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脑洞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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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极爱看东办公的样子,那一身专注自信、指挥若定的沈稳气势,更显出东天生高贵端方的气质。

东批审公文的速度极快却丝毫不马虎,锦第一次见东把他自己得两天才能看完的文件一个上午就批阅完,还以为东是随便应付了事。那时东把文件分了二堆,一堆高高的,一堆却只有几件,他把只有几件的那叠给锦看,另外一叠高高的却没交给锦,锦还以为东投机只挑好审的先看,正想取笑他呢,东却要锦让秘书把那叠高的公文全退回去。

锦不解,东却笑得有些不屑,道:「在三合会还真好做事,这种公文也敢送上来,怕你这个总裁没事做吗?!」

锦听了极是不服,说道:「我三合会的人才难道比你香山家差了?!你随便批批就嚷著退件,不过是想来个下马威,真不行、假不行难道你说了算?!」说罢,硬要看那些东准备退件的东西。

东整叠抱了放锦桌上,冷然笑道:「随便批批?!这种东西以往要出现在我桌上的话…」东突然停了口,垂下眼没有表情:「你不嫌浪费时间就看吧!」

锦拿来一看才发现,自己以往才叫随便批批,平常看来没什问题的案子,东批来却是错漏百出,一个卷子上,东圈出的全是问题核心,有些评估做得不对,有些预算不精准,有些成本漏错,有些利润不足,有些企画案方向全然错误,有些牵涉商场或政治势力的角力主办者却全没考量…抬头看了东一眼,锦心里不禁佩服,从此在公事上,锦对东再不敢有半分不服。

而被东退了几次件之後,送上来的公文少了一大半也严谨多了,锦才知自己以往浪费多少时间在那些没用的事情上,公司的资源也不知这样随随便便被挥霍了多少。

更叫锦不平的是,开会时,部属一听有特助列席再不敢像以往打打闹闹、随便胡混几句就了事。比起来,东反而更像是老板。

但是东不近人情、不讲情面的铁腕作风却惹来很多会里老人的微词,尤其是早年与锦织清一起奋斗过的叔伯辈对於东这空降部队却握有绝大权力著实不满。而东的出现更是对他们以往台面下的收益造成极大的阻碍。

以往东在香山家自也遇过这种情形,要处理也难不倒他,但这是三合会,他只与锦有债务关系,与其他人却是没有丝毫亲族情份、没有利害交关,所以对东而言,做好锦指定的特助工作就行,其它他却是一点也不想管。

锦也明白东得罪了不少人,但整个集团的营运成绩确实让人无话可说,加上东天天有司机接送,大多时间又与自己在一起,对於其他人的不满锦只是安抚了事,料想他们也不至於会对东有什麽不利举动。

东总是习惯性的把文件分好类再交给锦,轻、重、缓、急、甚至问题件都分得清清楚楚,但今日却有几份没有任何标示却放在最上面的文件。

锦抬头诧异的看著东,问道:「罢工啊?!还是考核我来了?!」

东只笑笑:「你是大老板我那敢考核你啊?!这几件是只有你能批的。」

锦一面接过一面咕哝:「装神弄鬼,三合会还有什麽是你这个特助不能审的! 」

话里的信赖东自然听得出,但东也不理会,迳坐回自己位置。

锦却愈看眉头皱得愈紧,原来那几件全是诋毁东的,有挖出东和香山家的关系、有提醒锦殷鉴不远,上次几件被做了手脚的几件案子都和东脱不了干系、有说东手脚不乾净,与厂商有勾结、更甚者连红颜祸水的人身攻击都出来了。

底下的人都知道,所有公文俱都由东看过才会转给锦,今日这些公文是存心给东看,存心要他难堪。

锦气的丢在一旁,骂道:「这有什麽好看?!直接扔了还乾净。」

东只笑笑:「人家费了多大劲儿写的,你瞧瞧也是应该。」

「你不生气?!」

「清者自清,有什麽好气的?!倒是他们肯把这力气用在正事上,不知多好。」东确是一点没在意,翻起其它文件又看了起来。

「你啊…」锦踱到东身前,拉下他手里文件,认真说道:「得罪这麽多人,我真替你担心,你还像没事人一样。」

「本来就没我的事啊!」东瞥了锦一眼,知道是别想看下去了,把文件放在一旁:「我只做我该做的事,真正批核的人是你,你觉得当做就做,不当做回了就是,别人要把帐算我头上,我又有什麽办法?!」

锦听了却是心头一惊,东说的自己全然没考虑过。之前因为东的见解确实专精独到,加上对东又颇有歉疚之感,明知有些事会得罪人,为了讨东欢心对於东批阅过的案子全是照章而行,根本忘了自己才是主事者,不觉间竟替他树了这麽多敌人。

想到这里,锦不禁语带埋怨:「你怎不早提点我?!」

东耸耸肩,无所谓的说道:「锦真聪明,我还想你得再过几个月才能看明白呢!」

锦又急又气:「你…这样让大家都敌视你有什麽好处?!」

「又有什麽坏处了?!」东轻声笑道:「这里不比香山家,我能有什麽顾虑?!你把事情想通了,以後做事多拿捏些,对你却是有说不尽的好处。」

「你不好难道我还能好吗?!」锦气得几乎要跺脚:「不比香山家又是什麽意思?!你从不把自己当成三合会的人是吗?!所以什麽也不必顾虑是吗别人恨你也罢、气你也罢、要害你也罢,你全都无所谓是吗?!」

东垂下了头不语,他心里确实这样打算,所以处事不若在香山家时圆融,对人更加不假辞色,他早做好了随时离开的打算,又怎会让自己再深陷。

锦见他默认,更加气恼:「我对你的用心你看不出?!你到底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你自己?!」

东依然无语,连眼眸都垂得低低的,只见得微颤的睫毛。

钳著东的双肩,锦怒声道:「看著我,不许你再逃避! 为什麽为什麽?!」

深吸一口气,东抬起头,神色淡漠,缓声说道:「锦,你能告诉我,永远…有多远吗?!你以前喜欢过别人吧?!她又在你心里待了多久呢?!我这麽爱璃,我以为一定会到一生一世,可是,她…还是淡了…。人心,是最不可靠的东西,就连我的心都会背叛我自己,何况是你?!你问我是不相信你还是不相信自己,我…都不信!」

放开了东,锦倒退一大步,怔怔看著东无法言语。还是不安吗他的东还是不安,无论他再怎麽努力也不能消去东心里的不安与恐惧?!

