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脑洞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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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颤巍巍去吻他,不知道内心那股无尽的想要喷发的热流从何而来。明明已经射过了不是吗,该死的。

这他妈的欲望。

我躺在床上,全身只著一件宽大衬衣。两条腿从下摆延展出来,光溜溜一片清凉。一脚打了沈重石膏,另一脚缚上蔷薇花纹的精细银链,链子很长,一直可以追溯到房间另一端,李重晔的腕上。

从这天起,我被正式囚禁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老子当然异常愤怒。可是李重晔那东西在老子身上射完就翻脸无情,直接叫来医生给发疯的我打了针镇定剂,我一觉醒来,已不知今夕何夕。全身洋溢著沐浴过後慵懒的洁净感,脚上打了石膏,连後穴好似都经过精细护理。

我倒是想生气,可是憋著的那股劲道早在悠长的睡梦中不知不觉就散去了。踢脚拉动锁链,那条狗立刻听话地奔了过来,端一碗莲子羹,沈默地喂食。总是这样,把一意孤行都包裹到无尽的温柔里头,让人怒骂都无从骂起。倒显得我多恶毒,他多无辜。

我心不在焉吃了两口,扯扯链子逼他把碗放下,“你要锁我到什麽时候?”

李重晔取了手巾来给我擦拭嘴角,“医生说你脚伤还没好,不宜多动。”

我哼声,医生的意思,还不知道是谁的意思呢。“我可以回阁楼养伤。”

李重晔又他妈开始耍酷。我看著他那个熊样儿就来气,抓起衣领把人拉到跟前来,那张脸怎麽看怎麽硌硬,老子一腔怨气再不爆发都要憋坏了,我说,“李重晔,你可真讨厌。”

他任我动作,不置可否,“是吗。”

妈的,欠亲。我摆脱不了他还折腾不了他麽,按著他的牲口脑袋恶狠狠吻了一顿,吻完踢人下床,“我不要吃这个,去给老子做饭。”

李重晔擦擦嘴,一语不发地转身走了。

真他妈是头牲口。

他端来的第一份午餐被我一不小心打翻了盘子,第二份在我惊呼中不知怎麽就倒在了地毯上,第三份太咸,第四份太烫。一顿午饭从中午吃到晚上,再作下去老子空辘辘的肠胃也不答应。我拿起餐具,瘪得像只破气球的小肚子一点一点鼓起来,他在一旁,清理地毯的秽物。

倾倒的全是流食,十分不好收拾。他的固执不可理喻,自从我住进他卧室,除了家庭医生,再也没有其他佣人进来过。

黑夜透过落地窗,无声潜入房间。昏黄灯光长出枝蔓,一枝一叶晕染上他侧脸,明明暗暗勾勒出英挺轮廓,像古旧的油画。

分明依旧是逼人的帅气,可我只看到一片痴傻。

我醒了醒神,捧著自己茶足饭饱的圆肚皮,翻身趴到床上,撩他,“重晔哥哥。”

重晔哥哥不搭理我,cool。我吹声口哨,小腿一勾,把银链一圈一圈缠绕起来,这牲口被拖到我身边,皱眉头看我。

老子一本不正经抚平他紧蹙的眉毛,“带我出去玩,嗯?”

大概是睡眠不足的原因,他这几天脸色都不怎麽好,一眼望去居然有几分枯槁,看我的眼神更是带上几分不耐烦,嫌烦你他妈别招惹我啊。我兴致勃勃,爬到他身上去,觉得自己眼睛想必放射出十万伏特的亮光,“我都要闷坏了……”搂著他脖子磨蹭,亲他後颈,“我们的父亲,可是把我这个杂种弟弟交给你了,哥哥。”

登时他脸色就变了,握著拳似乎想要揍我。小傻样儿。我把人刺激够了,迅速贴著他嘴角亲一口,小牲口就再也说不出话。挥苍蝇似的甩开我,锁链窸窸窣窣,跟著他进了浴室。一会儿出来,少年健美的身体还泛著热腾腾的水汽,往我跟前一站。

我因为他的顺服快乐得像个白痴,乐颠颠缠上他腰,一咬他耳朵,“出发。”

中原路的繁华卡在一片浓雾中,在黑夜里静静蛰伏,巨兽一样,寂静又孤独。我扒在车窗上,看不断往後退的街景,看奢华雄伟的李宅花朵一般在身後凋零,兴奋得像个没见过世面的老土。当然,我的大呼小叫於身边的李重晔没有丝毫影响,这小子专注看著前方,路过每一个交通岗哨都沈稳自如,一点不像个驾驶证还没到手的心虚少年。

