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罗伦斯的庄园离法贝瑞尔家实在也不远,一架私人飞机,短短二个小时,东和锦已在法贝瑞尔家富丽堂皇的厅里。
午後的阳光亮晃晃的照得厅里极是明亮,气氛却十分沈默。主位上的老人相貌清癯,英气勃发,飘然的儒雅中透著点慑人的威势。此刻楞楞的盯著眼前相貌极是普通的年轻人,眼里含泪,唇角微颤,竟似激动不已。
他盯著的正是易过容的东,他脸上没有什麽表情,极为冷淡的神态让那老人想摸摸他竟是不敢。
沈默了半响,老者终是忍不住,哽著声音,低声说道:「好孩子,好孩子,这些年你受苦了…是爷爷对不起你…」
那老人就是森和也,也就是东的爷爷。他早自森光子和锦口中得知东多舛的遭遇,心里又是疼惜、又是无奈、又是怨叹。此刻见东只觉亏欠无比,心里激动,恨不得把多年该给东的关爱一股恼儿全都给他,即便不能也要让东知道他的满腔心意。不料东的神色自始至终均是平淡无波,一点儿喜怒也没有。是恨他吧?!恨他当年这麽轻易放弃搜寻,才害得他落在仇人手里受尽折磨。想到这里,森和也更是愧恨难当,心疼无比,眼眶里的泪再忍不住流了出来。
东看了不禁皱皱眉头,其实他记忆已失,自有记忆以来,罗伦斯和锦俱是把他捧在手心上珍爱呵护,以往便算受再多委屈那里还记得半分因此对和也的态度虽能理解却无法体会。原以为见到亲人,聊个几句便罢,那里料得弄到这般尴尬情景。
瞄了瞄锦,东对这情状实在不知如何是好,锦笑了笑,对他弄弄眼,又朝和也努努嘴,示意东安慰老人几句。
安慰人的事东可没做过,向来是别人讨好安慰他,这下要他劝慰人可有点为难,当下瞪了锦一眼,暗骂他不够意思,锦却只是笑不再理会。
东不得已只得对著和也说道:「和也爷爷,我是锦的朋友…」
话没说完,锦不由”噗”一声,把刚才入口的水全给喷了出来。他怎麽也没料到东思索半日竟会冒出这句。
东怒瞪他一眼,骂道:「难道我说错了吗?!刚才你不是这麽介绍的?!」
锦苦笑二声:「没错,当然没错。可刚才有外人在场,现在只有和也爷爷在,你该喊声爷爷才是。」
「说喊便喊得出吗?!」东没好气道。
锦看看森和也,只见他一脸黯然神伤,显然听到东的话心中失望。摇摇头,锦有些不悦,暗恼东实在不体贴老人心意。
见到锦责难的眼神,东却把头撇向一旁,假装没看过。
锦眉头一皱,正待出声,却叫森和也截下话来。
「没关系…没关系…叫什麽都行。」
原来森和也对东已觉亏欠,那里舍得东再受半点委曲,方才见二人暗潮汹涌,再见锦脸上已自不悦,连忙开声阻道。
东看了森和也一眼,又看了锦一眼,才道:「本来就叫什麽都行,难道事实会因为一声称呼而改变吗?!难道和也爷爷会因为我不喊他一声爷爷就不认为我是他孙子吗?!难道我喊他一声爷爷便能把诺雷丢在一旁不管了吗?!」
锦无奈摇摇头,抓起东的手轻轻拍著,一边说道:「总是你有理,你爱怎麽便怎麽吧! 我是舍不得骂你半句,只怕和也爷爷连说你半句也舍不得!」
东睇了锦一眼,又自垂下眸,他脸上戴了面具本已没有表情,此刻更加看不出他心里想些什麽,等了好一会儿,他才闷声道:「你们都觉对不起我,所以对我百般迁就容忍,但我对以前的日子毫无记忆也无感受,你们愈这麽待我愈让我觉得别扭难受。你们若想我正常对你们就拜托你们先拿我当正常人看待。」
总算明白东的别扭所为何来,锦心头笑了笑,紧紧手中力量,感到东的手要抽走更加握得用力。笑得温暖,声话也怜惜:「要想我拿你当正常人看待,那是一辈子也没法了。」
东听了眼睛不由眯紧了,锦却对他又自温柔一笑,把东还没来得及说出的话全挡了回去。
锦接著又道:「我的心都陷在你身上了,莫说百般迁就容忍,就算要我的命我也不会眨眨眼睛。这和你记不记得以前的事半点关系也没有,不许你再钻牛角尖想那些有的没的。」
再料不到自己一番话招来锦的剖心爱语,东霎时脸都红透了,脸上虽有面具遮著,但耳朵、颈上却是瞒不了人。锦看了又是一阵意动心摇,要不是顾虑一旁的和也,只怕忍不住要把东搂进怀里厮磨一番。手上虽然没有动作,但一双眼情深款款,爱意浓浓又怎瞒得过森和也。
森和也早知锦和东二人的关系,不仅森光子早有透露,锦自三年前来寻东时便毫不隐瞒他对东的爱意,及至找到了东,与他的诸多交渉更加透露出他对东的呵护关爱。但那时不是亲眼所见无法感受,现在亲眼见他们二人眉目传情,不禁大受震撼,同性恋情虽不是罪过,但难免让人侧目歧视,难道自己唯一的爱孙竟要在别人异样的眼光中过一辈子吗?!
