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锦望著窗外夜幕,满天星斗映著月辉,淡淡柔柔的,晕染出银白的亮。第五个东的生日了,那日的盈盈笑语仍是历历在目,东脸上的淡笑、轻愁、浅忧…萦绕心间那有半日能忘?!
那时对东的誓言仍然清清楚楚回盪在耳边…”直到你一百岁、二百岁,我也要为你唱这生日快乐歌……你要在天堂,我便在天堂唱给你听,你要在地狱,我也会在地狱里唱给你听,总之,年年今日,我都要在你身边为你祝福”……
东,我没忘记对你的诺言,但你到底在那里?!如果真能确信你已不在人世,我不会有丝毫犹疑随你而去,但要是你没死,我又怎能舍得下你一人?!这种日子我还要过多久?!你到底还要惩罚我多久?!谁能痛痛快快给我一个答案?!东…你到底在那里…
睡梦中的人有著一张白皙俊美的脸,轮廓不似西方人那样夸张的深刻,也不似东方人淡然的平板,饱满的额上散著几绺柔细的发丝,鼻子高挺,线条却极为细致,还有一双即使闭著眼也能看出是连东方人都难得一见的美丽凤眼。浅白的月光自窗外照入,映在那清雅出尘的脸上竟带著不可思议的高洁和纯真,直让人看得再转不开眼。
倏然,那好看的眉紧紧拧起,姣美的丰唇里吐出低低的呢喃和呻吟,汗也自光洁的额上不断汨出…
「伊斯…伊斯…醒醒…」
一双大掌轻拍著因恶梦扭曲的脸颊,那脸在大掌下更显得细致。
伊斯终於张开眼,一双凤眸犹然迷朦却带著惊惧,看到来人,眼里倏然漫出了安心。
「罗伦斯,吵醒你了吗?!」
没有回答伊斯的问题,罗伦斯问道:「又做恶梦了?!」
「嗯。」躺回床上,伊斯的眼睛转向天花板,有些不悦:「明明没有任何记忆了却老是做恶梦,真是麻烦啊!」
「你都梦到些什麽?!」伸手拂拂伊斯的发丝,宠溺的问道。
咬咬唇,伊斯答道:「黑暗,无止境的黑暗,我明明不怕黑的,但梦里的黑暗却让我害怕极了。」顿了顿,又自嘲道:「怎麽在梦里的我这麽没用啊?!」
罗伦斯被他的表情弄得笑了出来:「说不一定梦里的那个才是真的你。」
睨了罗伦斯一眼,伊斯道:「你是在抱怨我真的很没用吗!?我身体是差了一点没错,但这不准、那不许的,可全是你乱七八糟的胡乱规定,别怪在我身上!」
罗伦斯呵呵一笑:「倒像你在抱怨我管得太多。」揉揉伊斯的发:「你啊,少给瑞伯找麻烦了好不好?!」
「他自己爱大惊小怪,也怪我吗?!」伊斯笑得极是淘气。
罗伦斯摇摇头无奈一笑:「睡吧! 不然明日精神又差了。」
「我又不必做什麽事,整天睡饱了吃,吃饱的睡,精神好坏又怎麽样?!」
「怪我不让你出门吗?!」罗伦斯笑道:「你把身体养好些那里不能去?!就算让你出去玩,玩个一时半刻不又喊受不了,那还事小,你那次出去回来不大病一场?!」
「唉…」伊斯自己也叹口气:「我这身体可真中看不中用,初时我看自己身材匀称肌肉结实,还以为自己身强体健,怎地毛病这麽多?!烦也烦死人。」
罗伦斯被他懊恼的表情逗得又是一笑:「你乖乖听话休养迟早会好。」
「骗小孩吗你?!」伊斯又瞪了他一眼:「都二年了也不见好转。那时我一定是实在受不了这破烂身体才冲到你车前让你撞的。你要撞也不撞用力点,留著这半死不活的身体干嘛?!」
「又说傻话了。」罗伦斯脸上略显不悦,声音也低了下来,眼神幽幽暗暗:「你这样对得起我千辛万苦救你一命吗!?」
伊斯也知道自己说错话,垂著眼,低声道:「是对不起…」
罗伦斯见伊斯爽爽快快认了错,心里也著实怜他饱受病体折磨之苦,脸色转霁,安慰道:「慢慢将养总会好的,你刚来时一个月倒有半个月是躺在床上,现在可不好多了?!再过得两年就和平常人差不多了吧!」
伊斯听到”平常人”三字眼神又暗了下去,看著自己的脚也不答话。
见他那种落寞神情,罗伦斯心里一疼把原本不想这麽早说的事也说了出口:「我找到个医生,他看过你的病历,说你的脚他能治好七、八分…」
伊斯的眸子陡然一亮,望向罗伦斯的眼瞬时闪著希冀。
罗伦斯轻柔一笑:「可你现在那禁得起长途跋涉,乖乖听话养好身体,到了夏天再带你去动手术。」
「还要等到夏天吗?!」伊斯不禁有些失望。
罗伦斯不禁好笑:「到时你要还是这样病奄奄的,那也不必去了。」
哀怨的瞅了罗伦斯一眼,伊斯没好气道:「你叫他来不成?!非得故意吊我。」
「医生看到你这个样子只怕也不敢动刀! 你的身体状况可也会影响手术的好坏。」
伊斯又叹了一口气。罗伦斯就怕见他失望模样才压著这事没说,刚才心一软脱口而出,现在果然…罗伦斯不禁暗暗懊恼刚才的冲动。
「罗伦斯…」伊斯突然问道:「我以前过得究竟是怎样可怕的生活?!」
这问题放在伊斯心里不知有多久,一般人身上怎会有这麽多可怖的伤痕?!被人刻意凌虐的伤痕。每看一次,就要惊心一次,要有多少的怨恨和厌恶才能画出这麽多深深浅浅的伤?!难道…自己…是被诅咒的存在吗?!