严肃的氛围将他和我隔离开,这人好似无时无刻不活在透明的玻璃罩子里,像是上天专门做出来给世人瞻仰礼仪的标本,累不累啊。他开他的,我玩我的,支著长腿在车厢壁一阵乱按,不小心开启了敞篷,又将音乐扭到最大,重金属强有力的鼓点冲击著耳膜,激动得老子解开了安全带,半跪在座椅上挥舞手臂,朝半空乱吼一通。

老子的高调果然很快为他惹来了麻烦,一大片的警车串在辆跑车後头,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摆起了游龙阵,一眼望去甚是拉风。李重晔车技居然不错,老子在一旁给他出馊主意,爬到他腿上热吻他,这牲口也没受多大影响,脸不改色心不跳,於一片围追堵截中,把辆小破车开得像刚生下来的蛇崽子,东奔西突毫不露怯。

最终我们被围堵在游乐园的门口,警笛和警灯潮水一样涌来,要将我们赶尽杀绝。李重晔匆匆望一眼後视镜,背了我弃车而逃,我贴在他背上,放肆地咬著他耳朵,哈哈大笑。

今晚真他妈的有意思。我接过李重晔递来的热饮,兴冲冲喝了一口,嫌恶地喂给他,“太甜。”李重晔皱著眉头吞下我渡过去的果汁,拿手帕给我擦擦嘴,拍了下我屁股,“坐好。”我懒洋洋扭了扭腰,坐在他大腿上再往上挪挪,一手按上他两腿中间的部位,偷眼瞄了瞄长椅两旁往来的行人,舔著他耳朵轻轻地道,“你又硬了。”

李重晔扯开我手,不让我继续作乱下去。挣动中他灼热的呼吸吐在我颈间,撩动得我全身一阵颤栗。

总是无时无刻想要与他靠近,不是欺负他就是挑逗他,看到他不一样的表情就感到快乐。那快乐勾得人酸酸痒痒,可能与性欲有关,也可能不,尝了一点还想尝更多,在慕锦十几年的生命里从没有出现过。我也说不清,这是种什麽样的心情。

夜色多麽美丽,行人围绕在我们身边,处处都是欢声和笑语。我趴在他肩头,一小口一小口舔食他耳旁的皮肤,蔷薇的甜香熏人欲醉。他下面不给我玩了,我就软软去挠他胸口,钻到他衬衫下面拨弄他乳头,满意地看著他隐忍得艰辛的脸庞,亲他一口,“这大庭广众的,被他们看见了可怎麽办呢。”

李重晔想揍我也无从下手,我把全身破绽毫无保留地展露给他看,得意洋洋。老子现在是病人,欺负病人是不道德的。

小牲口忍无可忍地抱起我,三两步离开了长椅。脚步忙乱,在人群中撞开一片涟漪。老子好心帮他擦屁股,朝围观过来的男男女女们不住微笑,“这是我哥哥,哥哥。”又把老子打著石膏的小跛腿展示给他们看。有美丽的女士被我逗得母性大发,赞叹,“真是好哥哥啊。”我点头,“可不是嘛。”扯下李重晔脸庞来,当众给了这便宜哥哥大大一记响吻。

李重晔耳垂红得要滴血,低首敛眉,并不回头看,只是沈默地背著我往前走。老子拿被春日晚风吹得寒凉的手去冰他脖子,这皮厚的小牲口依旧装他的孙子,一点回应也不给。真没劲,我趴在他背上无所事事,东张西望,寻找新的乐子。旋转木马在身边停下来,脸旁刚好伸过来只棉花糖,我嗷呜一口,棉花糖的小主人就哇的大哭起来。

我朝那小孩做个鬼脸,“哭什麽哭。”小鬼被我吓住,怯生生地指责我,“你偷吃我的棉花糖。”我绕唇舔了一圈,把剩余那点糖丝吞到嘴里,吐舌头,耶耶耶,“我就吃了。”

小鬼转头,找了一圈家长没找著,一挥小拳头,“我叫我爸爸来揍你。”我更得意了,“我也有哥哥。”一勒李重晔脖子,威胁他,“给老子撑腰,嗯?”李少爷不屑於我的恶行,从鼻孔里哼了声。

小鬼眼看长腿哥哥要上阵,急了,“他才不是你哥哥。”我去掐他小脸,“你说什麽?”

