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冷眼看著东把烈酒当成水一杯一杯的灌下肚,锦心中说不出的恼怒。再看那些围在他身边劝酒的人,个个别有用心的模样,更是让他心都要烧出火来。
虽说今天这场应酬是锦要东跟著来的,但是东对任何人敬酒都来者不拒的态度却是锦始料未及。
东的酒量极好锦是知道的,所以刚开始当别人用色眯眯的神情灌他酒时,锦是准备看好戏的,对於东投来的询问眼神抱以冷漠一笑。而东不知是故意赌气还是也不在意,人敬人喝,饭还没吃几口,酒却已经乾了一瓶,竟还大有欲罢不能之势。
东的酒量再好,此刻也已有醺然之态,泛红的肌肤、潋灧的眼波、带著微微酒香的吐息和不带防备的浅浅笑意,看得在场的人个个失神。
众人起初灌酒时不见锦阻止还带著笑意旁观,那时已有人猜想东是锦特意带来陪大家玩乐,这时见东已半醉,有个胆子大的已在他身上摸将起来,东只吃吃笑著也不拦,那魅惑神态看得人心痒难搔,一下子又围上二个人。
锦皱紧了眉头,大力拉起东,冷声道:「他喝醉了,我先送他回去。」话声虽然平淡却难掩怒气。
这一下众人俱皆呆住,连东也歪著脸,微微张大眼看锦,似乎十分意外。
锦一路急行扯得东跌跌撞撞,好不容易到了车旁,大力打开车门把东半甩进车里,怒气依然未消,口气讥诮:「你是来谈生意还是来陪酒的?!」
半张开蒙蒙醉眼,东也自不悦:「我说过事事听你安排自会做到,你想我伺候哪个明说就是,何必安排那麽大阵仗?!又何必费事让人来灌酒?!不怕我被灌醉献错殷勤坏了你的大事?!」
自从再回到三合会後,东对锦极是恭敬温顺,不论是工作上的故意刁难或是对他半软禁的生活待遇从未表示不满过,今日喝得半醉竟也吐出心里不悦。
锦一时作不得声,想不到自己一个眼神、一个动作竟让东有这麽大误解,但想想近日对他冷淡疏离,也难怪东会错意。
轻叹了一句,锦温声说道:「再怎麽样我也不会故意找人糟蹋你啊。」
「是吗?!」东轻轻喃道:「以前自然不会,现在我可不确定了…」
当不到东竟是这麽想他,锦心里一阵激盪,脱口说道:「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後也永远不会。」
低笑两声,东似乎很是高兴:「那是我会错意了,害我白喝这麽多酒,还被人乱摸了去…」说著说著话声淡了,眼也闭上,看样子竟是睡了。
锦脱下外套盖在东身上,将他拉到自己怀里,看著他嫣红的脸、微启的唇,想也没想就吻了上去,直至感觉到东略略挣扎才放开。
东微微张开眼,泛著水光的晶亮眸子盯著锦,少了平日的精明沈静,带点迷惑、带点不安的轻声问道:「锦…又要待我好了吗?!」
亲亲东的眼,知道他没清醒,锦再不掩藏自己的心意,低柔说道:「我一直都待你好,只是你不知道。」
轻蹙了眉,东似乎有些不安:「你…别待我太好…」
「为什麽?!」锦脱口问出这个他早就想问的问题。
「老爷、璃、还有忍他们最初都待我很好,可是忍丢下我、璃要杀我、老爷他…」说到这里,东机伶伶的打了个冷颤再说不下去。
不舍的搂紧东,想起他以前受的伤害,锦一时也难过的说不出话来。
怯怯的抬头看著锦,东问道:「锦现在对我这麽好,以後…以後又会怎麽待我呢?!」比老爷更凶残?!比璃更狠心?!还是和忍一样一走了之?!
锦心中一酸,眼泪已经落了下来,他从不知东的心里藏有这麽多的不安和恐惧,拒绝他的爱竟是因为害怕…害怕再失去,所以宁愿不曾得到,香山家带给他的到底是怎样深的伤害?!
「傻子…」锦不禁哽咽:「我会待你更好、更好…」
东挣扎的一下,像个孩子一样,楚楚说出:「不要太好,别对我太好…」
锦拍拍他的背,轻柔问道:「暮也对你很好不是吗?!」
「为什麽?!东在怕什麽?!」
又偎进了锦一些,嗅著他的味道,东的眼睛突然眯得弯弯的,带著满足的笑:「锦让我安心…」
这话乍听来矛盾,锦却再明白不过。因为安心,所以会放下所有防备和戒护,但东是个没有安全感的人,他早已习惯把自己武装的滴水不进,那种放松、依靠的感觉让东陌生也害怕,尤其怕他在放下所有保护後如果再受到伤害…那…将是万劫不复的地狱。
锦心里像被大锤撞了一下,麻痹了…但自麻痹处传来暖暖麻麻的感觉一下就流满全身。在他身边,东觉得安心,那也表示在东心里,他是不同的,与暮不同、与璃不同、与任何人都不同。
心跳得像擂鼓一般,奔窜的血液佛彷破体而出,心情激盪难下,不由把东拥得紧紧密密,直到怀里的人感到不适轻轻挣动,锦才微微松手。
「好…我不对东太好,你不要害怕。」锦又怜又惜的说道。
东的唇角勾起一个极开心的笑,随後又皱皱眉,说道:「也别像现在这样,我好难受…」
对不起,对不起…锦在心里不住的道歉,口中却顺著东的话意微微抱怨:「不能待你太好、又不能对你不好,你好难伺侯啊!」
东逸出一串低低的清脆笑声:「我本来就是大少爷嘛!」话落已在锦的怀里安然睡去。
是啊…东是我最疼、最爱的大少爷,这辈子我都要好好宠你,先用你的方式,再用我的方式…
自从东上次昏倒後,三餐、睡眠就由澄管著,要是有什麽异常她就直接跟锦报告,东说了事事听从锦的吩咐,自然也得听澄的。
以往相处久了,澄十分了解东的个性,东虽然纵横商场多年,心底却极是纯真温厚,表面看来事事精明,要求完美,但对自己本身却又随意无谓,但他的随意无谓可也不是事事听人安排,而是根本不在乎自己,说到底,东所有的任性妄为全展现在这一点上面。所以在照料东的起居上,澄反倒成了主人,何时该劝、何时该凶、何时又该撒娇,澄拿捏得恰到好处。而东本就受她照顾惯了,给她照顾得妥妥贴贴,几天下来,人也精神许多。
东的中餐本由秘书打理,现在也改由澄准备好让人送来。掀开饭盒东不禁看呆了,这个澄,根本是故意整他。大概是昨天喝得有些醉(凭他的酒量他可不承认一瓶威士忌就能让他醉倒),惹得她不高兴了吧?!早上一张脸臭得跟什麽似的,现在这个餐盒是他食量的一倍有馀,那里吃得完!