顺了顺伊斯的发,罗伦斯轻声道:「别想了,老天让伊斯没有过去一定有他的用意。」
「如果…如果…我被人找到了呢!?」又要再回去过那种连想像都不敢的可怕生活吗?!
看著伊斯脸上现出极少见的忧惧,知道他是真的害怕,想到平日天不怕地不怕的伊斯竟也因这不可知的过去而恐惧,罗伦斯心里泛起一阵酸疼,轻轻将他拥入怀里,眼神恁般温柔:「傻伊斯,我会保护你啊!」
「嗯…」轻轻柔柔的应诺:「一辈子,你一辈子都是我的伊斯,我再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伊斯安心的笑开,罗伦斯在他漾著笑的唇边印上一吻,柔声道:「睡了吧! 你的眼都睁不开了。」
拉著罗伦斯的手,伊斯半耍赖的问道:「你陪著我吗?!」
「自然陪你。」替伊斯把被子掖好,拉著他的手,一面轻拍著。
伊斯闭上眼,在罗伦斯轻而缓的节奏里慢慢入睡,嘴里不清不楚的低喃著:「罗伦斯,你为何待我这麽好?!」
待伊斯入睡,罗伦斯将他的手放入被中,深深凝望著那张俊丽却又无邪的睡脸,脑海中浮现的是另一张相似的脸,更为高傲、淡漠的脸。
罗伦斯心里最柔软的一处轻声呢喃著,因为你长得像他啊! 不能爱他就让我尽情宠你吧! 宠著你爱著你时就佛彷宠著他爱著他,看到你脸上的满足愉悦就彷佛看到他的。伊斯,你是上天特地送来补偿我的吧我的伊斯,我的…诺雷…
「…锦…锦…」沈睡中的伊斯突然轻声呓语著。
坐在床边的罗伦斯轻皱皱眉头,这无意识的呓语已听过无数次。”锦”是一个人吗?!在伊斯已经遗忘的生命中占著很重要位置的人吧?!否则已经丧失记忆的伊斯不会无数次在梦里低喃著这个早该随记忆一起埋藏的名字。
『锦,你认识杰森医生吗?!』
『认识。』怎麽可能不认识?!那原是二年前联络到的权威名医,本已安排好要替东动手术治他的脚疾,不料还没告来得及告诉东,东就已经杳无音讯。
『他最近接到一个和东差不多的病历,也是个东方男人…』
『是东吗』
『不知道。只晓得委托人是罗伦斯.多蒙萨利里尼公爵,诺雷与罗伦斯认识,这一两天就会去找他,锦要去看看吗』
『要…自然要…』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锦也决不放弃。
锦望著窗外,层层叠叠的云海,就著朝阳,灿出火烧般的霞光,这壮丽的景观只有飞机上才有机会看见,但这美景照在锦的眼中却映不进他心里,因为他脑海里反反覆覆只有昨日接到电话的内容,东…那个人一定是东…,锦只盼马上能到罗伦斯的庄园,亲眼证实。
锦随著带路的侍从缓歩走著,胸间的鼓动却愈来愈剧。答案就在眼前,当揭晓的那一刻会不会又是另一次绝望?!
突然一阵开朗笑声自远方响起,锦不由脚步一停,这声音好熟悉,是一辈子也忘不了的略略低沈沙哑语音,却也好陌生,因为他从未听过这声音的主人如此开怀畅笑过。锦不顾身後侍从的招呼,快歩往发声处赶去。
草地上颀长瘦削的身影和一只成年黑豹滚在地上嬉闹著,嘴里发出串串欢畅笑声,是东…虽然那早已刻在心版的脸挂著锦从未见过的开心笑容,但…真真确确是东。东,你为何如此快乐,是因为离开了我吗?!
锦定在那里连呼吸都小心异异,就怕自己稍一妄动眼前影像就要如幻梦般破灭。
「伊斯少爷…」一个明明已经气急败坏却还努力维持著端严的声音随著快速的步伐自远而近传来:「爵爷吩咐过,您不可以再和公爵玩耍。」
伊斯瞄了来人一眼,咭咭笑道:「你家爵爷吩咐过的事多如牛毛,谁记得清?!」说罢转向那头黑豹,笑道:「公爵,你记得罗伦斯吩咐过你不能跟我玩吗?!」
那豹子好似会通人话,歪著头看著伊斯,轻摆起来。
伊斯笑道:「这里三个人倒有二个人没听见,瑞伯,怕不是你记错了?!」
「公爵也能算人吗?!」瑞伯听见伊斯的强词夺理实在气得不轻,但为了维持他管家的面子,不由忍著气问道。
「怎麽不算?!」伊斯眼睛一转,道:「你家罗伦斯公爵难道不是人?!」
那头黑豹的名字叫公爵,罗伦斯封的头衔也是公爵,瑞伯说的公爵自然是指那头豹子,伊斯却故意兜在罗伦斯身上,瑞伯一向最敬主人,那敢再辩。
叹了口气,瑞伯只得劝道:「伊斯少爷,您上次被公爵抓伤的痕迹都还在呢! 再要伤了可怎麽办?!」
那豹子听到这句好像知道自己以前做错了事般,蹭在伊斯的肩头呜呜低鸣,状似忏悔。
伊斯拍拍它的头,挠挠它的脖子,轻声说道:「上次公爵被人下了葯又不是存心伤害我,你这麽说可要伤公爵的心了。」
「上次有人下葯,难保这次不会,伊斯少爷,您别再让人担心了。」
伊斯轻蹙眉头,道:「这不是好好的吗?!也没人这麽笨,一样的方法用两次,你们也太大惊小怪了。公爵习惯在外面玩,罗伦斯却狠心关它这麽久,你瞧瞧,它都瘦了一圈了,好可怜啊! 」