“他才不是你哥哥,你又坏又讨厌,是没人要的野孩子……呜呜……”我红著眼睛瞪他,愣是把小孩给吓哭了。另一只旋转木马的家长赶过来,老子一拍李重晔的马屁,小牲口立马背著我滚远了。躲避著小鬼他爸的骂骂咧咧,一直躲到摩天轮上,才侥幸逃脱追捕。

摩天轮越升越高,整个游乐场都被踩在脚下,那些欢叫和喧嚣离我们越来越远,城市的光影在眼前流淌,交织成凌乱图幅,像醉酒,像做梦。白糖的甜在嘴里化开了,余味一片苦涩。李重晔的胸膛厚实温暖,城墙一般足以依靠,我窝在他怀里,听著那一下一下有力的心跳和沈稳呼吸,忽然间脆弱委屈得像个娘们。

去你妈的,老子才不是野孩子。

我拉下他头来,不管不顾与他接吻,“李重晔,我想做了。”

李重晔的味道清爽干净,舌尖软软暖暖,要把我的喉咙都舔化掉。他的手指落在身上,也是温柔触感,轻轻地环抱住我,像是害怕我从他膝头跌碎一般。也许这片时的呵护和温存也只是肢体太过亲密而产生的错觉,我不知道。我只知他越是温柔,我心里便越是苦苦地发痛。

玻璃渣碎了一地,切割出流血的伤口。我好疼,李重晔,怎麽办。怎麽办。

狭窄的摩天轮忽而变得无比逼仄。我被他顶在内壁,哪里都不是退路。从他身後我看到无边的黑暗,这城市的最高处,压抑和沈重长出了爪牙,秘密地攀爬上我的皮肤和呼吸。他吸食我,就可以把那些东西都吸食掉吗?他抚摸我,又能抚去什麽。

李重晔总是太过温柔,太过温柔,温柔得让我快感也不能够有,我诱惑他勾引他逼迫他狂乱和用力,然後低泣著在他手中射了出来。

真丢脸,像个傻瓜。我剥下他衬衫擦了擦下身的液体,发现他正看著我,脸庞掩入黑暗,只有一双眼睛明亮得像大海的星辰和波光。

我伸手去捂住他,太亮了,刺得我心里的血液又泛上来。

“慕锦,”他拥我入怀,紧紧地要勒断我的肋骨,要把我镶嵌到他的身体里去,他说,“我在这里。”

滚。

我狠狠地咬上他的肩头,射精让我连咬人都没力气,软趴趴像小猫咬小狗,恼羞成怒挥了他一爪子,埋头在他颈边沈沈睡去。

老子管你在哪里。

慕锦不需要这些,什麽都不需要。

那晚我做了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似乎我被人抱上车,轻柔的吻落在了额头。又是李重晔,他亲吻我,抚摸我,抱著我的姿势像慕永河抱著他年幼的孩子。真讨厌啊,我发誓这是我这辈子遇到过最讨厌的人。

我把牙关打开,放他溜进来,亲亲和缠绵没完没了。然後我对他说,我亲亲你,我抱抱你,也让你上,我把什麽都给你。你不要爱我好不好。

李重晔不说话,他不说话我也知道他的意思。不好,不好。他的舌头长出细密的枝叶,阴茎拉长为盘旋的树根,躯体陷落成无边的流沙,我身处漩涡中心,不想沈沦也只得沈沦下去。

不好,不好。

他说,让我爱你。

我还有什麽话可说,我将死去。那麽多的痛苦,窒息一样。身体被紧紧捆缚,沈入深渊,灵魂离开,飞到我找寻不到的遥远地方。而眼睛,眼睛到哪里去了,有时候湿润,有时候就流下泪水。

我咬著拳,在车座上蜷缩成一小团。熟悉的李重晔的气息包围我,优雅,温暖,洁净,徒然无用。他说我爱你,我爱你。可是我要爱做什麽呢。

渐渐地那些扰人心志的话语都听不见了。也许我终於沈入睡眠,也许我又掉入了另一层梦境,人世癫狂,谁又能分得清是梦是醒。我只知我很冷,很累,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越来越多的疼痛和眼泪,连无尽的亲吻也无法止住。终究灵魂不堪负累,裹挟著重力向下沈,那些杂乱的触感和声音渐渐远去。我睡著了。

