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他说得很快,有点气急败坏的声音也不大。我却好像当头挨了一记闷棍,耳朵嗡嗡地轰响着,几乎听不清接下来的话。
“只是我以为吗?”徐炼避开了他的话锋,以轻浮的语气反问道。
自恋张沉默良久,终于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多了些暖意。“是,我自己也曾经以为。”
“哦,曾经以为吗?那意思是,现在知道不是了?”
“嗯……”自恋张应得像是无意识,“你老问我这些干嘛,现在是我在问你话呢!”他突然发现自己被徐炼牵着鼻子走了半天,又降成了惯用的冰冷语调,含着一些气恼。
徐炼轻笑着说:“没错,……”
后边完全是空白了。
短短的两个字,已经足以构成我整个的末日世界,令我变得心如稿木。
徐炼,你不但是我的死刑宣判官,原来,还是替我行刑的刽子手呵!
我的脑中纷乱得仿佛要爆炸一般,所有的思绪都像是有了实质的重量,将肩也压得垮下。大脑无暇再顾及对身体的指挥,只能继续任它自主地呆立着,移动着,被强迫地接受不断映入眼中的人事物,尚不及分清,便又消失了。
为什么徐炼不计手段地要得到我,为什么徐炼从未偏望过其他人,为什么徐炼会对我前倨后恭,为什么徐炼最近突然对自恋张特别提防……这些疑虑曾经一个个在我脑中出现,我给它们的是同一个答案:因为徐炼爱我,他让我觉得,他爱我。然后,我也不管回答得是否正确充分,匆匆地将它们埋掉了,仿佛它们是会侵蚀我幸福的病毒。
现在,现实毫不留情地为我评了卷——全答错了!
徐炼堆砌在我身上的水晶块块脱落,使我无法继续反映他的光华。我,看到了清楚而真实的自己——棋子,是他用来打击多年夙敌的一个工具。
自恋张所说的以为喜欢,我不明白是什么,也不想去深究,但他的感情令我变得悲惨。因为他的暧昧,徐炼才找上了我,他欺骗我、诱惑我,让我抛开了世俗,放弃了自尊,沉沦了我的心。
而我居然还沾沾自喜,以为得到了短暂的幸福,甚至改变了游戏人生的素性,正儿八经地规划起与他的将来,缠绵得令自己都觉得恶心。
如今美梦惊醒了,一切的甜蜜都只是虚幻,事实的真相将那些玫瑰色的回忆染得鲜血淋漓。我的每一次付出、每一声告白,在徐炼眼里耳中,也许都只是棋局中取下的一颗颗提子,因为,他把我也当成是棋子罢了。
怪我自己没有看清楚吗?我开始胡思乱想。也许徐炼与自恋张之间,远不止是我所以为的意气之争,不然徐炼不会如此轻贱自己的身体,将它拿来用作争胜的工具,他也许连同性恋都不是,却愿意去抱一个男人。
当然,为他变得更轻贱的,是我。
眼睛突然酸涩起来,整个世界看去一片模模糊糊。我按捏着鼻梁,想要舒解眼部的不适,指尖触着眼角,不知道沾到了什么,有些湿湿的,很不舒服。我顺手抹在了衣襟上。
“阿莘,这边!”