那豹子为了显自己当真可怜,呜呜又低鸣几声,热热的气喷在伊斯的脖子上,弄得他痒得受不了,揽著公爵的头又滚了起来,一面叫骂:「坏公爵,我替你求情呢,你又来掻我。」
公爵甚知伊斯的弱点,伸了舌头在他脸上、脖上猛舔,伊斯一面躲一面也握起拳头轻轻揍它。一人一豹玩得兴起,浑然忘了一旁的瑞伯,瑞伯也只摇头,反正伊斯也不可能听他的。
二人翻了几滚,伊斯的衬衫叫公爵扯开一半,肩胸上露出几道狰狞爪痕,想是上次被公爵抓伤之处,锦看了心头一惊,瑞伯也回过神来。
「伊斯少爷…」又是一声哀叹:「您…您怎麽就穿这样出来,如果受凉怎麽得了?!」
伊斯理直气壮的回嘴:「穿这样还不够多吗?!多莉把我包得跟雪…球…一样…」初时的理直气壮,在看到自己身上玩得只剩一件衬衫後不由转为心虚气弱。
嘿嘿一笑,东连忙拾起散落一地的衣物抱在怀里,吐吐舌头道:「玩得太热倒脱了一大半,初时…是穿很多的…」
瑞伯被伊斯的无赖弄得无奈极了,劝道:「外面风大,您还是回屋里去吧!」
「嗯嗯嗯…」伊斯忙不迭的乖顺点头,随後又苦笑道:「但我这会儿可走不动了。」
瑞伯知道伊斯的一双脚有些毛病,方才和公爵玩得毫无节制,确实有可能没法走了。伊斯的个头在东方人里算是颀长,但在西方人里只能算是中等,人又清瘦,但虽然不重,瑞伯年纪不轻却也抱不动他。
「那…我先牵公爵回去,待会儿再唤人来抱您回去。」
伊斯点点头表示同意。
待瑞伯走後,伊斯脸上又现出淘气笑容。但那笑容见到来人时一下冻在脸上。
锦痴痴看著二年未见的俊美丽容,无法控制的慢慢走近东,跪在东身边,拿起他的衣服一件一件替他穿好,接著细心的理了理他沾上杂草的头发,最後拉起东一只手在掌心里轻轻搓将起来。
「你怎麽还是这麽任性?!一点也不会照顾自己。」温温润润的清朗语音就这麽自然的从锦的口中流泄出来:「瞧你手凉的,这麽冷天要是感冒怎麽办?!」说著说著泪已自颊边流下。
这眼神好熟悉、这动作好熟稔、这口气好亲腻,伊斯一向讨厌生人,对眼前这人却一点也不感到害怕,反而有股温暖享受的感觉,伊斯难掩奇怪的看著锦,最後伸手揩去锦的眼泪,问道:「你认识我吗?!」
伊斯见锦一脸哀痛,心里竟然有点泛酸,至於为何对个从未见过的人有这种感觉他自己都不清楚。
淡淡一笑,伊斯道:「我丧失记忆,谁也不记得了。」
「丧失记忆?!」锦大力震动一下。
东把他给忘了,东…竟把他给忘了…在他悲伤自责、痛不欲生、後悔莫及的时候,东…竟然把他忘得一乾二净,现在,他竟连要责怪这小笨蛋一意孤行都是不能,他竟连要向他尽诉相思情衷也是不能,老天到底在开他什麽玩笑一股怨恨哽在胸口无法发泄,瞪著东,半响说不出话来。
伊斯见眼前这人的神情由温柔转为悲愤,眼神却是哀绝凄恸,不由轻声问道:「我…以前伤害过你吗?!」
锦抬头望向他,突然笑道:「伤害?!是啊,你总是这样,无意间把人的心撕得破碎…」让人恨也不是、怨也不是、怜也不是、爱也不是…
伊斯被锦爱恨交杂的表情吓得脸色一凛,呐呐问道「你…恨我,是吗?!」
「恨?!」锦的眼神转为柔和,轻轻抚著东的脸,一时间竟忘了东已经失去记忆,柔声说道:「我不恨你,无论你怎麽待我,我都不会恨你,只求你…别伤害自己…」
是啊…要锦怎麽恨每当东狠狠撕裂他的心时,锦都能清楚看到东自己所受的伤害,就像这次为了成全他和京香,东选择黯然离去;就像他的脚伤,竟是怕锦承受不了背叛之苦宁愿自己受刑;还有怕锦被卷入香山家的恩怨,刻意让锦误解、伤害他…东次次都是这样,毫不在乎的牺牲自己,这种体贴更伤人心,却又不知该从何恨起…
「伤害自己?!」伊斯喃喃念著,突然抓著锦问道:「原来我身上的伤都是我自己弄得吗!?我…不正常吗?!」
锦说得”伤害自己”是指东的牺牲退让,但东失去记忆那里知道以前的故事,只知道自己身上伤疤多得吓人,今日听锦一说,竟想到那里去了。
锦见他神色紧张,忙抓著东的手轻轻拍道:「又说什麽傻话了,真要说不正常,那些狠心伤害你的人才不正常。」
伊斯怔怔望著锦,心里既想知道以前的自己,又怕知道後,那不堪会让自己崩溃…
锦竟看出他的意思,将他搂进怀里,轻声安慰:「东是我见过最坚强、最善良的人…
「东?!我的名字叫东吗?!」伊斯喃喃念道。
「是啊!」锦怕他连日文是什麽意思都忘了了,还特地解释:「东是方位东边的东。」
伊斯却一下笑开来:「真是巧,我现在的名字也是”东”,因为罗伦斯只看得出我是东方人,所以乾脆叫我”伊斯”。」
锦的身体一僵,刚才的亲腻直让他以为回到从前,忘了东现在还是多蒙萨利里尼家的伊斯少爷。
东没发觉锦的异样,却看到远处走来的身影。脱了锦的怀抱,笑著往来人走去。
那人身形高大英武,比东还高上大半个头,相貌俊挺,一身气势极为迫人,臂上挂了件小毯,见到东後,不由笑道:「瑞伯说你穿得单薄,看来倒也还好。」说话间对锦微微颔首却不招呼。
东不但不解释刚才的情景,反而埋怨道:「瑞伯就会大惊小怪,都春天了我穿这样还不够吗?!这种小事也跟你唠叨。」
