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从医生那里偷来的镇静剂果然强效,不枉我装了半个月的弱鸡。大半的保卫都被李重晔调去寻我了,门口反而空荡荡没多少人。我拿军刀抵住脖子,胁迫仅剩的几条黑狗让开了道。走出大门的时候我转了转身,他们脸上挂著冰凉而疏离的笑,礼貌地躬身送行,也许本来就没想花多大力气阻拦我。真不愧是李越江的人,连笑里藏刀的习性也这麽像。
雕花的铁栅栏门外少了平日黑压压的一片,看上去居然有几分凄凉。烈日烧烤著墙垣上垂落下来的蔷薇花枝,有气无力的样子,多奇怪,好像在这回望的一瞬间,从来都那麽气势恢弘的李宅,在我心里忽而就坍塌了。
也许是因为深宅里那脊梁永远挺直的人沈睡了,於是世界都一片荒芜。
再见,李重晔。
微风吹拂我衣襟,重新回到无拘无束的世界,放荡又快活。我找城中贫民窟废弃的旧屋躲了两天,每天盯著屋顶的蜘蛛网数绵羊,也比和优雅富足的李重晔在一块好过得多。不饮不食,哪怕水池就在室外也不敢出屋。两天後饥肠辘辘,实在忍不了,借著深夜溜到酒吧街,至少那里还有个随时能敲上一顿酒的人,而且他和我一样是个烂货。
烂货肖言从他的温柔乡爬出来,在酒吧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热情洋溢地招待了我。温啤酒和生菜,收拾得糟乎乎的意大利面我也能吃得狼吞虎咽。他摸我头,我蹬著轮滑椅躲开去。
他笑得可真恶心,“让我摸摸嘛,很少有人愿意吃我煮的面了。”
我操。
我牵起他衣服下摆,把脸上的酱汁都擦到上面,脏兮兮,肖言可不只配得上我这样的脏兮兮。趁他又来恶心我时逃开这死恋童癖,自个跑到舞台上,开了旋转灯和音响,抱著插电吉他狂吼一通。
唱完最後一个音符浑身都瘫倒,音乐带来的发泄快感好似性高潮,让我止不住地抽搐。肖言俯下身来看了我半晌,躺到我身边,操他爹的大老爷们,扮起如天真少女般的纯情,“真可爱。”
妈的。我接过他扔来的矿泉水瓶,灌了一大口,跟李重晔似的软趴趴不够味,剩下的都淋到头上,“有酒吗。”
老畜生爬到我头上,“有,不过你要亲我一口。好久不见,小慕锦变性感了。”
我狠狠给了他一根中指。
最後他抱著我强吻,紧要关头我偏身,落在嘴角。真他妈的恶心,老子总觉得他的味道带著腥臭,漱口水冲了好多遍,烦躁感还是挥之不去。
从那天起我抱著酒瓶躲在黑暗的小房子里,专心当起缩头乌龟。外室不敢去,只有这间小屋是肖言的密室,勘探寻找不到。我第一次来酒吧就被他带到了这里,几年来肖言沈沦其间,干了多少奸淫童男的勾当。
酒至深沈整个人开始变得晕晕乎乎,飞起来了。真美好,连肖言搂著男孩的抽插声都不再那麽刺耳。我摇摇晃晃开始砸东西,砸完了酒瓶就摔酒桌。爆炸一样的声响,吓得那孩子在肖言怀中小羊羔一样颤抖。太可怜了,他春意泛滥的眼角多麽无辜。我捧著他脸,险恶的舌尖吐出来,一点一点勾画他柔软的侧脸。
小鹿一样细长的手脚,象牙一样的洁白的皮肤,惶恐的带著畏惧的眼,花瓣般微微翕张的唇。老恋童癖的品味多年来从未改变过,他把我领进来的那日,是不是也如这般模样?
