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
没想到吴邪竟然停了手里的动作,回过脸来看他,张起灵在他嘟起的脸上捏了一下,问他:“坐到胖叔叔那里去?”
吴邪只说了一句:“你也不要我了。”语气很平静。
张起灵怔了一怔,一时没有话说。对面的胖子表情也有点吃惊。
吴邪低下头,在他的绒线衫小口袋里翻了翻,张起灵盯着他的动作,就看到他翻出一只笔——给小孩子玩的那种,带着盖子是个黄鸭子,把鸭子头拔下来就露出里面的圆珠笔头。吴邪抬起头把笔递给张起灵,张起灵接过笔拿在手里不知他要做什么,他却把自己很小的手伸到他面前,五指摊开来,口齿很清楚地说:“给我写个电话号码。”张起灵拉起他的手,低头用笔在他手心划了一下,大概有点痒,他脸上有点要笑起来,但是发现张起灵又看自己了,立即又拿出十分严肃的表情。张起灵很仔细写了个手机号码,然后抬头把笔还给他,说:“过会就回来。”
吴邪收回手,反转着低头看了会。对面胖子起身隔着桌子拍了张起灵一下道:“老张不错啊,下的崽质量也高!”张起灵没理他,又对吴邪说了句:“那我走了。”他还盘算怎么才能要到那只松鼠玩偶,吴邪却把藏在身后的松鼠一下举到他面前,道:“你带闷油瓶走。等下你要回来还我!”
张起灵笑着接下来,回道:“肯定回来接你。”
吴邪却很老成摇摇头,道:“没关系。想你我给你打电话。”说完就转过身拿背对着他。张起灵拽着他要把他抱到胖子那侧的座位上,他扭着拧着就是不配合。张起灵也不勉强,夹着松鼠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冷水喝了一口,对胖子说:“一会就回来,看好他。”再回头,那边吴邪已经自己从桌子下钻到了对面,两手攀着座位面要爬上座位,胖子赶紧俯身去拉了他一把,把他拽上来。吴邪上来了穿着鞋就站到座位上,他个子不矮,支撑着胖子肩膀,举起手,朝张起灵摇,看着是“再见”的意思,张起灵刚有点别扭也打算对他招手,他却说:“闷油瓶等会记得要回来!”
原来是在和他的松鼠告别。
胖子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正在回来的路上,医院距离商场叫个车也就十几分钟路程。胖子那头听起来气喘吁吁的,张起灵“喂?喂?”问了两声,那边才从喘气声变成了人声。
胖子吼道:“张起灵!你TM怎么生的儿子?胖爷我今儿个死在你们父子手上了!”
他皱起眉头,回道:“怎么了?”
胖子道:“还能怎么?你一走小魔头就耍赖了!又哭又闹,到现在就没停过!爷爷我忒没面子了,这都给餐厅给赶出来了!”
张起灵道:“你在哪里?我马上到。”
胖子道:“换了家肯德基,他在儿童区疯着呢,店就在披萨店斜对面,别走叉了啊。”
张起灵回道:“你看紧点,别让他一个人。”
胖子那头待要说:“TM这么紧张儿子……”他这头已经把电话挂了。
一推开肯德基的玻璃门,扑面就是股炸鸡味,他四处看了看,餐厅B1层就是很窄一条走廊,配了一溜座位,没有儿童区。楼梯拐上去,一眼就看到个胖子,蹲在儿童区入口,屁股都要坐到地上了,对着滑梯里面,不知喊些什么,伸出手招呼着,像在招呼狗。张起灵走过去,在他肩上很轻拍了拍——胖子几乎立即跳了起来,回头一看是他,大大松了口气,抬手就抹抹鼻子额头上的汗,大嗓门道:“快叫你儿子出来!别人孩子都知道钻进去了从滑梯滑出来,他进去了就猫在里面,还从那大圆孔朝我笑,就是不出来,怎么呢这是,这么皮像谁呢!”