东轻轻笑了起来,话声是难得的轻柔,语意却极是残酷绝情:「我说过,你宁愿为我舍命,我无论如何再不能待你冷淡,但…也只有这样了。我的爱太贫乏,连自己都爱不了又如何爱你!?你迟早会发现,你迟早要不耐,然後会有新的爱人,我本想等到那时再离开,但你既然这麽想要答案,我给你。我永远爱不了你,你愿意放手,终其一生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你要是不愿放手,我可以等到你厌倦为止。」东说罢定定看著锦,那澄彻的眼眸中竟找不出一丝一毫的波动和犹豫。

东说的是真的…他是认真的,锦几乎要被这个事实给打垮。

不…他真真确确在那双美丽凤眸里看到过脆弱、看见过不安、但也看到过信赖和温柔,锦确信自己是有机会的。如果现在放手,他就要真真正正失去东了。

锦的眼神由惊惧怀疑转为坚定,凝声说出:「东,对你,我一世也不放手。」

东垂下眸,沈默半响,一会儿才逸出淡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随你,我的命是你的,还有什麽能损失的呢?!」

把东拥入怀里,锦轻声却肯定无比的说道:「不会,你不会再有损失了,只会有收获,满满的收获,我给东的。我无法回答你永远有多远,但我能证明,你只要给我时间,我就能证明…」

东,如果爱对你而言太沈重,这辈子,我不再说爱,只求你停留在我身边…

看著窗外熟悉的街景,少了锦的幽默笑语,车里是难得的宁静。锦出差去了,因为东的脚的缘故,纵然不愿稍离,也不得不放他一人,每次遇到这种情形,锦便会把他的贴身保镖松岛留下来保护东。松岛本不是多话的人,对东更是打自心眼里感到不屑,因此愈加无话可说。

车里虽然沈闷非常,但东也不好热闹的人,心里兀自想著自己的事,待回过神来,车子竟停在一个十分偏僻的巷角。

东尚未开口,松岛已道:「东山先生,很抱歉! 我有私人的急事要办,劳烦您在这儿等一下,一个小时後我会来接您。」

虽然是请示的话,松岛却说得十分坚定,即便东不答应看来也是不能。

东看不到松岛的脸色,也没费心猜测,只淡然道:「一个小时是吗?!确定会来接我?!」

「是的,劳您等侯一下。」

「嗯…」东一面起身,口气淡然的自语道:「看来是死不了。」

松岛脸色一变,正要说什麽,东已下车,自背後朝他摆摆手後自顾往巷里走去。

虽是早已料想到的景象,但松岛见东蹲坐在地上抱著肚子抽气的痛苦模样,仍是感到有些歉然。

扶起东,听得他闷哼一声,嘴角竟溢出血来,松岛不禁又皱皱眉头,对方说是只小小教训一顿,怎麽会伤成这样。

「您还好吗!?」松岛脱口问出。

瞥了松岛一眼,东没有说话,嘴角勾起一抹笑,似乎是嘲笑他问得多馀。

松岛脸上一红,没敢再说,扶了东坐进车里。

「先到医院…」东几个字才说出口就再没声息,松岛自後照镜看去,只见东似乎牵动了伤势,牙关紧咬,眉头紧拧,嘴角的血却愈涌愈急,更加衬得东的脸色苍白如纸。

“该死!”松岛暗骂一声,车子如弦飞去,送到医院,东已是昏昏沈沈,在进急诊室之前,只来得及说句:「别告诉锦…」

「这到底怎麽回事?!」锦凝著声,脸上不见怒气,但熟知他的人都知道,他愈是愤怒愈显冷静,那冷锐眼神几乎要将人透心而过。

「…不干松岛的事…」身後传来的声音极是虚弱,轻的佛彷要散了一般。

锦急急转身,只见东苍白的脸上挂著十分疲弱的笑。

「你怎样了!?」拉起东的手在自己脸上摩挲,急急问道:「难受吗?!」

东轻摇摇头,笑道:「小伤。」

「你内出血极是严重,那里是小伤了?!」皱著眉不禁埋怨:「我才离开几天,你又是一身伤等我回来!」

「麻烦自己找上身,我也没法。」东闭上了眼,淡淡说道。

见东困倦的厉害,锦不敢再问,轻轻摸摸他的额头,柔声说道:「你再睡会儿,有我呢! 不论是谁,总要揪出来让你出口恶气。」

「嗯…」东轻声应了句:「随你吧! 别再找松岛麻烦就行。」

「我要他看著你,他看成这样也逃不了干系。」锦怒气又起。

「我托他替我办事去了,要怪你先怪我吧!」

「什麽事这麽重要?!」

「嗯…秘密。」东笑得神神秘秘,极是可爱。

「连我也不能说?!」锦拨著东的发,好笑问道。

「这时还不行。」实在没精神想原因,只好先堵上这段再说。

锦也不再问,只道:「你想维护他也由你,我不问就是了。」在东手上印上一吻,轻柔说道:「累了就睡吧! 我在一旁陪你。 」

东还待说什麽,锦已捂住他的嘴:「既要你睡,自然让你安心,这件事我不再过问。」说完冷冷瞟了松岛一眼,又接道:「但再有下次,说什麽我也要查办到底。」

「又有什麽好查?!」拉开锦的手,东浅浅打了哈欠:「就你多心,不过几个小混混拦路抢钱罢了。」

锦不再搭话,坐上床头,将东的手拉在自己手上轻轻拍著。瞅著松岛的脸却笑得十分阴冷,看得松岛心惊胆寒。

「你为什麽不说?!」趁著锦难得不在的时侯,松岛终於问出口。

东明知道他这次遇袭与自己脱不了干系,却竭力在锦面前为自己脱罪,是为了示好还是别有其它打算? 这个疑问压在松岛心里几天,弄得他心神不宁,他还宁愿让锦责罚一顿也好过这样不上不下的心情。

「你们想让锦知道就自己说去,我不当传声筒。」东有一下没一下的翻著手里的杂志,看也没看松岛一眼。

松岛有些讶异於东的回答,转念一想又道:「别以为这样就可以拉拢我。」

「我拉拢你干嘛?!」仍是不冷不热的调子,东说道:「松岛,你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