我压到他身上,性器硬邦邦像条香蕉,不可遏制地挺翘起来。奸淫他像是奸淫多年前的那个自己。可是这个我自己,为什麽这样害怕我呢。小宝贝儿,太糟糕。我回想了想李重晔的温柔,像慕永河拥著他的小崽子样把男孩环抱住,“别哭,阿锦别哭。让我干你,只干这一次,一次就好。”
这话好似我也曾经对另外的人说过,他是谁呢……想著想著我的眼泪就和他融到一处,汇成孱弱的细细的流。我扯下裤子,直挺挺往那孩子屁股里塞,他在我身下呻吟哭泣,脆弱娇美像就要死去的花。
根本还没有进去他就开始哭,一把鼻涕一把泪向肖言求救,哥,哥我不玩了。我掰开他屁股在两块肉之间到处乱戳,“你叫谁哥,这里没有你哥。”他鲜嫩的臀肉摩擦著我阴茎,没两下我就射了,那孩子股间一片黏糊,我抹了一点喂到他口中,他吓得哽咽,乖乖吃掉,像头小羊吃草。我捏捏他脸蛋,觉得自己像个诗人那麽伟大,摇头晃脑,“你没有哥哥,你是没人要的小杂种,明白?”
肖言从背後揽住我,“慕锦,你醉了,”我一酒瓶往地上摔去,“谁说我他妈醉了,妈的死恋童癖不安好心,一个个只想上我……”我手脚并用从沙发床上爬起身来,裤子没拉上,掉在脚边,射过之後的性器软软下垂,顶端丝丝缕缕,脏,真脏。我把缩在角落的小萝卜头拔起来,粗鲁地喂到他口中,“肖言给你多少钱,我翻倍给你,好好给我舔,舔干净。”他口中塞满,呜咽作声,泪水划下两道曲线,淋得老子鸡巴都颤抖。
我好似也被他的伤心传染了,抽出,去捧他的脸颊,拭净嘴边的精液珍爱地亲吻,“你乖乖的,陪在我身边,我把什麽都给你……” 然後就痴痴地笑起来。
有人在亲吻我,从肩後一直吻起,细碎像小鸟一样,要把我整个啄食掉。谁能有这样的温柔。我迅速转身逮住那张脸,“李重晔,我抓住你了。”李重晔的眼中一片深沈,握住我的手,恭敬一吻,“是,你抓住我了。” 老子抱著他那颗傻乎乎的蠢脑袋,抵到胸口,怎麽看也看不够,“李重晔,你变难看了。”变难看的李重晔急急去解我衣扣,将我半裸的肩膀剥露出来。我顺从地倒在沙发上,那没一点肖似的气息却怎麽也无法骗人。其实他可以装得再像一点。幻象骤然消失,我推开他,在他执著地纠缠间挣命般推拒,“不,不,肖言,我们是朋友。”
肖言索吻被拒,不慌不忙,转而去亲我肩膀的皮肤,“为什麽,以前都可以的不是吗。”
我嗤笑一声,把滑落的衬衫拉紧,一颗颗摸索著扣上扣子。收拾好了,对著他戳戳胸口,“我这里,有一个名字。”念起来就热热的,想要微笑,或者大声地哭泣。“可是我离开他了。”
慕锦慕锦,慕锦是骄傲冷血的小怪物,哪来那麽多山崩地裂的深情。只是光念著离开这两个字,我就伤心得不行。那麽多的离别和苦难,那麽长那麽孤寂的人生,从此都要一个人孤零零地前行,从一开头生活就已经死了,错了。太难过,以後还会无止尽地难过下去,我受不了,我要把眼睛哭瞎,然後就什麽也不用看到。
对著一团湿哒哒的泪包,肖言不好意思再发情了,坐到我身边来,揽著我肩,“好了好了,”被我一脚踢开去。“滚,”我朝他吼,什麽气味都敢往老子身上沾,还真当自己是个东西了麽。他撇撇嘴,不理我了,滚到沙发上搂住他受惊的男孩,亲亲抱抱和安慰。那个虚情假意的甜蜜劲儿实在叫人不爽,纸巾用掉了一大盒,我把湿乎乎的纸团都朝他们扔去。肖言随手接过,拔出他的鸡巴来,擦了擦龟头的粘液,穿好裤子,“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你他妈说话才是放屁,”真粗鲁,难道这世上只有李重晔一个男人愿意优雅到像个变态麽。我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水,觉得身体流失的水分补了回来。唇下还残留了一点微热的液体,我自己抹掉,朝他一抬下巴,“有人爱我。”
肖言饶有兴味,“然後?”
然後我离开他了……我吞吞口水,发现我和李重晔之间,能说的终究不过这些话,车!辘转个没完,没劲。肖言揉揉我脑袋,“小鬼。”操。玻璃杯扔过去,在墙壁砸出清脆声响。破碎的声音,真好听。我盯著那些在保险套和精液间散落一地的玻璃渣,百无聊赖地计算这一晚肖言的射精量,也太多了点。我转头,“肖言,你今年多大?四十,三十?总不会五十吧?”