对二人的亲密情状,和也假装视而未见,笑道:「东身上还有伤,也累了吧! 我先带你们到房里休息。」
看得出这房间是经过细心打理,卧室、卫浴、起居间都有,甚至隔出一个小书房来,摆设并不十分奢华却布置得让人十分舒心。打开衣柜,早备满的衣物全是按东的尺寸裁制,也全是东平日爱穿的样式和材质,正式到大礼服,居家到睡袍,四季所需一应俱全。看了看,东连行李都不用拆了。
打开窗帘是满眼的花繁锦簇、绿意盎然,一眼望之不尽的花园顺著眼前铺陈,再更远的地方是片蓊郁密林。大片的落地窗设计,一开门就可以进到花园中,原来的碎石子地也已换成平整的石板地,方便东的轮椅进出。
东看了不住点头,以往在罗伦斯那里总叫看得死紧,这儿倒好,门一开就能四处玩耍,谁也管他不著,愈想愈是满意,笑意愈漾愈深:「和也爷爷,我不过小住几日,您又何必如此费心!」
和也千盼万盼总叫他盼来爱孙一笑,眼角不由含泪,欣慰说道:「东…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东一来心里高兴,二来渐渐熟悉,对和也终也不再生疏冷淡,主动开口说了几句。话有了开头也就好说了,和也细细问起东三年来的日子,罗伦斯待他的景况,脚伤治得如何…等等,东初时还耐心回答,及至最後有些倦了,掩不住哈欠连连,星眸半阖,和也虽然还想多聊,终是在锦的暗示下依依不舍先离开。
和也走後,锦把东抱上床,替他盖好被子,一面拍著他的手,一面说道:「倦了吧! 先睡会儿,吃饭时再叫你。」
东困顿的点点头,转头看到窗外风光,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锦看了好笑,明白东在想什麽,把他的头扳正,笑道:「好好睡你的觉,园子跑不了的,待你醒来何时都能逛。」
「一会儿就好!」东抬眼睇著锦,亮晶晶的眼里闪满期待,那可爱的撒娇神态看得锦几乎要点头答应。
「半会儿都不行。」狠下了心还是拒绝。锦替东掖好被子,轻声说道:「你眼皮都睁不开了还净想著玩。」
东仍是不放弃,把手又伸出了被窝:「出去逛逛自然就有精神了。」
在东俊挺的鼻子上拧了一把,又把他不安份的手塞回被里,锦像哄小孩似的:「多大的人了,这样耍赖不会不好意思吗?!好好睡一觉,明日我陪你逛。」
有些无奈、有点失望,东闭上眼闷闷说道:「知道了,锦不用陪我了,你也去休息吧。」
没有忽略东闭上眼前的闪过的狡黠,锦又爱又怜的摇摇头:「想赶我早点走你好自己偷偷逛去吗?!」轻轻戮了东的额头:「真是!」
知道锦看穿自己的打算,东也不再掩藏,张开眼笑得开心的跟只小狐狸似的:「什麽也瞒不了你。你倒成了我肚子里的蛔虫了!」
「有我这麽帅的蛔虫吗?!」锦也忍悛不住笑了出来。
「我怎知。我又不是蛔虫!」东吃吃笑道:「这问题得问你才是。」
一下听出东在暗嘲自己是真蛔虫,锦倒没像以往一般笑闹打混,反而拉起东的手在自己唇边轻轻摩挲,温声说道:「只要能和你在一起,不论变成什麽虫我都认了。」