「那你为何替我开脱?!」

合上杂志,转头看著松岛,东的眼里有一丝嘲讽:「你们以为这麽做最难受的会是谁?!我吗?!一顿皮肉伤对我而言如同家常便饭。但心腹连同世交的联手背叛恐怕是要让人痛彻心扉了。」

一句话说的松岛脸上骤变,当时渡边找来时,只想著要给东一点教训,却没想到可能对锦的伤害。经东一提才想到锦知道实情後除了气愤外,更多的可能是被背叛、被蒙蔽的不堪和伤痛…

想明白後,松岛不禁一身冷汗,颤颤道:「东山先生,谢谢您。」虽然他总是用敬语称呼东,但真正含有敬意的,这恐怕是第一次。

「是渡边吧?!」东的目光又转回手边的杂志,不甚在意的问道。

松岛又震动一下,看著东,有些莫测高深的敬畏。

东笑开了:「也不难猜,他性子一向急躁,又好恶分明,几件大案子被我退了又退,明明就在眼前的肉却怎麽也咬不著,不恼才怪。最重要的是…嗯…他指使的动除了三合会以外的几个黑道小组织。他能忍到现在才动手,倒真是看了锦几分面子。」

这几句又说得松岛目瞪口呆,那日果然没猜错,东自语的那句话确实是知道他们想拦他,不由呐呐问道:「您既然知道,又为什麽…」

「我得试试三合会里的人对三合会、对锦的忠诚到那里?!本事又有多少?!我没有太多时间,这是最快的方法,想抄捷径难免要付出代价。」东恢复平日的淡然,缓声说道。

「您想离开会长?!」松岛有些不可置信,尤其在看过锦对东毫无保留的一切之後。

转向窗外,东眯著眼看著外面被太阳照得亮晃晃的景色,漫声说道:「锦需要的不是我,很快他就会发现。我能回报他的不多,就这点做生意的本事吧! 锦很聪明,比我还聪明,差的只是经验,最迟三年,他就会成为日本商场呼风唤雨的神,不知…」东的声音渐渐转小,几乎是自言自语了,松岛要摒息凝神才能听到最後一句:「…我能看到那时吗?!」

「您一定看得到的。」不知为何,松岛的话就是脱口而出,好像急著要安慰那颗不安的心一样:「会长不可能会离开您。」

东唇边绽开了笑,淡淡的,浅浅的,松岛也说不出那是什麽意味的笑,但那飘乎的神情却美极了,美得夺人心魄,把松岛看得呼吸一窒。

转过头,东已恢复平日神态。

「你转告渡边,搞这种小动作,不如花点时间学学今井和野村,只要能让三合会获得合理的利润,我也不反对他私下赚一些,赚多赚少各凭本事,但重要的是要做得漂亮啊!」

松岛一听更是瞪大了眼,三合会跨足黑道,难免有些江湖气,派系斗争的情形还好,但各家私下都有些产业,在三合会的大伞下,靠著三合会的资源中饱些好处时有所见,今井、野村二家向来不搞这套,在三合会还被视为异类清流,如今东这一说,怎不叫松岛吃惊!?

看了松岛的表情,东又笑了出来:「看来今井、野村二家形象很好啊! 不过他们手段高明,得你们崇敬佩服也是应该。」

东这话却是一语双关,既说他们清高形象值得崇敬,也讽他们手段高明值得佩服。

「会长…知道吗?!」松岛只问得出这句了。

「慢慢来,这是最高级的教材。」东露出个极为少见的顽皮笑容,像只狐狸似的可爱:「你暂对锦保密,我倒要瞧瞧他何时能发觉。」说罢自己觉得得意,又嘻嘻笑了二声。

松岛那里见过东这般孩子气的一面,只觉自己好像撞见了只有锦才有资格看的隐私景像,不觉转过头去,脸上微微发红。

东见松岛半响不答话,神色又有些古怪,不禁问道:「松岛?!」

松岛回过神来,却不敢再看东,只低声道:「东山先生,您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

东看著松岛离去,心里不禁纳罕,却不知自己在几句话间又收服了一个人。

「东…东…醒醒…」

东睡得迷迷蒙蒙之际,只觉有人在耳边吵著,扰得他不得安寝,轻蹙著眉,微转过头去继续再睡。

锦看了好笑,存心不让他睡,竟捏著东的鼻子让他不能呼吸。东不知是倦极还是习惯,鼻子不能呼吸也不妨,微微张了唇直接用嘴呼吸。丰润的唇微启淡淡的呼出属於东独有的气息,佛彷邀请人尽情品嚐似的,这诱惑看在锦眼里那里还能克制,头一低就缠绵起来。

东被堵得没有丝毫气息可进,不一会儿就发出像小猫一般”呜…呜…”的细鸣,锦这才餍足的起身。

瞪大了眼,东有些著恼锦故意扰他睡眠。锦只笑笑,拇指还意犹未尽的轻抚著东的唇。

一手拍掉锦的手,拧著眉,东冷著声问道:「你干嘛?!」

锦也不说话,把东拉起来,替他披了睡袍,拽著他往餐厅走去。

才进廰里,东就看见桌上有个十分精致的小蛋糕,蛋糕上插著二根小蜡蠋,走近一看才看清那小蜡蠋竟是二个小人手牵手,眉目依稀可以看出一个是他,一个是锦。

东看了不禁失笑,问道:「又装什麽神了?!」

锦在东耳畔轻轻说道:「生日快乐!」

「我生日哪是今天,你记错了吧?!」

「我就知道你又忘了。」锦略略埋怨的瞅了东一眼:「你可不再是香山忍了,要过的是我给你的生日。」

东这才想起前年今日与锦相遇,去年今日锦搂著他说,今天便算是他的重生之日。锦的用心让东心里暖暖热热的,嘴角随之勾起一抹感动的微笑。

「那小人蜡蠋为何是你牵著我,不是我牵著你?!」东轻皱眉挑著毛病。

这麽小的蜡蠋能看清脸面,那师父已是高竿至极,又那里可能再分得清是谁牵谁?!