还好刚刚听到有人约锦吃饭,今天应该不会检查他的餐盒了,只盼这个害他不浅的人快快出门好让他处理吃不完的厨馀。
偷偷瞄了锦一眼,见他完全没有要出门的迹象,东轻皱了皱眉,只好慢条斯理先吃起来。
从今早东的表现来看,锦很确定东是完全忘了昨晚的事。虽然有些失望,但想起昨日他在醉梦中说的那些话还是让锦整天喜孜孜的。心里踏实了也就没有以往患得患失的心理,只觉整个人清爽得像要飞起来一般。
见东对著餐盒直皱眉,不时偷偷瞄向他这边,知道东在计较什麽,锦忍不住故意要逗他,慢吞吞的就是不肯出门。
东都吃饱了锦还不走,东想如果这时收起来,锦肯定要看他有没有吃完,只好一口慢过一口的缓缓吃著,到最後实在受不了,开口问道:「锦还不去吃饭吗?!不是约了人?!」
「等你吃完我再去。」
「喔…」东垂下眼,有一下、没一下的拨著饭菜。
「快吃啊!」锦忍著笑,冷著声催促著。
「嗯…」东支支吾吾:「锦赶时间就先走吧,我…嗯…本来就吃得慢。」
锦索兴拉过椅子,大喇喇坐在东对面,支著頣看著他,摆明了东不吃完他不走。
东的眉头皱得更深,无奈又吃了两口,嚼了半天好不容易吞了下去,却怎麽也不肯再举筷,只瞅著锦不说话。
锦说:「再吃二口。」
横了锦一眼,赌了气不动。
「你说了什麽都听我的,这麽快就忘了!」锦閒閒一句。
微微瞪了他一眼,东满不情愿的拿了筷子在饭上点一下,沾了二粒米放进口中算是交待。
见他孩子似的举动,锦不禁笑出声来:「吃饭呢,好像要你的命似的。」
「还不都是你!」东终於忍不住吼了出来:「昨天灌醉我,把澄给惹恼了,她找我出气呢,这麽多、这麽多、这麽多…」东激动的指著桌上的饭菜,轻吼:「猪也吃不了。」
锦忍悛不住笑了出来:「你爱漂亮不想当小猪,我来当吧! 」拿过东的筷子自顾吃了起来。
「你…」东这下可有些被吓呆了,微微张著嘴,惊异的看著锦说不出话来。
「再不闭嘴我喂你吃了。」锦瞄了瞄东的呆样,轻声说了句。
东连忙把嘴闭上,怕锦反悔,又赶紧拿手捂著嘴。接著还不忘反驳,自捂著的嘴里发出闷闷的抗议:「我才不爱漂亮呢!」
「呵呵…好好好,你不爱漂亮是我爱你漂亮,可以了吧!」
东根本不记得昨晚醉了以後的事,只觉得锦今日特别奇怪,美丽的凤眼睁得大大的,疑惑的盯著锦。
锦也不解释,自顾笑得灿烂,在一起愈久,愈发觉得东可爱,既纯又真,连闹起脾气都这般惹人欢喜。
三下二下把便当解决了,锦说道:「还是家里的饭好吃,今晚一起回去吧! 好久没见森奶奶了。」
东嘟囔著:「你不天天吃自然觉得好吃。再好吃的饭也有吃腻的时侯。」东被澄管得无处可逃,逮到机会就忍不住抱怨。
「身在福中不知福啊你!」点了东的额头一下:「我家厨子烧的菜多少人想嚐嚐不到。」
「连你自己都搬到外面了,还真有说服力啊!」东瞪了锦一眼,言下之意是大大的不相信。
「我又不是为了饭难吃才搬出去。」锦自己都觉好笑,竟和东在办公室争论这种无聊的事。
「那是为什…」东突然住了口不再说。他知道为什麽,所以不该问也没有问的必要。脸色淡了下来,淡然说道:「对不起,我逾越了。」
锦在心里叹了口气,东又在保护自己了。东不想探及锦的隐私就如同东自己的内心也不要别人探触是一样的。明白东一时半刻是改不过来,但总希望他能以真性情、真面目来对他。耐心…老天故意在磨他啊…磨他这个最没耐心的人…
锦脸色没变,仍是淡淡一声:「我吃饭去了。」
东想问”你不是吃饱了吗?!”但终究没问出口,望著锦离去的背影,眉头轻蹙,若有所思…
这个东,明明说好一起回家,竟趁著他外出,自己一个人先走了,难道他就这麽讨厌和自己一起?!