罗伦斯听了却是脸色一沈:「伊斯,我说了不准你再跟公爵玩耍,你当成耳边风了?!」
罗伦斯脸色虽然吓人,东却一点也不在意,笑道:「我哪是跟它玩耍,我是替你陪它解闷。公爵被你关这麽久,我见到它时,它可怜兮兮的都快哭出来,我想著想著它是你最爱的宠物,你肯定是太忙没空陪它,更加没空陪我,乾脆我替你陪它,它也替你陪我,我们都乖乖的不吵你了还不行?!」
罗伦斯怎会听不出东话里的轻嗔,再者被东的调皮言词弄得再板不住脸,揉著他的发,笑道:「怪我没空陪你吗?!我这阵子是太忙了。」
东又是咭咭一笑:「你没空才好,省得管东管西的烦也烦死人。」
「听你说得什麽没良心的话,以为我爱管你吗?!也不自爱点,累得这麽多人担心。」
「你说得才是乱七八糟没道理的话呢!」东皱皱鼻子反驳道:「我年纪都这麽大了还不知道什麽事能做,什麽事不能做?!用得著别人天天盯著管吗?!」
罗伦斯也不再辩,宠溺的笑著:「是是是,年纪不小的伊斯少爷,您身体不好,外面风又大,这麽明理懂事的您是不是该进屋里去了?!」
东闻言呵呵笑开,双手一伸,轻轻巧巧,略带撒娇的说道:「你不抱我进去吗?!」
罗伦斯瞥了他一眼:「你骗得了瑞伯骗不了我,那里真不能走了?!要不是你聊天聊忘了,这会儿怕不又躲到那儿去让人找。」
东也不在意,双手一放,笑道:「你让我自己走,我就自己走,我最听罗伦斯的话了。」
罗伦斯不知东又弄什麽鬼,也不搭话只看著他。
东也不理他,转身迳自走了,方向却不是屋子的方向。
「你又去哪儿?!」
「湖边。」东头也没回的答道。
「我让你进屋去,你又到湖边干嘛?!」罗伦斯没好气道。
「你要我自己走的,我现在只想走到湖边去。」东一脸为难:「我虽然听你的话,可一次只能听一椿…」
东的话还没说完,已叫罗伦斯拦腰抱起,瞅著东,语带不悦:「没见过这麽赖皮的人。」
东打了个小小哈欠,嘻嘻笑道:「我累了嘛!?你这麽小气干嘛?!」在罗伦斯怀里调整个舒服的姿势,半眯著眼,声音已转为呢喃:「诺雷少爷来了,你自然不理我了…」一面说一面已经睡去。
罗伦斯无奈摇摇头头,在那光洁的额上轻轻印上一吻。不同的,我对你和诺雷是不同的,傻伊斯…
锦看著罗伦斯抱著东走远,即使知道东已失去记忆,但亲眼看他在自己面前寻求另一个人的怀抱,锦只觉呼吸都要停了,隐隐约约彷佛听到自己的心碎了一地的声音。
东对罗伦斯是怎样的感情?!他与自己在一起时,几时有那麽依赖过,又何曾如此亲腻过?!难道…已经迟了吗?!还是自己从来不是他的港湾锦望向天际,那明亮的蔚蓝好似嘲讽著自己只能深埋的痴情,闭上眼,多希望刚才看到的一切都是梦…
锦坐在厅里等了好一会才见罗伦斯自楼上下来,大概是在安置东吧!?想起以往这是自己专属的权力,锦的心不由又紧紧揪在一块儿,酸涩漫过喉头,直至罗伦斯落座也说不出半句话来。
「本来想找个机会让你见见伊斯的,看来是不必了。」罗伦斯脸上没有特别的表情,只是淡淡的说道。
锦只点点头,也不知说什麽。
「确定了伊斯是你们要找的人吗?!」罗伦斯再问。
「是他,没错。」锦抬起头,直迎著罗伦斯逼人的目光。不论东现在和罗伦斯是什麽关系,他都要带东走,东是他的。
冷冷一笑,罗伦斯的眼光转为阴森:「既然如此我更不能让你带他走。」
锦这才知道罗伦斯的意思,看来他是真的疼东,紧绷的双肩一放,锦叹口气:「那些伤确实不是普通意外,是给人刻意凌虐造成的。」接著把樱子一家和香山家的恩怨情仇细细说出。
说到东在香山家所受的折磨时,罗伦斯更是听得直皱眉头,为香山润明强烈而变态的报复心理感到不可思议,也更加怜惜他的伊斯。
听完锦的说明,罗伦斯後往一靠,沈思了会,突然喊道:「锦…」
锦震动一下,奇怪的看著罗伦斯,十分惊异他竟知道自己的腻称。
罗伦斯心头暗叹一声,果然是他,深埋在伊斯心里最深处的人就是眼前这人没错了。
方才在花园里见二人情状已有预感,伊斯看来虽然调皮轻狂,却十分讨厌陌生人,更加厌恶别人的碰触,连他都是过了半年多才让伊斯慢慢去了戒心与他亲近,但对第一次见面的锦却那样自然的栖在他怀里接受他的抚慰。
罗伦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又似惋惜又似不舍的笑,然後像个没事人一般:「锦织先生,看样子,你很爱伊斯吧!」
「是。我爱他。」锦回得没有丝毫迟疑,在罗伦斯面前对自己的感情也毫不隐瞒。
罗伦斯的眼底闪过一抹赞赏,伊斯是个男人,锦竟面不改色的在他面前坦承不讳这禁忌之爱,显见他不但爱伊斯甚深,胸襟之宽、胆色之大也令人佩服。
心里已认同了锦,口里却还故意刁难:「可他不是你的东了。」
「不管他是东还是伊斯,我都爱他。我绝不会就这麽把他让给你。」锦更加坚决。
