿起武器的士兵,狼王并不宽容。
能拿起武器的男人,就是士兵。狼王这么对少年说,就有可能起而反抗,就有可能让狼族腹背受敌。
「你是狼族人呢。」每当塔戈这么说时,少年就知道这是一个提醒。
他只有闭上眼睛。
三郎的样子已经远了。
师傅的样子已经远了。
只有仇人,只有仇人的样子,还牢牢记在他的心中。
沙瓦坦城破之时,一万守军没有活口。
多数沙瓦坦居民还在睡梦之中,起床的时候才发现城已经破了,野蛮的草原部族,正理所当然地占据他们的粮食和财产。
只要投降的话,你顶多失去一切,却不会失去生命。可多数辛苦攒下家业的帝国居民很难看破这一点,零星的流血反抗偶有发生,可在实力悬殊的暴力下最终还是被迫沉默了了下来。
狼族第四次的入侵是如此轻巧安静,此时正在帝国都城高达里的新皇帝苍雁、抑或正在南方集结反抗军的日经皇子,都对这个讯息,尚茫然不知。
◎
有一个男人,算是被赶鸭子上架,勉强离开家乡的。
他的名字叫沙碧玺,是沙族人自傲的将军大人,不过本人却是一个懒懒散散,已经很久不想动脑筋、爱穿沙族传统鲜艳服饰的中年人。
老实说,他一点也不想被掺和在皇子大人的复国大计里,若不是这么恰巧,他的画儿被小偷盗走──他可真不想这样想劳菽,父亲又专程回青龙推他一把,他根本不会跟着疏叶冬青回去见皇子……仔细想想,这中间的巧合还真是多到让人都无力了呢……
还是跟皇子说清楚吧,将军想,顺便问问,要不要备些酒,打仗嘛,胜利要喝,失败了也会想喝啊,若喝的是青龙产的葡萄酒,肯定能给远离家园的将士们最好的鼓励和安慰了吧。
一边想着帮青龙的酒商推销好酒,一边疯狂赶着路──真不明白以疏叶冬青大人等这些文官之身,怎受得了这种赶法,连他这个武人……好吧,或许还真养得太安逸了,都有点吃不消了~
「冬青大人。」将军策马向前,「您脸色如此苍白,何不暂停下速度?我看梵大人、言大人,也快不行了。」
让侍卫之一支撑着身体的文官大人露出一个客气的微笑,「让将军大人见笑了,我等文弱之身,已难上战场为殿下尽一份心力,若是连任务都无法如期完成,岂不有负所托。」
「大人言重了。」将军摇摇头,「您若因此累出病来,才是真正有负所托。我们离开青龙至今,已连赶两日不曾阖眼,照这速度,就算停下休息,再两日也应当能到夜烛,若您到夜烛就病了,要如何继续帮助殿下?」
可这文官直拗起来的时候,还真的是说不通就是说不通,将军大人很想摇他那细瘦的身体大叫「我又不会跑掉」、「早点到也不会让我改变心意」等话语,可人家文官都能忍耐了,他一个大将军难道还受不了这赶路之苦吗?
还真的很养尊处优的将军大人,在屁股疑似被磨破了皮、腰杆酸痛到可能要让美女揉个两三天才好得了的情况下,终于和文官们一同来到的南方的夜烛城。
但这个南方城市的局势,却已经悄悄开始改变了……
五十九
「野……老大离开了?」看了一旁的美人将军一眼,小石表情微妙,又捏了站在一旁的大个子一下,小声提醒,「霸子,擦擦你的口水!」
日皇子则一脸严肃,「小石,霸子,野说他会回来的。」
「嗯。」娃娃脸青年总觉得气氛弥漫着一种不自然的和谐,皇子大人新的保护者,似乎正是老大会离开的主要原因……那就不方便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刻深问太多了,所以他只是点点头,做出顺从的姿态:「皇子大人,冬青大人已顺利将沙将军带回,不过因为连日赶路,一回到夜烛便厥过去了,我便和霸子先来向您报告。」
「那么沙将军呢?」一旁寒山岚将军悠然问道,「怎地已经到了这儿,还不来见日殿下?」
两个强盗对看了一眼,大个子强盗一脸他快要受不住的表情,让娃娃脸强盗也跟着紧张起来,「沙将军一入夜烛,便……也跟着厥了……现在和冬青大人一样,正休憩中……」
美人将军闭了闭眼,露出些许忍耐的表情:「这么多年来,他倒是越活越回去了。」