回到大宅,锦脸色有点不悦的吩咐著澄:「让东准备一下,今天和森奶奶一起吃饭。」心里恨恨念道,你不想见我,我就偏要你陪我一起吃饭。
露出奇怪的表情,澄说道:「东…他还没回来。」
澄是叫惯了东山少爷,不过之前锦警告过东的身份不比以往,只是下人,所以在锦面前,澄只好一身不自在的喊”东”。
但锦一听到澄这麽亲密的喊著”东”,又想起这小小丫头竟让东言听计从,顿时一股怒气上涌,吼了声:「放肆! 谁准你这麽喊的?!」
澄虽是下人却是三合会总管家的女儿,在会里地位不同於一般仆役,人聪明伶俐,处事圆滑俐落,自幼陪在森光子身边,十分受到宠爱。她受的是精英教育,待年纪大些更要培养成为三合会的重要干部,本来是不伺侯人的,会照顾东还是锦半迫半求,她才勉强答应。如今见锦翻脸不认人,又气他近日对东冷落,当下口气再好不起来。
冷冷答道:「当初可是会长提醒我们,东的身份不同以往不再是少爷,不这麽叫却要怎麽叫?!」
锦窒了窒,当初是有这麽说过,只好讪讪说:「以後仍叫他少爷吧! 」
「是,会长大人。」澄态度恭敬,声音却冰冷。
锦知道这丫头生气了,自知刚才端著架子惹恼了她,她在家里原也不算下人身份,若不是自己要求她帮忙照顾东,她早该到集团里实习,而在不久的未来,将成为他的左右手一同打理三合会,想到这里,不禁陪笑:「澄大小姐,刚才是我错了,跟您陪不是啦!」
在大家世族里尊卑观念极重,澄身份再怎麽不同也受不起锦这样赔礼,脸上神情一松:「那里敢了,您对东山少爷好些就是了。他不好,倒楣的还不是我这个奉命照顾的人。」
锦不好意思的问道:「东比我早走呢,怎麽这会儿还没到?!」
澄瞥了锦一眼:「东山少爷自己搭电车上下班,自然比你慢得多。」
「什麽?!」锦大吃一惊:「自己搭电车?!家里没车了吗?!难道连接送他也是不能?!」
澄又恨恨瞅了锦一眼:「是谁交待了要东山少爷”自己”去上班的?!」
难道又是我?!锦回想起那日情景,当初确实是说了句”你明日自己上班。” 但天地良心,他可不是那样的存心,光想到东天人般的清雅高洁竟日日要受那俗世浊人的污气沾染,心都要疼了。
澄接著说道:「森太夫人看了不舍要派车接送,可东山少爷说了事事要听从您的吩咐硬是不肯,也只好作罢!」
「该听的不听,不该听的却记得挺牢。」锦气闷的喃喃念道。随後又问:「他一般几点到家?!」
「都要八点以後了吧!」
「这麽晚?!」锦的眉头皱了起来:「东离开办公室的时间都不晚啊!」
猛然想起他的脚疾…“不能久站、不能走远、不能跑跳”…公司到车站、车站到家里…路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一般人或许稀松平常,但对东受过伤的脚来说,无异是极大的负担。想到自己无心的一句话却让东日日受苦,锦的心里不禁恨起自己。
锦派了车到车站去接东,却等到十点也不见人影,脸色又自凝重起来。
澄担心不下,问道:「从没这麽晚回来过,会不会发生什麽事了?!」
锦却苦笑一声:「他知道我今日回家,特意避开了吧!」幽幽叹了口气,对东的刻意疏远逃避实在难过。
看了锦的神态,澄不禁问道:「会长对东山少爷到底是什麽存心?!」
低下头,锦苦涩说道:「澄以为呢?!」
「我看不清了。」澄摇摇头:「您以往待他那样呵护疼惜,自然是喜欢他的。如今待他却又冷血无情,但若要说您恨他,偏又依稀看得出关怀体贴。」
「唉…」锦又是一叹:「澄说看不清却看得比谁都清楚。」望著夜幕上的星月,锦无奈的语气恁般轻,好似自言自语一般:「待他太好他要逃,待他不好我又心疼,我…也不知道该拿他怎麽办!」
「想待他好就待他好,不想他逃就别让他逃,这又有什麽难了?!」澄偏著头奇怪问道。
锦对著澄轻声一笑,笑里却包含了说也说不尽的苦恼:「如果这麽简单就好了。」
锦一向放肆狂扬,澄极少见过锦这般烦忧悒郁的模样,皱著小巧的鼻头,不能了解的说道:「爱一个人真是麻烦啊!」
笑了笑,锦略带无奈:「也不是。只不过我爱上的刚好是个麻烦罢了,偏这麻烦…让人舍不得也放不开…」
随著话语化在眼里满满的怜爱和甜蜜,连橙这个情窦未开的小女孩看了也要窒了呼吸。
「东山少爷一点也不麻烦。」澄急忙替东辩解,但一想起自第一次见东到现在,创伤不断、旧疾不停、全然不在乎自己的任性、时时得有人看著的体质…确实是…很麻烦。
不禁又吐吐舌头:「是没见过这麽麻烦的人。不过像东山少爷这样的人,再麻烦也让人心甘情愿。」
锦喟然一笑,低低说道:「是啊…心甘情愿…我是心甘情愿…」
二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到午夜都没等到东。
末班车都没了,东还是不回来,这傻子,躲他一晚又有何用?!难道明日便不用见面了?!莫非中午自己的行径太过怪异又吓到他了?!不过只要想到东宁愿不回来也不愿与自己相处,锦就不免感伤惆怅,思量一阵,心里更是慌得难受…
叹了口气,锦也不再等,正打算回房时,手机响起,铃响声在万籁俱寂的夜里显得份外刺耳。
没见过的号码,锦皱了皱眉头,正要挂掉,心念一动,该不会和东有关?!
