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脑洞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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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雨臣说半小时,不到一个小时是不会出现的。他逛着逛着从住院部的后门走进去。稀稀落落的知了叫声。穿过篮球场,他特意注意了一下树下有没有知了蜕的壳,或者爬不上树的知了,绕了两圈,只看见一丛丛莹白色的蘑菇黏附在潮湿的泥地和树皮上。他穿着灰色的短袖衬衫,天气和前一阵完全不同,夏末的夜晚还感觉有些凉。转了一圈,甚至还有几个病人——总之都是一个摸样的,不管高矮胖瘦,穿了那种松垮的蓝白竖条纹衫,佝偻着慢吞吞在院子里散步。

不能说不知不觉,他已经绕到了急诊的外走廊,一下子像从深山里出来的妖怪遇到了庙会,黄色的灯光晃眼,人声处处。急诊前台值班的女孩子正好认识——当然他经常来这里急诊插管,一来二去总会混熟,向他热情地打招呼,并说:“这么巧,宁姐还说要找你呢。”他笑了,说:“那我进去看看她。”

阿宁值班?他不太清楚她是五天班还是四天班?她主治也做了好多年了,他还在做研究生的时候,她就是年轻主治了,对他颐指气使的样子现在都忘不了。

他还在那里想,闹哄哄的办公室里,阿宁先探出了半个脑袋,看到他愣了愣——一定是不习惯他穿便装的样子,任何人都不习惯麻醉不当麻醉时的样子。

就好比病房里见过的外科医生,进了手术室忽然换了个样子,有的病人怎么也认不出千人一面的手术衣口罩帽子下哪个是他要托付的那个人。

“吴世美?”阿宁笑道,灯光下嘴唇红红的,“你来得正好,我刚交完班。”

吴邪问她:“今天中班?下班了?”看她点头,立即又道:“姐你千万别这么叫了,不是那回事也要被你说成那回事了。”

阿宁笑出了声,道:“你急什么?现在这是美名远播,你自己都不觉得最近打听你的小姑娘多起来了?”

吴邪走近了问她:“真的假的?”

阿宁说:“其实骗你挺好玩的,你什么都信。不过这句是真的。”

吴邪道:“我怎么一点不觉得?”

阿宁说:“见过傻的,没见过比你更傻的,多少好姻缘,你呢还做梦一样。”

吴邪忽然觉得她不像是开玩笑,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会。她虽然不矮,但是上班的原因,穿着平底鞋,站他身边只到他肩膀高,削脸长颈,双臂叉在胸前更显丘壑。吴邪往身后的门框上靠了靠。

阿宁向他扫了几眼,又道:“要不要姐给你指条明路?”

吴邪笑道:“说。”

阿宁立即低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起来。吴邪道:“不是吧,还越说越有谱了……我看赶着介绍朋友的都不是冲我来的……”话没说完,阿宁已经抬头向他笑道:“你很有自知之明啊,宁姐这里呢还是有很多姑娘来倾诉心声的,虽然你的市场不如妇产科那个太子爷,也不如你们外科那个空降部队——不过点你名的也不是没有,当然啦,还是可能由于条件所限,我看现在医院里单身的也就那么小猫两三只了。胖子潘子那种又不能算。……所以呢,现在就看你态度怎么样了,我……”

还没说完,吴邪就打断她道:“你说解雨臣和张,起灵?”

阿宁“嗯”地点了下头,笑嘻嘻地看着他。

吴邪道:“解雨臣一万个不靠谱,叫姑娘们直接pass了。”

阿宁轻巧地“嗯”了一声表示赞同,问:“那张起灵呢?我和他真不熟,听听你的意见。”

吴邪“呃”了一声,想再笑着“啊?”一下混过去。

不过他没有笑出来。

停顿在那里。

阿宁看看他,道:“上次急诊会诊那次,看你们好像也不熟。”她撅撅嘴继续说,“样子是不错,性格就……看着就阴森森的,我是和她们说,还是你这样的好,性格好人好比什么都重要,别的就不能太计较——当然我不是说你难看,实惠点又不是缺点。”

吴邪默默说了一句:“他人不错的。不喜欢说话也不是缺点。”

阿宁诧异地笑着看了他一眼,道:“吴邪,你还真挺天真的。你和他又不熟,看人家不像坏人就把人家当好人?”