垂下自己的眼,东过了好一会才说:「以前的我当真如此完美?!所以才能让你深陷至此?!」
「又胡思乱想了。」锦一迳的宠溺。
「不是吗?!」东的话语听似飘忽却又和平日的不恭没什麽两样:「如若是现在的我,既任性又不听话,你还会喜欢吗?!如果不是有过去的爱做支撑,如果不是有著同一张你忘不了的脸,锦…真会爱我吗?!」
「东弄不清楚我却明白的很。」亲亲把玩中的修长手指,锦极尽温柔的说道:「我爱的始终是同一个人,你道自己变了吗?!其实一点也没变。一样的任性、霸道、不听话、爱钻牛角尖、喜欢胡思乱想、让人放心不下…」
「喂…」东攒起眉头,不悦喊道:「有你说的这麽一文不值吗?!」
锦呵呵笑道:「你才知道。天底下除了我谁还肯要你。」
冷哼一声後,眼珠一转,东开声笑道:「我把面具摘了,看有没有人要。」
「不准。」锦霸道的在东唇上用力一吻:「我可不能让你再去祸害别人,这大亏我自己吃了便罢。」
趁著锦还未离开,东狠狠在他唇上咬了一口,把锦痛得哀叫一声,东却笑得更加开怀:「我是一文不值的大祸害,谁遇著了我谁要倒楣。看你这下怎麽见人,呵呵…」
锦舔舔唇,一阵腥甜窜入口腔,东那一咬可没留情,竟唇破血流。抬眼映入的是东淘气的笑,锦实在拿他没辄,抿著嘴摇摇头,没奈何道:「你这只淘气的坏猫。」
东呵呵笑著,眯著美丽的凤眼,竟自喵喵叫了起来:「我这样乖,你肯带我出去玩了吗?!」
在他眼角轻轻印上一吻,又转到东的颈边厮磨,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这样淘气的坏猫还讨赏?!」
「猫儿不坏,主人怎会疼爱呢!?」锦呼出的暖呼呼气息,痒得东直缩脖子,不住笑道。
「傻猫,不管怎样,我都爱你的…」
好不容易哄得东入睡,锦才出房门就看到森和也一脸担心忧虑。锦也不瞒他,把东的身体状况一五一十说了,森和也听了又是一阵心怜悔恨,这下更加舍不得让东走了,他心里如是想,脸上却不现出半分,与锦又自聊了半天,多是问问东的生活、喜好,最後一带带到东以前在香山家的生活。
其实锦并不十分喜欢这老人,或许潜意识里觉得他会是阻碍他和东在一起的威胁。也因有著这层似有若无的敌意,锦以往对和也语多保留。但他最近与东关系愈加亲密,东也明白表示不可能回法贝瑞尔家,这次再见和也,反倒怜悯他面对失散多年的孙儿却无法相认的悲哀,对森和也的问话反倒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森和也原本安排东和樱子见面,但东觉得见了也是别扭,说什麽不肯,只同意在远处看看,森和也拗不过他,锦也劝不动他,只得就这麽安排。远远见了两次後,东竟连看也不愿再看,别说森和也弄不清东的想法,连锦也无法理解为什麽,问东,东却什麽也不肯说。锦也知东拗上了脾气谁也拿他没法,遂也不再问,日後他想说自然就说了。
如此陪了东几日,锦还有工作只得先离开。东对环境熟了加上森和也的曲意讨好,在法贝瑞尔家过得却也舒服惬意,没有锦相陪虽然有些寂寞,倒也不致难过。