肖言纵欲过度的脸上有些浮肿,除此以外,勉强还算得上能看,这种人总是忌讳年龄,把自己伪装成不老的妖精,僵硬地笑,“这很重要?”我靠上沙发,自己也不知道在看向哪一点虚空,“不,我只是觉得日子太长,像你我一样变老再死去,终究没什麽意思。何况,慕锦也活不到你这个年纪。”人人都在各奔前程,喂马劈柴周游世界,只有慕锦永远没有以後,过一天算一天,说不定哪天就死了,没了,倒在臭水沟里,被路人指指点点又一具腐朽皮囊。
他无言以对,室内陷入一片尴尬的空寂。我无声地笑起来,搂过身旁男孩的躯体,小家夥紧张地暗地疏远我,我在他发上吻了吻,抹下他眼皮,“睡吧。”
睡吧。人永远是不知满足的生物。一旦享受过陪伴,便会发现孤独是件多麽可怕的事情。
我第一次爱慕人,第一次心动,第一次知道怀念是种什麽样的心情。可能再也不会有下一次了,在我有生之年。真可惜,逃开那人之後时日已经隔得太久,本来就少欢愉,现在则连回忆也开始变得淡薄。
李重晔,我很想念你。
我觉得自己生了很严重的病,脑子、身体,和心,全都变得乱糟糟的。太敏感,怯寒,畏光,害怕听到酒吧里大声的喧哗或笑闹。连皮肤也患上某种饥渴,肖言把那男孩当玩具送了我,让我每日搂著睡觉。小孩子凭直觉就懂得辨明人心,很快舍弃了在床上操得他快活的肖哥哥,转而尽职尽责地照顾起我来。
我张嘴含上他送过来的糖水,近来食不下咽,只有靠营养水过活。吞了两口我难耐地皱起眉头,想要挥开那只碗才发觉面前已经不是那头任打任骂的小牲口了,我邪笑著掐上他下巴,“不要喂了,乖。”
小孩羞成一个小小的红团子,要钻到墙缝里去,却仍旧坚定地说,“要吃的。”脾气挺拽啊,我哼哼,“给个理由先。”小孩想了一会儿,摸了摸我的脸,说,“不吃会变丑,会死。”这话有趣,我哈哈大笑,然後从不锈钢的墙面上,看到自己神色憔悴、形容枯槁,张狂顿时转作了哑声。
我伸手去捂他眼睛,“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带著他躺倒,拉他趴在我身上,亲吻他小小的眼皮,“你挺可爱,踹了肖言跟我怎麽样,”他还摇头,有趣了,“我比他好看,性器比他年轻,不过没他有钱而已,可是我们可以好好地生活,不需要很多钱。”
小孩脑瓜灵活,直指我的漏洞,“为什麽你不这样做,找个人好好地生活,不需要很多钱。”我哑口。一瞬间又难过起来。
“世界上当然还有很多很多人,可他们都不是我想要的。”
唯有一人,我一边抗拒一边受他吸引,终究无可避免地陷落,像个傻瓜一样仓皇逃开。
小孩抹掉我的眼泪,慌乱又笨拙地发问,“你别这样……爱不是甜美的吗?”
