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他垂下的那只手落到我视线,指骨修长,关节圆润,只是指甲黯淡无光,肌肤比初冬的新雪还要苍白,想必碰上去,也是冰凉触感。他终究是永远美丽,永远柔弱,永远……无辜。
父亲,你为什麽从来不知道,真正的痛苦。
我紧握拳头,在慕永河欣慰的笑、李重晔嘲讽的笑,以及李越江的皮笑肉不笑中间,说了声“好。”
仿佛是那奸夫夫走了我的世界也空了,我从李宅到学校,再从学校回李宅,轻飘飘踩在云端。李重晔和其他所有人成了可有可无的影子,我念书基本不用脑,木质铅笔拿在手里机械地写题,说话基本不过嘴,骂娘一串串从眼风里飞出来,过马路横冲直撞基本不看红灯,一整条街的汽车长龙朝我鸣笛泄愤。他妈的。为了报复射会,我从学校偷了两盆雏菊。
李家的後花园很大,重重叠叠开满蔷薇,黄昏雨後,一眼望去粉晕湿透。我寻了块不和它们争春的僻静地儿,挖个小坑,撒点小土,打理我的小东西。
传说有人将它编成花环,献给逼疯自己的父亲、兄弟,和深爱的王子。我也一直是个小小的奥菲利亚,痴颠、混乱、不合时宜。只是不知死去时,会不会也有水中的花朵围绕,衣裳像人鱼一般飘散。
美人鱼没有,长腿哥哥倒来了一只。李重晔在我眼前伫立了许久,还怕自己不够惹人嫌,说道,“你会弄死它们。”
我蹲著身继续摆弄迷你花壶。这牲口又按捺不住寂寞,主动挑衅,那也得老子愿意搭理。
“让开,”他说。
我仰头看了看他,雨後的天空从他头顶压过来,显得他尤为高大,高大,又明亮。偏将地上皱成一小团的我,衬托得畏缩。
我没挪窝,李重晔无谓地动动嘴角,一脚将我踹翻在地。跟他妈踹个小猫小狗似的。我捂著脖子的伤口,怒瞪他,他也蹲下,拎著我领口把我拖近,扯了扯那处就要成形的血痂,“一会跟我回房上药。”我的拳打脚踢被他轻易制服,他箍著我俩手腕,拿花壶喷了我一脸,“又欠揍?”
他手下放松,我挣脱出来,抹一把下巴的水珠。李重晔你有种,就你他妈是大爷。
大爷他老人家不待见我,连我的小丑坑也不待见。另起炉灶在一旁稍稍隐蔽处,三两下新挖了一个,我的花也被他连根拔起,填到里头。压土,整平。
他身手利落,也确实比我那小丑坑要弄得像样一点。老子看著自己的花被他一双糙手折腾来折腾去,酸溜溜地说,“手艺不错嘛。”
李重晔哼声,“你会干什麽?自闭,发疯,离家出走?”老子不置可否,他清了清花株上的枯叶,在坑周围少少浇了一点水,收完工,矫情地掏出一方布巾,擦了擦手指沾到的泥土,又开始骂我,“一无是处的小怪物。”
老子果然就应景地,像只小怪物一样打了个喷嚏。李重晔刚才浇了我一头水,湿哒哒的头发眉毛贴在脸上,晚风吹过来有些凉。我吸吸鼻子,就看见李重晔又露出他那经典的嘲弄表情,魔爪伸出来揪我眼皮,“睫毛湿了也不知道擦一擦。”
他转身道,“走了。”回头见我没动,皱著眉头捏著领口把我拎了进去。
他房间很大,抵得上十个阁楼。坚硬线条充斥其间,一眼望去,像是黑白色的冰碴子堆成的。没一点人气。
我在他浴室被冰碴子冻得发抖,匆匆冲洗完毕,披上衬衣就出了门。衬衣是李重晔的,他痴长那麽大个,衣服也像块帷幕,把我从头到腿都罩起来。没擦干的水珠从脖子滑进领口,又顺著大腿流下。走两步,羊毛地毯立刻出现一串湿乎乎的脚印。
这地毯像雪一样洁净厚实,编织得极为漂亮,即便没有见到李重晔皱起的眉头,一步步行走过去,也有种糟践的快感。
李重晔立在床边一副大爷样,臭著个脸对我喊,“过来。”
我走过去。这东西剥了我的制服把我按到喷头下一顿淋,唯一一件完好的上衣都被他扯坏了,老子跟他没完。
他看著我,我也看著他。屋里没开主吊,只留了床头几盏壁灯。他在明,靠在墙上抱臂而立,瞳孔被光影掩映得更加幽深。我在暗,双手藏在宽大白衣里握拳,只是不知眼底是否也有两团火焰,好烧死他妈的小牲口。