东刻意找碴,锦也不说破,温著声道:「我是哥哥自然我牵你,再者,你脸皮薄,要你牵我的手一辈子也难! 」

话落转头看看东,见他脸色一如平常,拉起他的手,锦接著又道:「我要把你牵得牢牢的,握得紧紧的,再不放开,否则你呆头呆脑,一下子又要迷路。」

东要抽手却抽不出,锦当真握得死紧,眼里溢满深情凝视著东,刚才的话虽是玩笑说出,却是锦的真心,也是锦的担忧。

锦的手好温暖,一个人的手怎能这麽温暖呢?!才刚握著竟连心也暖了起来。低下头,东闪躲著锦的眼光,锦也不像往日那般迫他,放开了手,点上蜡蠋,暗了灯,轻轻唱起生日快乐歌。锦的声音本就清醇透亮,此刻衷心唱出,更加悦耳动听。

东几时听过这样真心祝祷的歌声,听著听著又红了眼眶。

锦一曲唱罢,搂著东说道:「我的小东宝贝今天两岁了,直到你一百岁、二百岁,我也要为你唱这生日快乐歌。」

「又不是妖怪,活得到那时吗?!」东哽著声音,明明感动的说不出话来,仍是要抢白一顿。

「傻东,一定要在人世间唱吗?!」锦在他耳畔低声呢哝:「你要在天堂,我便在天堂唱给你听,你要在地狱,我也会在地狱里唱给你听,总之,年年今日,我都要在你身边为你祝福。」

东低头无语,如此深情要他如何回报?!

见东无语,锦大概也知他心里想些什麽,心中暗叹一声,却丝毫没有表露在脸上,兴冲冲的说道:「夀星赶快许愿吧!」

话才出口,锦就感到怀里的身躯猛然一僵,锦这才想起上次东跟他说过他第一次过香山忍的生日时,香山老爷是怎麽实现他的愿望,从那之後,东再也不曾许愿,应该说,再也不敢许愿。

心里画过一道疼痛,却装作不知道,锦仍是闹著:「赶快,赶快,再不许,那小蜡人的头都没了。」

东闭上眼,没一会儿就张开眼把蜡烛给吹了。

锦在他耳边吹气问道:「小东宝贝许的是什麽愿?!」

「说出来还灵验吗?!」

「你不说出来,圣诞老公公怎麽替你实现愿望?!」

东瞅了锦一眼,眼角带笑:「圣诞老公公只管圣诞节的愿望,那里又管得著生日愿望了?!」

锦被揪出个大糗也无所谓,皮赖的笑著:「东的圣诞老公公是专属的,不只圣诞节,生日、节庆、假日…只要东有所求,他一定都能达成。」

「这样神通广大?!」东笑问道。

「那当然,小小孩儿要相信大人说得话。」

东不禁失笑,锦那口气真把他当成二岁的小孩了。

锦瘪著嘴,尴尬笑道:「你的圣诞老公公什麽都好,就是不会猜心术,兼之有些耳背,你得大声说出来才成。」说著说著自己觉得好笑也笑了出来。

笑过之後,自背後搂著东,轻轻晃了起来,柔声说道:「你不好意思大声说,小小声说给我听也行,我会转告给你的圣诞老公公。」

锦像无尾熊一样将全身重量挂在东身上,东挣他不开,便道:「那你转告他,我快被你压死了,叫他早早带你走让我好好睡一觉。」

「那不行!」锦索兴把头都靠在东肩上:「这个愿望驳回。」

东正想说什麽,锦马上又道:「上诉也无效。快说,不然我黏在你背上不起来了。」

东无奈摇摇头:「我的愿望不必谁来实现。你再不起来我怎麽切蛋榚?!」

「不必实现算什麽愿望不管,你重许一个。一年才一次的机会,那能随便放弃。你要不许,我…我就…」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什麽威胁的话,最好锦只好说道:「我就不让你睡。」才出说口连锦自己都觉得这威胁没用的好笑,轻笑二声,转为低哝软语,一面在东耳上啮著、咬著、呵著气:「说吧! 说吧! 我这样求你了,你还不说吗?!」

东怕痒,一面躲一面笑,耳上的痒直搔得半边身体酸软站不直身,闷闷笑道:「算我怕了你了,你到椅子上坐好我才说给你听。」

锦倒听话,立时端端整整坐在椅上。

东也在锦对面落坐,趴在桌上,眼睛定定的瞧著蛋糕上的小人,一会儿才道:「我许…」眼光落在锦身上:「…愿锦一辈子幸福快乐。」

锦听了脸色骤变,他以为东是故意敷衍自己,正要发作,又看到东脸上真心诚意的祈祝脸色,知道东不是玩笑,不禁心里感动,温声说道:「是你的生日,你不替自己求点什麽,又替我求干嘛?!」

东笑道:「我能想到的就只有这个愿望啊!」

锦莹莹双眼漾著深深水光,望了东一会儿,柔声道:「你当真愿我一辈子幸福快乐?!」

「自然。」东说得没一丝犹豫。

「那你就一辈子陪著我,再不许打著离开我的主意。」

东唇角勾起一个说不出意味的笑,也没说话,拿起了蛋糕上的小人把玩著,好一会儿才淡淡说道:「如果这真是锦的幸福,我的圣诞老公公自会帮你实现。」

东这话说得极是滑溜,既未应允也不拒绝。锦和东都明白,锦口中的圣诞老公公除了锦自己别无他人,锦自己觉得幸福了,就表示东的愿望已经实现,至於东在不在他身边却是无关紧要。锦聪明无比怎会听不出东话里的涵意,心中失望,脸上再撑不住笑,叹道:「你就是不信任我吗?!」

东仍是把玩著手上的蜡人,脸上现出一抹凄楚和感伤:「锦,世上再美好的事物总有毁损的一天,再浓烈的感情终有淡去的一日,就像我手上的蜡像一般,方才还完美无比,现在却已是面目全非。」

抓住东的手,锦沈声道:「既然东看得如此透彻又为何执著不放?!反正终要失去,你多得一日快乐便得一日快乐,多得两日幸福便是两日幸福,在失去的那天前,全是东赚到的,你何不尽情享受?!」

东楞了一下,抬眼看著锦,突然笑得如如释重负。

锦胸口大石一放,终於也说动这小顽固了吗?!脸上也露上满足安慰的笑容。

东脸上笑得开怀,心里却道,锦,你说得轻松,但放下去的情、陷下去的心到时又要如何收回?!罢了,愿你幸福既是我许的愿,在你觉得幸福的现在,就让你…幸福吧!