“不,它像荆棘一样刺人。”
我也问过自己,慕锦,慕锦,为什麽你不要和李重晔在一起。世界上那麽多路途,为什麽总要选择最艰难和坎坷的一条,把自己折磨得痛苦,又痛恨,痛恨著自己的痛苦。
可谁说爱就一定带来温柔,温柔一定带来治愈。李重晔的爱情是利剑,日夜撕扯我的伤口。我越是眷恋就越是惶恐,简直无法想象和像情人般相处。能有未来吗?即使有,那也是不属於我的。
我本来在笼子里,四周一片黑暗,愤怒和仇恨飘荡在虚空,晃悠悠找不著地方落脚。然後一小束光射进来,不依不饶地,要照亮我皮毛的污秽和笼中的阴冷。太难受了,我四处躲避,渴望又畏惧,欲拒还迎,最後还是被那光芒逮到。原形毕露,死无葬身之地。
我只是个脆弱的疯子,是自卑、抑郁、无能、癫狂的粗糙混合体,走在大街上,路人面无表情的擦身而过也能叫我毛骨悚然,父亲和儿子相牵的手也能触痛我心。我没有勇气,我自我厌恶,我心里塞的全是玻璃。什麽都承担不起,更遑论所谓的爱情。
我的爱情那麽珍贵,我爱的人也那麽珍贵,我把他捧在手心,希冀他高悬於九天之上,而不是陪著我住在阴暗的老鼠洞里。
因为没有人教过我正常的生活。我拿什麽去爱。
还不如死去。
纯净的酒汁没有一点杂味,火辣辣像在口中燃烧。我并不嗜酒,不过头脑混沌的滋味太迷人,想忘记的事都忘记了,想记起的东西再被重新记起来。有时候就看到他在朦胧中朝我张开怀抱,有时候又见他严肃地皱眉,我伸出手去,还未将那眉心抚平,李重晔就哗地不见了,像水面的破碎的倒影。
我到底是爱他,还是爱离开他之後那无止境的伤怀。我不知道。痛苦如火,把我烧成灰,余烬埋在地里,隔日又生出新的枝芽。自矜自怨没有尽头,我摆不脱也不想摆脱,自甘堕落,这样的慕锦多麽让人厌烦,厌烦刚好,最好明日就叫我死掉。
肖言一句话就击碎我的怯懦,“想死找个地方明明白白地死,何必躲到小酒吧来,被他找到,又要祸害我。”
是的,我终究只是个胆小鬼。嘴上说得多麽堂皇,却还要恬不知耻保留一点生的愿望。为什麽不去死,为什麽苟延残喘,藏身於一间小小暗室。是为了躲避他还是呼唤他?承认吧,慕锦就是对李重晔怀著最为下贱的欲念,再怎麽狠狠地糟践那人也无法掩盖,每一夜每一夜做著春梦,想对全世界大声喊出来,让所有人都听见:吻我,爱抚我,用你的阴茎插入我,喷出每一分精液涂抹我的全身,让我成为你的。
他把我变成个欠操的婊子,想象著他的脸也能干得自己淫叫连连。我多想要他,想得性器发痛。
怎麽可以这样。
我在沙发上弓成只虾,死死握著自己的阴茎射了出来。
肖言把纸巾盒丢给我。受我连累,近来他操人的时间少了不少,对於我的日夜宣淫表示眼红,完全符合他老淫棍的作风,他嫌弃地看了我一眼,“你家少爷派来的人已经到店里搜了四趟,指不定哪天我就保不住你了,自求多福吧。”
终日的酒精浸泡让我思维有些迟钝,这话在脑子里转了几遍,才明白是个什麽意思。他在找我。一听到他被提起,眼睛又开始湿湿的了。我擦擦脸,咳嗽两声,把喉头的哽咽压下去。“其实我是想著他来的。”
“只是来了又不知道要怎麽面对,所以又希望分隔的时间长一点再长一点。最好让他永远在找我,找我一辈子。”而後在我坟前,放下一束青枝和一束花。这样就可以永世地欺骗自己,曾有人爱我,那麽爱我。
肖言抽了口烟,烟雾从他鼻腔喷吐出来,绘画出虚无的图案,挺好看。他说,“李重晔怎麽不掐死你。”
我想象了一下那画面,觉得非常幸福,喘著气,咳嗽著笑了出来,“我也想,也想死在他手上。“
腿间的小蛇吐完了口水,重又陷入新一轮的沈睡。自从被李重晔摸过之後,这东西好像就烙上了他的烙印,每次一硬起来,李重晔的身影和气息就会随之浮现,止也止不住。我闭上眼,朝那个小小的高大影子说了声再见,咬湿食指的关节,朝肖言暗示地笑,“你不会让我被他找到的,对吧。”
烟头掉落到肖言手上,烫得他回神,倾身过来啃我衣扣,凶恶地骂,“妖精。”