张起灵把手里的松鼠往他臂弯里一塞,也不脱鞋,直接就走进儿童区,站到那个滑梯口上,弯腰朝里面看。
看了有一会,里面伸出一条圆滚滚的小手臂,手攥了拳头,在他面前又摊开了。
张起灵拿手指在他手掌中央很轻点了一下,那个手臂简直就像含羞草一样猛地缩了回去,还听到一阵格格笑声。等了一会,他还是不把手伸出来,人也不出来。张起灵无奈又向前跨了一步,也不朝里看了,两手都从滑梯开口伸了进去。胖子在后面看着,他就跟掏鸟窝似的,还弄得鸡飞蛋打,总算把孩子给拽着抱了出来。
吴邪看着倒挺乖的,两手搭在张起灵脖子上,胖子早给他脱了外套和围巾,人比在外面时小了一圈,被抱着还贴得紧紧的,拿脸往张起灵脸上凑。张起灵抱着他走出来,头往后仰避了避,后来也不避了,干脆让他去,让他贴着自己。吴邪脸上滚烫,大概是玩疯了,这回真累了还是怎么,一声不响的。张起灵把他身后的毛衣拽拽平,拍着他的背问他:“怎么不听话?”
吴邪的稚音回答道:“热。”
张起灵才意识到自己是刚从外面进来,浑身都冷,尤其是被冷风吹过的脸。他从胖子手里接过松鼠,塞给吴邪,道:“还给你。”
吴邪抬起头,眼睛跟着松鼠转,接了过来,自己抱了两回,怎么姿势都不对——他强扭起来力气还挺大的,张起灵双手托了托他,抱得更稳一点,手上吴邪也找到了他自认为舒服的姿势。他把松鼠塞在自己和张起灵的肩膀之间,两手都散开了松鼠也夹的很紧,不会掉地上。他被抱着就像有了个坐骑,怎么看都得以,回头向着胖子都笑了笑。
胖子回他一句:“哎哟,小祖宗哎,要不是看你爹我惹不起,才不陪你瞎折腾!”
张起灵接了他这句话,对他说:“你先回去。有事我再找你。”
胖子道:“我和你一块去车那里,后备箱里还有点东西,出来急没拿。”
张起灵点点头。
边走胖子又开始逗吴邪,问他:“小天真,你妈妈呢?爸爸妈妈是不是吵架了,现在只有爸爸带你?”
吴邪像没听到一样,照样拉扯松鼠的耳朵,一会又看看张起灵,在挠挠自己脑袋。
胖子不依不挠,又问:“胖叔叔带你吃冰激凌,告诉胖叔叔你妈妈电话,叫她来看你?”
张起灵皱着眉朝他看了一眼。
胖子立即大笑着又向吴邪道:“快点,来,看你爸爸也想你妈妈了!”
吴邪回头冲着他说了一句:“阿——宁——”两个字都拖得很长,他口齿又清晰,听得胖子都愣住了。
张起灵显然也有点吃惊。
隔了一会,胖子彩迟疑地转过来问他:“……真的?”
张起灵回道:“你管那么多。”
胖子道:“……小哥,我是背后说了阿宁这女人不少……话,总之你别放心上,你知道我胖子那都是酒肉穿肠过,啥都不留心里,说了就说了,就跟放屁一样,你……”
张起灵开了副驾驶的门,把吴邪放到位子上,回头看了胖子一眼。胖子立即就噤声了。就看着张起灵重新又打开车门,探身进去,是在给吴邪系安全带,吴邪抬起手拉着他的围巾不放,他握着他的手臂很轻摆了两下,吴邪还是不松手,他是好把围巾兜头褪了下来,上半身才从车里出来,“嘭”一声关了这一侧车门。
张起灵回过身来,向他道:“要拿什么快去拿。”没想到胖子一胳膊就横到他肩后,望着他道:“其实有个小事儿——说穿了也不是个什么事儿,就像跟你发发牢骚。”
张起灵“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胖子道:“这两回都看到那个TMD孙子老……呃,解子扬。”他们在外面都注意不叫绰号。
张起灵瞥了瞥他,问:“怎么了。”
胖子道:“TMD一股子小人得志的样,看了我胖爷就恨不得掐他个一脖子,你胖爷爷出道多少你,你多少年,MD事事挡在前头,也不怕打的就是你个鸟!”
张起灵平淡地说:“看不顺眼就少看两眼。”
胖子突然凑在他耳边,轻声道:“你要我注意那人,上回见到了……不简单。”
张起灵回过脸,也压低声音道:“找个合适的地方再说。”
胖子点点头,松开了卡他肩上的手臂,回道:“我说小哥,你家小祖宗你就打算自个带着?”