锦自怀中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放在东手里,一面催著他快快打开。

东笑著拆开,是条造工精细的白金鍊子,用东名字的英文字母串起,每一个字母间有个小小古铜色的环扣著,仔细一看,每个环都是酢浆草。那鍊子造得十分简单却更显高雅,东看了心里喜欢,拿在手上反覆把玩。

锦看了好笑拿过後帮东载上,俐落的白金加上点点古铜在东的皓白健腕上端地好看,锦看了也不免大赞自己眼光太好。

「我的生日草是酢浆草吗?!」东随口问道。

锦点了东一下额头:「那来的生日草?!你没发现那酢浆草全是四瓣吗?!」

东细细一看,果然全部都是四叶酢浆。

「四叶酢浆是幸运草,我要天底下的幸运都在东身上。」锦接著又道。

「呵呵…」东轻笑出声:「天底下的幸运都给了我,那别人怎麽办?!」

「我那里管得到别人,只要东一生平安顺遂,其他人如何又与我何干!」锦水亮的晶灿双眼盯著东,盈满柔情关注,在这刻下,在锦眼里确是当真只有东一人。

东心里感动,一时答不上话来,半垂著眼,轻抿抿嘴,一会儿才低声道:「我一人那用得了这麽多运气?!」

锦揉揉东的发,笑道:「是啊,有我在你身边,便是天大的运气了,你…可得好好珍惜,别又不放心上。」

东瞅著锦直笑,再不答话,那笑虽淡却甜如蜜糖,甜得连锦也未察觉笑里的不安…

春去秋来,这短短近一年的时间是东生命中最美好的一段日子吧! 没有猜疑、没有伤害,二人的感情在锦刻意的培育呵护下,在东刻意的讨好掩盖下,直与热恋中的爱侣相去无异。

东事事好胜、求完美的性子在健身这件事上也展露无遗,短短几个月竟也让他练出一身精实的肌理,他身材本就高挑颀长,现在看来更显挺拔英发。

不过之前身体伤得太重已落下病根,健身於体质改善上虽有帮助却也有限,尤其那脚疾,平时看来虽与常人一般无异,但跑、跳还是有限,走得久了仍是要犯疼。锦心中自然後悔不已,暗地里仍是不断的找知名医生,盼能让东恢复健康。

锦心疼东来回奔波之苦,在东迷上健身後便在东的小别院里建了一间健身室,好像暖房一般,全部用透明的玻璃制成,四周美景一览无遗,让东即使在室内健身也不感气闷。

那健身房也成了东最爱去的地方,到最後除了健身外连书都搬去那里看,偶尔躺在椅上听听音乐、看看天上浮云,佛彷成了自己的小天地,尤其假日至少在那里消磨半天光阴。

东一如以往在健身房里运动,在这里是他最放松也最不喜欢人打扰的地方,连锦也不会来吵他。今日不意却听见急急忙忙的呼唤声。

「东山先生…东山先生…」

是松岛?!东皱著眉头,假意没听到,一点儿也不理会。

松岛也知道只要进了健身房里,连锦也不敢相扰东,但即使如此,他还是敲了门进去。

抬眼横了松岛一眼,虽然脸上没有表露任何不满,眼神却极之冷锐。

东与锦一样,都有股天生的气势,但东的气势来自於他天生如贵族般的威仪,内歛而端严,与锦外放的狂宕不羁和要吞下天地般的霸气又不相同,但却同样慑人。那冷冷一眼看得松岛心头一惊,低下头去再不敢看东。

「打…扰了。」

东也知道没有极重要的事,松岛是不会来打扰他,虽然不悦也没责怪,停了运动,拿起毛巾擦擦身上的细汗,问道:「什麽事?!」

「京香小姐…」京香原是锦的前未婚妻,现在东与锦二人好得如胶似漆,提起她自然尴尬,松岛起了个头不由觑了东一眼,怕他有任何不悦。

东看了好笑,语带揶揄:「难道我不高兴你便不讲了?!那还闯进来干嘛?!」

松岛想了想也觉自己可笑,本就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要请东过去一趟才来的,现在又畏首畏尾做啥?!当下口气一转:「京香小姐在前廰闹得不可开交。」

东只淡淡笑笑:「锦自会处理。」

锦和京香的事,他不想再介入。

「但…京香小姐快生了,她…闹著要会长娶她,要不然…」

「想寻死?!」东接著道。

松岛点点头。

东笑得更加冷淡:「死不了的,真要死怎会找来这里。」

听那口气竟是语带嘲讽,要不是知道东外冷内热的性子,松岛真要以为眼前的人是个冷血之人。

「东山先生…」

眼神终於转到松岛脸上,东淡淡说道:「你想我去帮忙?!」

「是。」松岛点点头。

如果要锦接受京香母子,东的态度是最关键的因素,而锦怕伤害东,怕是怎麽也不会告诉东这件事,所以松岛才来找东。

东的眼神转往窗外,脸上神情极是漠然,好一会儿才用轻的几乎听不清的自语道:「都快一年了,幸福的日子果然快的让人感觉不到,想不到这麽快就到尽头,我还以为能多留一点时间…」

「东山先生…」见东一脸落寞,口气又哀伤至极,松岛竟感到东就要随时消失一般,喊著东的口气也不禁著急起来。

东回过神来,笑得云淡风清:「要妥善解决这事,确有一个办法。」话落直往前廰走去。

松岛急急跟上,几次想问东刚才的自语是什麽意思,但见他一路上若有所思,神情恍然,竟也问不出口。

待到前廰时,只见东脸色一整,好似换了个人一样,神色冷淡倨傲,状甚不悦。

松岛突觉一阵不好的预感闪过心头,只想拉住东让他别再管这事,但东已经大歩跨进门内。

京香肚子不小,看来已快临盆,她拿著刀子对著自己的肚子,一脸坚决却又难掩哀伤的看著锦。

锦只坐著,皱著眉头冷冷的看著她,看到东进来,眉头皱得更深:「东怎麽…」待看到东身後的松岛,也知是松岛通风报讯,狠狠的瞪了松岛一眼,不再说话。

「怎麽?!我不能来吗?!」东笑问,那笑却让锦难堪至极,东接著又道:「如果锦敢说不干我事,我马上就走。」

锦转开脸,不敢和东冷淡的眼眸相对,也实在说不出其它话来。

京香之前就领教过东的冷漠和莫测,现在见东出现,情绪更加激狂,拿著刀子的手不住颤抖,口中大喝:「锦,这孩子你要是不要?!」

「自然不要!」

冷冷一句回答,让大厅顿时失了声音,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那绝情回覆却是东的回答。