妖精也需要遵从人世的法则,总是付出一些东西才能得到另一些东西。没有人愿意无条件地给你一切,除了那个号称是我哥哥的傻瓜。我在心里唾骂了一万遍慕锦这个人尽可夫的婊子,配合著肖言解开自己衬衫,最後一件衣物除去的时候,我听到轻轻地哢哒一声,有什麽东西碎了。
肖言饥渴地啃咬著我下腹,要把我撕烂。这样算什麽,出卖肉体换得暂时的安逸,还有谁比我更加可耻下贱。其实我也想拿些更高级的出来卖……可是没有人需要我的灵魂,对这世界而言它不值一钱。
眼泪止不住,自己要从紧闭的眼眶里流下来。不管它了,我使劲地把喉头涌起的热流咽回去,尽职尽责地做一个婊子,给我的金主切实中肯的建议,“不,别这麽快……先别亲我,我会……”
然後肖言的体重骤然消失,在痛呼中不知飞到了什麽地方。我来不及去听耳旁杂乱血腥的声响,甚至也顾不上那熟悉的在逼仄房间里显得过於甜腻的蔷薇气息,以一条死鱼的丑态挣扎到床沿,哇地呕吐出来。
殴打似乎持续了很久,那些拳头夹杂的愤怒,像台风一样席卷了整个屋子。我听在耳内,心口一阵一阵发苦。许多天没有进食,胃里本来就空荡荡,连透明的酸液都吐了出来。我抓著栏杆干呕,秽物哗啦堆积到地上,都是从我的身体涌出来的,那麽肮脏。
一只形状优雅的男鞋踩到我眼前,一看就是出自高级手工定制,精细,昂贵,仪度严谨,只是头上不知为何沾了尘土,仔细看来,还隐隐有些血痕。只一眼就刺到我心里,我不想看的,可是闭上眼,那鞋的画面也能像锥子一样钻进我脑海。鞋子的主人冷冷地说,“抬起头来。”
这话像鞭子一样抽到我头上,明明没有更多的意味,还是激得我浑身一颤。我咳嗽几下,捂著嘴,慢慢地靠坐到墙上。後背的冰冷触感让我害怕,可是再没有什麽能比李重晔更冷了,那张在梦里让我无数次悸动的脸慢慢靠近我,他单手卡上我下巴,咬牙切齿好像要把我嚼碎,“我说过,再来这种地方,我就打断你的腿。”
他语声很低很慢,每说一个字我心脏就跟著跳动一下,他说完我的心也跟著静止了。我抹掉眼泪,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我不要你管。”
“你不要我管要谁管?”李重晔吼了出来,这些天来没有人跟我这麽大声说过话,惊得我指尖都泛白了,我自个咬了咬,才慢慢回复血色。李重晔似乎对我这副畏缩样子很不满,拳头捏得嘎吱响,冷脸说了声,“清场。”李家的保镖们就拖著那半死不活的酒吧老板和他身旁惊惧的男孩出去了。
我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什麽。明明是我自己可耻地盼著他来,他真的来了,我却又厌恶这样僵死的时刻,连带著厌恶我自己。
我盯著床面斑驳的精液酒液痕迹不说话,李重晔开始暴乱。他狂躁地把一屋子的酒瓶酒杯砸了个透,像条疯狗一样。砸完了,在一地瓷片和玻璃渣里趟过来,双手撑在我身旁,红了眼,“李慕锦,你有种。”
他的呼吸溅到我脸上,像烧红的木炭一样灼热。我觉得我都要崩溃了,一闭眼胡乱喊道,“我怎样都不关你的事。”
“不关我事?”他冷笑起来,头颅就垂在我脖子旁,深深地嗅著,像是预备亲吻,又像是寻找一个噬咬的出口。“那关谁的事?恋童癖的酒吧老板,还是你每天抱著入睡的男妓?”
我偏过头去,“你不是都知道麽。”
他的嘴唇若有似无地摩擦过我脸庞,触感多麽熟悉。我握著拳没让自己哭出声来,这时候反而能镇定了。我和他还有什麽话非说不可,最终也不过是这样结局。
李重晔一拳砸向墙面,血肉沫子溅到我脸上,我抑制著自己,平静抬手擦掉,被他捏住手腕,“跟我走。”
我咬紧牙关想要挣脱,被他掏出手铐套住,再说了一次,“跟我走。”
我闭上眼睛踹他,“滚。”
他提起我脚腕像提他妈的小母鸡,强力把我拖到跟前,“你走不走?”
我垂著眼不答话。李重晔是真的怒了,手臂一展拎起我来,接著那沙发床垫就被掀到了地下,垫在一地的碎片上,他拖著手铐,一路把我拖出屋去。一直到出了门,撞上成排的保镖才停下来,拉起我,横冲直撞地闯出了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