吴邪立即笑了一下,问:“那谁看上他了呢?……呃,还有解雨臣。”

阿宁道:“你太八卦了。”

吴邪道:“宁姐,好哥们,透露一下。”

阿宁道:“那你先告诉我你喜欢哪个小姑娘。”

吴邪笑道:“我没有。”

阿宁道:“那我也不知道。”隔了有一会,看他似乎不再追问了,便叹口气向他道:“哎,其实谁喜欢解雨臣是很明显的,只是你们自己迟钝罢了。喜欢你的人我也只是听说的,不过好像很认真的样子,你最好自己去打听打听清楚,不要让人家一直误会,省得两边都伤心伤神。——至于张起灵,那就多了去了,我还没见过不喜欢他的。”

那不喜欢他的。大概只有我了。他想。

阿宁又向他道:“不和你说了,我要赶紧回去了,再晚大概要下雨了。你带伞没?”

吴邪道:“那你快走吧。我住那么近无所谓的,快走吧。”

阿宁和他道了别,摘了听诊器转身走了。吴邪在空荡荡又窄小昏暗的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圈,看看手机,毫无解雨臣的消息。再四周看看,忽然看到透明塑料垫下面压的医院电话联络总表——他们科里也到处都有,都是部门的分机号和值班拷机号码,还有总值班手机——他一目十行毫无目的地扫下来,在普外科那一栏里,当然,没有他的名字,他才来了多久,照事业单位的工作流程进度,这表格要官方统一更新恐怕得十年后吧。然而在他刚想转身走想着还能去哪儿逛逛,忽然就看到了右下角的笔迹。

他从来没见过他的笔迹,这是当然的。他们才认识多久啊。工作中,病历都是电子档案,他能签字的地方也都是在术后。——但是他还是认出了是他的字,在他读出名字之前。

张和灵都是繁体,下面有一行,是个手机号。应该是会诊的时候临时留下的。

尽管不想,他还是不自主一般地匆匆拿出手机记下了。联系人姓名空了一会,他想了想,还是空着。然后,他又犹豫了一下,写了个“瓶”字。看着“瓶”下面的号码,他笑了笑。这异常文艺腔的记录方式,不如直接就写“闷 油瓶”。但是他也没有再改。

隔了一会,走出室外,有人被担架抬着从他身边路过,凉风一吹,好比喝了点酒,本性简直喷薄欲出,他拿出手机,选了“瓶”就写“我是吴邪”,停顿,“看到给我打电话”,又停了停,把后面一句删了,接着前面一句也删了。

我是吴邪。给我打电话。不打你试试。

我是吴邪。给我打电话。不想打,就算了。

我是吴邪。我估计你打电话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干脆我说了。见面吧。时间地点你定。……现在也行。要不就现在吧。

然后只会收到一个“好”字。

想着他脸上笑起来。继而自然而然地拨了解雨臣的电话。拨了两次才接通,问他:“还来不来,不来我回家了。”

那头说:“抱歉,你先回去吧。”

吴邪“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回去的路,仍然穿过篮球场,远远地看见路灯橙黄的锥形灯影下站着个人,高个子,低头像是在思考的样子,一手插在连帽衫的口袋里,近了点才看清是在打电话,不过没有说话声,估计还是在拨号吧,一会略微转了点身,由背影变为侧影,能看到还衔了半支烟——那就确定不是他了,虽然一开始当然就知道的。

他还是感到一阵弥漫开的失望。

在口袋里摸了摸,没带烟。他不算瘾很大,包里多半会有烟,随身带很少。从那个路人身边走过的时候,耳朵里扫过讲电话的声音,看来是打通了。他想,即使真的是张起灵站在这里,自己也不可能上前搭讪,能说什么呢,没事人一样说:“这么晚?等人呢?”