众人难掩诧异的盯著东,东却慢条斯理的踱近京香。

对於东的一步步进逼,京香不住後退,又是气愤又是害怕的吼问:「你凭什麽决定我孩子的生死?!」

「凭什麽?!」东突然笑了,那笑愉悦之极,佛彷京香问了极好笑的话:「凭锦爱的是我啊!」

京香又再大退二歩,是啊,锦爱得是东,所以她才要爱得这麽苦,不惜拿自己的孩子来威胁。

东毫不放松,再次进逼:「京香小姐,你真愚蠢,难道锦还会留著这个孩子,时时提醒我也时时提醒自己他背叛了我吗?!你想他会留著这个孩子让我痛苦一辈子吗?!」

这下不但大出松岛所料,也是大出锦的意料之外,松岛之所以请出东,就是要让他同意接京香母子回三合会,让锦不要为难。但东一开口就绝了京香所有後路。

而锦…看著那依然俊美的脸庞,怎麽也无法相信那绝情的话出自他口。他是爱东啊,但东谈笑间决定的却是一条小性命,一个带著他骨血的性命。

京香张大的眼也是不可置信,原意是背水一战,拚著腹中孩子要锦回心转意,却被东逼进死角。

东顿了顿又吃吃笑道:「京香小姐,我要是你,说什麽也要把这孩儿生下,这可是报复我的最好工具啊。锦再爱我又怎能因为我不爱自己的孩子?!他对自己骨肉的爱是怎麽也没法分给我,也不是我能影响分毫的。」

东的唇微微勾起,眼角轻挑,现出一抹美丽至极却也残酷至极的笑:「你愿意自己把小孩解决那最好,从此之後,你在锦的心上,再也留不下什麽了…」

东的话虽然残忍却震得京香脑中清明,放下手,脸上现出胜利的笑:「我决定留下这孩子。」

是啊! 如果锦真的不能接受我,我也要他永远记得我。东,锦再爱你又如何?!为他留下血脉的人却是我,他的爱不能分给我,却也得分给我的孩子…

京香这麽一说,众人悬在心上的大石才算放下,厅里的气氛一下没了刚才的紧张凝重。

这时却听东爆出一阵长笑:「京香小姐,你现在想留却是不能了。我不知道这孩子的存在便罢,如今让我知道了,我还能留他下来吗?!」

听到这话,锦的脑中不禁嗡然做响,刚才他以为东是故意用反话激得京香把孩子留下,现在看来,东竟是真要置那未出生的孩子於死地。

东用极其低沈、极其魅惑的声音对著京香低喃:「你自己动手吧! 别迫我来,否则就算孩子生下来,我也要他求生不能,一世痛苦…」

那狰狞神情看得京香心头一跳,也看得锦心里一痛,这…真是他认识的那个良善纯洁的东?!

「东…那是一条生命…」锦以为东受到太大刺激失了理智,只盼唤回平日那个纯良的东。

「还没出生算什麽生命?!」东噬血的笑道:「锦,你快叫京香结束了他。我不想看到那孩子。」

「那是我的孩子啊!」锦不可置信的喊道。

「就是你的孩子才不能留!」东笑得极是天真,对著锦说著:「锦,难道你说爱我是假你真要我看著那孩子一辈子痛苦?!你想要小孩我们领养一个就是,这个…」东又阴阴笑起:「却是绝对不能留。」

「不!」锦坚决道:「这是一条性命,由不得你来决定生死。」锦对东虽然百依百顺,但这牵涉到一个小生命,他再不能依东。

锦无暇细想东为何如此反常,好不容易京香松了口,不再拿孩子要胁逼婚,怎能再这样夹缠下去。锦现在只想赶快解决眼前景况,东的不满晚些再安抚不迟。

眼色一使,要松岛看著东,他却上前牵了京香要走。

「慢著!」东轻喊一句。

锦横了东一眼,这时对东咄咄逼人、不肯罢手的态度已是略带不满。

东却不收歛,犹自道:「锦,这是你的选择吗?!」

心中突起一阵厌烦,锦冷然道:「是我的选择。」

东冷冷瞅著锦一眼,笑道:「好…好…孩子是你留下的,日後…」

「日後我不会让东看到他一眼,东尽管放心。」锦的话声更冷。

「看不到便不存在吗?!」东问得冷漠,随後又道:「只要这孩子出生,我再不会留下。」

锦怒气更甚,东竟无理取闹到这地步,喝道:「连你也要威胁我?!别忘了你只是我买来的人,要去要留由不得你决定。」冷哼一声,再不理东,锦扶著京香拂袖而去。

「这就是你对我的爱吗?!」东仍不放弃,对著锦的背景问道。

「爱?!你配吗?!」锦没有感情的声音飘盪在已空的廰堂上。

锦走後,东脸上现出了十分淡然却又难掩感伤的笑,低声自语:「锦,你终究说了真话…」

其实锦一向狂放,在盛怒之下脱口而出的言语只为发泄怒气,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但听在东的耳中却是全然不同的解释,虽然这结果是东心里所求,但在亲耳听到锦的绝情话语时,东竟能同时听到自己心碎了一地的声音。

慢慢踱回别院,回去如同来时一样的淡寞,只是现在心像被剜空了…这是他想得到的结果,但为何如愿以後心却如此难受啊…沈溺太久也陷落太深了吧! 锦,你温暖的怀抱本不是我能永远休憩之处,如今把它还给有资格拥有的人…

「东山先生?!」

松岛一路跟著东回来,见他神色清淡,既没刚才的冷酷也没有被锦辱骂过後的气愤,不由奇怪。再一细想方才东在健身房里的细语,心下琢磨一阵已经明白东是故意惹恼锦。这下心头的不安更甚。

