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想。温流袖不知不觉中趴在床上睡着了,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温庭玉浑身赤裸在他身上爬来爬去,笑盈盈地看着他,忽然撒了一剖尿,把他身体全都淋湿了。他盛怒之下抓住温庭玉想狠狠教训一番,不料抓到手上的明明是光滑的皮肉,用力一扯却扯下一把皮毛!皮毛之下是血淋淋的一团肉。那团肉正朝着他狞笑,伸出一双血手扼住他的脖子。
温流袖大叫一声醒来,发现冷汗将睡袍都濡透了,冷得他直打冷颤。不久后如意闻声跑进来,慌张地道:“大人,发生了什么事?”
温流袖摸了把额上冷汗,说道:“没事,给我烧一桶温水,我要沐浴。”
不久后温水准备好了,温流袖缓缓挪动步子,却鬼使神差地来到温庭玉房间。
他轻手轻脚地路过玉秀房间,将温庭玉抱在怀里,摸着他红嫩的嘴唇,神色恍惚地说道:“小仙,是你吗?你回来寻我报仇了?”
说罢将温庭玉带到木桶旁边。
如意知道温流袖喜欢洗热水澡,每次将水烧得很热,现在木桶之上还咕咕冒着热气。温庭玉双手抱着温庭玉,将他缓缓放到木桶之中。
此时温庭玉后背沾到热水,婴儿皮薄肉嫩异常敏感,哪里受得了高于体温这么多的热水,一碰到水便哇哇大哭起来。
温流袖喃喃自语道:“别哭,我不会害你的,小仙,你死的时候一身污秽,我把你洗得干干净净,你就不会再恨我了吧。”
此时玉秀和如意闻到哭声惊惶地赶来,看到温流袖将孩子放进水中,吓得脸色苍白。玉秀一把抢过孩子,大喊道:“大人,你要做什么!”
温流袖伸出手说道:“把孩子给我,我帮他洗澡。”
玉秀紧张得面无血色:“大人,我已经洗过了。”
温流袖脸色一变,怒道:“这个都跟我抢,究竟你是他爹还是我是他爹?”
玉秀喊道:“大人,您没看到这水还冒着热气,小少爷是受不了这么烫的水,您这么做是要害死他!”
您这么做是要害死他!
这刺耳的一句话鼓动耳膜,温流袖脑袋一嗡骤然清醒过来。
见玉秀抱着温庭玉拼命往外跑,怕她对外人胡言乱语,大声喝道:“混帐,你给我回来!你以为我会害自己的儿子吗?我真的只是想给他洗澡!”温流袖喝骂着追出去,如意立即抱住温流袖的腿,说道:“大人息怒,大人一定是累坏了,才会心神不宁,让如意服侍您沐浴。”温流袖一脚踢开如意向外跑去,这时候元朗闯进门,拦住温流袖,问道:“大人,我方才听见异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温流袖忽然一把抱住元朗说道:“元朗,有人要杀我。”
元朗一边将温流袖扶回房间,一边说道:“放心大人,有我在身边,没有人敢害你。”
“不,要害我的不是人,是也妖狐鬼怪,防不胜防。你一离开我身边,他就吃我的肉。”
元朗见他神色不宁,脸色煞白,知道温流袖在麻沸散的作用下有些头脑不清,于是安慰道:“放心吧,大人,我不会离开你半步。”
元朗坐在床头,温流袖枕在他腿上,战战兢兢地睡着了。
元朗摸着他散乱的发丝,嘴角露出一缕清冷的笑意:“大人,没想到你也会害怕呢。”
玉秀将孩子放回房间,转过身看见冷情儿阴沉着脸站在门口。
玉秀慌张地问道:“小姐,你怎么醒了?”
“方才我听到有婴儿的哭声,过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方才姑爷他……将小少爷放入滚烫的木桶中想溺死小少爷!”