「寒山将军,千里奔波,需要休息也是常理。」皇子大人接着发了言,无视寒山将军依旧不赞同的表情,「这样吧,让将军和冬青多休息两天,小石,晚一些你再过来找我。你们俩也下去歇息吧。」
「是。」
两人赶忙退下,远远地,还能听见些许两人私下讨论的言语。
「小石头……你没看到吗?大美人啊……」
「看到啦~」
「霸子我没看过这么好看的人啊~好想……」
「不可以想!」
「小石头,你在吃醋吗?」
「……尽管去吃吧!等你大头小头都被砍的时候,我会上你坟前帮你烧香的!」
「小……小石头……」
「那美人可不是像冬青大人那样可爱的花儿,而是一头狮子啊……」
「殿下,那两人眼神不正,出身草莽,不是可信可用之人。」寒山岚淡淡道,「在庙堂之上只会污了您殿前的阶梯。」
日皇子点点头,却觉得自己竟日益烦躁起来──自从野狗离开之后,一切都进展得很顺利,在寒山岚的护卫下,他果然能瞒着兰恕悄悄回到夜烛城,落霞城来的军队暗暗驻扎在附近的小城莫言,他们的将军则另外跟着皇子大人一同进入夜烛安排一切。
有了寒山岚这样的左右手,一切都不需要他多加烦恼。有的时候甚至自己只需要转转眼神,寒山岚便知他心中所想所欲,将一切妥善处理。
比起和野狗在一起的时候的日子,要轻松得多了。
可日皇子还是觉得很烦躁,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悄然发生,他在夜里也无法安眠,因为要烦恼的事情少了……有些已经被抛在脑后的事情却一直不断纠缠着他。
月纬已经输给了他。单人匹马,说不定早已死在帝国的某个角落,应该是不需要再烦心之人。可或许是自小开始,他就知道月纬不是这么容易放弃的性格,只要让他有一点点机会……他性子极端,会宁可玉碎也不欲瓦全……所以连一条路,都不可以留给他。
他没有留。所以这烦躁之感,应当只是不值钱的情感作祟罢了。
还有一个比较值得烦恼的,就是兰真。
以他对兰真的了解,他们毕竟可以算是一起长大……仔细想想,叛贼苍雁也是如此,让他自以为了解,却其实完全不了解。
兰真和枫,若是「真的」陷入苍雁的控制,身不由己呢?
他和寒山岚的决定,是不是反而会让他们陷入危险,甚至失去性命?
可……长期浸淫议政厅带给他的训练,就是凡事千万不能从这么光明的一方去看待。
仔细想想,兰真出现的时候,也太巧了吧?这世上哪有什么巧合之事,他喜欢枫这点,除了枫之外大家都很明白……他原也以为兰真追逐的人是枫,所以出现在那里并不奇怪……可是……
如果兰氏原本就选择倾向苍鹭一族,那么自己若真的想完全倚靠兰恕将军,结果可能……
「殿下,殿下!」
少年一惊,看向仍然带着不赞同表情看着他的寒山岚。
寒山岚也是,这次答应要帮助自己,也似乎太轻易了……
「殿下,我知道您因为失去了帝国非常不安。」将军柔声道,「可若是连谁能信任都无法判定的话,是无法夺回高达的。」
「寒山将军,您说的是。」皇子殿下呼了一口气,「小石和霸子,就和野一样,一路保护我至今。您说的我当然都明白,可在我最落魄无依的时候,只有他们还待在我的身边。这一点,也请将军您谅解。」
「殿下,您是帝国未来的主人,有些事情是不需要得到属下谅解的。」将军一笑,当下满室丽色无边,「属下将为您剔除一切阻挡在您面前的障碍,您只要能理解并相信这点就够了。您是帝国唯一的主人,这一点,可千万不能忘记。」
◎
日皇子回到房间,觉得那一头的烦躁,仍没有多少消减。
与寒山岚的对话或许就是让他烦躁的主因。
正因为他说的没有一句话是错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将要继承王位的自己,所以就算要对兰氏出手、放弃营救枫、让野狗因而离开了他……
他也不能多说什么。
不,除了野狗之外的其它两点,就算寒山岚不做,他自己也会干的,不是吗?何必将这一切都推到寒山岚的身上去?
所以我只是因为野狗不在身边的关系吗?