如此伫立了许久。我以为他又要和我打架,或者拿些阴阳怪气的来羞辱我。不料李重晔只是挑眉,似笑非笑地,拿手中物事砸向我。我偏头躲过去,它们就散落到身後大床上,原来是不大不小几支软膏。
我回头发问,“你什麽意思?”妈的他那个逗猫惹狗的小样真让老子不舒服。
他双手插袋,似乎对我极为不屑,见我盯著他没什麽动作,从不屑里挤出两个字来,“上药。”
“你让我上我就上,老子又不是你养的狗。”我接著挑衅,赤脚在地毯上挪了挪,暗地里做著防备。
他走过来朝老子屁股蹬了一脚,妈的底裤都没给老子一条,踹起来分外疼。我翻身背抵床垫,两手撑开怒视,他一句话就将老子熄灭了,“李慕锦,我只警告你一次。知道拳头没我硬,以後就别在我面前矫情。”
我他妈的。我他妈的忍著一身伤,把发红的屁股扭向他,爬到床里将那几条破药膏拾捡起来。拧开盖子就兜头乱抹,又被阻拦,我睁眼看他,恨不能把一手的白腥拍到他的牲口脸上去,“你有病啊!”
李重晔现在是修炼出来了,打他他也不动,骂他他也不理。明白了讲空发狠对老子没用,径自窝到我身边,修长手指沾著软膏,戳我脖子。我呲地一声,他手劲更重了,面无表情和这屋子一片深雪似的白刚好相称。恶毒胚。活该住这样的精神病院。
他们说我是狼窝爬出来的小崽子,其实老子最不耐疼。上小学第一天受人欺负,被高年级的抢劫犯按在墙下围殴,拳头砸在身上像砖块,那滋味一辈子也忘不了。从那时起我就明白,怕疼的人要想活下去,只有比抡上来的砖头更狠。当然再狠也狠不过李重晔,所以他敢大模大样骂老子骨头软,可老子就是软骨头。他能奈我何。
他扔来的伤药包装在小盒子里,看上去就名贵复杂,上头印著外国文字。我不认识,认识了也就那样。从前慕永河在的时候,我被欺负只敢掩在衣裳底下,不让他看见。後来他跟别的男人跑了,再没人关心我受什麽伤,老子也能仗著一口气撑过来。这些精细的药膏对我来说很陌生。寒凉,刺鼻,成分和功效全来自另一个世界,不依不饶上来纠缠我的伤口。像李重晔一样。
李重晔身上的肉香,和刚沐浴过後的清香,和著药味都混到一起。藤萝盘绕大树,绕得老子鼻尖痒痒。也许是靠得太近了,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在耳内,他指尖的温度有点高,烫在老子凉凉的皮肤上,一点一点像烟头。几乎全要笼罩过来的高大身形也让我不舒服。他的气息从耳後吐到我肩头,渐渐地我开始烦躁,趁他低头碰我胸膛时,将这小子一把推开。
我一推他就开了。连打两个喷嚏,抹抹脸,觉得离他那股怪味远了些,自个撑著脚站起身来。扭伤的脚蹬了一天自行车,踝骨处已经肿成馒头。我越过他,单脚跳下床。雪白地毯上躺著老子破布一样的书包和制服,我抱著这些东西出门去,知道他在身後看我,但一步也没回头。
他在睡梦里也不放过我。李重晔专用的沐浴乳的味道,在皮上再长了层皮,挥之不去。那甜腻腻的蔷薇花香折磨著我,晚风砰砰地撞击阁楼窗户,吹得人身心一起难耐。
我在一片幽黑里爬起身来,点一盏蜡烛,翻出色 情画报,拿图钉按到墙上,对著色块脱落的陈旧美人开始手 淫。性 器不大配合,软软地垂著,握在手心很是干涩。我凌空让一些口水流下来,感觉润滑了些,慢慢挑弄龟 头和柱身。
录像里告诉我们这样做,腾出一只手,舔湿了用来拧动乳 头。原来人的乳 尖是那麽小一点点,两个指头就夹得住。那块肉被捏得旋转起来,我蜷成一张弓贴在地面,凝望墙壁,幻想一场虚假的性 交,在虚假的快感里,虚假地呻吟。画报那张脸被我替换成很多人,隔壁的班花,肌肉发达的足球明星,甚至慕永河李重晔。可快乐迟迟不至。我被吊在半空,干渴,濒死。
他们欺骗我。那些男优女优们,必定用表演才能出来夸张快意。因为我分明只感到刺痛,释放,和自己赋予自己的羞辱。