其实和也并非法贝瑞尔家的人,在这里只能算是客人身份,不过他与上一辈的族长感情匪浅,加上樱子的关系便在这里住了下来。至於现任族长只把他当成长辈尊敬奉养,画了庄园一角给他和樱子,事事照顾周到,但也仅限於此。真正参与法贝瑞尔家事务的只有诺雷一人,而诺雷严格算来也是外姓,不过上任族长对樱子疼爱有加,爱乌及乌对诺雷自是另眼相看,加上心疼樱子的糟遇,对诺雷反倒比本家子弟更为疼爱照顾,又怜他自幼没有父亲,怕他日後受人欺负,因之便让诺雷也从了法贝瑞尔的姓,明白宣告诺雷在法贝瑞尔家的地位和身份。
东的脚伤慢慢复原,现在进出只靠拐杖便可,他原不是安份的性子,不需轮椅後,自己便慢慢到处随意乱晃,根本忘了和也交待过万万不可出了他的院落。因为院落那边便是真正的法贝瑞尔家,真要出什麽乱子,和也未必来得及帮忙。
今天天气甚好,阳光明媚,照不炙人,微微的风吹得人神清气爽,东午後竟难得没有睡意,随便套了件休閒衫便四处晃盪起来,众人早已见怪不怪,见了他也只打声招呼随他逛去,不一会东便逛进了那片蓊郁林子。
那林子东是常去的,每次进去下人总要提醒要他不能走太远,也总有几人会远远跟著,但这次竟没人阻拦,东好奇心一起,愈走愈深,愈走愈进。
「你是谁?!」
一柄亮晃晃的西洋剑随著森冷的话声递到东的喉头。
东皱著眉看著指著自己的剑,再看看拿剑的竟是个绝美的女子,红灧丰润的唇紧紧抿著,原该灵动的眼此刻满是冰霜,冷冷的凝视著东。
轻轻挟开那女子的剑,东说道:「小心,小心,剑不长眼。」
「问你是谁呢!」那女子的剑一分不偏又指向东的喉头,却靠得更近,东都能感到那剑抵著肌肤的冰冷。
撇撇嘴,东眉头皱得更深:「不过走错地方,有必要这样吗?!」话落竟不理那女子,看也没看颈上的剑,转身便走。
那女子似是没料到东是这般反应,见他一走,直觉手上前一伸一画,竟把东的衣服画开一道。
东没想到那女子当真动手伤人,虽没真的受伤但气却一涌而上,转过头来,冷冷盯著那女子:「你…」
还没骂出口,却见那女子原本如寒冰般的眸子已是盈满泪光,双唇微启,颤著声说道:「…东…」
东听了不禁身形一震,那女子识得自己?!但…他易了容了,便算认识又那里认得出?!想到这里不禁摸摸脸上,莫不是出了什麽破绽?!
「你的耳朵!」看出东的疑惑,那女子幽幽解释。
确实,东的耳朵生得十分特别,算是他的个人标识,只要见上一次便难忘记。当初锦的用意原是不想别人多看东一眼,万万没料到远在法国竟还有认识东的人,所以东的耳朵特徵虽然明显,锦却没有多加掩饰。
东点点头表示了解,续又问道:「你怎识得我?!」
那女子开了开口却什麽也说不出,一会儿才道:「你不认得我了?!」盈盈眼中既是期待又是伤感。
摇摇头,确是一点印象也没有。
女子难掩失望怅然,垂下头去,几滴泪珠已经落下,过得一会儿才抬起头,眼里水雾朦胧,抽著鼻子咽声说道:「你自然记不得我了,是我…亲手喂你吃下”遗忘”…」
“遗忘”…东倏然张大了眼,原来自己的失忆竟与这美丽女子有关。这到底是怎麽回事?!
