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脑洞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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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後退的脊背撞开窗户,轰隆一声炸雷打响,闪电穿堂而过,将慕永河安详的轮廓照耀得更加静美。飘摇的雨点和著暴风打在我的肩上颈上,我双手撑在墙後,看著他,只看著他,便诧异地发现那些冰冷的水汽,一瞬间侵到了胀痛的眼眶里来。我想我一定是听错了,分明此刻慕永河半跪在我面前的身形美好可爱,上天花费了多少气力,才用冰雪和玉石雕成了这样的美人,他又怎麽可能,竟开口对我说过话呢。

我抖了抖睫毛,眨去那些不分青红皂白涌上来的恼人的水雾,沈著声音问他,“你再说一次。”

慕永河含情的眼眸蕴了一汪春水,清凉地柔软地流向我,凝成诱人沈沦的漩涡。他乖乖的,像个人偶,我问什麽,他就答什麽:“阿锦,这一声爸爸,你应该叫给李越江听才对啊。”

“你说谎!”我觉得自己是平静的,闭上眼,听他那些一句比一句怪异的的胡说,心里泛不起一丝涟漪,平成个深湖,可不知怎麽听到他叫李越江的名字,拳头一握就吼出来了,到最後简直要把嗓子都叫破,他说谎。“李越江怎麽可能是我父亲,爸爸,你记错了。”我不信。

“我是你的孩子,你和一个下贱的妓女生完我,就把我丢到孤儿院里,圣心修道院的每一个嬷嬷都这麽说。”後脑勺紧紧地抵在窗户的边上,被洒金漆绘的窗棂硌得生疼。身後是无尽的凄风苦雨席卷而来,我处在风暴的中心,哪怕明知已是垂死,却还要奋力一挣,“你一直在骗我,小时候把我从院里领出来,骗我说爱我,後来你自己要进李家,就骗我说可以永远在一起,现在你要死了,又编出这麽个最可笑的笑话。别再骗人了,”指甲死死掐在掌心,掐出血便能好受一些麽。不要欺骗我,因为儿子是那麽爱著你啊,爸爸。

慕永河一点看不到我的难过,发觉不了我的痛苦。他恍若已经从这张床,这间囚困了他许多年的屋子里离去,是一缕轻飘飘的幽魂,不需要空气也不需要我,存活在他一个人的宇宙里。“爸爸从来不想骗你,可这就是真的……”我慢慢听著,眼前便晕开了越来越多的模糊,有如一把伞,将视象封闭起来。

世界都虚化了麽。只有慕永河和他的温柔是真实的。那麽柔和温暖的语气,甚至掺杂了一丝淡淡的怅然和怀念,“你是李越江的孩子啊……十五年前被他强暴过的一个妓女生下了你,那女孩有个好听的名字……”他忽而又开心了,开心地凑到我身边,像个初生的婴孩无辜地眨眼,轻轻地吻我,抚摸我的脸颊,“你要知道吗?越江都不知道呢……那个生完你就难产死去的漂亮女孩,有这世界上最好听的名字……她叫,慕锦。”

我在他的亲吻下微弱地挣扎,慕永河他靠上来,太近、太近了。他美豔泛著死气的脸在不间断的闪电之下有如鬼魅可怖,只是这妖精为什麽要哭呢。慢悠悠地,从眼中垂下两行透明的泪。他哭我也会哭,而且能哭得更大声,嚎啕大哭,不要脸,我是慕锦,我好害怕。我才不要相信他,相信这个乱七八糟的鬼名字,可是谁来告诉我这个人说的话全是虚假。

我觉得自己好没用……明明是那麽悲哀啊,可就是提不起一丝力气去和他辩驳反抗,我的眼睛,我的刀子,我的牙,还有方才李重晔那下属男孩偷偷塞给我的枪,在慕永河面前通通失去效用。他抱抱我我就化了,死了,带著眼泪和一颗毁坏的心在他怀里睡去,再也不要醒来。慕永河拍打著我的背,轻柔的安慰一声声像催眠曲:“阿锦,爸爸对不起你。可是你要乖……别哭……别哭,乖乖的……”

我的眼泪浸透他月白的绸缎睡袍,在上面晕染出一块一块破碎的痕迹。事隔多年之後他终於又肯重新拥抱我了,对我说软软的,泛著牛奶香甜的安慰的话,可是为什麽要在这样的境地。我紧紧抓著他的衣角,从浩荡而来的无边悲哀里茫然地发问,“我妈妈……是个什麽样的人呢?”