张起灵回道:“你走吧。”
他自讨了没趣,拉了车门坐后座上。一会张起灵开到外面马路上,他打了个招呼就下车走了。
到家整理了一下吴邪的衣服还有他自己的房间,时间也就很晚了。他不清楚胖子是不是太夸张,至少在他这里,一晚上孩子都很安静,哪怕被他拎去洗澡,也没有抗议或者挣扎。他用手臂夹着他抱到卫生间里,浴缸里已经开了热水,一会就雾气腾腾,用手试了试水温,把孩子很轻放了进去。吴邪有点畏畏缩缩,但只是蜷手蜷腿,连闹都没闹腾一下。
下了水以后,张起灵在他背后、肩上拍了水,低头问他:“热不热?”
吴邪抬起手臂道:“昨天阿宁刚给我洗过,不脏。”
张起灵用毛巾给他擦了擦脸,他扭着脖子拿手拨他的手臂,像只溺水的猫。张起灵道:“没说你脏。”
吴邪抹了抹眼睛,抬起脸来,道:“晚上一起睡?”
张起灵愣了一下,回道:“只有一个床,不行我睡沙发。”
吴邪摇摇头,就笑了,说:“睡着也要抱着。”
张起灵把他转了个个,给他擦背,一边说:“等会我洗澡洗衣服,你自己先看看电视。”
吴邪转过脸来道:“我自己会刷牙,衣服也会穿。”
张起灵只是点点头。小孩子大概觉得还是不够,又说:“还识字,还懂事,还有……”他是词穷了?看着有点窘迫。
张起灵笑了笑,道:“会玩就行了。”
吴邪道:“我以为你要把我送给胖子。”
张起灵对“胖子”两个字感到有些吃惊,回道:“怎么直接叫胖子,不叫胖叔叔。”
吴邪道:“……那就胖叔叔。”
张起灵看了看他,又把他正面转回来,拿了上面的洗发水,倒了一点在手掌上,对他道:“眼睛闭起来。”
他听话地闭起来。孩子的头发很短,但是非常浓密,很黑,像个刺猬或是杨梅?张起灵看着有点笑意,掺了水在他头皮上揉揉。
吴邪道:“那也不能叫你张起灵?”
他想了想,道:“那你怎么叫你爸爸妈妈?”
吴邪摇摇头,双眼仍旧闭着,张起灵给他抹掉掉落在眉毛上的一坨泡沫。吴邪道:“只有三叔叫三叔,其他都叫名字,没人说不行,潘子也没说不行。”——他们一直都藏着这孩子?难道?
张起灵对他道:“会不会憋气?”
吴邪立即点点头,又补充道:“我什么都会!”
张起灵道:“那憋气。”
他猛吸了一口气,两腮鼓鼓憋住,脸被热水熏得又红,张起灵按了按他后脑勺,道:“脑袋潜到水里。”
吴邪照做了,还像个小狗一样,在水下甩了甩头,一下子水面就升腾起一股散开的白雾。张起灵探手下去卡在他腋下把他捞了上来,吴邪大透了口气,张开圆圆的眼睛,苹果脸,鼻头通红,还拿手抹抹自己贴着额头的湿漉漉的头发。
张起灵给他擦擦耳朵,道:“耳朵里有没有进水?”
吴邪摇摇头,回道:“以前有中耳炎!现在好了。”
张起灵又给他擦脸,拿下上面的莲蓬头,开小水试试水温,撒到他脑袋上,一边揉他头发一边问:“哪个耳朵?”
吴邪指了指右边,回道:“左边。”
张起灵笑道:“右手抬起来给我看看。”
他抬起的倒还真是右手。再问他:“那右手摸摸上面的耳朵。”他摸了。张起灵又问:“摸过的耳朵是哪个?左边还是右边?”
吴邪想了一会,答道:“右边?”
张起灵点点头。
孩子看着就突然释然了的样子。
张起灵道:“你不用什么都会。”
吴邪道:“……胖子,叔叔,是不是电话里说我调皮?”