「喂,那位?!」锦的口气不很客气。
对方笑了起来:「锦织会长还记得我吗?!」
「香山秋人?!」
「锦织会长好记性。」
冷哼一声,锦道:「你还欠我几十亿的违约金,我怎会忘记!」
香山秋人激动说道:「你联合香山忍那混蛋设计我…」
锦没心情听这些无聊的牢騒,截断香山秋人的话头:「约是你签的,没人逼你。犯下错事的也是你,忍不过是利用了你的贪婪。至於我,当初确实相信长川建设有能力接下这案子,不过你令我失望了。」
窒了一下,香山秋人再度开口:「锦织会长,这次你应该不会失望了。」
「可惜你我已经没有生意可谈。」
「有的。」香山秋人冷笑道:「忍在我手上。」
「忍在你手上?!」锦大笑起来:「那又如何?!这笔生意你找错人谈了吧?!」
话筒中的声音一如平常,香山秋人却不知锦已经手心冒汗。
「忍现在不是你的人吗?!」
「是!」锦冷酷而无情:「留他在身边不过是为了折磨他,如果你暗中监视忍,也该发现我有多恨他。」
秋人一时无语。锦和东的恩怨他略知一、二,这些日子他也确实监看著东的一举一动,锦看来确实是在报复,堂堂香山大少爷竟沦落到与人挤电车的地歩,会打电话给锦也是赌一把而己,却没料到仍是全盘皆输。
咬牙看著昏迷中的东,对他早已恨之入骨,这下连最後的利用价值都没有了,秋人怒火一起竟狠狠踹了东一脚。
锦被突然自电话里传来的熟悉闷哼声给揪得呼吸不顺,压下心中疼痛,冷声说道:「别让他死得太容易啊! 秋人。可惜我不能亲眼目睹他的惨况。」接著又惋惜说道:「啊…千万别弄死他,否则凭你们的关系,你是马上要成通缉犯的。嗯…我该不该报忍失踪呢?!毕竟他现在也是堂堂三合会的特助,要是被警察循线查到这里,我也很难解释啊!」
香山秋人自幼娇生惯养,现在这种生活已是极为艰辛,如何能想像日後被追捕通缉、不见天日的生活。会绑架东倒不如说是一时冲动,找到锦也不过想讹些钱远走高飞。现在知道东在锦的心里根本不值一文,又被锦一吓,拿著电话竟拿不定什麽主意好。
见香山秋人半响不答话,锦又冷冷的加了句:「可惜不能好好”照顾”忍,我的游戏才刚开始呢! 秋人就这样坏了我的兴致,我又该跟秋人玩怎样的新游戏好呢?!」
锦的这句话说得极为阴冷狠酷,香山秋人不由联想起东连短短几十分钟的路都走得恁般艰辛,不知到底受了怎样的痛苦惩罚,而且是日复一日决无间断,想到这里不禁心里打颤。
秋人抖著声说道:「只要锦织会长付点钱,还是可以玩得尽兴。」
他那里知道东走的艰辛是因为脚的旧伤,根本与惩罚无关。也亏得当初锦的粗心,否则如今怎能轻易取信於秋人。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不是锦的粗心,东日日有人接送又怎会给秋人绑架的机会。
锦作势沈吟了会儿,低声笑道:「自己动手自然有趣些,也罢! 秋人说个价钱吧!」
「二…」怕开太高锦不同意,秋人自动又改:「十亿。」
「你还真是狮子大开口啊!」锦笑得嘲弄:「你真以为一个游戏值得这麽多?!」
怕锦变挂,秋人急急说道:「忍是经商能手,区区十亿,一年他就能替你赚回来。」
锦低低笑著不答话。其实他心里早就答应了千百遍,即使一佰亿他也不会皱皱眉头,但他绝不能现出一丝心软,否则难保秋人不会为了泄愤而伤害东。
秋人紧张的等待著回答。短短一分钟却似煎熬一般。
「好。成交。」锦冷冷吐出一句:「但他身上不能有半点损伤,否则交易取消。」
「为什麽?!」
「为什麽?!」锦张狂的笑著,好像秋人问了一个极可笑愚蠢的问题,但他还是回答了:「如果不能享受完整的游戏乐趣,不能从头到脚好好的”疼爱”我的”宝贝”,那我花这十亿又有何意义!」
「我明白了。」看著东,秋人笑的得意,更不免有些幸灾乐祸,看来东落在锦的手里比落在自己手里更加痛苦百倍,既然如此,他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现在马上把人放了。」
「不行! 我要见到钱进户头。」
锦阴阴笑了起来:「谈条件呵呵…秋人,比起忍,你这个游戏更让我想玩了。」清醇的声音又轻又软,此刻听来却似恶魔的细语:「忍…你就留著吧! 看看我几时能揪你出来。嗯…三合会的黑暗势力我还没试过呢!」
秋人心头大跳,颤著声音说出:「至少…至少…让我看到钱汇入户头…」
「嗯…」锦低低的声音听来危险无比:「还是不信任我?!也罢! 明天中午,地点你定。」
秋人押著东自车里出来,东双手被反绑在身後,人只憔悴了些。看来秋人没有食言,锦心下大石总算放下,脸上却不见丝毫波动。
时序已入秋末,山上的风尤其大,吹得人衣袜猎猎作响,东衣衫单薄不胜风力身形微晃,轻柔发丝随风飘扬,看来更显孱弱,锦要极力克制才能压下拥他入怀的冲动。
不再等待,没有客套,锦朝松岛抬了抬下巴,笔记型电脑已被放在引擎盖上。
「帐号!」锦冷冷问道。
秋人念出一串数字。松岛轻盈的将号码键入,随後抬头询问似的看著锦。
锦没有感情的说道:「十亿。」
东闻言抬起头来,看著锦,眼里是难辨的光芒。突然间他笑了起来,话声虽轻却让人人听得清楚:「想不到我值十亿! 」
秋人抵在东身後的枪动了动,示意东别轻举妄动。锦的心意难以捉摸,他可不想在这钱快到手的当儿前功尽弃。
不只!当然不只!你在我心中是无价之宝,就算拿我的性命和你相换我都不会有半分犹豫,锦在心里狂吼著,脸上却不能现出半分。
不带丝毫感情,锦冷冷的说道:「十亿买你一生,很值得!」
东闭上眼。不想欠,不能欠,锦,我再不愿欠你任何东西,之前的已经难以还清,何苦再纠缠这笔?!
暮然想起京香的话”…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和锦会在明年春天完婚…”、”…但愿东不是那个意外…”。心头苦笑一声,锦的生命如此美好明亮,与黑暗丑陋的自己根本就是二个不同世界的人。是不该有任何意外,自己更不该是那个瑕玼。锦,欠你的所有,就用我的性命清偿吧!