“她是个好看的孩子,比你还要好看。从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学会照顾人了,凭著一己之力把弟弟带大,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她还很爱你,爱到让我嫉妒……”慕永河是真的被李越江宠爱了太多年,以至於都不会安抚人,他落在我背上的手掌时常能敲得我咳嗽出声。可是这样我也觉得沈醉,醉在他编织的有关我母亲的幻梦里,长久不愿意出来,我想象著生我的那女人的样子,藏在慕永河怀中微微地笑起来,“她爱我。”转手轻轻去扯他的衣带,“那你爱我吗?”

慕永河甜得像一块浸透了蜜汁的巧克力,“我也爱你……”

真好。慕锦也是有妈妈的人。我擦擦眼泪,抬起头想对他说一声谢谢,却在攀著他肩头爬起身来的那一刻,从对面镶嵌的一整面墙的水晶壁镜里,陡然看见了慕永河在我背後扬起的雪亮的刀刃。

我痛呼著滚下床,那匕首随著我翻滚而插得更深了些。一刀正中肩胛,实际慕永河垂死之人,用力并不大。可是心脏被刺得碎掉了,要怎麽才能找回来。

我扭头从镜子中看到自己後背的刀柄,不粗不细的血流正从伤口处不断地流下,将半幅衬衫染得鲜红。快速地失血让我微微眩晕,我一步一步地朝慕永河挪过去,到最後脚下一晃,脱力地跌倒在他床前。

“你为什麽……”我话还没出口他就哭了,死死盯著对面的镜子,因为我背上狰狞的伤口和血液而哭泣。他缩在床角,呜呜咽咽地抽泣,似乎自己也为自己做下的事情感到惊吓。

我颤抖的染血的手指想要碰一碰他,伸到半空就停止了,“那天李越江拿著枪要杀我,你不阻止,也是想要我死吗?”

慕永河惶恐的脸写满愧疚,可是哪怕愧疚也能被他演绎得美豔惊人,那捂在耳旁的脆弱的、易折的指尖好叫人可怜。我後背剧痛,满心的苍凉只有抓著他追问才能缓解,“你说清楚,爸爸,父亲,慕永河,你给我起来,说清楚……”为什麽要杀我。你到底,到底爱过我吗。

但慕永河再也听不见了。他在自己的世界中彻底沈沦,发疯,然後大口大口吐血,像个女人一样神经质地尖叫起来。撕心裂肺的尖叫甚至穿透隔音良好的墙壁,引来了屋外等候多时的李越江。他几乎是一踏进屋就将全部注意放到了慕永河身上,粗暴地将我推倒在地,搂著慕永河急切地按铃。

我躺在地上看这一对夫夫恩爱,不明白这世界的荒谬可笑。於是我咳嗽著笑出声。医生护理忙碌进出的房间中,只有我一个人横在地板上,做一具谋杀未遂的尸体,一块无人认领的垃圾。

最後医生们沈默地表示慕永河只是晕过去了,而病情已是回天乏术,药物的治疗无法再给他任何安宁,甚至针剂都没用,只给他喂了几口水。李越江额头的青筋都跟著焦急暴露出来,他挥挥手喝退了仆佣们,抓起只花瓶狠狠地砸向我,“你笑什麽。”

我笑很多东西啊……我躲避过花瓶的袭击,听著瓷器碎裂的声响,慢慢转头看向他,“慕永河说,我是你儿子。”

他永远的高高在上不容许他表现出一分失态。李越江端坐在床边,只用周身刮起的风暴和阴霾威逼我。他以为我会怕麽,我舔舔嘴唇,继续地说下去,“慕永河还说,你强暴了我的母亲。你和我,我们父子俩一起,害得我母亲难产而死。”

李越江终於绷不住了,暴怒地吼叫起来,“见鬼的强暴你母亲!胡言乱语信口雌黄,你根本就是你父亲背叛我的肮脏证明,和女人出轨搞出的下贱产物,你这个卑鄙的杂种!”