那女子哭得呜呜咽咽,低声又道:「东,你别恨我,我一点不後悔,就算再来一次,我也一样会这麽做…」泪随著话语滚落脸颊,竟也无损她的美丽,反添几分娇美柔弱。
「…为什麽?!」东被那女子一席话说得浑浑噩噩,几乎不能思考,过了半天只能问出这句。
「我…我没办法见你如此痛苦,那人伤的你遍体鳞伤,哥哥自人口贩子手中救下你时,你…和活死人没什两样了,不只身体,连心也是…」
「那人?!那人是谁?!」东几乎是没有意识的喃道。他想知道答案,却又隐隐知道答案,更加知道答案揭晓时将会把他撕得粉碎…他突然捂起耳朵,低声喊道:「不要说,我不想知道…」
「那人?!那人是谁?!」东几乎是没有意识的喃道。他想知道答案,却又隐隐知道答案,更加知道答案揭晓时将会把他撕得粉碎…他突然捂起耳朵,低声喊道:「不要说,我不想知道…」
但那幽幽的话声仍是轻易穿透手掌直达耳膜…「日本三合会的会长,锦织一清。」
东倏然抬起头,盯著那女子,冷冷说道:「不是他,不可能是他。」这些日子以来,锦对他绝不可能是虚情假意。
那女子眼底突然涌起了无限的哀伤,怜悯的看著东,话声轻柔:「哥哥那时要替你报仇,你怎麽也不肯说出是谁,哥哥费了好大劲儿才查到是他,你却死活不肯哥哥替你报仇,我们实在没法见你这麽痛苦的生活下去,於是哥哥跟你谈条件,不动锦织一清的条件是你服下”遗忘”,忘了他,忘了所有的事重新开始,你同意了…葯是我亲手喂你吃下…」
「锦不可能伤我,你们一定搞错了…」这不可能是真的,如果连锦也欺骗他,世上还有谁是可信的呢?!
听到东的话,那女子突然激动起来:「你见过他了?!你被他找到了?!还是你记起什麽了东,你千万别靠近他,他是个恶魔,他…」
「别再说了,我不想再听。」东截断女子的话语,神色已然恢复平静:「你的话我一句也不相信。」话落,东再没有一丝犹疑转身就走。
「锦织一清有个儿子,亲生儿子。」那女子的话一下钉住东的脚歩。
见东停下脚步,那女子接著又道:「他认识你五年,那孩子却才三岁,如果他真的爱你,那个孩子又是那里来的?!」
东仍是不语,却也没有再离去的意思,知道东的心已然动摇,那女子紧接又道:「锦织一清自始至终都在利用你。三合会和香山集团向来是世仇,你掌权之後逼得三合会无路可走,於是锦隐瞒身份跟在你身边,刻意挑拨你和香山家关系。他故意让香山璃…也就是你的爱人误会你、伤害你、把你赶出香山集团,然後再假意收留照顾你,其实是想藉此套出有关香山集团的一切,但他的诡计後来被你识破,於是你将计就计反而偷了三合会的资料回到香山家。锦织一清不甘损失,明讨暗抢又把你带回三合会,怕你逃走还故意伤了你脚,让你连走路都有困难。後来他不知怎麽逼得你当上三合会的特助,在你替他把三合会打稳基础的同时,他也决定要和长川集团的千金京香小姐联姻扩充三合会的势力。他怕你碍事,藉口把你打发到国外,接著又派杀手斩草除根,不料那些人贪图钱财,抓到你之後又把你转卖给人口贩子,後来才被哥哥救下。」
细想半年多来与锦的相处,锦对以前的事提起不多,问起他来也是支支吾吾带过,但就东拚凑所知竟与那女子所言有大致相同,不过善恶立场完全相反罢了,饶是聪明如东,此刻也是难辩真伪。想起锦的殷殷爱护,再看看眼前女子的切切哀伤,到底谁在骗他?!到底谁说的才是事实?!
「如果他真要杀我、甩掉我,为何现在又要接近我、承认我?!」
「我不知道。」那女子摇摇头:「但他一定别有用心,或许现在拉拢你,他又能得什麽好处吧! 锦织一向如此,就像现在,他不知怎麽抓到罗伦斯那条大鱼,正好帮他在欧洲扩展势力。」
那女子只是随便举个例子,东却愈听愈是心寒,所以这是锦又接近自己的目的?!因为他需要罗伦斯的帮忙?!不会…老天不会这麽待他…那情真意切的眼眸怎麽可能是假?!那关怀呵护的情态又怎麽可能伪装?!但如果是真的,锦看著他时偶尔飘过的歉疚所为何来?!每每问到关键问题时的欲说还休又是为何?!