等我吗。

他心中自嘲地笑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黑和橙黄界限暧昧的沉静的氛围,有点像半醒的梦境,仿佛如果他愿意的话,走上去拍拍那人的肩,转过身来,真的就是张起灵。

Chapter IX

电梯门一开,扑面而来新洁尔灭刺激的气味。吴邪在背包里摸了半天钥匙,弯腰开锁,换鞋,跨过清洁区的护栏(这是不允许的,护士长看见了要骂,但他仗着上班早,每天都这样),从登记柜台后的早饭堆里随手拿了一份,又翻了翻桌上的手术单,从上到下,连连看了好几遍——像3号4号9号10号那些他常驻的房间,一间都没有排他,又翻了翻下面,才看到自己排在6号,泌尿科,短短三行,再确认一遍,竟然全都是碎石,没有一台实打实的类似肾切除或者开腹的膀胱前列腺手术。

十分诧异!这么轻松,简直是给大肚子的待遇!

他还茫然回头看看,正巧看到陈文锦走进来,忙打招呼:“陈老师早!”

陈文锦看看他道:“南京玩得开心吗?”

吴邪笑道:“还行。”接着问:“班是你排的?”

陈文锦点头“啊”一声,问:“怎么?”

吴邪道:“太照顾我了!知道我第一天回来上班,还给我再休息休息……”他还琢磨着能再多说些什么拍马屁的话,就被陈文锦打断了。

“是你老板让这样排的——等等,你先慢点歌功颂德,你老板是下午给你安排了事情,不是让你回家睡觉的。”

吴邪愣了一下问:“啥事情?去听课?”

文锦道:“想得美,再请你吃个晚饭是不是?是叫你去实验室顶替解子扬半天,他的实验走不开,但是下午又要去大学那里修改下半年的那个课题的标书。”

吴邪一下就感觉萎靡了,问道:“下午又要去养猪啊?老板怎么就惦记着我呢。”

文锦笑道:“谁叫你是二师兄啊。对了,不乐意的话带上秀秀也可以,今天我排她做剖宫产,早上也就三台吧,下午再有的话反正还有急诊班的人在。”

吴邪喏喏答应着,拿了手术衣朝男更衣室走去。

上班的时候男更衣室总是很空的,因为作为男人占绝大多数的各种外科的医生,一般不过八点半是绝不会出现在手术室里的。麻醉科的男人本来也就不多。他换了衣服,戴帽子,口罩卷起来塞在上衣口袋里,拎着早饭晃荡到办公室准备交班。就看见秀秀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手支着脑袋,不知是没睡醒还是什么。他叫了她一声:“喂。坐过来。”向她招招手。秀秀抬头看了他一眼,没理他。

吴邪只好自己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坐下,再坐近点。问她:“一大早怎么就不高兴了。”

秀秀道:“没有。”

吴邪皱皱眉,也没追问,只说:“下午要不要和我一块去实验室?陈文锦也同意的。”

秀秀沉默了一会,道:“好。”但仍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即没有看他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要是平时她大概会跳起来骂他“又想剥削我劳动力,二师兄,告诉你,试管你自己刷,地板你自己拖,小猪你自己喂。不要问我我干嘛,我陪你去就是对你工作最大的支持。”但是当然,她会帮他刷试管,拖地板,喂小猪。

吴邪在她肩上轻轻推了一下,问她:“你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请一天假回去休息?”

秀秀摇了摇头,缓缓向他笑笑说:“没有。”

直到第二台手术开场——虽然一样是经尿道的碎石手术,只要椎管外麻醉也就是一般理解上的半身麻醉就够了,但是病人是个非常胖的年轻男人,异常紧张,一进手术室就大喊大叫着说“说好全身麻醉的!说好全身麻醉的!”当然前一天并不是吴邪去术前访视,他翻了翻麻醉前同意书,果然签的是全麻,就做了全麻。作为腔镜手术,整个房间只有一个巡回护士,这时得空了,走到吴邪身边,小声问他:“哎,你们麻醉科秀秀和解雨臣是怎么回事?”