“你自己做过的事,你自己不记得了……”难道不记得就等於无辜麽?我母亲的命谁来还给我,慕永河这麽多年被他强占的屈辱与悲哀,谁来偿还。“李越江,你真他妈的恶心。我是你儿子,我觉得我身体里流的血都是脏的……难怪慕永河在死前做的最後一件事就是杀我。”

“他没死!”李越江掏出手枪来朝我一阵乱射,砰砰地发了一阵颠。子弹射进,甩掉枪,大步踏过来,终於瞧到我背後插的刀子,面上闪现几分惊异,很快地隐去了。

相对直视了很久。顾忌到病人,房间并没有开温控系统。今夜的李宅显得分外的闷热。我侧躺著,嗅到夏夜特有的那种令人烦闷的潮湿气味,再看到李越江那张令人恶心的脸,就分外地想要呕吐。我扒在地上干呕了半天只吐出几口带血的唾沫,看到头顶李越江意味不明的脸,冷冰冰地给他一个嘲弄地笑。他咒骂,踢得我翻了个身,摸上我的伤口,“小杂种,这真是阿河捅的?”

我咧著笑看他,越笑越大,“对,你的阿河太傻,恨你又不能杀了你,只好拿刀子捅向他仇人的儿子。”

“如果他还有多余的力气,下一个捱千刀的就会是你……”越说越觉得能自圆其说,恍若天启,这些句子自发地从我的口中蹦出来,像这屋里一对相见不相识,只有丑陋和肮脏才相似的父子,揭示了尘封已久的真相。

原来不过是这样的故事,稍稍一动脑子就能拼凑个七八。疯狂,残酷,赤裸裸。枉我一刻锺前还握著他的手死命追问,求一个答案。

其实没有父亲,没有母亲,没有李家,没有家庭的爱和温暖。有的只是十五年前的一桩强暴和死亡,而凶手在对那个叫做慕锦的女人犯下罪行之後,居然连她的名字都不曾记得。

李越江,你不可饶恕。

而我,我算什麽。

我是一枚罪恶地射向母亲子宫的精子,因为一场丑恶的强制性爱而诞生。我自私地丑陋地吸干了我那孤单母亲体内全部的营养,厚颜无耻,浑然不觉自己的存在便是最大的罪孽。到最後我孤单单从娘亲血淋淋的肚子里爬出来,以命换命的出生多值得诅咒,活该我连一个属於自己的名字也没有。

我在哭,或者在笑。或者我自己也分不清哭还是笑,疯狂大概是基因遗传在家族的血脉里。一想到这血脉是继承身边这茫然又震惊的男人而来,老子就觉得全身都爬满了脏兮兮的病毒。为什麽那麽肮脏啊,为什麽要出生,为什麽要死去,这世上最纯洁无辜的是个女人,可是她在十五年前就被我毫不留情地害死了……我是魔鬼送来的孩子。

雷雨浇下来,迅猛地、剧烈地,撼动著这座城堡的孤独。情感的流在房间里,汹涌地滚动著,地面上升起无边的洪水,一瞬间将天花板都淹没。这华丽的宅子是间小小的索多玛城,盛满了世间全部的疯狂与罪恶。子弑父,夫杀妻,兄弟乱伦,兄妹相恋,人间的伦理容得下这样的颠覆麽?还是说在索多玛城之外没有别的世界,只有无穷尽的丑恶,从上古那复仇的王子伊始,千百年来人事悲剧莫过於此,於是只好反复地重叠,变异,相加,复制。

我放肆地大笑著,大笑著挑断李越江最後一根理智的神经:“你以为慕永河为什麽要告诉你,我是他背叛你弄出的孩子?因为你强`暴的那个女人,是慕永河的姐姐,他的姐姐……”

终究能得真爱完满的只会是个早已死去的人。而苟延残喘活下来的,除了两手空空、一身罪孽,什麽都不是,什麽都没有。

李越江的西装在他一通乱摔乱砸之後皱成扭曲的一团,这男人终於失去了平日那崩得笔挺的虚伪风度,所谓最高贵的人,失意落魄起来,也和街头的乞丐没什麽两样。他铁青著脸色,血红的双眼怒瞪著我,狠狠地扇了我一巴掌,回头去寻他的阿河,求他共枕多年的情人给一个真相。他卡著慕永河的脖子,丧失神智的癫狂摇动连我都看不下去。老子闭上眼,还是无法对慕永河狠下心,无法做到视而不见。坐起身来冲他大叫一声,“你他妈别摇了!”