罗伦斯笑了起来:「好,好,只要你能让伊斯爱上你,你就带他走吧!」
乍听此言,锦心里感到奇怪极了,难道罗伦斯并不爱东?!想到刚才东对罗伦斯的信赖和依靠,再看看现在罗伦斯竟三言二语就这麽容易把东拱手让人,不禁又为东不值起来,正待出口质问,一个清洌的话声突然响起…
「那可不行。」
来人长像与东有八分相似,一身气质与东也很相近,只是更为高傲冷漠。
是诺雷,二年前东失踪时锦赶到法国曾见过他一面,两人相似的长相和气质确实能让人一眼认错。
罗伦斯一脸兴味盎然的盯著诺雷。
诺雷又道:「伊斯是我法贝瑞尔家的继承人之一,自然和我回法贝瑞尔家。」
「诺雷…」罗伦斯好整以閒的说道:「我早跟你说过,伊斯绝不会交给你。」
「为什麽?!」诺雷冷冷问道:「你能交给锦织却不能交给我。」
罗伦斯轻轻笑了起来:「伊斯失去记忆,心性跟个孩子一般纯洁,对那种尔虞我诈的环境怎麽能适应呢!」
「我自会保护他。」
罗伦斯盯著诺雷,脸嘴现出一个说不出意思的笑:「你保护他?!在一群西方恶狼里?!诺雷,你要保护自己都有问题了,如何能再保护我的伊斯?!」
听到”我的伊斯”这几个字时,诺雷竟可感到心中的酸涩,眼里暴出光芒,牙一咬:「你放心,为了…妈妈,就算送了命我都会护他周全。」
诺雷口中的妈妈自然是指樱子,会迟疑的关系是因为想到樱子的亲生儿子已经出现,自己却不知还有资格这麽叫她吗?!
傻子,就是这样,我更不能让伊斯回去。罗伦斯的眼里闪过一丝心疼,却快得没有人看见。他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吃吃笑道:「诺雷,你可要想清楚,正牌王子一出现,你这冒牌王子可怎麽办?!」
诺雷脸上一变,凝声道:「不劳罗伦斯公爵费心,该怎麽办我自己会考量。」
「还是这麽爱逞强。」罗伦斯轻叹一句。
诺雷狠狠瞪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罗斯斯倏然脸色一整,压向诺雷,声音转为森冷,再正经不过的说道:「诺雷,我是绝不可能让伊斯回到法贝瑞尔家,我警告你,要是伊斯知道任何有关法贝瑞尔家的事情,我可不知会怎麽对付你们。」话里的威胁意味浓厚,眼里的狠厉也是一样吓人。
诺雷咬咬唇,低声吼道:「伊斯是法贝瑞尔家的人,没道理不能知道他亲人的事。」
「他没有亲人。」罗伦斯冷冷说道。
「你凭什麽这麽做?!」诺雷怒气也已爆发。
「凭什麽?!」罗伦斯低低笑道:「凭我说过要保护他一生一世,法贝瑞尔家带给他的绝对是灾难。诺雷,你要敢伤害他分毫,就算是你,我也不会留情。」
听著罗伦斯说来说去尽是护著伊斯的话,诺雷心里竟有些泛疼,那双曾经追逐著自己身影的多情深邃眼眸,如今却为了另一个人恶狠狠的盯著自己;那曾经对著自己吐尽爱语的唇,如今却为了另一个人对自己说出绝情的威胁话语…诺雷的眼里泛出了薄雾,张著唇微微颤动,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
罗伦斯转过头去,声音更见冷酷:「诺雷,别对我做出那种表情,当初将我推开的人可是你。」话落不管在坐的两人,迳自离去。
诺雷垂下头,锦却见他白皙的手背上多了二滴水珠。就算不清楚二人的关系,也已明白二人之间必然有些纠葛。他得赶快把东带走,不能再让他卷入二人的风暴。
晚餐不见东下来用餐,众人等了一会,管家才来报,说是东倦了睡得沈,怎麽也喊不醒。
罗伦斯眉头轻皱,示意下人开始送餐,心不在焉的用了几道始终放心不用,留下管家招呼锦和诺雷二人,自己便上楼去看东了。
诺雷似乎心情不好,东西吃没多少也早早回房休息。
下午风大,东又穿得单薄,锦实在担心他是不是又病了,用完餐也不回房在客厅等了半天,希望罗伦斯下来时能探得东的消息,等了半天也不见罗伦斯人再下来,问了管家後才知,罗伦斯有时就睡在东的房里。锦心里又是一阵忌嫉,也闷闷回房。
相隔二年再见心上人一面本已心情激盪,没想到见了面会是这种景况又不免伤心,一方面担心东的身体情况,又不免猜度东与罗伦斯的关系,锦心思杂沓难有片刻宁静,最终仍是难敌长途旅行的疲累昏昏沈沈睡去。
隔日锦起得晚,梳洗罢,到了餐厅已经十点,昨日还是风和天清的好天气,今日却已阴翳满布,飘起细细的雪来,问了下人才知东还未起床,心里更加担忧。
不知是罗伦斯有特别交待还是怎麽,当锦提出想见东时,下人也不阻止,领了锦直接到东房里。
这俊美纯真的睡脸不知看了几百次,现在看来仍是那般动人心弦。锦怕扰了东,轻手轻脚的在床头坐下,就这麽深深凝望,直想把这二年错漏的份也一一刻上心版。
东突然翻个身,眉头轻轻皱起,抚著胸口细细抽起气来。锦心里窜过一阵疼,老毛病还是没好吗?!遇到天气要变就睡不安稳,瞧东眼下有著淡淡阴影,昨天怕又没睡好吧!