皇子殿下嫩脸一红,自己跟自己生气起来。
叩叩两声,窗外传来小石的声音,「皇子大人?」
少年一抬头,这样的称呼好像又让他回到在槐山时的感觉,「进来。」
娃娃脸青年一脸清爽地走进门来,「皇子大人这趟果然大有斩获,恭喜恭喜~」
听在耳里真是说不出的刺耳,打从一开始,他其实就不怎么喜欢这个强盗,虽然这人已多次展现出他的「用处」。
「小石,你知道野狗会到哪里去吗?」
青年一愣,「皇子大人难道想去找老大?」
少年顿了一顿,「我、我只是想知道而已……」难得的非常坦率。
这让小石倒是对这个皇子大人改观起来,「老大的想法,我也不是不能了解啦,待在那头狮子旁边,我看除了霸子那个没神经的傻瓜之外,没有人能不被刺激的。」
「被寒山将军刺激……他们原本就不同啊。」日皇子歪歪头,「寒山将军受过正统的教育与磨练,自小到大都是高达有名的菁英份子,虽出身平民,可比起一些贵族子弟要……」
「原来还是出身平民啊……」小石的语气微妙了起来,「老大……哈哈,这的确很像老大会做的事……」
「小石,你说清楚。」
「皇子大人,老大会回来的。」小石笑着说,「这时候您就别管他了,我和霸子会继续留在您的身边……无论其它人怎么说。」若无其事地暗示着:「直到老大回来。」
「小石,我没有不相信野狗,我只是想知道他在哪里。」
「哎呀,老大行踪飘忽捉摸不定,我们作小弟的,怎么猜得出他老人家的行踪嘛~皇子大人,没有其它任务的话,我要先回去了,如果您有事想吩咐我和霸子,只要找冬青大人就可以。」说完就擅自离开了皇子殿下的房间。
就是这样的态度,才让寒山将军深深觉得不妥吧……日皇子想,那家伙肯定知道野狗在哪里,却不愿意对自己说……
「哎,差点忘了!」娃娃脸强盗又转身回来,吓了皇子殿下一跳。
「我这儿有老大向我要的东西,我可没动过,是要给您的。」
「给我的?」
娃娃脸青年神秘兮兮地笑着说,「哎,倒是个好东西,您看看就知道了。如果想杀人,也请记得主使者可不是小的我,是老大啊~」
六十
青年的脚步带着一点轻快的味道,好像他正要去的地方不是强盗窝,而是自己的家似的。不过强盗窝是相对于其它人来说的,对老鼠来说,槐山上的强盗窝还真能算是他的「家」。
这次的收获以他严苛的标准来看,不能算是丰收,不过能有一幅真迹、一把破剑,也算小有斩获。
一路上碰到的强盗们都不怎么跟他打招呼,那是因为他原本就不是很好亲近的性格,顶多挑挑眉,就能算是「我回来了」的招呼了。
回到他的库房里,老鼠这才算能安心下来。
他的私人库房和强盗窝的库房可不同,虽说两库都是由他所管理,可后者是用来堆放金银财宝等对他来说没什么意义的东西,前者则用来放置可以入他眼的各式宝物,从会让某将军眼馋到不行的名画到各式玉饰宝器,甚至也有一小块地方,是用来放置特别罕见的兵器。
随手将那块黑铁剑扔到一边,小心翼翼地展开「宿鸟归飞」,忍不住满足地笑道:「看这幅图,如果不配点酒,好像少了什么味儿似的。」做而言不如起而行,老鼠的丰富收藏里,当然也有许多会让酒鬼搥心肝的绝世佳酿,比如那一壶产自青龙城的二十年葡萄美酒「夕照」,可是皇宫里弄出来的好货!
老鼠取了一盏很有气氛的夜光杯,打开这二十年陈酿,顿时酒香四溢,醺人陶然,「殷音的『宿鸟归飞』,与他的另一幅图『瞑色高楼』可是一对儿的,其擅长渲染暮色氛围,拿『夕照』来配,可谓是绝配。」强盗喃喃道,取出架上另外一卷画儿,摊开后,赫然是一幅绘着离人于晚霞中的高楼畅饮惜别酒的画,角落处正印着画家殷音的私章。
顿了一顿,将美酒一杯饮尽。入喉温烈,后劲醇厚,夕照之名,果然带给人犹如夕阳最后一丝余温的感觉,老鼠觉得身上犹泛着一股暖意,就像……
就像什么?
老鼠抖了两下,「他娘的,我发什么疯?画儿这种东西,还是自己独享来得好!我可不是傻瓜。」
喝酒赏画的兴致却顿时没了,老鼠将酒瓶牢牢塞住,把两幅画都卷了起来,用布好好包裹,藏到柜子深处里去。
「老鼠!」此时门外有人正喊着,「老鼠!寨子里发召集令了!」
他没兴趣地躺到一张用暖玉雕成的睡榻上去,自从野狗走了之后,寨子里的召集令已经失了威信,大伙儿都是看心情决定去不去的。
他现在心情莫名大坏,不想去凑热闹。
「老鼠!老鼠!」门外人犹不放弃,「奇怪,今天明明还看到他回来的,难道又出去了?」
又喊了几声「老鼠」,这才离开他的门前。
这种时候,会有什么事?老鼠漫不经心地想着,自从高达易主,为了追捕旧时权贵,苍鹭的骑兵团四处搜捕,连强盗窝都不得不被迫收敛些了……难道还有新的标的不成?