他停手,几乎是有些怔愣地望我。而这时候他怀里的病人已经重新开始吐血了。我扑过去,把他推开,搂好慕永河到自己怀里来,“爸爸,你还好吗,你有没有觉得好一点……”自己都觉得自己贱得不像话。

可是我爱他。哪怕这世上其实没有一个人爱我,我也照样能从虚空中攒出一份爱情,从我负罪的灵魂和血液里整个地掏出来,全心全意地给他。我已经弄丢了李重晔,无法承受再失去他了。

焦急、悔恨、悲伤、恐惧、等待。李越江痴呆著在一旁瞧了多久,我就向上天绝望地请求了多久。终於有神佛听到我的召唤,叫慕永河从深度昏迷里醒来,但是刚才那一阵回光返照已经过去,他再也留不出力气同我说更多的话。

他望著我,眼皮跳了两跳,没睁开,只好伸手轻轻地碰我的衣角:“阿锦,你怎麽又哭了……”

“小时候家里没有饭吃,你宁肯出去让坏男人碰,也从不在我面前皱眉,怎麽现在这麽爱哭……”

我跪在他身旁,无助地企图唤醒他,“爸爸,是我。”忽地被李越江撞开,他跨过我,直接抱起慕永河,“别闭眼,起来,给我说话,当年的事,你为什麽不向我解释清楚。我错待你这麽多年……”

慕永河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有气无力,“难道现在,就对了麽。你别这样难过,让我好为难……”他接著又说了什麽,然而我已经听不见了。窗外暴雨太重。李重晔脸颊贴在他唇边,慕永河说话的时候一张一合,便像是在亲吻。只见李越江脸上的悲戚越来越重,到最後居然叫我第一次从这男人仿佛永远不屈服的脸上,看见了绝望。

慕永河的声音忽然又高了,急急的,像锐利的钢丝抛到天上去。他看著我,声嘶力竭也只勉强够我听个清楚,“阿锦,阿锦,爸爸对不起你。我很愧疚……但是从你出生我就开始想,想了一辈子了……阿锦,你必须死……”

他说完我也就死了,抽出袖子里的贴身军刀,慢慢地向自己腕上割去。这原本就是为他打造的城堡,这屋子里的两个男人,也只是为了他而生。现在传说中最後的美人要远去了,他想要什麽,骑士们也愿意为了他驰骋拼杀,再送上忠诚的颂歌。

身後扑来一阵大力,我的刀还没切上腕就被打掉。壁镜映照出李重晔一身是血站在我身後,那张脸上冷然若冰,坚硬又远远超出幻觉的模样。

慕永河低低地叹息一声,便再也不管我了。他阖上眼和李越江又说了什麽,忽然喉间一响,被李越江握著的手腕垂了下去。那一瞬我仿佛听见他在说,“阿锦,带我走,去天涯海角……”他叫的是哪一个阿锦呢。

房间里静悄悄的,我等了很久,终於承认慕永河连最後一根头发都停止了震动。其实我想的是如果我的心脏也跟著静止就好了,这样时空就可以随著停滞,哪怕慕永河最後的怀抱不属於我,我也能在有他活著的时间里得到永生。可惜我的心依然在跳,我的血仍然在流,昭示著生命仍然鲜活地在我身体里流淌,活人们的时间定律仍然残酷地发生著效用……太可怕了,从此以後在没有慕永河的漫长时间里,我将一个人,永远孤独地存活下去。

我慢慢地把枪口对准了静默中的李越江。对的,我也有枪。我总是忘记这点。我也可以杀人,可以惩罪,可以用一颗子弹就了结一切。李越江难道不应该受到惩罚麽,我只恨我自己,为什麽没有早早地送他到下面为慕永河暖道。

我有枪,他没有了。他的子弹在刚才冲著我发泄时就已经打完。杀死他,杀死我罪恶的父亲,现在正是时候。扳机一分一分往後扣的时候我居然没有一点犹豫,并非是由於情感,也没有一点仇恨,我只是单纯地,想给这一切一个了结。

他揽著慕永河抬起头来看我,他曾经在他死去之後长时间地吻他,现在嘴角还挂著那逝者的鲜血。他笑一笑,便显得邪狞。失血过多让我脚步虚浮,在他凌厉的目光里败下阵来,一阵闪雷轰鸣,我受不住共振,跌落到地板上。