对名字的敏感令我找回了神智,我用力眨了眨眼睛,眼前的景物变得清明起来。我看到梅姐坐在窗边的小桌旁,笑着朝我挥手。原来在不知不觉中,我已经走到了咖啡厅。看来,我身体的自主能动性还真是不容小觑呢,简直就跟输入了人工智能的机器似的,还带方向指定。
我装作不经意地抹抹脸,偷偷擦掉了眼里渗出的湿意,挤出热情的笑容迎了过去,“梅姐,找我什么事啊?”我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啦,”梅姐用餐巾沾沾嘴角,“我在酒店的免税商场看到一个泰迪熊,本来想买了让你们先给我带回去,送给儿子的。但刚才打过电话回去,我老公叫我不要买了,说G市也有卖,就不麻烦你们了。不好意思,让你白跑一趟。”
她絮叨地说着,笑得有些不太自然。我顿时明白了,是自恋张叫她把我支开的。他是急着想找机会跟徐炼把事情挑白吧,大概是实在看不下去徐炼自以为得胜的嘴脸了。
呵,我苦笑,徐炼也许自己也没想到,我根本就是一颗无用的弃子。
看着侍应生伸出右手作请的动作,我忽然想起了跟MEAK签约的时候,徐炼与方极交握的手。那时在徐炼脸上的笑容,现在想来,应该是代表着找到了下一颗棋子吧。我不禁为自己当时幼稚的猜想感到可笑,也为自己可预见的下场感到可悲。
刚进入电梯,手机便响了。我怔怔地看着机屏上徐炼的名字,犹豫着要不要接听,我能预料,他现在知道我失去了利用价值,大概会决定向我直接摊牌,然后转向正主儿方极。而我对这个前景非常害怕,不知自己是否还承受得住,那种痛彻心肺、呼吸都像要被掐断的感觉。
“怎么不接啊?”梅姐看我在发呆,奇怪地问。
“呃?”我吓了一跳,反射性地按下了挂机键。
音乐声戛然而止,转瞬又再度响起。该来的总会来,再怎么躲也是没用吧,我的手开始发抖,屏住气按下了接听键,“怎么了?”我不确定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是否稳定。
“你在哪?什么时候能回来?”徐炼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悦耳。
“我在电梯里,马上就到房间了。”
“哦。”他淡淡地应了声。
我提着心,生怕他的下一句便是我所害怕听到的话。在这狭小的空间中,我的失态定会在众人跟前无所遁形。
幸好,他没说。
“我等你,”他的口吻仍是平日的撒娇,“一会不见,我就好想你呢。”
我的心脏一阵紧缩。这是他施舍给我的最后温柔吗?
站在门口,我出神地望着银字的房间门牌,不知过了多久。我只觉得全身虚脱无力,连敲门的手都举不起来。有种奇异的刺痛感自内脏生出,渗进了血管,涌向肢体各处。骨骼及皮肤的表面,就像被人用数把生锈的钝刀,来回轻轻地刮着,一下,再一下。刀子的锈屑落下来,溶进我的骨血之中。
手机又响了。
我浑身一震,还没来得及接听,大门就被猛地拉开来。
徐炼将我一把拖进房里,抵着门背紧紧地抱住我,落下令我窒息的热吻,不断地吸吮、交缠,直到我喉间无法抑制地发出呻吟,他才放过我的唇瓣,转而细舔我嘴角溢出的津液。
“不是说马上到吗,怎么这么久,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我软软地靠在徐炼怀里,失去力量的身体只有倚着他的双臂勉强站立。抬头深深地望进他的双眼,我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呼吸,但却管不住逐渐变得急促而沉重的心跳。
徐炼,你还不想说吗?你已经知道了,我没有打击自恋张的价值,你为什么还要对我虚与委蛇,为什么还要用那双璀璨的双眸,这样专注地凝视我?