吴邪正在检查空安瓶的数量,有点吃惊地抬头看她,问:“什么怎么回事?”

“哎?你没听说?”虽然口罩遮住口鼻,还是能看见她眼睛是嬉笑的表情,说,“有人看到的,昨天很晚还在一起。”

他第一反应是没有反应,接着才回过味来。小花电话里语焉不详的就是这回事?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家伙东招惹西招惹会招惹到秀秀这边来。但是他立即又回过神来,感到作为他自己来说,似乎完全没有立场去他们任何一方打听这事——如果要说,他们肯定早就分别告诉他了。既然还会从第三方那里听来,就说明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或者就完全不想被过问。

吴邪笑笑向八卦那一方道:“我倒真没听说。不过他们本来就很熟,可能就是一起吃个晚饭什么的,也很正常。我也经常和秀秀一起吃饭到很晚。”

“嗯。”她点头道,“不过我还听说秀秀好像哭了还是什么——总之传的版本很多,所以才说是不是一对啊。”

吴邪只有再笑笑,岔开了话题。

到底要不要问问解雨臣——这是个问题。就在他边收拾东西边费心思的时候,手机震了,拿出来一开,是秀秀,只有短短两句话:不舒服,先回去睡了。下午抱歉,下次再去帮忙。他立即回了一条:没事,好好休息。

看来不是空穴来风。

下午在实验室得空给解雨臣打了个电话,问他:“在病房还是手术室?”

那头说:“写病史,怎么?”

“我在动物中心,过来一下?”

“什么事?我等下还要收个病人,刚去做胎监了。”

吴邪说:“你和秀秀怎么回事?”

那边沉默了。过了有一段时间,才回答他道:“这个有机会再跟你说。”说完就挂了。

嘟嘟嘟嘟的忙音,他听了有一会。阴天,装了吊顶层流的天花板又低,日光灯全开之下整个房间还是阴惨惨的,映衬着实验动物无知无觉的食宿声。他忽然感觉是回到了清晨的梦境。梦里也还是在熟睡,后来醒了,但是那种初醒的时候,睁不开眼睛,也动不了。能感觉到右手在另一个人手中,右边坐卧着的人。手是松的,并没有握住他的手。一开始还不知道,平静地半躺着,后来突然想起来他是已经死了。自己也早已经死了。

然后就醒了,心在胸腔里砰砰砰砰地跳,情绪倒是平静的,他缓缓擦了擦潮湿的脸颊。翻了个身又睡了一会。

梦本身总是没什么意义的。弗洛伊德的理论里,任何梦都是想要达成而未达成欲`望的表现——形式丰富而隐蔽。他刷牙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停住了手里的动作。

好像是那个时候,心里说,今天去找他谈谈。

只不过等到这下班光景,也没有真正去实践罢了。他又想到了明天,明天,也许。明天值班,他也值班,白天不遇到,晚上也总会遇到。

等全部打扫收拾完了,外面的天已经显出沉郁的夕阳色,灰底上远远压得很低的地方描出金边。

套间里还有间浴室,他开了门探头进去看看,一股霉味,镜子正对着淋浴的小隔间,还没有浴帘,灯都开不亮,灯泡有问题,干脆不亮也就算了,还一闪一闪——拍恐怖片都不用装修。虽说手术室的浴室再陈旧也比这里强,还是某些地方有些类似。像第一次看到纹身的时候,那种昏黄沉闷潮湿又疲倦的时刻,他是真的吃惊。

他退了出来,关好门。退到走廊上,再把门锁好,一转身真好对上个矮个的老头,站在走廊上目不转睛看他,头顶的发出青光的灯管从上至下把老头的脸照出重重的眉影鼻影,眼睛窝在眼窝里,只有亮闪闪的两点反光。吓了他一大跳。幸好以前就见过,不然真不知道是人是鬼。那老头远远向他点头示意,就自顾自从他身边悄无声息走过去了。——是之前的副院长,早退休了,现在算赋闲返聘主管实验室的事务,当然他们见到了还是叫他陈院长的。背后他有个绰号,叫陈皮阿四。吴邪以前一直腹诽是不是老头爱吃陈皮?后来得知貌似是陈文锦的父亲,就不敢乱想了,怕哪天玩笑开着开着会说漏嘴。