“来开枪啊,”多奇怪,居然是他主动地邀请了,像个舞会上的绅士一般,第一次没有请到心仪的美人,就彬彬有礼再来第二回,“杀死我,儿子。”

李重晔就站在我身後,稍微往前挪了挪,终究没有靠近我。他打破虚空,沈默地道,“别开枪。”

李越江轻嗤一声,嘲讽地扫了他一眼,“真是个孝子。这麽孝顺,怎麽居然还会想著夺你老子的权,削你老子的势。”

他重新转向我,以一种近乎慈爱的眼神蛊惑,“开枪,儿子。你要成长,要坚强。现在你不明白,以後总会明白这样的道理。既然我们终有一死,为什麽不选择互相残杀。”

李重晔那令人战栗的沈默再次被打破了:“慕锦,别开枪。”

我的嘴唇冻得青紫,我的手臂抖抖索索。我有一两次想要垂下手去,都被李越江挑衅中带著嘲弄的眼神重新激发上来,“小畜生,开枪吧。别学你那假仁假义的哥哥,我李越江的儿子不会是他这样的废物。”

我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觉得自己软掉的膝盖一点点直立。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中我又听见李重晔喉结的响动了,不过这一次他什麽也没有说。

“父亲,”我对准枪口,轻轻拨动了最後一下扳机,“我不会对你说对不起。”

而後剧烈的同时两声枪响,暴雨的声音覆盖上来,绵绵密密,了结一切。

39

“佣人的证词,和房间检测出的弹壳数目,都证明案发现场实际开了两枪。但是受害人李先生身上,经医生检测,只发现了一颗子弹。”警官先生修长的手指在马克杯上敲打出灵巧的轨迹,喝一口咖啡,轻松自在地看向我,似乎已经掌握了一切秘密。这也是审讯中心理攻势的一种,大可以不必理会。我把头转到一边去,看见李重晔坐在办公椅上刚硬的侧脸。

千金之子,不死於市。自古以来王子犯法便从不会与庶民同罪。同样是受审问,李重晔就是高档办公椅,与警官先生平起平坐,老子就只能坐在矮脚小沙发上,被一盏刺目的台灯直直照著。

我扭头躲避的动作似乎让年轻的警察对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直直盯著我,逼问,“那麽,到底是谁开了那致命的一枪呢?”

别他妈费神弯弯绕了,累不累啊。我刺啦撕断手中的报纸,慢慢叠成只纸飞机,轻轻一丢,落到志得意满的警官先生咖啡杯里。

他那一瞬间吃瘪的脸色让我爽到了。老子没教养地把腿撩到沙发上,懒洋洋的开口,“是我。”

“是我。”

我按在沙发靠背上的手指紧了紧,警官咳嗽两声,似乎对两人异口同声争抢著定罪的场景感到非常有趣,“根据受害人李先生的下属的报案,你们已经被定为犯罪嫌疑人。所说的一切都会成为呈堂证供……都严肃点。”

哢哒一声,李重晔漠然地点起了烟。

我望著门上大大的禁烟标志,朝不知是恼怒还是吞口水豔羡的警官耸了耸肩。

警官敲了敲桌子,“我最後再问一次,开枪的到底是谁?”

“是我。”李重晔走到门边衣帽架旁拿起风衣,他开车送我一起来时非要带上这麽件衣服,不料还真派上了用场。我望著窗外的雨,莫名地想。李重晔把衣服给我裹上,牵起我的手,都没有看向那目瞪口呆的警察,直接说道,“是我开的枪。结案吧,我等传票。”

警察愣了一秒之後顺从地翻起了档案袋。可是我并没有顺著李重晔起身。

我转身坐正,面朝警察的办公桌,“报告警官。”

“开枪的是我,一枪,在锁骨以下打了个窟窿。”李越江在枪击过後就被警察带走了,尸体上这些细节,李重晔说不出来。

世界上最可笑的,便是一个黑帮头头,最後却被他的属下们弄到警察局要求伸冤。李越江背後那些老家夥们此举不过是为了牵制李重晔,不过他们在这件事上下的功夫越多,就越证明他们与李重晔相比,在硬实力上的虚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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