“什么?”冷情儿听罢脸上血色顿失,单薄的身子如风中垂柳摇摆不定。
玉秀覆附在她耳边小声地说道:“小姐,看大人的反应,会不会是已经知道了……”
冷情儿厉声打断她:“住口!你说话应该拿捏个分寸,不是什么话都可以说出口!”
玉秀立即耷拉着脑袋道:“玉秀知错。”
冷情儿心事满腹地回到床上,一夜未睡。
第二日一早,温流袖突然从恶梦中惊醒,脑子恍然如炸开一般,见元朗坐在床头打盹,急急将他摇醒,问道:“李靖远的案子何时审理?”
李靖远定了定神回道:“回答人,今日巳时。”
“帮我安排一下,我要去见见李靖远。”
“可是,大人的身体……”
“不要可是了,我这个样子一时半刻也死不了。但是我若不帮他,他死定了,皇上不会放过他,快带我去!”
刚步入监牢,温流袖就感到冷气渗入骨缝,四处透着霉气。这种鬼地方,呆上一刻就浑身不舒服,而李靖远已经住在这里十来天了。
温流袖进来之时,正赶上狱卒给李靖远送饭。
温流袖见只有几条冷冰冰的青菜,一碗湿冷的米饭,一个干硬的面馍,顿失怒火中烧。他将手放进米饭里搅了搅,李靖远失望地看着温流袖,以为他趁机羞辱自己。
不料温流袖将餐盘狠狠摔到地上,将手中面馍砸到狱卒脑袋上,狱卒痛得紧紧抱头。温流袖厉声喝道:“混帐!这面馍硬得能砸死人,米饭硬得硌手,小侯爷堂堂三品太常寺卿,先皇钦定的武宁府靖远侯,你就给他吃这个东西吗?”
狱卒立即跪地,俯首道:“小人拿错了,小人这就去换菜。”
温流袖怒意不减:“你们这群看人下菜碟的狗东西,小侯爷现在只是嫌犯,案子还没有审理,他依然是侯爷,就算是入监也不该只有冷饭冷菜!两荤一素是基本的伙食,你们是不是将鱼肉都偷吃了?”温流袖一边喝骂一边在他身上踢打。
李靖远喊道:“大人请不要为难他了,他不过是一个衙役,听从监头安排罢了,大人何必与他为难呢?”
狱卒听到有人为他求情,立即磕头告饶:“小人知错,小人以后会看紧饭菜,不会让人调包……”
温流袖在他身上狠狠补上一脚,喝道:“给我滚!”
说罢怒气冲冲地看着李靖远,喝道:“李靖远,真不知道你是太心软还是太痴傻,我刚才是在帮你,你却替他说话?”
李靖远笑道:“大人待我真好,只是……等大人离开之后,我恐怕连几棵青菜都没得吃了。”
“他们敢这样对你,我把他们脑袋拧下来。”
“我这次欺君罔上,犯得可是杀头之罪,他们知道我必会处死,还会以王侯之礼待我吗?活一天便是上天的眷顾,有得吃我就很满足了。”
说话间温流袖已经命人将牢门打开,走到李靖远身边。
李靖远紧张道:“大人不要进来,这里湿气太重,沾染了晦气就不好了。”
温流袖与他双目对视,见他形容憔悴,胡茬满腮,狼狈之时却依然眉目清郎,一副不卑不亢的神色,不免在心中叹服。温流袖道:“你的事情我听说一二,现在我尽可能帮你……”
李靖远打断道:“不劳大人费心,靖远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活着总是好一些。”
“我为小仙所做的完全是出于私心,大人不必因为对小仙愧疚就来救我。你也不必害怕小仙来寻仇,你放心好了,小仙是不会恨你的。他那么单纯,又怎么可能恨一个人?他对我说,他会忘记今生的一切,来世与你,相见不相识,也不枉你救他一命。”
温流袖闭上眼沉声叹了口气,说道:“我救你,和其他人无关。我救你,也不是要讨好你、拉拢你,我救你,只是因为我想救你。”
李靖远冷笑道:“大人是想向众人证明,大人有操控生死之能吗?”