世界睡著了。

情绪一激动就容易感冒,加上李重晔这崽子没完没了缠在跟前,撩拨得我更加暴躁,夜半缩在他怀里开始发热,李重晔叫我也醒不了。後来他似乎下了床,紧接著房间里的人声杂乱了起来。迷糊中能感到很多的脚步来回进出,针水药剂把我注成马桶。

约天明的时候我终於能有点清醒意识,小牲口惊得乱没形象,不顾我身上浓重的汗水和药味,起劲亲老子手和额头。吻打在滚烫的皮肤上像雨水的清凉,我恹恹看了他一眼,自顾自睡去。

老子可能天生贱骨头。多年没人照顾,一调养新伤旧痛都发作起来,几天内病了两三次,弄得医生也手忙脚乱,想下针都无从下手。胳膊上一片青紫。

我一天天躺在他的大床上,躺在他冰雪砌成的寒冷屋子里,分外想念我的阁楼和自由。自己也不知真病假病,身病心病,总之一点一点地苍白了下去。小半月来被李重晔养出的一点肉,迅速又掉了。从此李重晔多了新爱好,无时无刻都要给我喂食。他想起来的时候就拉拉脚链,老子叮叮咚咚地跑过去,让他塞一块蛋糕。有时候也只是单纯的摸摸我脑袋,莫名其妙。

腿脚早就好了,本来没多大毛病,趁我睡得像死猪又打了石膏,怎麽能不速好。扭伤一好他就在脚链上加了串银质的小铃铛,还真把老子当他的狗,当他的宠物。

李重晔端著水和药进来,我正好打开电视,轻车熟路直接跳到成人频道。

他掐我下巴,我张开嘴,他喂药,我吞咽。他开始说话,我默默把音量调大了些。女优淫浪得夸张的叫床声充满内室。和李重晔有了一腿後,我才发现这些配音假到掉渣。叫得还没老子好听,妈的。

李重晔卡著我脖子,逼迫我转向他,“真的这麽不喜欢?”

我懒得看这蠢货,被圈禁像头人形猪,你说老子喜不喜欢。可是他的手指还在我下唇摩挲,真烦,我凑过去亲他一口,满意了吧,“滚去做饭。”

这回他倒没有听话地滚开,脸红红擦了擦我嘴角,接著说,“有时候我们做错误的事,只是因为找不到正确的方法。我向你道歉,可是你告诉我,用什麽才能让你留在我身边。”

这些话多麽堂皇,像是书本上精心编写成的台词,真诚得甚至有些虚情假意。我不想听,可是李重晔有他的魔法,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被赋予了生命,变成小虫子钻到我心里,将老子好好一颗心肝噬咬得不成模样。

有时候就会心痛,不知道为什麽。在他身边我变得尤为脆弱,看到鸟儿吃掉榕树的叶子也会伤感,一点点关於苦难和温情的暗示都能流泪。

他的声音听起来居然有些忧伤,也许这是错觉。可我还是哭了,不知不觉眼睛就湿润,“我哪里知道为什麽。李重晔,你这样聪明,倒是解释清楚,为什麽要这样对我。”

他把我搂到怀里,顺著眼角细细地吻。我推开他的脸,“你还要关我多久。”

一个星期的假期早就过去了,我依然没有回到学校。也许在所有人看来这都是无关紧要的,慕锦出现或消失在哪里都无关紧要,可是我有我自己的坚持。

他握著我手指,一根一根亲吻过去。这双手本来就比他的要纤细得多,现在愈发苍白了,而且冷。像冰,像玉石,是少少的一点皮包著骨头。

他的怀抱困住我,吻落在额头,“对不起,我无法放开你。”

晚饭过後李重晔解开了锁链,脚踝和金属的长时段摩擦,勒出一圈受难的红痕。他坏心地摸摸,我痛得抽气,两个脚像瞪水车,蹬他。他躲闪,我不依不饶,一不小心就滚到了床上,挠痒痒,打闹,最後又亲到一起。

我还是无法明白这样嬉戏和欢笑的冲动,在他的羽翼下长出了另一个慕锦,做出一些在我看来匪夷所思的事情。这时候李重晔会像主人照料小狗一样拥抱和爱抚我,在我耳边低声地说,蛊惑,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不要想了。