主意已定,东不再犹疑,张开眼,眼里暴出的光芒美如天上日辉,淡淡笑道:「我的人生,凭什麽由你们二人作主?!如果…我不想卖呢?!」
见东神情不如以往,话语更是异常,锦心里著急不已却苦於不能解释,就怕秋人看出不对,事情又起变化。
「你忘了事事听从我的吩咐?!」锦急得汗都要流出来,语气却还如一般时冷淡。
「没忘记。」东用著一种从没有过的温柔眼光看著锦,紧紧纠缠著,好似这一眼即是永远。温厚的美唇轻轻吐出:「这次是唯一一次不能听…」
话声才落,东突然起歩往悬崖边跑去,全然不理会身後还拿著枪威胁著他的秋人。
东有脚疾,虽然跑得不快,但离崖不远,跑得几步也已到了崖边。
秋人楞了一下,随即回神,见东逃离自己的控制,手反射性的一紧,子弹已破膛而出。
见东神态、话意有异,锦心里早有防备,东一动他便直直向他奔去,但二人相距有段距离,见东直往崖边冲去已是惊心,再见秋人开枪更是神魂俱裂,口中大喊著:「东…小心…」
其实锦这一喊也是多馀,东既已决心要死,又那会在乎多一道枪伤,最好是一枪把他打死便罢。
虽然如此,锦撕心裂肺的一吼仍让东不禁慢了一下,他的脚原就不能跑,刚才不过是提著一口气才冲了几歩,缓了这一下再要跑却是不能。
锦已奔近东的身边,来不及将他护住,只好往前一扑将东推倒,急驰而来的子弹穿肩而过…在锦跌落地上的同时,那边的秋人也已被松岛制服。
不觉自己身上伤痛,锦只想到东反手被绑,刚才那一推只怕跌得不轻,连忙问道:「东,你没事吧?!有没有那里受伤?!」
没有答话,东只怔怔瞧著锦。
锦见东脸色发白、冷汗直下,一双晶灿凤目此刻迷茫失神的看著自己,想起那时他腿抽筋的痛苦模样,不禁急道:「腿又抽筋了吗?!我帮你揉揉。」
手一抬,肩上传来一阵刺骨剧痛,锦才知自己受了伤。
锦一声闷哼拉回东神游的思绪,望著锦,脸上茫然,瞳里泛泪,低声喃道:「锦…也要离我而去了吗?!」
为什麽?!明明已经关上心房拒绝锦的进入,为何在锦要离去的时候还是感到痛彻心扉!?明明不敢、不想也没有奢望得到的关爱,为何消逝时仍是感到失去的空虚和落寞?!
锦肩上的鲜红、雪白的脸色和忍的冰冷脸庞重叠…忍为自己而死,所以他要背负忍的一生,现在锦也要为他而死,他又要背负锦的一生吗?!好苦…他们都说爱他,却都把苦留给自己,为什麽从没有人问他愿不愿意?!他宁愿死的是自己,是自己…
原不懂东刚才那句话的意思,但看到东的眼神逐渐狂乱,锦突然间明白东想到什麽,心头一痛,把他搂在怀里,低声喊道:「我不会死的,我不会离开你,你不要怕,东…你不要怕,我没事,没事…」轻轻拍著东的背,一下一下的轻缓节奏慢慢把东带离恐惧。
锦用眼神摒退要上来替他急救的松岛。轻柔的安抚著东,直到感觉怀里僵硬的身躯稍微放松,锦将东又往怀里带进,在东耳边轻声哄道:「听到我的心跳了吗?!感觉到我的体温了吗?!我还在…还在…只是小伤,东别担心…」
东虽然没有反应,但胸口衣襟渐渐被浸湿的冰凉感觉让锦知道东的泪正无声的不断落下,锦舒了口气,能发泄出来就好。
怕东心神激盪之下太过伤神伤身,锦示意要松岛准备镇定剂,一面低声轻语:「我想睡了,东陪我睡一下好不好?!」
不待东回答,针剂已注入东的皮肤,东就在锦的怀里深深睡去。
松岛要替锦处理伤口,锦却要松岛先把熟睡的东安置好,松岛的眼里尽是不赞同,锦却坚持。山风寒冷刺骨,锦就怕一向体弱的东再要受凉。皱著眉头把东安置好在车上,锦才让松岛帮他急救处理伤口。
松岛冷著脸的动作与平日模样完全不同,锦刚才注意到松岛看东时露出的鄙夷,大概是不屑东的冲动和软弱害锦受伤又不能在第一时间获得救治。
锦淡淡开口:「东是我见过最坚强的人。」
松岛撇著嘴冷笑二声也不答话。
锦看著蔚蓝天空,悠悠又道:「东受过很多苦,外人无法想像的苦,身体的苦、心理的苦,一般人就算不崩溃也要变成愤世嫉俗的人,就连我恐怕也受不住! 但东却从未想过别人欠他、负他的,只想著不要再欠人。」
锦看了松岛一眼,又说:「你道东都快要得救了为什麽还一心想死吗?!」
松岛不能理解更不能原谅,要不是东轻举妄动、一意孤行,锦怎麽会为了救他而受伤,至於原因他是连想也懒得想。
锦自顾自的平和笑笑:「这傻子,怕又欠下我的债,怕再也还不清,他却不知我从不要他还啊! 他总不信世上会有人无条件待他好,其实…也是。我又何尝没有私心,我爱他,也想要他的爱,我对他好,无非也是想要他心存愧疚然後也待我好,呵…我也是自私的…比起香山家,我又好到那里去?!」说到最後已经不像是解释。
锦察觉自己离题太远,抹了一把脸,认真说道:「东是我打定主意要守护一生的人,如果松岛不能认同,就不必跟著我了。你想要调到那里都行。」
「不!」松岛坚决的回答:「我会一辈子跟在会长旁。」
锦点点头,他把松岛的这句回答当做他也认同了东,却没注意到他脸上的鄙夷自始至终没有消失。
虽然只是伤到肩膀,但也够呛人了,锦迷迷糊糊间只觉一下热得难受、一下又冷得难熬。肩膀传来的阵阵灼热痛得他不得安宁。最担心的却是东,挂心他的身体、念著他有没有人照顾、怕没有人能安慰他…始终无法安放的心就这样带著他的神智飘飘盪盪不肯休息。
半醒隐约间听到的熟悉声音让他勉强凝聚起涣散的神智,努力抓住一波接著一波的声浪…
「你走…你还有脸呆在这梩,锦就是为了你才受伤的。」
尖锐的女音刺得锦耳膜突突直跳。