“噢……莘莘,”他收紧双臂把我紧压向他,用手按下我的头,将我的脸埋进他的颈窝,“你要是再这样看着我,我们可能就赶不上飞机了。”
我们的身躯紧偎着,我清楚地感觉得到,他的身体变得滚烫,他的欲望已然硬挺,毫不客气地抵在我小腹上——虽然他的爱是假的,但至少,他对我身体的渴望应该是真实的。
我将手伸到他背后,拥紧他,脸颊轻轻地在他颈部磨蹭着,心中作出了彻底轻贱自己的决定:在死过一次之后,又被他拥抱入怀,我知道自己是真的爱上了这个小鬼,爱惨了,哪怕他是为了利用我,哪怕他对我是虚情假意,我仍然爱他。只要能够拥有他,就算只多一天,那么无论要用什么手段,我都愿意尝试。
为了徐炼,我已经万劫不复。所以,他要我的身体,我就用身体来留他。
三十一、
回到G市,等待徐炼的是如雪片纷飞而至的广告和片约。MEAK的第一波宣传攻势已经展开,全国各大城市最繁华的街头,都可以看到徐炼的巨幅海报。再加上之前拍摄的几个广告在这一个月里陆续播放,徐炼已经成为时下炙手可热的新生代偶像,连唱片公司的人都跑来联系过,问公司有没有打算让徐炼进军歌坛。
真搞笑!跟徐炼朝夕相处这么久,我都没听他唱过一句歌,居然还有素未谋面的人有胆想要为他出唱片。
徐炼以考试为由,推掉了所有电视剧和电影的邀约,只接下了制作周期较短的广告和几个代言。老大一想起那部由知名导演执导的电影就痛心疾首,但也对徐炼莫可奈何,更何况光是广告的档期,就已经排到了三月末。徐炼的课也完全没时间去上了,我每天和他周旋于各个摄影棚与外景地,也忙得精疲力竭。
而因为档期太满,徐炼原订申请的十天春节假,只获批了六天。
喀嚓,徐炼张口咬下一片饼干,美美地咀嚼着,满脸的幸福陶醉,嘴角上翘蠕动着他性感的唇。
我两眼发直地看着,暗暗吞下两口馋涎,不是为饼干,是为徐炼的嘴。
“阿……莘!你是阿莘吧?”
我转过头,一个长相很清秀,但气质有些妖魅的男人笑吟吟地看着我。呃,他是那个……什么什么……啊,“Lorence安!”我想起来了,曾经塞给我片名,暗示我配不上徐炼的同性恋造型师,“好久不见了。”
“是啊,四个多月了呢。” Lorence安看了看聚光灯下的徐炼,“你们……还在一起?”
“嗯。”我有些黯然地点点头,像我们这样,至少在知情人眼中仍是一对吧,“你呢?”我问的是他和那个总监爱人。
Lorence安撇着嘴角笑笑,“早分了,不过是露水姻缘罢了。”他的语气是满不在乎,但笑眼里却掠过一丝苦涩。
“哦……”我沉默了,和他一起看向拍摄中的徐炼。对别人的感情我一向不多置喙,所以我不打算问他什么。但我看得出来,他并不是真的不在乎那个人的。而且两人都在这个圈子里做事,见面的机会不算少,想来他也不好受吧。
我偷眼打量他,像他这样出色自信的人,竟也没有办法留住自己的爱情,不禁让我感到一种兔死狐悲的凄凉。
拍摄稍稍暂停了,徐炼趁着这换胶片的当儿,转身朝向我们这边,悄悄抬起右手放在胸口,屈下中指比了个LOVE的手语。
我的心被狠狠地撞了一下,蓦然上窜的热流冲得我鼻子发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最近总是这样,每当他对我表现得温柔情深,我就觉得莫名的心痛。自上次自恋张跟他摊牌,近二个星期过去了,徐炼对我的态度还跟过去一样,嬉闹缠绵,没有半点改变。这让我已沉在泥泞中的心又生出一丝希望,他似乎并不急着重新布设棋局、不急着推开我,或许,他对我也并非全无感情。
看着摄影机前的徐炼,笑得帅气爽朗,浑身散发着青春自信的光芒。集中在他身上的聚光灯仿佛成了无用的道具,徐炼本生就是一个最夺目的发光体……
“Lorence,”我向身边的另一个发光体求助,“上次你说替我造型,还有效吗?”
Lorence安看看我,又看看徐炼,了然地一笑,“当然有效。你有时间就找我,哪怕是三更半夜,我也会打起精神,给你做第一流的包装。”
我点点头,算是答谢他的仗义。
昨天夜里,我突然惊醒,发现徐炼不在身边,我几乎是跌撞着冲向玄关,又害怕发现他出门的迹象。当看到书房透出的灯光时,我竟放松得想哭,原来爱一个人的时候,是真的会为他乍惊乍喜。
事到如今,我已经不敢想象,真要到了失去徐炼的那天,自己会变成怎样。我不会像Lorence安那样故作洒脱、强颜欢笑,我决定更积极地去争取徐炼。我要争取他的爱、他的永远,我要赌,尽我全部的力量,押上我所有的筹码。反正我已经决意拿身体作赌资了,尊严都给了他,还怕什么?整天愁云惨雾地也不像我。
既然要以色事人,那就先从外表做起吧?