没有多想,锦就像平日一般,伸了手在东胸前轻轻抚摩起来,东松了眉眼,轻噫著往锦的方向靠近。锦心里一盪那里还忍得下,上了床像以前一样将东拥在怀里,一手轻轻揉著他的胸口,一手轻轻拍著他的背脊,东似乎极为享受一般,舒了口气,唇角勾起淡淡的笑,更往锦怀里偎去,又自沈沈睡著。
看著东的笑,锦只觉心满意足,下巴摩挲著东的柔软发丝,二年来的怨恨和哀痛好似雪般都消融在那浅浅笑里,疲累的心和疲累的身躯佛彷得到最满足的抚慰,心情一松,不一会也随东的低浅呼吸熟睡。
罗伦斯开门见到这情景,不禁有著惆怅,伊斯就算睡在自己身边,也不曾有过这麽放松安心的表情。相爱的二颗心不管相隔多远也会彼此呼唤吧与我相呼应的心又在那里呢伊斯,你终究是要离我而去吗明知你不是他,但为何你的离去还是令我如此痛苦昨日说得好听,只要你爱上锦,便让你跟锦回去,其实我还是存著私心的吧存著万分之一你不会爱上他的可能,看来…也是多馀…
罗伦斯和锦都可以察觉,东最近几日根本故意避著锦还死黏著罗伦斯不放,这个事实让锦妒火中烧却又莫可奈何,但也让锦清楚明白,东…不再是以前的东了,虽然善良本质未变,但眉目间少了往日的轻忧淡愁,遇事也不再委屈求全顾虑他人。被罗伦斯极度骄宠的结果更是随心恣意,率直任性。而诺雷脸色愈发阴沈,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间也愈少。
罗伦斯被东闹得终於忍耐不住,一日终於发作。
「伊斯,你到底想怎样?!」
眨著无辜的眼,东微嘟著嘴:「没有啊,罗伦斯不喜欢我了吗?!」
「你在玩把戏,别以为我看不出。」
东脸色一转,嘻嘻笑道:「你看得出还问我?!」
罗伦斯摇摇头:「但我看不出你这麽做用意何在。」
「好玩啊!」东回得理所当然:「你没见诺雷的脸色多难看,逗他可真有趣。」
罗伦斯看头一皱:「你逗他干嘛?!」
「你舍不得啊?!」东又是咭咭一笑:「谁叫你喜欢他。」
「又胡说什麽?!」瞪了东一眼,罗伦斯没好气道:「我何时喜欢他了,你别再玩了,这游戏只你一人觉得有趣,其他人可不认为。」
「哼!」东头一撇,不悦道:「你竟为他凶我,还说不喜欢他。」
没奈何摇摇头,罗伦斯揉揉东的头,轻声道:「别再闹了,好不好?!」怎麽也舍不得责备东,可又不想看到另一张相似脸上深锁的眉头,罗伦斯叹口气,半是要求,半是请求。
看著罗伦斯,东难得正色:「罗伦斯,我第一次见你求人,竟是为了别人,你肯定喜欢诺雷了,你待我这麽好,只是把我当成了他的替身,对不对?!」
罗伦斯沈默半响,也不否认,一会才幽幽叹道:「伊斯,对不起…」
「何必说对不起?!」东低下头,口气唏嘘:「说来…我…还是沾了他的光…」
罗伦斯心里一阵歉疚,将东拥在怀里:「不准你这麽说,不管怎样,你都是我最疼的伊斯,谁也不能取代你。」
怀里的人半天没有言语,一会才闷闷说道:「喂…你快把我闷死了。」
罗伦斯急忙把东放开,却见他一脸得意笑容,那有半点难受神情。脸上一沈,罗伦斯实在恼怒东竟如玩弄他的感情,即使平日再怎样心疼东,此刻也不免也隐含怒气:「这样捉弄别人很有趣吗?!」
怯生生的看了罗伦斯一眼,东小小声说:「你生气啦?!」
罗伦斯阴著脸不答话。
东又软软道:「我不过试试诺雷喜不喜欢你罢了。你那麽喜欢他…」
罗伦斯一下恼羞成怒:「谁说我喜欢他了?!」
「你自己说的啊!」东张著无辜的眼,汪汪看著罗伦斯:「你瞧我时又不像在瞧我,好像在我身上找著谁的影子…」
「别说了。」罗伦斯轻喝一声。
「不说就不是事实了吗?!」东正经起来,黑黝黝的眼直勾勾的盯著罗伦斯:「倘若你不喜欢他,为何一见他难受脸就沈下来?!」
罗伦斯闪躲著东的眼光不答话。
东却不放过他,紧接又道:「如果你找一个替身就能代替他,为何看他的时间比看我还多?!」
「我和他的事不用你多管!」罗伦斯终於忍不住,吼了出来。
「你不要我管你的事,为何又来管我和锦的事?!」东也吼了回去。
罗伦斯楞了一下,才道:「你知道了!?」
「爱上他就让我跟他走,这是你对锦的承诺是吗?!」东脸上现出罗伦斯从未见过的冷冷笑容:「我为何要爱上他?!又为何要跟他走?!就算我失了记忆难道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你要厌烦了只管说就是,为何要把我当个东西送来送去?!」东愈说愈是激动,到最後竟略略喘不过气来。
罗伦斯轻叹一声,轻轻拍著他的背,柔声道:「伊斯,我没有那个意思, 别激动,先缓口气…」
东顺过气来,瞪著罗伦斯等著他的解释。