「正因为他为我而伤,我更要待在这里。」对於京香的指控,东没有任何反应,只平淡回答。
「不必。锦有我照顾就行。」
「你照顾你的,我自看我的。」仍是那样气死人的淡然。
京香一下动起怒来,但还是顾虑著昏睡中的锦,低声吼道:「滚!这里不需要你,我不想看到你。」
「不想看到我你可以走,我没勉强你留下。」看也没看京香一眼,语气平缓与京香的暴怒恰成明显对比。
京香突然转了语气,沈沈问道:「东…你忘了答应我的事?!」
「我没答应过你任何事。」
「我和锦结了婚会让你自由的,你是聪明人,该知道怎麽做对你最好。」京香兀自述说著那时她以为东答应的条件。
「我一向不聪明。」
「或是你现在就走,我可以承诺锦不会再去骚扰你。」京香提出更优渥的条件。但是能不能让锦对东了却念头,她却是一点把握也没有。
「我喜欢锦的骚扰。」说到这里,原本平淡的语气竟有些些不同,好像化入了点难以查辨的温暖。
「到底怎样你才要离开锦?!」京香再次激动起来。
「锦叫我离开的时候。」
有别於平日的温婉,京香几乎是失控的尖声问道:「你以为不会有那一天吗?!你一个男人难道妄想陪在他身边一辈子?!他能娶你吗?!他能公开你的身份吗?!他对你只是一时兴趣,兴头过了你以为他还会要你吗?!」
「京香小姐,你始终搞错了。」东无谓的笑笑:「想陪在我身边一辈子的人是锦。如果真要结婚,谁娶谁还得讨论。我的身份是堂堂三合会的会长特助,当然有朝一日也可能踢掉锦成为三合会总裁。至於锦对我的兴头过了,他爱走便走,我也不会拦他,当然这得在我对他兴头还没过之前才算数。」斜睨了京香一眼,东又道:「京香小姐还有其它疑问吗?!」
「你…」从未见过东如此刁钻的一面,京香也词穷了,指著东,半响说不出话来。
东连看也不再看她一眼,只专注的看著好像还在昏迷中的锦。
咬著唇,京香终於说出口:「我是锦的未婚妻。」
「那是你和锦的事。」
「你这样与第三者何异?!」京香指控著。
京香颤抖著唇说不出话来,她知道,她当然知道,锦从不在她面前掩饰对另外一个人的爱怜呵护,就连这次同居,锦也先说明是为了东,只是为了让东回到他身边所做的戏。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连句谎也不肯撒,连句好话也不肯给,只说了句”如果京香不能配合,我可以找别人” ,狠心到连一点遐想也不留给她。
锦总是说,他爱上了一个没有心的人。那她呢?!她爱上的也是一个没有心的人,因为他的心已经完全给了另一个人。
「我爱锦,我好爱锦…」京香突然泪流满面,轻声说道:「东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没有你,锦…会试著接受我的…」
「京香小姐,你的爱好自私。」东仍是如一般时清冷:「你的爱就是不择手段毁灭锦的爱,然後拉著他陪你痛苦一生吗?!」
「不…不是的…」
「你上次骗我离开,这次又想故技重施,为的不就是你的爱?!」
京香的眼里盈满了泪,不断摇头:「可是…可是…你们的爱是错误的…你们的爱不会幸福的…」
「锦的爱是错误的,你的爱就对了吗?!锦的爱不会幸福,你的爱就能让他幸福吗等京香小姐确信了答案,再光明正大的来夺走锦吧! 」东看著京香,既不冲动也不凶恶,但那平平淡淡的话语却像锤般,一字一句砸在京香心上,痛得她说不出话来。
她输了,彻彻底底输了,之前东不肯回应锦的时候,她就已经没有胜算,如今…更是毫无希望。
看著京香转身离去,东的脸上浮上一个无奈又苦涩的笑。望著锦,轻声说道:「有这麽好的人爱你,你为什麽不接受?!连命都舍给我,你真吃定我了吗?!」
锦的脸上淡淡匀上了笑,说不出的满足和喜悦。犹浮沈在半空中的神智不再疑惑、不再忧惧,带著东的清冷话音…安心的…沈入睡梦中。
「醒了?!」淡淡的话音随著锦张开的眼眸落下。
不知为何,锦就是知道醒来第一眼一定能看到东,果然,那张俊颜就在眼前。轻轻抚著朝思暮想的脸,锦淡淡的笑了,湿润的眼直勾勾的望著东,一辈子也不想转开。
「又瘦了…」喑哑的嗓音吃力的吐出最在意的事来。
东轻轻笑开:「你和澄一模一样,看也不看,先喊瘦再说。」
「脸都瘦了还用看其它?!」
拉下锦的手,东说道:「我去通知医生你醒了。」
「不要!」拉住东的手:「你别走。」锦急急说道。
「医生说你醒了要马上通知他。」
东想拉开锦的手,锦却怎麽也不肯放:「别走! 我真怕是梦,等醒来,你又是那个避我如蛇蝎的东。」
东转身坐下,伸出另一手在锦的脸上做出要掐人的动作,笑道:「要我用全世界都知道的方法试试你是不是在做梦吗?!」
「你真狠心,忘了我还是病人?!」锦假意嗔道。这个没载著面具的东有多久没见到了!
伸出的手轻轻落在锦的脸上来回抚著,东叹口气道:「我真不知该怎麽待你。锦,你愿意为我舍命,我再不能对你冷淡,但你…要是…」东咬咬唇,想了好久,才接著说道:「要是背叛我,我…肯定会毁了…不只人…连心…也是…」
等到了东的话,锦心里惊喜激动无以名状,连声道:「我知道,我知道。」锦拉著东的手轻轻吻著:「我绝不会背叛你、不会伤害你、不会弃你不顾、不会翻脸无情,东,把你自己放心交给我…相信我…」
东难掩诧异的看著锦,他竟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麽!