不要想了,也许他说得对。这样也很快乐。

晚上睡觉的时候舒服很多。我靠在他怀里,兴冲冲地伸伸腿脚,不习惯我奇异的新自由。他长腿一撩把我夹住,“这麽开心?”我哼哼,“当然了。”他便不说话了,一下一下温暖地抚摸我的肚皮,弄得我昏昏欲睡。朦胧中听见他道,“是我无能……慕锦,留在我身边,我会把什麽都给你。”

我垂头,瞌睡全没有了。心头除了混乱就是感伤,是个水球,一戳就破。真是不可思议,他说什麽我就信了。

我庆幸他看不到我此刻的表情,从哽咽里挤出一丝惯有的狡黠来,嬉皮笑脸地道,“自由也能给吗?”

他紧紧的怀抱和有力的手臂都在诉说著不要跑掉,可是嘴上依旧答应得漂亮,“会的,都会有的。”他把我翻了个身,吻我,“你给我时间。”

我承受著他唇舌的掠夺,喉头酸涩,两眼湿润,一辈子也没有这麽顺从过。

脚链解开的第二天我就从他的大床上消失了。李家的保镖成队出动,将李宅搜索了个遍。一排排的黑衣身影散入後花园、栋栋别院、高尔夫草坪,然後迅速隐匿,像盐消失在水里。

他们找不到我,李重晔也找不到我。树下的那个身影已经在正午孤独的阳光下站立了好久,怎麽看怎麽令人烦躁。我摘枚青果砸他一下,他居然躲不开,这要是刀子,李家最尊贵的少爷早挂了不止千百遍。

我闭上眼睛,懒懒吊在树枝上,把自己瘫成一条半死不活的肉虫,心里同时有著小小的快乐和痛苦。

李重晔,谁让你这样失魂落魄。

中原路的春天总是太短而夏天太长,这样温柔和煦的四五月间,居然有了鸣蝉。锯树一样难听的蝉声中,有人在耳边轻轻唱,我的情人走了,他在拂晓离开,没有一艘渔船能带他回家,留下我独自唱孤单的歌,我不要再去看海。那女人躲在老式磁带机里头痴狂沙哑,噪声一般刮人耳膜。我不想听,可是她还在唱。一直唱一直唱,唱得我满脑子都是李重晔的脸。

细小的衣料轻擦,李重晔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流窜过来,他的呼吸近在咫尺,灼热的,凌乱的,像拥抱和做爱一样的,包围我。

我睁开眼,只有微风拂过一树的枝叶,天空张开了无数只绿色的眼睛。

桑之未落,其叶沃若。

唱机嘎吱一声,蓦地停止转动。果然是从阁楼的杂物堆淘来的破玩意,太不经操。我随手将这小破机扔到爬上来的李重晔怀里。他伸出一只手就轻巧接住,微微喘著气,看我。

从他身後袭来阳光汹涌,海浪一样,将我淹没。汗水打湿他额头,从健壮的小臂滚落。挂在蜜色的肌肤上,晃晃的闪耀。明明依旧是认真又阴沈什麽也没有的脸,我却觉得那明亮温暖胜过一切。世事苍茫,还有谁比李重晔更加动人。

“李重晔,”我说,“亲我。”

他修长的身形震动,大块头并不适合盘踞在树上,整棵树都要跟著他摇晃起来。真讨厌啊。我开始不耐烦,“亲我,就一下。”他的喘息稍稍加速,像头野兽一样咻咻地靠近,惹人焦躁。我主动朝他嘴上撞去,只碰了一下就猛地缩到他怀里。

那麽多的绝望。犹如孩童要找寻母亲,犹如伤兽要躲回自己的洞里。

怎麽办,怎麽办。

我盯著他泛红的耳根,喃喃自语,那些声音好像不是由我自己发出来的:“真糟糕。”

他宽厚的胸膛和口腔的味道那麽让人安心。我留恋地在那被我啃咬得血红的嘴唇上轻啄一下,“太糟糕了。”

慕锦和李重晔接吻无数次,只有这一个最糟糕。

我抓起他,更深地吻过去,在他不明所以的挣动间低低地请求,“让我抱抱你。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大个子安静下来了,真听话,听话又乖巧。这个人在我面前一直这样乖顺,他轻轻拍我脖颈,手掌温暖的抚触让我低泣出声,“对不起,还是太糟糕了……”

针头刺入他脊背的时候,我什麽也没想,什麽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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