心情真的很坏,老鼠皱皱眉头,与其这样闷着,去看看热闹也好?
一向喜欢独自一人更胜与人共处的强盗老鼠,这一趟远门让他变得有点难以忍受一个人时的自言自语,于是仔细锁上了门,往寨里惯常的集合处跃了过去。
「怎么回事?大家都到了?」老鼠走得越近心中疑惑越深。先不说一般的寨众,连蝙蝠、熊七、虎威都到了……白狼可没这么大面子!
在老鼠的记忆中,有这么大面子的,一直都只有一个人。
而记忆中的那个人也看见了他:「唷,老鼠,你也在啊?」
他点点头,面对这个人,就算是他老鼠这个半路出家以自身喜好为优先的强盗,也是不得不买帐的。
「承蒙你给了小石好东西。」那个人对着他眨眨眼,「现在我有个大买卖想找兄弟们合计合计,你要不要也听听看?」
◎
到底是什么好东西?日皇子想。
原本当下就想拆开来看的,可小石却留下一句「还是等夜深人静时看比较好喔~」这谜样的话语,让他暂时按下好奇心,将东西藏到枕头下。
也不知怎地,他突然能能缓下心绪,让自己沉静了下来。
后来又与寒山将军讨论了不少事务,包括如何解决粮食补给问题、如何让夜烛的士兵自然脱离兰氏的控制等等……等到他又能独处之时,已经是月上柳梢的时分。
和寒山将军用过晚饭,让人送了浴桶进房准备净身,皇子大人卸下繁衣,将身体泡入温热的水中。脑子暂时放空,这个时候,小石递给他的东西,才又重新浮现在皇子的脑海。
野狗要给他的东西……那个人哪有什么好心思,一整个就是个会随时发情的禽兽……皇子大人恨恨地想,如果是什么不三不四的,非好好整治一下不可!
可……越是这样想,那个强盗可恶的表情越发清晰起来……
日经轻轻叹了一口气,握住了自己的性器……「可恶,居然把别人的身体变成这样……」只需要轻轻撩拨便不可收拾……幻想揉捻着前端的是某双粗糙的手掌,皇子大人咬着下唇,开始搓揉起来。
没一会儿,空虚的快感便到了,将精液释放在浴桶里后,皇子大人起身出桶,随手将侍从放置的白色长巾擦拭自己的身体,然后裹上干净的单衣。
自慰之后,反而让皇子大人有些亢奋的精神得到了宣泄,他打了一个哈欠,准备就寝。头一沾枕,便睡到了一个硬梆梆的东西。
野狗的礼物。
夜深人静独处的时候看最好?
皇子大人正坐起来,将枕头放到一边,拿起了那个用纸封着的包裹。
应当是长形的东西,刚刚将封口挑起,便掉出一张纸片。
『把这当成我吧』正是野狗的字迹。
皇子大人有很不好的预感。
还是不要看比较好吧……可手像是有自己的意识,开始拆将起来。
藏在纸后的东西,乍看是一柄玉如意,可仔细定精一瞧,哪有圆柱状的如意,而且那么巨细靡遗的雕刻,分明就是……皇子大人将东西一抛,那玉制的阳物泛着一股青色的光晕,咚咚咚一路滚到床边去。
竟然给自己这种无耻的东西!!
皇子大人一瞬间勃然大怒,将被子一抖,侧身躺下准备睡觉!
可那东西就像一根刺,老是挠得人心不安,一直痒痒的。
皇子大人觉得自己怎么也睡不着觉,翻过身去,小腿跟着一转,一个冰凉润滑的触感,正好擦过他的小腿肚。
是那个东西。
像是触电似地,皇子大人缩回了腿。
还是睡不着觉。这次倒是很小心地继续翻身了……可像是要跟他作对似的,这次的翻身拉动了身上的被褥,连带着也带动了床上的某个东西,咕咚咕咚,居然滚了过来,冰凉凉的触感这次碰到了大腿,恰恰滚到了皇子大人嫩白的大腿下。
「……」也不知道为什么,日经一瞬间就是动不了。脸渐渐热了起来,自己的手毕竟还是自己的手,就算能稍稍安慰身体,仍只是杯水车薪。
可那个东西……那个东西……如果不能确定的话,他今晚恐怕不用睡了!