罗伦斯仍是顺著东的背脊,叹道:「伊斯,你一见生人就讨厌,但和锦却这麽熟稔,你从没想过以前可能跟他的关系吗?!」
「是你叫我别再想从前。」
「是啊,别再想从前…」罗伦斯轻拨著东的发,轻柔说道:「我从不要你想起锦是谁,也不要你知道以前你们是什麽关系,但如果爱上他的是现在的伊斯,我怎麽还能留你下来…」
爱上锦?!怎麽可能?!怎麽可以?!自己怎麽能就这样轻易背叛罗伦斯?!罗伦斯的话轻柔已极,听到东耳里却如千斤般重,他心里一直害怕的事情此刻自罗伦斯口中说出,听来更加沈重可怖。
「我不要爱他,我不会爱上他的…」东急急申辩。
捂住东的嘴,罗伦斯温柔笑道:「傻伊斯,这是你没法控制的,心要去那里,你又怎麽控制得了?!你说不爱他,却只能安睡在他怀里,你的心已经有了答案,你却不愿承认。」
「我走了罗伦斯怎麽办?!我一走你连替身都没有了…」东一急,泪都要落下。
这二年罗伦斯如何待他,东心知肚明,正因为如此,东对自己可能喜欢上锦竟感到罪恶,这几日刻意的行为一半是要试探诺雷,一半却是要向自己证明他没有爱上锦,他绝对不会爱上锦。
罗伦斯闻言心里一阵激盪,低头吻去东眼角噙著的泪水,低哑著声音道:「够了,二年已经足够了,伊斯,这是你最後一次当他的替身!」
轻颤唇角,望著罗伦斯半响无语,最终东还是点了点头。
罗伦斯的唇落在东柔软的唇瓣,不带任何爱欲亵渎,不带任何情色占有的圣洁的吻。
二人却不知花园里的这一幕,同时绝了另外二个人的心。
看著正在收拾行李的锦,东随意的坐在桌上,摇著腿问道:「你要走了。」
「嗯。」锦没回头,就怕再看一眼又要改变心意。
下午花园里的那一幕让锦彻底绝了念。二年了,东…已不再是他的东,如果他的幸福在这里,就让他留在这里吧! 所有的心碎、绝望、哀凄、痛苦…都让他一人带走。
「你才来几天就走,这里不好玩吗?!我住了一年多了都还没住腻。」
「喔!?」一年多?!东失踪倒有两年多了。锦一面收拾,一面随口问道:「东之前住那里呢?!」
东嘻嘻一笑:「我那里知道,其实住那里都一样,初时都在床上,後来就算能下床了也是不能出去…」
“都在床上”,”不能出去?!”…锦震动了一下,惊道:「罗伦斯软禁你?!」
「呵呵…」东突然笑开:「锦的想像力还真丰富。」话落也不再多做解释。
锦原本以为罗伦斯待东甚好这才放心把东留在这里,刚刚听完东的话,一颗心不免又吊得高高的,见东不再继续解释,心里担忧,抬起眼直视著东,问道:「究竟怎麽回事?!」
东歪著头,仍是有一下没一下的晃悠著:「都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 」
「不行! 我得确定罗伦斯待你好不好?!」锦坚持道。
东攒著眉,一脸奇怪看著锦:「他待我自然好了,不然花这麽多精神救我干嘛!?」
听得这话,锦心里闪过一丝念头,罗伦斯明明待东极好,但东的身体比之二年前却更见差了,初时没想到这点,这时听东这麽一说,更加想弄清他这两年过得如何。
见东仍是没有要说的意思,不由停下手边的工作,拉著东的手,温声道:「你好好告诉我,不然叫我怎麽安心走?!」
东睐了两睐,奇道:「你也真怪,都要走了还来问以前的事?!」
见东未抽出手去,锦握得更紧:「这事对我很重要,你快说了吧!」
东耸耸肩,淡悠悠说道:「其实我是逃命时让罗伦斯的车给撞到了。」
「逃命?!」
「可别问我逃什麽命,那是在失忆前的事了。」
「那你怎知?!」
「罗伦斯在撞倒我之前,我已经满身是伤,唔…」东咬咬唇,才继续说道:「大概是被人动用私刑,我一定是受不了才逃走的。经过检查我的脑部没受到太大震盪,所以应该不是车祸的後遗病,医生判断是葯物造成的,大既有人不要我记起什麽事吧我伤得很重,在加护病房躺了二个月,出了院的近半年也大都在床上渡过…」说到这里,东突然笑道:「还好撞到我的是大金主,普通人那养得起我这病猫,怕不撞到我时就索兴把我撞死。」
东说的平平淡淡,一点无所谓的样子。锦一面听却是心头一阵阵猛抽,听完後半响不能作声。那些绑匪一定是发现绑错人之後怕东泄密灌了他失忆的葯,想想不甘心又折磨他来泄恨,东那时受的诸般凌虐不知如何冷酷恐怖…千错万错都是自己的错,如果当时自己冷静一点,又怎会让他一人离开,遭到这横祸?!
锦盈满泪的眼望进东清亮的眸子,盛满爱怜、愧疚、心疼和悔恨,直勾勾的望著,一瞬也不舍得眨,就怕再张开眼,眼前的人又要消失。
那诚挚深情的眸光看得东脸上一红,垂下眼道:「现在也不疼了,你别难过。」
「让我看看好吗?!」
东抬眼难掩疑惑的看著锦,锦想看什麽呢?!