我闭著眼调动所有有关肢体的回忆,回忆里却是一片虚无。说起来除了打架,我与外人碰触少得可怜,唯一可以翻出来想的,居然大多有关那牲口。李重晔脊背宽厚,李重晔拳头砸在身上,李重晔用指尖抚摸我脖子,李重晔的体味除了荷尔蒙还掺著蔷薇花的香……李重晔亲吻我,插 入我。
越肮脏越下贱才越好,套 弄得器官都要红肿。
那小牲口的幻象骤然消失,脑子一片空茫。老子蹬翻桌子腿射出来。凌乱的书本落到身上,将我重重掩埋。墨水瓶砸到额角,头晕目眩,黑色汁液汩汩流淌,浸湿了大半个地铺。我随手抹一点喂到嘴里,腥臭的,难吃得半天不想动弹。
窗外的风刮得更猛,呜呜像寡妇的哭号。倏忽划过的几道闪电,将阁楼照亮了一下。从身旁衣柜的平滑表面我看到自己的脸,烛光下扭曲苍白,被墨汁和口水染得不人不鬼。
地气潮湿,多麽沈重寒冷。哗啦啦暴雨落下,我的泪水也跟著泛上来。它们本该好好待在眼窝,偏偏他妈的蓄不住。
为什麽,为什麽人们要追逐肉体和欲 望。明明我只渴望高 潮来临的温暖。
我不需要爱,也不需要性,我是我自己的男人和女人。
我只需要一个拥抱。
在这般雷雨肆无忌惮冲刷我小小阁楼的夜晚。
老子缩在自己的老鼠洞里,最後做了些七零八落的梦。这糟糕的一觉。隔夜的精 水腥膻和花香一混,那味儿熏得老子自己都不行。懒洋洋爬出阁楼小门去沐浴,门前赫然放了我的新制服。做工精细、用料考究。李家裁缝连夜赶制出来的,当然和以前那大路货不能相比。
新制服严谨合身,套在老子身上还真有那麽点人模狗样。我站在浴镜前摆弄自己,想象著,这绺头发用发蜡固定上去,那处的袖扣闷骚地扣合起来,如此我就和某人有了三分像。到时候老子再告诉那群势利的老狗小狗们,李重晔是我哥,有多少人会真的相信。哈,哈哈。
老子正得意时候,忽觉背後一股寒气。抬眼去寻,镜子里多了个人影。镶金的水晶玻璃镜面,完美映照出那张无瑕的贵族脸孔。李重晔注视著镜子里的我,冷冰冰像个幽灵。我惊愕的目光刚好与他相撞。这孙子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靠近半步,镜中两具身躯大半交叠。一模一样的制服和装束,晃得老子眼花,分不清谁是谁。
他抬手,细细抚摸我前颈的伤疤,指尖滑动,像蛇吐出了信子。弄得我恶心却又不能怯场。他僵持我便陪他僵持,这个莫名的半抱姿势维持了好一会儿,他轻笑著掐上老子下巴,“小怪物。”
我反肘撞他,被他轻松牵制。镜子反射出他的目光,让老子全身发寒,好似僵死的人手将我剥光摸了一遍。他垂头,慢条斯理地给我理衣领,那里用黑丝绣了暗纹,隐秘的L标记,宣示著中原路李家的骄傲和荣耀。一会儿他放开我,平淡地道,“车在外面等你。”
“什麽。”我一时没反应过来,然而李重晔已经潇洒地双手插袋,像个从杂志封面跳下来的假人一样,硬邦邦地向著门外走去了。声音恢复他那惯有的嘲弄,“什麽事情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老子一拳砸碎了镜子。
新制服被我当了抹布。随意在上面擦了擦手背的血迹,拖著小跛腿到了保卫室,却被告知我那破自行车早就被李少爷给扔了。还真他妈当自己是少爷。老子一瘸一拐挪出大门,挪过靠在加长房车上的李重晔身旁,对这东西的厌恶达到顶点。霸道、冷血、自私自利,不在意别人的难处。白瞎了一副漂亮壳子。
他在老子身後出声了,“李慕锦。”
“老子不姓李。”我恨恨转过头来,“慕永河让我叫你一声哥哥,你就真不拿自己当外人了。”
李重晔笑得真他妈的可恶:“慕叔叔还让你听我的。这点你就选择性失忆。”
我被他噎了一下。阴险的小牲口,合著那天在李越江面前,是故意演戏给人看呢。可不就是为了今天。
他玩我可以,把慕永河也玩进来,老子就不能忍:“他是你哪门子的叔叔,被男人操的贱货。”虚伪谁不会啊,可撕破脸你敢吗。“你想上他,还是想上我?”