皇子大人一跃而起,豪气干云地一手抄起礼物,就着泄进屋内的月光,干脆仔细瞧了起来。
不是他太敏感,这雕的果然是根男人的阳具──这么写实的雕刻,这工匠肯定也有不为人知的癖好吧……材质是温凉的玉石,入手滑而润,用手温温得久了,触感会有点拟真的感觉……
看得仔细清楚了,应当就不会再想了吧!皇子大人将东西塞到枕头底下,被子一盖,继续睡觉!
可……应该只是错觉,枕在枕头上的时候,总觉得能感受出那个形状。
……那家伙,存心要让自己不能睡的……写着野狗字迹的纸片恰恰落在皇子大人的枕边,上头除了『把这当成我吧』之外,下好像还有几个字。
皇子大人仔细一看,上面写的是:『别客气』。
谁又跟你客气了!那不怎么好看,还透着一股野蛮气息的字迹,却比什么东西都要能撩动皇子大人。
可恶可恶可恶……
少年将身体藏在被窝里,一手拉开身上的单衣,一手探入枕头底下,抽出野狗的代替品。
从腹部开始,将犹冰凉的玉器熨贴到肌肤之上,身体颤了一颤,微微弓了起来。然后沿着腰线往下,先是滑过髋骨的部分,然后是大腿内侧,忍不住又碰了碰自己垂软的下身,那玉器的凉意似乎刺激了少年的阴茎,让那枝干稍微抬起头来。
皇子大人咽了咽唾沫,继续移动手上野狗的代替品,顺过大腿的弧度,往臀丘的方向前进,他觉得自己的后庭忍不住缩了一缩,还真有种正被野狗抵着的感觉。
少年的性器于是敏感地勃起。他吓了一跳,方才才释放过一次……稍稍将那玉杵用臀缝一夹,那种被侵犯的感觉就更清楚了……
这下子如果不做完它,是根本不可能可以睡着的了。
少年坐起身,将被子推到一边去,单衣整个敞了开来,露出白皙纤细的身体。那挺立的肉芽正需要被抚慰似的微颤,他张开双腿,将那玉杵放到自己的腿中,在玉杵的底部恰恰能碰触到他的根部部分的情况下开始摩蹭起来,他感到一股快感袭来,阴茎的前端开始分泌出稠白的汁液,顺着他勃起的阴茎流往下流淌。
可经受过男人仔细开发过的身体,哪有那么容易满足得了。
很快的,这样的磨蹭也到了一个极限。他的身体还需要其它的东西……事实上,他真正需要的,还是任性离开的那个人!
少年抽出代替品,玉石已经让他煨得暖烫,上头还留有几丝未干的精液,看来又更像了野狗几分……少年往四下一看,发现被丢到一旁的纸包里,好像还有东西。
那是一个扣紧的胭脂盒,里头装满了可疑的、泛着点花朵清香的油脂……
连这种东西都准备好了啊……
皇子大人没有用过这些东西的经验,不过却相当有天分。
挖起一大糊,将那玉杵整个涂满,然后又挖起第二糊,往身后一探,将油脂推了进去,紧闭的穴口虽已几日未曾让男人骚扰,却像深夜绽开的昙花一般慢慢张了开来,少年感受着自己的手指,等到能伸进第三指左右的大小时,才将手指抽出。
然后将自己的双腿大开,跨到床缘的雕刻上去,将那沾满香脂的玉质阳具插进身体,因为速度完全由自己掌握,所以过程几乎没有感受到一丝疼痛,反而更快地被那种充实感弄得快要爆发……
少年定定神,脚趾蜷曲起来,慢慢抬高了腰,继续将那东西放进更深的地方。
「嗯……」无意识地发出低吟,「啊……野、野狗……」
下身的穴口正吞吐着野狗送给他的礼物,身体自然摆动起来,少年被自己的双手和体内的玉质阳具所控制,不断地捣弄爱抚着敏感的位置,直到竖起的阴茎再也无法忍耐,一次又一次将精液全部射出为止。
少年呼呼喘息,趴伏在床边,觉得身体终于疲乏起来。
好想睡……以前野狗做到这里的时候,他便支撑不住睡了。醒来的时候,男人自然会将他清理干净,不留一点痕迹。
可那玉杵还插在他的穴里,也因为第一次这么做,没料到会喷得床上到处都是……
好想睡……如果有人……能帮忙善后……就好了……
至于第二天,皇子大人是否来得及在侍从敲门前将一切罪证湮灭整理干净?
嗯……从之后数月侍从传出的「皇子被褥连续神秘消失事件」,便可见些许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