我变身的机会很快就到来了。
第二天从清早开始就下起了雨,天阴沉沉的。南方的冬雨一向是绵绵延延,不算大,可下的时间绝对不短。于是原定今天拍摄的外景只好取消了。我开车送徐炼到学校,然后回公司请了一天假,去了Lorence安的工作室。
经过了Lorence安及其助手的精心包装,我撑着压得低低的伞,鬼鬼祟祟地踏上了人来人往的大街。不是我不信任Lorence安的专业水准、怕给人看见,我只是怕让风吹乱花了两个多小时才弄好的明星发型。不能让徐炼看到我就白费心思了。
还好今天有雨无风,让我平安地溜到了停车场,头发一丝未乱。超慢速地开着车,我幻想着徐炼看到我的样子,满怀着期待。
可是……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事与愿违。
当徐炼终于看到我苦心维持的新造型时,并没有我所担心的无动于衷,也没有如我所愿地惊艳,他只是靠在座椅背上,指着我大笑个不停。
“你,你……哈哈哈哈……怎么弄成这样啊……”
我被他笑得有点恼羞成怒,犹豫着要不要发作。毕竟今时不比往日,我现在可是拼命要抓住帝王心的侍婢,耍脾气是很危险的。我忍得住,我忍得住!
徐炼笑得够了,见我一句话也没说,倒显得有点诧异。他伸手拂乱我的头发,凑到我唇畔落下一个吻,“你这样其实也很帅啦,不过我更喜欢你原来的样子。”
他的声音透着些朦胧,像是在回忆什么似的,锁着我的亮眸溢着满满的温柔,我几乎要溶化在他的视线里。
“你是说之前的样子?”我失望地问,造型白做了。尽管Lorence安真的没收我钱,但请了一天的事假,全勤奖又飞了,唉。
徐炼故作神秘地眨眨眼,又亲了我一下充作是回答,笑嘻嘻地退回去,扣上了安全带。
我满心郁闷地发动车子,懊恼地甩了甩头,自暴自弃地想把头发弄得更乱一点。
接下来又是几日的忙碌,我又回到了原先的寒酸小宣传造型。
终于到了徐炼期末考试的最后一天,我决定买些好料回家煮,给他补补最近被工作、学习和我淘空的身体。
中午我请了半天假,打电话叫徐炼晚上自己回家,然后开车到超市进行大采买。(绯注:莘莘的心理很简单,反正全勤没了,有假不请白不请。 莘:我靠,你谁啊?有完没完!)
回到家把东西放到厨房,我看看钟,才3点。
太早了,现在做的话,等他回来就凉了。我想起徐炼最近都叫清洁的大姐别整理书房,说反正很快就会乱,省得麻烦。现在考试结束了,那堆书应该可以收拾一下了吧。
我这么想着走进书房,开门就被桌面的凌乱吓了一跳。两米宽的半圆形书桌上,摊满了课本和参考书、笔记本,书本间的空隙,也被零落的演算纸填盖掉了,几乎看不到桌子表面的漆光。
我想起那晚书房透出的灯光。之后的这几天,我每晚做完爱都会装作倦极而眠,然后静静地听着徐炼开门出去,再听到他打开书房的门。
因为想要鼓惑他沉迷于我的身体,我每晚都主动纠缠着他,需索无度。而他宁愿牺牲睡眠时间来温习,也不曾拒绝过我,这让我觉得自己有些自私,又忍不住偷偷地开心。看来,我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么没有胜算。
我噙起一丝微笑,开始动手整理书桌。很快地,我将书和本子都码好了,然后拉开抽屉,将桌上的几件文具扫到里边,正想关上时,随着关抽屉的惯性,从里侧滑出了一个相架。这引起了我的注意。我拿起相架,吃惊地盯着照片上的人——
我,和前任女友之一的沅静。背景是满满的艳红桃花。
相架中的照片我自己都没见过,应该是去年的三月会战之前不久,我们到郊外看桃花时拍的。阿静喜欢摄影,所以每次的照片她都要亲自冲洗。不过那次的照片我还没来得及看到,会战便开始了,大家谈好散伙以后,她当然也不会跑来把照片给我。
这张照片拍得很好,也许是我最上相的一张照片了。照片上的我笑得非常自然坦率,眉梢眼角看不出一点忧虑,有着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清爽。看来三角架也是能拍出精品的,我暗想,开始有些看不起摄影师这个行当。
可是,徐炼怎么会有我跟她的照片呢?