「让我看看你的身体。」
大概被锦的认真和真挚楞到,东也没有拒绝,任由锦慢慢褪去他身上衣衫。
轻抚著原该白皙滑腻的肌肤,锦的泪终於忍不住落了下来,东身上的伤痕本就不少,但每一个锦都认得出,现在裎裸在他面前的身上多了好多他不曾见的伤疤,有些伤甚至看不出是怎麽留下的。轻轻划著那些新伤,锦的心也随著颤抖的手指颤动。
无以复加的悔恨…恨自己,竟连东也保护不了,几次三番让他受到伤害。该庆幸的是,东什麽也不记得了,自己无用的爱和东苦难的前半生就让它随著东的记忆埋藏吧! 愿罗伦斯能带给东下半生的安乐幸福。
伸手揩去锦的泪,东轻声说道:「真的不痛了…」
锦突然把东紧紧搂在怀里,轻喊著:「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千万个对不起也道不尽我对你的歉意。
东被锦紧紧拥著,竟产生了一股错觉,佛彷已在这怀里千百次一般,所有的委屈都能在这里得到安慰,所有的悲伤都能在这里得到解脱,但…他有什麽委屈,他又有什麽哀伤呢如果都没有,为何脸上热烫烫的…缓缓滑下的…是泪…
察觉东的异样,锦连忙放开东,见他脸上挂著二行清泪,登时慌了,忙问道:「东,我弄痛你了吗?!」
怔怔望著锦,东伸手抹下自己的泪,看了一会儿,才轻声问道:「我为什麽哭呢?!」
「东…」锦被东的怪异的举动惊得也不知如何是好。
东抬眼望著锦,突然问道:「锦爱我吗?!」
锦想点头,但现在说这些又有什麽用?!
「锦不爱我吗?!」东又问了一次。
锦想承认就这麽潇洒离去,却无论如何无法昧著心意点下头。
见锦仍是没有反应,东以为锦是默认了,突然漫开一抹笑:「果然…」
看到东落寞的眼神好像又见到以前那个受尽委屈也笑著不让人知道的东,锦再忍不住,抓著他的肩,低声喊道:「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声声叠起的爱语好似锦没有穷尽的爱一般急急涌向东。
锦心里暗道,就算没有明天又如何?!就算东不爱我又如何?!就算只剩现在,我也要让东知道…我对你无穷无尽的爱…
东抬起泪眸,弧起一个笑,问道:「你对我的爱只有这样?!」
锦不明白他的意思,怔怔望著答不出话来。
「你说爱我,却打算就这麽走?!」
是会错意了吗?!东…是在挽留自己吗?!锦楞楞问道:「东,你爱的不是罗伦斯吗?!」
「你那个耳朵听我这麽说了?!」东吃吃一笑,笑里却含著淡淡的埋怨:「就算我爱罗伦斯,你没把握把我抢回去吗?!」
抚著东的脸,锦轻声道:「东,你真是不同了…」虽然一样可爱,但以前的东那有这般率直。
「我不是以前的东,所以你不喜欢了?!」挑著眉的眼直勾勾望著锦,眼里流转的光芒几乎让人眩目失神。
东咭咭一笑:「我也没说过不喜欢你啊!」
锦闻言更喜,但昨日那幕掠过心头,轻轻推开东,叹了口气也不说话。一会儿又转身翻起自己的东西。
对锦的转变有些疑惑,但东在一旁看著也没问。
不一会儿锦翻出一个小盒,交到东手上。东打开来见是一条十分精致的手鍊。
锦笑道:「那是你以前随身的手鍊。」虽然笑著,却掩不去淡淡哀愁。
东拿出来细细把玩,随口说道:「我以前的品味还不差啊!」
「你以前是大少爷,吃的、穿的、用的那样不是上等货。」
「难道我现在不是大少爷吗?!」东一面笑一面把鍊子交给锦,锦却脸色一变,难道东连这鍊子也不要了。
「帮我戴上。」
听得这句,锦这才放下心来,但却笑笑又将鍊子交还给东。
东不肯接,问道:「干嘛?!」
「这鍊子我是没资格帮你戴了。」
那虽是锦送东的生日礼物,却也隐隐有订情之意,今日既已决定退让,又怎能再帮东戴上,会拿出来,也实在是想起打造那鍊子时的心意,只愿天底下的幸运都在东身上。
东脸色一沈,冷声问道:「既没资格,又拿给我作啥?!」
锦闻一窒,是啊,又何必多此一举,苦笑著将鍊子装回盒里准备要收起。
东看了更加恼怒:「有人像你这样的吗?!送人的东西转眼又收回去。」
纵然满心苦涩,锦却还是笑著解释:「旧东西了,想来你也不希罕,现在要什麽没有?!」
一把抢过盒子,东气得头顶冒烟:「我才说了喜欢,你偏来说我不希罕,是想了想舍不得给我又反悔是吧?!」
锦柔声道:「对你,我又那里会有半分舍不得?!」
「是没有半分舍不得,」东冷冷睨了锦一眼:「所以大大方方把我让给罗伦斯。」
锦的意思是说不论东要什麽,他都不会舍不得。东却顺著话意,指责锦对他没半点在意。
锦苦笑著:「你…唉! 昨日我看得分明,我再怎麽自私,难道还能忍心再破坏你幸福吗?!」
东双眉一皱,问道:「看得分明?!」随後了然一笑:「是这件事吗?!」说罢对著锦的唇轻轻吻了上去,那吻轻柔却十分挑逗。
相识多年东何曾主动吻过自己,锦的理智早被抛到九宵云外,捧著东的头,主动贪婪的加深这吻,来回辗转吸吮,品嚐回味那求之几要疯狂的甜蜜。
放开东,额头抵著他的,看著他晶晶亮亮的美眸,微微颤动的唇瓣,心神不禁盪漾难平,锦低声道:「你自找的,我再放不开你了。」
东微喘著气:「我自找的,再不准你放开我了。」
对望的两双眼眸,映上对方的身影,直直印入两人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