东瞄了松岛一眼:「事情不是解决了吗?!」

「可是…」松岛呐呐不能成言。

询问似的看了松岛一眼。

「您…打算离开吗?!」

东轻轻笑了,笑得飘忽茫然,话音也模糊起来:「是该走了,本来打算三年内把我所懂的都教给他,但锦确实聪明,就算有些还没教,日後他也能慢慢明白…」

「您…不爱会长吗?!」

「爱?!」转头看了松岛,眼睛的焦距却越过他身上不知落在何处:「怎麽爱!?他该爱的人已经出现了。」

「您…也不用离去啊!」松岛既自责又愧疚,他没想到自己一句话竟就这麽拆散二人。虽然初时他是看东不起,但相处久了,愈发觉得世上只有东配得锦的爱。

东闻言轻轻笑了起来,却不再飘忽难测,视线也落在松岛身上,淡然道:「爱情可不是亲情,人愈多就愈圆满,多了人总要有人肯退才行,否则在圈里的人个个痛不欲生。」

「但会长并不爱京香小姐,我只是…只是想请您接受她们,不是要您离开…」

「松岛,日久生情你听过吧?!」东歪著头,半垂著眼,好像在为松岛上课一般:「现在锦和京香有了孩子,二人有了共同的话题,有了共同的希望,有了共同的爱…日子久了,自然有情,即便不是爱情,也有亲情、朋友之情、夫妻之情…我夹在中间,又算什麽?!」

松岛看著东,久久不能成言,锦说得对,东是最坚强的人,竟能毫不犹豫把到手的幸福推掉,虽然这幸福他比京香更需要、更憧憬。

吐了口长气,东释然一笑,竟已完全看不出原先的悲哀与茫然,他拍拍松岛的肩,说道:「这些日子多谢你照顾了。」

「东山先生…」

「你走吧! 我还要收拾行李呢!」

「我送您去机场。」松岛脱口而出。

东似笑非笑的瞅著松岛:「你不怕锦的责罚吗!?」

「不怕,会长迟早会想通您的用意。」

东不禁笑了出来:「笨蛋,等他想通你更遭殃。」接著又摇摇头:「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帮我叫部车就行。」

松岛本来不懂东的意思,後来仔细一想才明白,锦要是知道东演了一出戏要离开他,而松岛知情还帮著他离开,那确是要吃不了兜著走了。

其实也没什麽好带的,东简简单单收了证件和几件衣服,环顾四周,满满是与锦的甜蜜回忆,不舍却不能不放,苦笑了笑,正准备要走,森光子却一脸沈凝的走了进来。

东手上的东西无处可藏,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森光子轻轻一叹,道:「唉! 好孩子,我不是来劝你留下的,别忙著藏了。」

东脸上一红,把东西放下,唤道:「森奶奶有什麽事吗?!」

森光子在沙发上坐下,示意东也坐下:「刚才的事我都听说了,你…就这麽离开,不委屈吗?!」

森光子旁观者清,东与平日迥然不同的行事已叫她猜出个大概,锦是当局者迷,才看不清东的真正意图。

东耸肩一笑:「留下来才委屈啊,奶奶。」东是跟惯了锦一起叫奶奶,与森光子更是有种说不出的亲腻,不想她为自己伤心,东的语调刻意轻快。

森光子直直盯著东,一会儿才道:「依东的性情自然不是容不下京香和那孩子,你想走,主要是想…成全…他们吧?!」说到成全,森光子不禁顿了一下,这能算成全吗锦爱的是东不是京香啊!

用心被看穿,东也不再瞒,看著窗外暮色,东淡然说道:「我退一步,锦就有完整的幸福。他待我这麽好…我也只能这麽回报他了…」

「唉…」森光子再叹一口气:「奶奶也不知道该赞同你还是反对你,这麽做,真的好吗?!」

完整的幸福东,你真确信你是对的吗失去你,锦真能有幸福吗但奶奶也是自私啊! 明知不对却不阻止,我…也希望锦小子能有一个圆满的家,却要牺牲你…

东轻轻一笑,宽慰著森光子:「这样最好…这样…就好…」说到最後,那口气不只在说服森光子,也似在说服自己一般。

东的眼神如此清澄明亮,不见丝毫怨怼不满,森光子不由低下头不敢再看。她心里愧疚难当,锦和东二个都是她的孙儿,东虽然惹人心怜,但锦毕竟自小看到大,与自己又有血缘关系,如果真要选择,她…还是自私的选了锦!

东这次走得匆促又突然,那里可能有什麽安排,原意是到了机场,能上那班班机就上那里,只要在锦想通前离开日本就行。

耸耸肩,东极是豪气:「我那里不能去?!到了机场让命运决定吧!」

森光子心里也为东的气魄喝了声采,自怀里拿出一个信封,笑道:「东既然还没有目的地,可否先帮奶奶办件事呢?!」

「只要东做得到,一定帮奶奶办到。」

东真心诚意不带半点勉强和应付的口气更让森光子感到愧疚和不舍。这孩子怎地让人如此心疼,命运却又如此多舛。

「东替我把这封信亲手交给信封上的人,信上有地址。」

东接过一看,道:「法国吗奶奶在法国也有朋友啊!」

森光子点点头:「上次说过你极像我一个老朋友,就是这人,好久没联络了,我特意叫你替我送信,一半是想吓吓他。」说完吐了吐舌头。

东给森光子的顽皮闹得一笑:「好,东就先帮奶奶办这件事,顺便瞧瞧我老来是怎付模样。」将信慎而重之的收进衣袋,东站起身向森光子道别:「奶奶,我该走了。」

虽是道别东却不说再见,森光子也明白,东既决意要走就不会再回来,以後恐无相见之日,心里一酸,不禁红了眼眶。

东将森光子搂入胸膛,声音已是哽咽:「我会一辈子记得奶奶的。」

「好孩子,好孩子…是奶奶对不起你…」

森光子的泪终於流下。心里念著,达也,对不起,在我的看护下,你的侄孙儿仍是这般受苦,我让东到和也那里了,希望这可怜孩子的不幸和苦难能在他爷爷妈妈那里完全结束…

锦当时给东的无理取闹气爆了头,完全没有想到东的行径与平日大相迳庭。接著京香因为受了刺激,情绪起伏太大,竟然早产。待锦安顿完京香母子,静下心来愈想愈是不对,东当时爱璃甚深,但为了真一几乎舍命,又怎会不能接受自己的孩子?!