温流袖心中黯然叹气:每个人都在改变,这李靖远说话不知何时竟也变得如此刻薄。
生死关头他也懒得计较那么多,面不改色地说道:“大理寺卿言无虚曾经是我的入门子弟,我打点过他,相信他会看在我的面子上判你无罪,不过也要你配合才行。你只要一口咬定你怕玷污了皇家圣地才将温诗仙带到山野间做法,并非企图带小仙逃走。不管言无虚在公堂之上怎么审你,你都不要承认,他只是做戏给其他人看的。”
“事实并非如此,我确实有意带着小仙逃走,大错已然犯下,我又如何敢继续欺上罔下。我不想临死之前给我父亲脸上抹黑。”
“你别傻了,命都没了,白也是黑!现在保命要紧,不是你意气用事的时候,听我的!”
“有人天生愚傻,何其不幸,我就是这种人。世界上若是没有我这种人,又如何衬托出温大人这种人的精明呢?”
不识时务的家伙!
温流袖心中嗔怒,却知道李靖远心中怨念太深才出言不逊,也不去计较。
随即转了话题,眼中多了一丝不安和期盼:“小仙死前可对你说了什么?”
“说了很多,不过都是对下官说的,没必要告诉大人。”
“我一定要听,你据实回答!”
“是,大人。”李靖远深鞠一躬,不卑不亢地答道:“小仙说,为什么第一眼看到的人不是我,如果是我,他会一辈子爱我。他说,虽然他死了,却生生世世都忘不了我,我对他的好,他会记得,如果有来生,他定会保护我,不会让我受到半点痛苦半点委屈……”李靖远说着说着声音有些颤抖,眼圈也红成一片。
温流袖拂袖道:“够了够了,不要说了!这辈子还没过完,就想着下辈子了。你离下辈子还远着呢。”
一听到这些肉麻的话,温流袖立刻怒意翻腾起来。
他努力压抑住自己的火气,问道:“有关于我的吗?”
“有。”
“什么?”温流袖紧张地抓住李靖远的手。
“他说,他不恨你。也让我,不要恨你。”
温流袖沉声一叹道:“他怎么可能不恨我,我那样待他,我不会饶过我……”
“大人不必耿耿于怀。小仙是个明事理的孩子,我对他说,大人之所以将他送给太子,是为了能够迎娶左将军之女,这件事关乎家国社稷、天下安危,大人也无从选择。”
温流袖目光灼灼地看着李靖远,和声道:“靖远,谢谢你为我做那么多。”
“大人不必心怀感激,我之所以那么做,只是不想让小仙临死前还怀着怨念。”
“好,好……”温流袖听罢,眼圈立即红了,身子也有些站不稳。
小仙本来已经原谅了他,只是他自己造业太深,做了禽兽不如的事情,即便小仙回来寻仇,他也无从申诉。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罢了。
李靖远摊开温流袖的手掌,观测片刻之后淡然说道:“大人,我方才摸过你的掌纹,得知你命犯天煞孤星,生而不伴,老来无子……”
“闭嘴!就凭你拿这些话恐吓朝廷官员,足够你死一百次了!”
李靖远淡然一笑,道:“无所谓了,我以前为官尚不怕你,现在我还怕什么?”
“你是李老将军的独子,你真的想让他无人送终?”
“大人不必劳心,我父亲一月前修书给我,我现在已经有了一个弟弟,我死而无憾。大人,我过几天就去陪伴小仙了,而你一个人,一定要好好地活,祝你,长命百岁,祝你,孤独终老。”
“够了!”温流袖长袖一挥,将李靖远打翻在地。
这句话触到了温流袖的软肋,温流袖抓住他的衣领,怒道:“你以为你想死就死的了?想下去陪小仙?别做梦了!”