他单肩背着书包一路小跑从三楼下来,穿过停车场的铁门往住院楼后面的篮球场走,低头看场地上的影子,走了疾了,忽然撞在一个人身上。他立即抬头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愣在那里。

其实也才一天半?一天半前还躺在一张床上。

可是像过了有一个半月。

还是张起灵先开口:“刚下班?”

他“嗯”了一声。

看张起灵似乎要绕开他向住院楼那里走了,他才说:“你还没下班?”

“值班。”

他眨了眨眼,问:“不是和我同一天?不是明天?”

张起灵道:“换过了。”

他突然心里泛起一种愤怒,脸上反而笑起来,问:“怎么换了。”

张起灵道:“有人去急诊了。”大概意思就是原来六个人值班,现在只剩五个。原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却根本没往那里想,一心以为是为了避开自己。这么一想,他又不能生气了,明明归程中先避开的人是自己。对方又不是傻瓜,不可能感觉不到,现在这样无论怎么做,也不能算过分。

看吴邪低垂眼睛,沉默着,张起灵倒也没有立即走开。静静面对他站了一会,说:“我先进去了。”说完却并没有动。

吴邪向他看了看,笑了一下,说:“那我也回去了。再见。”

张起灵点了下头。走开了。

吴邪在原地又站了一会。把书包背到身前,翻出手机,选“瓶”,写:我还在原来的地方,能不能过来一下。没有署名。写完立即发出去,不留犹豫的时间。

他才感觉天气凉,很紧张。不知道如果张起灵来了该怎么样,不来,又该怎么办。

没有等多久,就听到了脚步声,转身就看见他朝自己走来,一边带着拷机滴滴滴滴的响声。他看张起灵拿出拷机看了看,就问他:“哪里拷你?”

张起灵走近了,皱着眉说:“等我打电话问问。”他趁他拨号,接过他手里的拷机调出那个号码看看,不太熟,看不出是哪里。应该也不是心内或者呼吸科,或者难道泌尿科,这种晚上从不叫急会诊的地方?也没仔细去听,张起灵已经挂了电话。

“哪里?”吴邪问。

张起灵道:“消化科,有个早上做腹穿的病人,现在渗液很多,说腹带也湿透了,想叫我过去看一下。”

吴邪笑了,说:“不会吧,值班的懂不懂规矩?不会叫他们自己二线先看?”

张起灵道:“不去管他。”说着看看他,问:“找我有事?”

吴邪有点愣住了,不知道他是明知故问,还是……他完全说不出话,对这个人又不能像对解雨臣,这个时候只要说一句“没事就不可以找你了?”就过去了。然后他又想到另一个问题,他有我的号码?很快又自己否认了。短信那样写,肯定知道是谁发的,这和有没有号码间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接下来,他更没想到的是,张起灵伸手拿开了他背在身前的书包,放在低上,走近了一步,直接就抱住了他。可以感觉到手臂在他腰后箍地很紧。

吴邪胸口起伏剧烈,千言万语,话一出口,却变成轻声一句:“会被人看见的。”

张起灵松手退开了半步,但还是离他很近,可以看到他低垂的眼睑和睫毛的影子映在脸颊上,看见鼻尖,还有嘴唇。

吴邪赶紧弯腰捡起脚边的书包,在前面的口袋里翻了翻,翻出一串钥匙。

“你住得远不远?”他问。

张起灵想了想,回道:“不堵的话,开车半个多小时。”

吴邪比对着拿下一把钥匙,递给他说:“要不明天出夜班就在我那里休息一会?我租的房子就在,”他向后门外示意一下,“那里,第三排房子,等下我把地址发给你。”他一口气说完,不让自己有停顿犹豫的时间。

张起灵接过钥匙,也没说什么,放到口袋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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