“你,”李重晔过来揪我领口,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似是被我气得不轻。老子被他卡得说不出话来,渐渐地有些窒息,周身围了一圈保镖下人,没一个前来制止。
他及时放开了我,“慕锦,但凡你能老实一点,我就不会再教训你。”他不冠上那个恶心透顶的李字叫我了,听起来居然有几分亲昵。我怒瞪他一眼,捂著脖子到一旁干呕。
李重晔一挥手,保镖及时从房车取出瓶水。我接过灌了两口,慢慢顺过气。李重晔皱眉,掏出手帕,嫌恶地擦我唇下邋遢的水光。操,又是那股娘娘腔的蔷薇花味儿,他是变态吗?
他听不到老子内心的咒骂,也看不到老子用眼神刺杀,丢下方巾,箍著腕将我拖上了车。
野草喂大的当然比不过面包牛奶养出来的。李重晔手劲奇大,牢牢地像副镣铐。上了车,居然真的捞了副手铐出来。我猝不及防被他锁住,缩在後座挣了挣,金属的质感无法骗人。李重晔压上身来,扯了我崭新的制服外套,一颗颗去解我衬衫的扣子。我怒极,照著他喉结咬上去,一直咬出血来,“你他妈的,温情戏终於玩腻迫不及待吧。今天你敢动我,老子废了你。”
他精壮的身躯像堵城墙,密密挡住车内所有的亮光。我困在他怀内犹如伤兽,咬他踹他他也不躲。这沈默模样更激起我的怒气,舔舔牙关的血腥欲要再扑上去,被他俯下身来紧紧压制在软皮座椅上,吐出的热气就喷在我脸庞,“疯够了?”
我怔忡。他接著去解我衣扣,那指风凉凉地扫过下腹,是个人就不能忍。老子暴起挥动腕上镣铐击他眼窝,被他凌空架住,狠狠地甩到老子胸膛上。冷金属砸得我痛呼一声,低头看时,迅速泛起了大片红肿。
李重晔眼角抽搐了下,邪狞气焰一下子就收敛了,老子再挣扎时他只按住我,粗著嗓子说,“还动。”我不动了。上次将他推到楼梯下的教训还没忘呢,他现在看著是软下来了,可软下来也是条眼镜王蛇,盘踞在宽大後座,时刻准备著,朝我来上一口。
光溜溜的肚皮露出。老子肋上全是骨头,腰也没几两肉,细得跟他妈娘们似的,当然没他有料。他拈著我内裤的白色棉边,嗤笑一声,被我十倍地瞪回去。
昨天那几支五花八门的药膏又被他取了出来,好看的五指探向我,不耐烦地催促,“脖子。”老子沈著脸不给他,被他磕著下巴顶上去,“叫你抬头。”
微寒的薄荷香在车厢弥散开来。他沾著那东西摩擦我胸 乳和下腹,药物和手指的双重刺激让我细细地抽气,他那狗耳朵一定听见了。要不手下力度也不会骤然轻了许多。只是一张脸还是万年紧绷,目不斜视,那个书卷气,那个正经派头,专注得好似正在磨墨。
老子一丝不挂的上半身被他当砚台操够了,这孙子转而去脱我鞋。哪怕肿了个大包,老子脚踝也比他那双兽爪要瘦削得多,他单手就可以捏起,然後一圈圈裹上那些我说不出名字的绷带药物。
李重晔身後车窗紧紧封闭著,憋得老子脸色发白。那上面镶嵌了一小块什麽都没有的明净天空,亮光从天外照进,将他侧脸的轮廓烘托得分外英挺。我望著他深邃眼眶和紧抿薄唇,不明白这类人。不好好去当他高塔上的王子,干嘛非得和我这堕落犯混在一起。
我闭上眼睛,忍受脚腕钻心的痛,听见自己在道,“李重晔,你这样太烦。”
李重晔鸟也不鸟我,又他妈开始装聋作哑。
人们总是这样,反反复复地告诉我劝诫我,你是坏的,你是不正确的,你不该那样那样,喋喋不休将老子一棍子全盘打死,从不肯平下心来安安静静听我说一句话。连李重晔也是。