温流袖将狱卒送来的饭菜端给李靖远,说道:“你饿了,快点吃饭,吃饱了还要跪公堂。”
李靖远释然一笑,拿起筷子道:“有鱼有肉有虾,好香啊,多谢大人帮我讨回一顿美味可口的饭菜,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的饭菜。”
李靖远吃了两口饭,继续说道:“大人山珍海味都吃遍了,恐怕还没吃过牢饭,大人要不要一起享用呢?算了,大人身娇体贵,怎么能和我吃一样的东西。”
温流袖气得牙齿打颤,他沉声说道:“李靖远,不要试图激怒我,对你没好处。你以为这几句话就能触怒我,让我赐你一死?你了解我,我还不至于那么没有风度。”说罢双眼怒视着李靖远,一字一顿道:“我会让你半生半死、我也可以让你生不如死,就是不会让你死!”
放下狠话,脚底生风地与元朗走出大牢。
巳时,李靖远被带到公堂之上,由言无虚审理。温流袖想进去观看审理情况,却以避嫌之由被拒绝。
言无虚拍了一下惊堂木,大声喝问:“李靖远,本官问你,本月十三日那晚,你奉御旨到陛下寝宫给温诗仙做法,却趁机将他带他上马逃跑,逃往苍雪山,目的为何?”
李靖远平静地说道:“我只是不忍看着温诗仙受苦,一心想带他逃走。”
“这……”言无虚错愕片刻,一时不知道如何继续。他本以为李靖远会按照温流袖授意那般为自己辩驳,他连虚与委蛇的拷问之话都提前编排好了,不料李靖远却承认得如此彻底。
言无虚愣道:“我看此事肯定另有隐情,我要搜集证据,此案明日再审。”
李靖远说道:“大人,此事别无隐情,案情已然明朗,请大人赐我死罪!”师爷和大理寺少卿在一旁对言无虚挤眉弄眼,暗示他此案与皇上有关,十分棘手,既然犯人认罪就该快点结案。
言无虚岂会不知其中道理?却碍于对温流袖亲口承诺,他会保全李靖远。现下只能怨恨李靖远如此不配合。
“李靖远放肆,公堂之上不得信口开河,我说改日再审便改日再审,退堂!”
“威武……”堂下衙役齐齐喊道。
言无虚立即赶到温流袖府邸,问道:“老师,现在李靖远一心求死,没有像我们计划那般为自己辩解,我该如何做?”
“这个不识抬举的家伙,既然他不肯配合就屈打成招!”
言无虚面有难色:“老师,他已经招供了啊。”
“他现在承认罪行,你就打到他不承认为止!”
言无虚暗自好笑,审理案件以来,只听说屈打成招的,却头一次听说过屈打不招的。言无虚俯身道:“学生明白。”
第二日言无虚匆忙前来拜见温流袖,急得满头大汗:“老师,昨天学生连夜对李靖远用刑,他还是不肯配合我们的计划。”
“哦,怕是用刑不狠吧。李靖远从小将军府长大,是个没吃过什么苦头的公子哥,你只要在手上鞭子上下点功夫,不怕他不配合。若是鞭子对他无用,你就把竹板里面夹着铁心,打得他屁股开花。但是你听好了,不准把他弄死,看他能撑到几时。”温流袖好整以暇地鼓弄着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言无虚脸色一黑,说道:“老师,我本来命人鞭打他二十下给他以警告,可是他就像是个没心没肺的人似的,嘴巴还是那么硬,丝毫不理解老师的一片苦心。于是我心一恨,命人打他二十大板,可他被打得皮开肉绽,丝毫不为所动,一心求死。无可奈何之下,我挑断他左手手筋……”
“你说什么!你怎么能挑断他左手手筋?”温流袖他滥用私刑不满意。
“学生知罪!学生所做一切都是为了救李靖远,尽管如此,李靖远还是对罪行供认不讳,毫不动摇,学生这次却对他……没辙了。”
温流袖怒道:“我的意思是你怎么不将他的手筋脚筋全挑断?”