东从未承诺过要留在自己身边,他以前就说过,等锦找到自己的所爱,他就要离去,莫非他早打定主意…愈想愈是心惊,锦急急冲回东的别院,房里一如以往收拾的乾乾净净,完全看不出与平日有何不同。

翻开衣柜,仍是满的,看不出半点主人要离去的样子。但锦一颗心只抬得更高,颤著手拉开抽屉,东放证件的地方已经空了,果然…他还是走了…

锦全身力竭,颓然坐倒在床,带得枕上一个小盒弹了起来。锦一眼就认出这个盒子,雾著眼拿起,双手发颤不敢打开,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缓缓开启,里面端端整整躺著东向来片刻不离身的鍊子…去年生日时,他亲手帮东戴上的鍊子。东要离开,竟连这鍊子也不带走?!是决意与他情断爱绝?!

拿起压在鍊子下的纸片,是天天看的熟悉字迹,写的却令人断肠的话语,”锦,你的幸福不在这里”。

锦自牙关低声哼出:「东,你狠,只有这麽短短一句,就要抹掉我对你的几年痴恋?!」

再忍不住心头怨恨,抓起整个盒子死命往墙上扔去。直直盯著自盒中跌出来的鍊子,锦的眼里充满愤恨、无奈、怨怼、怜惜…最後仍是转为浓浓深挚情意…

捡起鍊子放在手心上,又似呢喃又似埋怨:「你真任性的可以,我的幸福是你说了算吗我说过,这一辈子对你再不会放手,你以为是玩笑话吗走吧! 逃吧! 不管你到那里,我都要找到你,让你清清楚楚明白。」妻子、孩子、家庭,对我来说又算得了什麽我…只要你啊…

「松岛,」锦唤来松岛,短短一句吩咐:「我要东的下落。」

「是。」松岛恭身应答。心里暗叹,会长终於还是想通了吗?!可惜已经晚了。脸上没现出半点异样,松岛转身欲走…

「慢著。」唤住松岛的是森光子。

「奶奶。」锦扶著森光子坐下,眼神却不解的望著森光子。她极是疼爱东,怎会阻止自己去找他。

「你还找东干嘛?!找回来又能怎样?!」森光子凌厉的眼光看著锦。

「他欠我个解释。」锦笑得漠然却掩不住眼底的柔情。

森光子深吸口气,直接问出:「京香怎麽办?!」

「京香?!」锦低低笑了起来:「她又与我何干!」

「她生下你的孩子…」

「她”偷”生下我的孩子。」锦淡淡截断森光子的话:「没经过我的同意,没询问过我的意见,但孩子既然生下来了,她愿意照顾就带走,不愿意就留下来,我自信还教养的来。」

「锦,你怎能这麽绝情?!」

「绝情的不是我,奶奶。」锦深深望进森光子的眼里:「她为了达成自己的愿望竟拿自己的小孩当赌注,为了自己,却来牺牲我和东的幸福,她口口声声说爱我,却只让我感到痛苦更加痛恨,这种女人,我怎麽可能娶她?!」

「唉…」森光子叹了口气。

她明白,她当然明白,京香这麽做实在错得离谱,但在感情里谁不自私就连东,他的离去看似是成全了锦和京香,但一半也是怕自己承受不起伤害吧!!

「京香她…终究是你孩子的母亲啊!?」

「这是什麽藉口?!就因为这样我和东就得承受她犯下的错吗?!」锦低声咆哮:「想都别想,她自己做的错事她自己担。」

「锦…孩子是无辜的呀!」森光子又沈沈劝了一句。

「我不无辜吗?!东不无辜吗?!」锦愈说愈是激动:「这辈子我只对东有承诺,其他人如何…我…又怎麽管得了这许多?!」

看著眼前爱孙的苦痛挣扎,森光子自也难受,拉起锦的手,温声劝慰:「东为何离去难道锦不明白?!他也是为你好啊,莫辜负他的苦心…」

锦倏然吼了起来:「我不要他自以为是的体贴,他苦,难道我不苦?!他走得云淡风轻,潇洒自在,却要我一辈子受这无尽折磨…」

神色转为哀伤悔恨,也只有在森光子面前,锦才能尽吐自己的脆弱:「东说得一点没错,那孩子是我背叛他的证据,如今他又因此离开我,我…我真要如他所说,见那孩子一眼便要痛苦一次…他若真为我好,怎会狠心留我一人独自嚐这苦果…」热泪已随著话语淌满脸颊。

「傻孩子…」森光子将锦搂入怀里,泪也垂下:「两个都是傻孩子…」

掩在门後的京香颓然坐倒在地,她错了,如同锦说的一样,当真错得离谱,处心积虑换来的竟是最爱的人深沈的痛、无尽的悔和对她的恨…

「没有?!」锦拿著电话的手不禁颤了起来。

电话里不知还说了些什麽,收了线後,锦颓然坐在椅上,将脸埋在手里,久久不能说话。

一个月了,东离去已经整整一个月,好像自空气中消失一般,没有任何音讯。

松岛也查到东的第一站确实去了法国,但下了飞机後再查不到行踪。

而自法贝瑞尔家传来的消息更是吓人,原来法贝瑞尔家曾接到歹徒勒赎的电话,说是绑了法贝瑞尔家的诺雷少爷,但诺雷少爷当时好好在家里,怎麽可能被绑这个电话只被当成恶做剧一场。

後来锦联络上他们,才觉事有蹊跷,待锦赶到法国,看过诺雷更是完全明白为什麽。

诺雷是樱子的养子,当初本是为了安慰樱子失子之痛才收养,所以诺雷不但是东方人,收养时面目与当初死去孩子十分相似,及到长大,那面貌与东竟还有七、八分相像。西方人看东方人本就分辨不清,又何况是如此相像的二人。

锦推测是绑匪认错人,误绑了东,勒赎不成发现自己绑错人,东的安全也就变得十分危险。

法贝瑞尔家马上动员家族势力要把东找出来,但几天过去了,不仅绑匪没有联络,连法贝瑞尔这样的大家族竟也寻不到蛛丝马迹。

这世上要令一个人无声无息的消失太过容易,众人渐渐死心,只有锦,仍然抱持著万分之一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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