我也有想往干净和光明的瞬间……我也有放下对世界的恶意满怀,把自己折腾得像个脆弱的傻逼,只为说出一句忠告的时候。
为什麽你们不相信呢。
他把我包扎好的腿放到座椅上,起身。哗哗的水声传来。一会他洗完了手,顺道打开车窗,又过来翻动我腕上镣铐。早上在浴室泄愤的那一拳,让镜子的碎玻璃划破了指骨。手铐一解开,血液重新恢复流通,疼得老子嗷呜打滚。
李重晔按住我翻个不停的身子,惩罚地凑上来揪我耳朵,彼此呼吸相交,他朝我脸上看了半晌,忽而笑了,“你哭什麽?”
他拨我睫毛,指腹沾染的水湿痕迹不容狡辩。我朝他一梗脖子,“老子哪里哭了,这东西自己流出来,你管得著吗。”妈的这破壳子太不顶事,一受疼就忍不住流泪。
他脸上的愉快保持了好一会儿,“因为我没上你,就感动得哭了。你说我管不管得著。”
我操。李重晔被外星人附体了吗。分明几天前还是听我说个操字,都要急上脸的主儿。进化太快了点吧。
我的震惊没来得及表达,他就牵起我手,执著棉签,清理伤口的碎玻璃渣。清冽晨风透过窗户的缝隙灌进来,拂动他衬衫一角。一瞬间整个车厢都飘满了甘冷的蔷薇香。
那味道到处都是,躲也无处躲。我看著自己手掌被捧在他怀中,那麽丑陋的血肉模糊的一小团。我看著他,平静地叫他名字,“李重晔。”
这孙子埋头倒弄我那小破手,“嗯。”
“你真想上我,我就让你上。”
他手上动作如行云流水,利落绑纱布系带没一刻停滞。
我不想让他又把老子的话当废话,接著说,“就这一次。”想想加上句,“什麽体 位任你挑。”
他把碘酒镊子和纱棉都收到急救箱里,俯身给我穿衬衫。眼神盯著那几颗白痴纽扣,没挪一寸上来给我,耳根却慢慢泛起红色,“什麽上不上,你他妈色 情画报看多了,晚上回家全都给我烧掉。”
我忽然觉得他这粗口爆得有点可爱。当然,我也够傻逼。而且我还更傻逼地说下去了,“没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他扭头望了望窗外景色。张张口,什麽都没说,只是提醒道,“学校快到了。”半跪到座椅旁为我套鞋,套好了整整我衬衫下摆和衣袖,一路摸到老子受伤的左手,拾起那白布缠绕的爪子,饶有兴趣,当橡皮泥似的捏了好一阵。忽地在上面吻了一下。
我当即一爪挥过去。他无耻闪躲,“对伤者的祝福礼,你妈妈没给过你?”一脸无所谓地看我,那眼神好像在说,真可怜。
我跳下座椅握手成拳,“狗屁。”
推开门下车。李重晔跟在我身後出来,一出来就被他那群同样出身高贵的狐朋狗友围住了,叽叽喳喳个没完。黑衣众保镖驾著车,无声退出校门。
我拖著脚,像个小丑一样背对著他们离去。渐渐地那群狐嘶狗吠听不到了,我找了颗绿意峥嵘的银杏树靠上,风吹树叶哗哗作响,鸟鸣啾啾,叫得人心焦气躁。左手纱布还有一点黏湿,微凉触感,好像透过了皮肤一直传导到血管深处。那点烦闷直淌到人心里,妈的。李重晔,你属猫还是属狗。
亲就亲了,还舔老子手心干什麽。
课间我因为一台轮椅受到了全班的围观。李重晔那骚包的,著了三个保镖送上来,刷的一排黑衣人站开,教室的天都阴沈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