张起灵一笑,拿干毛巾擦擦他脸和脑袋,回道:“要是把你送了,你再调皮我也不能把你要回来。”
吴邪瞪着他,一会竟然低下头去。张起灵正要把他拽起来给他擦身上,这回停了手,看了看他。吴邪抬起手在脸上抹了两下,又抹了两下。张起灵还看着他,哭了?他不敢相信。
小孩子到底是小孩子,过了一会他就呜咽起来,发出断断续续拖长的哭腔。
张起灵去拽他,他还甩手,但是甩着甩着,就抬起头,一脸水光光的泪痕,还拖鼻涕,浑身湿漉漉的,凑到他身上,抱着哭。
张起灵只好让他贴着,一会安慰他说:“没有不要你。”再一会,他也想不出什么安慰的句子了。
吴邪虽然不算小胖子,但是个子也不小,洗干净了穿了套棉毛内衣抱在手上还沉甸甸的,张起灵问他在外面吃饱没,关键是晚上家里面只有——他开冰箱看了看,卷子面,开锅可以煮一下,阳春面,顶多加点酱油变酱油汤算有点味道。他回头一看,吴邪不知怎么蹲在他脚边,拉着他一点裤腿,也伸脑袋朝冰箱里看,厨房间里没开灯,傍晚了很暗,冰箱灯照得孩子的脸圆圆像个小灯笼。
张起灵很轻抬了抬被他牵住的腿,问他:“还想吃什么?我去买。”
吴邪抬起脑袋,有点奉承又有点高兴的表情,呆了一会,回道:“蛋饺你有没有?”
他有点诧异,俯下`身去把他抱起来,关了冰箱门,说:“我出去买,你等在家里行不行?”说着回头看了看他。
吴邪热乎乎贴着他脖子摇摇头,两只手扒啦上来搭到他肩上,很快回道:“一起去!”
张起灵道:“你太重了,抱不动。”
吴邪道:“我自己走路。”
张起灵笑了,说:“刚洗完澡,等会回来又是一身汗。”外面虽然天气冷,小孩子永远穿太多,稍微动一动背后一摸就是黏的。
吴邪道:“那算了,不吃了。”
张起灵把他放到沙发上,拿了松鼠塞给他,又转身开了电视机,遥控器也给他,说:“那我不去了,我去下面,你等会。”
吴邪特地抬头瞪着他很认真点点头。
两个人两把面,煮煮一锅子,他们几个人里面只有胖子还算会做菜的,有时候住他这里,如果不是太避讳不敢上街,倒是可以过两天好日子。几个女的他都不太清楚,胖子喜欢和她们一起,有点沾边的都忙活不迭,如果不是太重要的他就正好少参与。
他想了想,满满一锅酱油汤实在太糟糕,虽然不愿意,还是开了平底油锅,冰箱里好歹有几个鸡蛋,煎了三个荷包蛋,一翻面金黄的油汪汪,味道倒是很好闻。还没端到桌子上吴邪就自己奔过来了,他一放下锅子就弯腰去挡他,跑得磕磕绊绊摔一跤不得了。吴邪还不要他抱,自己手臂扒在椅面上,抬腿蹦来蹦去要爬上去。张起灵拖开椅子坐边上看他怎么爬。
他跳了两下膝盖上了椅背,在椅子上转了个身坐定了,回过头来看张起灵,还有模有样自己额头上用手背抹一下,叹口气,说:“哎!长高就好了。”
张起灵从锅里捞面条到手里的小碗里,夹了个荷包蛋盖在上面,一边笑道:“跟谁学的?”
吴邪又点头又摇头,眼睛就盯着他手里的碗,心不在焉地答道:“都这么说……长大就好了,还这么小,小不点。”
张起灵把手里的碗递给他,吴邪两只手捧住了,张起灵又拿刚才包里翻到的一根小毛巾塞到他领口里给他当围兜,问他:“筷子会不会拿?”
吴邪点点头。
他回头看看桌子上,只有他自己用的成人尺寸的筷子,再看看自称小不点的小不点,显然不适合他用。他低头对吴邪道:“你拿好了,烫不烫?”
吴邪又摇摇头,马上低头看他自己一份的荷包蛋。
张起灵对他说:“等会,我去找个调羹给你。”
调羹肯定是不行的,还好他找到个小点的塑封包装的塑料叉子,不知道谁哪次买的外食一起带过来的,他把包装撕掉,开了热水冲一冲,甩甩干,拿回房间里。
吴邪还捧着碗,又抬头看他,倒有点像讨饭的孩子,看着又可怜又好玩。
他伸手摸了摸他的红脸颊,把手里的叉子递给他,问他:“用这个吃面会不会?”