怜爱的看著东,锦轻声说道:「你的心思这样单纯,叫人一看就透!」
避过锦痴缠的目光,东脸上泛起淡淡红潮,转过头去,话声淡得几乎听不清:「我真没用。」说得却不知是自己的心思让人一眼就看透还是自己太怯懦。
「才不!」锦温柔的说话声像微风一般拂过东的心头:「东是我见过最坚强的人,只是再坚强的人也要休息,我的怀抱就是东休息的地方。」
东轻声笑了出来:「谢谢你的安慰,十分有用,我感到好多了。」
「我不是安慰你。」锦用著眼底深情紧紧锁著东,眼里水波莹莹满载真挚:「我说的是真的,我要当东的港湾,一辈子…一辈子…」
「你真傻,明明有京香这麽好的未婚妻…」回看著锦,东的眼里满满是为锦的惋惜和不舍。
「我说过我是大傻,永远要陪在你这个二傻身边。太聪明的人配我们不起。」
「呵呵…」东被惹出一串轻笑,接著问道:「是配我们不起还是我们配不起?!」说罢幽幽叹了口气,话声转低:「要是有一天你变聪明了怎麽办?!」
「自然是紧紧盯著你,让你早日跟我一样聪明。」
东抿著嘴笑了笑,又问:「如果有一天我变聪明了又怎麽办?!」
瞄了东一眼,锦一付不可置言的模样:「瞧你呆头呆脑的,那有可能变聪明。」
东掀了掀眉,正要说话,锦突然正经不过的又道:「如果哪天你真的聪明了不再受人欺负,就是不要我陪…我…也替你高兴。」
锦眼里浓浓密密的真心关怀随著清醇语音丝丝缕缕缠在东的心上再也无力挣开。
垂下眸,半盖住美丽凤眸的细长睫毛微微颤动,低哑的喃道:「你才是傻得无可救葯…」
「是啊,我是没葯救了…」第一眼看见你就注定要沦陷…
东像只猫咪似的蜷著身体睡在锦身边,头舒舒服服的枕在锦的胸口。锦轻柔的拨著他细细软软的发丝,泛著水光的眼柔情万分的盯著他看,有些欢喜,却也有些担忧。
锦自出院後就搬回家住了,他要东睡到他房里,东死活不肯,只好他一天到晚往别院跑,二人几乎是住在一起。东的生活起居换锦盯著,澄也功成身退按原来的养成计划到三合会的集团公司实习。
锦本来对东就已是掏心挖肺的关爱呵护,现在东的心病已除,没有顾忌,他更是毫不掩饰,直想把天底下最好的全送到东眼前。
至於东,虽然是如履薄冰般的感受这从未有过的温暖关怀,但已不再拒人千里,光这改变已叫锦欣喜至极。
时序已入冬天,一日寒过一日的天气,让东又开始难受了。平日端端整整的睡姿总在感到不适後调整为蜷缩的姿势,并且自动靠近温暖的来源。所以只要感到东自动挨近,锦就知道他肯定又不舒服了,还好真正痛醒的次数并不多。这种时侯,锦心里既高兴东潜意识里也信任著自己,另一方面却又不免替他难忍苦痛的虚弱身体感到不舍。
见东的睫毛微微颤动,锦知道他就快醒了,心疼他睡得不多,连忙轻拍他背脊,希望他在安抚下能再睡去。不过东一向浅眠,起床的时间又规律,眼睫颤了颤,仍是勉力地张开了惺忪双眼。
轻轻瞥了锦一眼,东低声道:「又害你一晚没睡吗?!」
东知道自己难受时,锦为了照顾他睡得比他还不好是常有的事! 今早醒来见自己又蜷到锦身边,大概昨晚又不舒服了。
「没。」锦轻笑道:「才刚醒来你就醒了。」
见他眼下淡淡的黑影,东知道锦有所保留也不再问。
「现在还难受吗?!」锦问道。
轻摇摇头,东闭著眼道:「今年比去年好多了,大概是没添什麽新伤的关系。」似想到什麽,张开眼看著锦,问道:「倒是你,枪伤才好,这种天气你受得了?!」
「我向来身强体壮,一点小伤碍得什麽,那像你…」虽是带著讪笑的话,看著东的眼却极尽温柔。
「像我这样有什麽不好?!有人宠、有人疼。」东是痛惯了,身体早不当是自己的,蛮不在乎的说道。
「你啊…」锦没奈何的点点东的鼻子:「话说得轻巧,心疼、心疼,那里知道人家是真的拿著心来疼。」
东自然听得出意思,腼腆笑笑不再说话。掀了被子要起身却被锦按著,顺著东的起势将他整个人抱在怀里。
「不急,再陪我聊聊。」
「我…没什麽想和你聊的了。」东不知是不习惯别人对他太好还是对感情的事真的害羞,每次一谈到就急著避开。
「怎麽?!我对你太好,好到让你无言以对吗?!」锦笑谑著问:「既然无言以对那就以身相许好了。」说完,低头在东的耳边吹起气来。
东缩著肩直躲却被锦搂得紧紧的,半分动弹不得,只得一面笑一面道:「别闹了,想说什麽你说吧!」
见东的耳朵整个红了起来,顺著颈子到半露的胸口都染上淡淡樱色,锦的声音转为低沈,更加魅惑:「你这样撩拨人,我真说不下去了。」原本搂在腰上的手钻进被里,在东光滑的肌肤上滑来滑去。
东狠狠横了锦一眼,在他手上用力一掐,说道:「谁撩拨谁了?!」趁著锦吃力松手,掀开被子,声音冷淡:「你要没话说就起床准备上班了。」
见东不悦,刚刚才起的一点热情也消散无踪。锦不敢再闹,拉著东的手不让他下去,轻声道:「你…真恼了?!」
瞪了锦一眼,东大概也认为自己反应过度,口气和缓了些:「说话就说话,大白天里别动手动脚。」
锦心里偷笑一声,那就是天黑以後爱怎麽动都行罗?!不过这句话现在可不能说出口。
仍是带著歉意满满的笑脸,锦拉著东再坐下,说道:「我认识个健身教练,挺不错的。」
「你不说你身强体壮,又要健身教练干嘛?!」东皱著眉问道:「况且你想练就练,也不必问我。」
锦瞅著东,笑笑不说话。
「不会是要我练吧?!」东总算知道锦在打什麽主意。
「你那是什麽表情?!」东那付不可思议的吃惊的表情让锦笑了出来:
「身体练得好些不好?!免得一天到晚找我”取暖”。」
「你不爱我往你身上蹭直说就是,难道非你不行吗?!」
「你不往我身上蹭想往谁身上蹭?!」锦揉揉东的头,好声好气的说:「就会胡思乱想。练的强壮些不好?!你这样体弱多病不难受吗?!」
「那种肌肉…看…起来真…粗野…」东蹙起眉,低声咕哝。
「又不是要你当蓝波,你以为选健美先生啊!」
「我…很忙,那里有空!」东又抱怨了句。
「你有多忙我不知道?!一天到晚抱怨事情太少太无聊,现在又忙了?!」