三十二、
可是,徐炼怎么会有我跟她的照片呢?
我捧着相架,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等徐炼回家,打算向他问个清楚。他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我现在于他究竟是怎样的存在,折磨着我的疑思太多太多,再不跟他谈个清楚,搞不好我会憋疯的——而且疯了也没人知道是为什么,这太凄惨了!
套句肉麻的话,爱情就像一场战争。但目前的战况是,敌方有太多的情况不在我的掌握之中,这对我方的战局是相当不利的,尤其在这种专打信息战的年代,知已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不知道今天会不会是一局定输赢……我有些忐忑。
秒针滴答滴答地走着,我靠进舒适的软皮沙发里,开始犯困。大概是盯着照片看太久了。会对自己的脸越看越精神的,只有自恋张那种人了,可惜我不是。还是制造点声音来提神吧!
我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又缩回去靠好,早把做饭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钥匙插入门锁轻轻转动的声音挑动了我的神经,我跳起身来,摆出危襟正坐的样子,一脸哀凄,把抛着钥匙走进来的徐炼吓了一跳。
“莘莘……你怎么了?”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目光扫过连通的饭厅里光洁的餐桌,“啊,是不是晚餐弄得不顺利?呵呵,不要紧,一会我来做就行了。”
诶?我倒地,居然把这事忘了。
“不是不是,”我连声说,被他这么一包容,我的怨妇戏码也演不下去了,干脆直接进入正题。我扬起手中的相架,正视着他问:“徐炼,这张照片你哪来的?”
徐炼一愣,竟然微红了脸,神态变得有些忸怩。
我瞪直了眼,他怎么这种反应?我恶狠狠地看向照片,难道是因为沅静?看来这小子专爱找年纪比他大的,而且是男女通吃啊!
“你们,是什么关系?”我实在抑不住话里的酸味,听起来已经是在控诉他们之间有暖昧。
徐炼在我旁边坐下,把书包抛进了单座的沙发里。“吃醋啦?”他又是一副痞痞的坏笑了,刚才看到的羞涩可能是我的错觉。徐炼怎么会害羞嘛,他的脸皮一向厚得那么惊人。
“对,我很在意。”到了这份上,我不再藏掖,跟他直来直去。
徐炼的目光又落在相架上,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好吧,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他说。啊,来了来了,我开始紧张起来,挺直了身子,“反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嗯嗯。”我咽着口水,示意他说下去。
徐炼从我手上取过相架,凝视着框里的人,目光变得遥远而温暖,像是陷入了什么值得怀念的回忆中。
“JAN去年四月初到的美国……”
四月初?那就是一跟我分手就出国了,动作真够快的。
“……是我妈妈的学生,就寄宿在我家。我们一见面就很投缘,很谈得来,我经常跑到她的房间,听她讲她在国内的生活,有时候还经常会聊到半夜呢。”
我一听到半夜二字,心里就直冒酸液,认定了他们肯定是有过什么苟且。
徐炼看到我气闷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又在乱想什么啊?”
我郁郁地说:“没事,你接着说。”
“呵呵,”他伸手玩弄着我的耳垂,接着说,“JAN一开始就知道我是同性恋,只会爱男人,所以才这么放心跟我相处的。”
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