吴邪小声说:“……你先吃给我看看。”
张起灵一手握着他的手拖住碗,一手握他另一只手,用叉子叉到面里挑起一簇,绕一绕,绕在叉子上一团面,抬起手,把剩下的面头都卷到叉子上,对着吴邪做了个“张嘴”的动作。
吴邪学他样子也张开嘴,又看看他,还嫌不够,再张张大,张起灵却把一卷面塞进自己嘴里,吴邪看着就急了,又不敢把嘴闭上,“啊啊”喊起来。
张起灵笑着一边咽面条一边又带着他手卷了一团,这回喂给他了。吴邪嘴里都塞满了,还糊到鼻子上,张起灵伸手给他摘掉,一边说:“我试试烫不烫,你吃慢点,吃完了还有。”
七八点钟,电视里播着电视剧,有点吵,张起灵回头看了一眼,不知道播得什么民国戏,砰砰又是打了两枪。他连嘲笑的心情都没有。狙击手真是都神了,爱怎么拍怎么拍。他又多看了两眼,拿遥控器把屏道转了转,转到一个吵闹的儿童台,在播动画片,也不知道讲什么,不过他就停在那个台了。
回过头看吴邪正在吞那个荷包蛋,还好他把蛋煎地比较老,要是像胖子那样喜欢散黄的,估计这孩子要吃得满脸都是了。吴邪还吸溜吸溜的。张起灵道:“当心不要呛。”候在他旁边,等他吃完了,两边脸还鼓鼓嚼动着,拿了张纸巾给他擦嘴擦脸。——这样当然还不够,等都吃完了,又拎着他凑到水池边拿毛巾洗了把脸。
一整天都围着个孩子转,他洗完碗和锅子就困了。往房间里张望一下,吴邪端坐在沙发上,穿着那身浅色的棉布衣裤,一动不动地看电视,倒像个布偶一样。他把碗沥沥干竖起来放在边上,放下洗碗布,双手撑在灶台上想了一会。
松鼠里至少他还没发现什么异常,但是必须小心,不能弄掉了。至于孩子……有种很难说清的感觉,也许熟了能问出点什么?他目前心里连个方向都没有,这还是第一次。两头单线联系的人都没找过他,之前这种真空状态倒也算了,但阿宁这么气势汹汹上门,就算是吴三省会意的,另一边也不可能完全没动静。
那张卡他看过了——原来以为是借记卡,妈的吴三省,算计倒是没人能比,是张信用卡,额度十万。取不了现还不能带着跑,真恶心。
Chapter XXXVII part II
等等,吴邪把单子又看了看。节目列表是分栏式的,种类—名称—演员,张起灵张起灵张起灵……没有。那就找霍玲——有了!歌曲串烧?霍玲等。吴邪看了看那上面的三首歌名,上海滩,朝花夕拾,都认识,一念执着是啥?不知道张起灵唱哪一首?上海滩?吴邪笑了,想了想他脖子上挂根白围巾,手里拿个帽子在台上转悠的场景,除了想笑还是想笑。他又看了看解雨臣——惯例的压轴节目,但只写了个“戏曲独唱”没有名称,还真不知道他今年会唱哪一出,之前听他开玩笑说要唱沙家浜,吴邪笑他是不是演“胡汉三”,小花说,“我当然是正面人物了,阿庆嫂。”
胖子在边上推了他一把,道:“傻英台,要嫁梁兄也不用乐这样!”
吴邪回头刚想反驳,突然就给吓了一大跳!连胖子都给画了个大白脸!还在描眉毛!
吴邪骇笑道:“你这算……”
胖子不理他,抬头对化妆师道:“梁大爷我苍白点没事,这隐病的伏笔好,不然正常人哪那么容易一口血吐死啊。问题是,我那媳妇,快给他脸蛋扑红点,我看着一点羁绊蛋的感觉都没有,上了台可怎么演哪!”
吴邪还没说什么,背上被拍了一下,从镜子里一看,是团支书。他身后还站了个姑娘,脸挺熟,一看就是行政楼的。吴邪回头朝他们笑笑,团支书介绍下来,这就是他们总导演。“你好。”吴邪笑着点点头。边上胖子到来劲了,抢着在人面前简直要载歌载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