言无虚额上冷汗直流,不知道温流袖说的哪句话是正,哪句话是反。
温流袖沉声叹道:“这个李靖远,还真是倔强得可以。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可用。”
“请老师指点。”
“你下午审案之前,去一趟刑部大牢,跟他说他的弟弟在我这里。”
“啊,他弟弟?”言无虚愣了一下。
“你照我所说去做,他会明白的。”
言无虚走后,温流袖狠狠将茶杯捏碎,冷笑道:“李靖远,别以为你想死就死的了,我就是让你知道,我有本是操纵你的生死!”
温流袖踱步进屋,走到门口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踉跄了几下差点跌倒。低头一看,是那个雕刻精美的红木匣,他一脚踢开木匣,里面躺着那一块洁白的狐皮。温流袖立即跪到木匣旁边,慌张地说道:“小仙,你生我的气了,是吗?你找我报仇了吗?你放心,我一定会救李靖远,我不会害他的,你原谅我好不好?”
说完,立即派人把言无虚叫回来,命令言无虚不准再对李靖远用刑。
言无虚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温流袖朝令夕改,他也只能应承下来。
言无虚走后,温流袖独自呆坐在门槛上,魂不附体一般。过了许久突然大喊道:“元朗,元朗!”
元朗闻声立即赶来,每一次温流袖需要他,他都能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他身边。
“什么事,大人?”
温流袖将木匣盖子合上,对元朗说道:“上次我已经派人将木匣扔了,怎么又出现在我门口?”
元朗低头道:“属下不知。”
温流袖狠狠踢了大门一脚,喝骂道:“这群办事不力的蠢货!”
转过身对元朗说道:“别人办事我放心不下,你亲自去一趟城东玉佛陵,选一块好墓地,将这个匣子埋了。”
元朗点了点头,温流袖放心不下,又重复道:“记住,把它给我埋深一点,上面压上铁块,让它安安稳稳地躺在地下,知道吗?”
元朗刚想回话,温流袖感到肩膀一阵刺痛,仓皇倒地。他佝偻着身体,蜷成一团,五根手指紧紧扣住肩膀,痉挛了一阵晕了过去。
李御医来到之后,他已经料想会被温流袖骂得狗血淋头,却没想到他痛成这样还有力气连绵不绝地骂了两柱香的时间。最后元朗不得已狠拍了温流袖的穴道,他才晕睡过去。
元朗开门见山地问李御医:“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上次没有将大人的毒根除吗?为什么现在又复发?”
李御医低头道:“这……我也解释不通,明明毒素全部驱除,伤口渐渐愈合,没理由忽然发作啊。”
“别说那么多废话,我要的是救治方法。”元朗按捺不住了。
“现在毒素已经嵌入皮肉,深入骨髓。为今之计只有隔开皮肉,重新刮骨祛毒,否则毒素蔓延到无可救药的地步,整条手臂就会残废……”
“你以为大人还可以承受一次这样的痛苦吗?”
李御医叹道:“若是外用敷药,无法根除,恐怕以后年年反复,这种痛苦也不是常人所能忍受。不管用哪种方法,都要尽快定夺,再拖延下去,会有更大危险,所以待大人冷静下来要立即决定。”
“不必等大人醒来了,他若是知道,会和我看法一样。请李御医再次割肉刮骨。”
“两次动刀间隔时间太短,恐怕大人承受不住痛苦……”
元朗打断道:“当然确保将大人的痛苦降到最低,给他用麻沸散。”
李御医立即慌了神:“用一次已经是冒险,用两次很可能影响到大人的神智。”
“怎么说都比没了性命强。这个主我做了,你一定要用、麻沸散。”元朗坚定地说道。
半月之后李靖远一案有了定夺。温流袖用李靖远的弟弟作威胁,李靖远丝毫不惧,将罪行供认不讳。言无虚对他咬牙切齿,却碍于温流袖的情面,极力为他争取减轻罪行。
本来是难免一死,最后皇上念及他父亲立国军功,一切从轻发落。将李靖远贬为平民,削其侯爵,官降三品,没收府邸,三年内所有收入都要上缴朝廷。李靖远孑然一身,对于清淡寡欲的他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李靖远从刑部出来之后便辞去官职,一去再无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