瞥了锦一眼,东仍是喃喃念道,口气软的带著浓浓鼻音:「你要我天天全身酸痛、连觉也睡不好吗?!」
这…根本是无所不用其极的在撒娇了,锦不禁失笑:「人家是专家,自然会按你的状况安排。要真不行,我天天帮你按摩,总让你睡得舒舒服服,隔日起床精神百倍。」
东的眉头皱得更深,一时也想不出什麽藉口。
倒是锦,听得出东是百般推托,口气一转,认真婉和:「东真的不想练我也不逼你,不过总得给我个真正的理由,这样推托那里像你。」
东歛著眉、低著眼半响不说话,锦耐心的等著也不催他。
一会儿东才慢慢说出:「我…这脚…怎麽练?!」
锦的心一下抽了起来,搂紧了东,带著咽音:「对不起…」如果不是当时自己一句话,又怎会害得东一双脚近乎半残。
东一向争强好胜,连锦也极少见他示弱,这句话不知挣扎了多久才能说出口。东或许也有些气锦逼他承认自己的缺陷,任锦抱著也不再说半句。
「东…」锦平复了心情,絮絮说道:「我也好矛盾,既希望你身体永远不好,我才能像现在这样照顾你,让你不自觉的依赖我。但见你痛苦的模样却又难受的好像心都要绞碎了。比起来,还是宁愿你健健康康、无病无痛。」顿了顿,又道:「…你的脚是我这辈子最不能原谅自己的错,如果可以,我真想拿我的脚跟你换…」说到最後已是哽咽不能成声。
「我没怪过你…」东低著头闷闷吐出一句。
「你不怪我更叫我难受…」锦伏在东肩上,低声道:「你看来事事淡然个性却极是要强,我倒宁愿你打我一顿、骂我一场也好过你自己闷在心里难受。」
「那有你说得这麽严重?!」东低低说道:「不过少走点路就是! 况且当初又不是你逼我。」
叹了口气,锦道:「那跟逼又有什麽两样,总之是我对不起你,那时我要是信任你就好了。」
「事情都过了还说什麽!」
过了快一年,二人从未真正谈过这件事,这时谈起,一个负歉不已,一个心情郁郁,刚才的甜蜜气氛一下消失无踨。
锦咬著牙发誓:「这辈子我说什麽也要把你的脚治好。」
东却故做轻快:「要真治好了,你想想没欠我什麽,再不对我好,我岂不吃亏?!」
知道东是寛慰自己,心疼他的善意体贴,锦用自己的脸摩挲著东的脸,说道:「好听话我也不说了,我怎麽待你,让时间证明就是。」
沈默了会,东幽幽叹了口气,无力道:「你总能逼得我改变主意,还好不在商场上,要不,不死千百次了。」
东的眼不禁亮了一亮,他出国不少次,可次次都是为了公务,何时真正游玩过。就连渡假也只有去年锦半强迫著带他去泡温泉那次。东虽然不是好玩乐的个性,但毕竟也算是年轻人,还是有他冒险奔放的一面。
挑著眼看了锦马上又垂下,没有半点犹豫,东淡然说道:「不必了。」
话声里竟没半点勉强或希望,如果不是东刚才那一眼透露太多,锦真要以为东是真的不想去。
「明明想去为何又说不必?!」
「有吗?!」东突然笑出来:「有这麽明显吗?!」
锦把东的身体转了个方向,让他靠在自己身上,自背後环住了他,也自笑道:「你的眼睛可不是时时刻刻都亮晶晶的。」
「看来我作戏的本事倒差了。」东也不以为意,漫声说道。
「在我面前何必作戏?!」锦轻轻说著:「你要什麽尽管开口,办不到我向你承认没用就是,何必委屈自己?!」
「嗯…」东低下了头,一会儿才道:「也不是存心骗你,只是…习惯了吧?!」
「习惯?!」
整个人放松了靠在锦身上,头也往後枕在锦的肩上,闭上眼,悠悠说道:「以前,我很喜欢一位家庭教师,说出来之後,隔天他再也不来了。我觉得奇怪,问老爷,他只笑笑不回答。」
顿了顿,东接著道:「我第一次过忍的生日时,老爷问我要什麽?!我不敢说,他笑咪咪的,像忍还没死之前那样和善,跟我说生日都要许愿的,我还是小孩子,要许愿才会长大。後来,我许了愿,我想要一只小狗陪伴。隔天,我的礼物放在我的床上,身上插了几十柄小刀…」东说到这里,身体微抖了起来:「它还没死,全身抽颤不停,眼睛一直瞪著我…它恨我…如果我不要许那个愿,它就不会死了…」
锦紧紧拥住东,没想到香山润明竟这样对付一个孩子。
「经过几次我终於明白,我…根本没资格要什麽! 我什麽再也不敢要了,因为…我不但得不到还会牵累别人…慢慢我学会,愈喜欢的东西愈要表现的不在意,愈想保护的东西愈要装得无所谓…我的人生,就是不断的在作戏啊…」
温热的泪落在肩上瞬间转为冰凉,锦竟为了他而落泪吗?!东心里一阵感动,轻声问道:「锦哭了吗!?」
锦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没有说话,泪却落得更急。
「你的眼泪可真好骗…」东轻声笑著:「不怕我又是在做戏?!」话说得笑谑,声音却有浓浓的感伤。
「嘘…别说话…」锦清醇的声音在东耳边低声响起:「那只小狗告诉我,它不恨你、也不怨你,它只是可惜没能陪你…不过没关系了,它知道现在你已经有人陪、有人照顾…它要我提醒你,要把握自己的幸福…」
「幸福?!我真的能有幸福吗!?」压在心里想都不敢的问题,在这温暖的安慰声中,终於轻问出口。
「有的…你肯相信…就有…」
东的涙自眼角缓缓渗出顺著脸颊落在锦的胸口,像火,灼得锦心口像火烧一般热…只想把这热也传递给东,紧紧紧紧拥著,紧得连骨血都要融入,连呼吸都要相同,要让东感受到自己对他的爱与珍惜,让他知道,只要他愿意,自己永远在他身边,幸福…永远在他身边…
记:故事本来应该在这里结束,不过绍离踩煞车的本事实在太差,而且正值下坡路段,所以…後面就这麽不知不觉又多了好长一段,嘿嘿!
不过绍离是很有良心的,所以先让大大们休息几天,沈淀一下,养足精神(是看文,不是打我喔!),再接著看画蛇添足的续文了。
《替身》下部 BY: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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