「东,随我回去吧! 哥哥会帮我们的。」
「我们?!」东的思绪一下被那女子奇怪的话打断,不禁疑惑的看著她。
女子低下头,脸上突然扑上绯红,不胜娇羞的说道:「你那时答应过我,忘了一切後,便以我…我…的未婚夫身份重新开始。」说到这里偷偷瞟了东一眼,见他全然没有反应,心不禁凉了半截,强装出笑却更显苦涩:「那时的玩笑话东也不必太在意,想来只有我一人当真…只要你…你过得快乐,便是一辈子…一辈子不记得我也无妨…」
强忍的泪水再止不住沿著她白皙光滑的脸颊而下,堪堪流到微弯的唇角连带冲垮了那强装的笑脸,掩住脸却掩不住微微抽动的双肩,轻轻的呜咽随著指缝流泄,搅得东胸口一阵闷疼,当下怜惜之心大起。
将那女子搂进怀里轻拍安慰,东柔声问道:「你叫什麽名字?!」
「…玫妮…」
「玫妮…」东低声反覆念了两次,才又温声说道:「我记住你了,但你总不会要我记住一张爱哭脸吧?!」
玫妮原是愁肠百转愁思千回,此刻东这麽玩闹一句,不禁让她羞红了脸,闷笑出声。
「要笑便笑吧! 这麽小家子气的笑声,像只老鼠似的。」
嗔瞪东一眼,玫妮低下头来,腮边仍是晕红未退,低声说道:「那有把女人比做老鼠的?!」
「有什麽关系?!」东兀自笑道:「即便是老鼠,你也是我见过最美的老鼠。要是迪士尼先生先见过你,那只米妮老鼠可要改名叫玫妮了。」
这下似贬实赞可让玫妮更加答不出话来,睫上泪痕未乾,姣美的脸上含羞带笑,那样子实在楚楚动人。
东笑看一会儿,见她心情平复,便把她放开。玫妮却是大为不解,张著纯净的眼眸真看著他。
东突然认真说道:「你和锦说的都有理,不论错怪那一方我都要後悔一辈子,所以…这事我得弄清楚。」
「东…还是不相信我吗?!」听到这话玫妮不禁急了,急急捉起东的手,深怕下一瞬间他又要走。
东轻轻拉开她的手,淡声说道:「我现在谁都相信却也谁都不信。」话锋一转,东问道:「玫妮住这里吗?!」
玫妮点点头:「我和哥哥都住这里。」
「你也是法贝瑞尔家的人?!」
「是啊!」玫妮轻东一问才想起东刚才自树林里过来,树林的另一边…
「啊…」玫呢轻呼一声:「莫非你就是和也爷爷的娇客!」见东微笑不语却也不否认,玫妮更是激动的不能自己:「老天果然有眼,竟让你又回来了,真是谢天谢地!」
东却心里暗自好笑,原来自己曾离家这麽近,看来连老天都不愿让他回家,所以让他过门却不得其门而入。
锦能肯定是有人故意打击三合会,不但对手连番挑衅,连合作的夥伴也一个个出状况,大大小小不断的事情全是冲著三合会而来,这几个礼拜确是让他忙得焦头烂额、心烦不已。但最奇怪的是所有的事情看来均不致於损及三合会的根本,但却都棘手异常,与其说是要整垮三合会不如说是要拖著他让他无暇它顾,但,这又是为什麽?!
铃…铃…
锦看看手机的号码,疲惫的脸上突然化开一抹温柔的笑。
「东…想我吗?!难得你会打电话来。」
可不是?!一向都是他在追逐著东,这个令他牵肠挂肚却又心甘情愿的人,但这次,竟是东主动找他,怎不令他开怀。
「京香是谁?!」
话筒里传来是再熟悉不过却又陌生不过的森冷声音。锦一时间竟不能反应!
没有给锦迟疑的机会,冷冷问话又起:「小广又是谁?!」
知道了,东都知道了?!他是怎麽知道的?!又是谁告诉他的?!莫非与这次三合会的危机有关?!一瞬间锦的心里转过无数念头…
「没得解释了吗?!」一句没有感情的问话顿时把锦拉回现实。
「东,听我说。」
「你只需告诉我小广是不是你儿子,今年是不是三岁大,京香是不是他的母亲。」
「…是。」咬咬牙,锦承认了。
「好…那就没什麽好说的了。」
「东…」锦怕东收线,急急喊道:「听我说。」
「以前不说,现在又有什麽好说的?!」
「我只是找不到机会,要是存心瞒你,何必带你回日本?!」
「呵呵…」东轻轻笑了起来,笑声听来愉悦。
锦却最怕听到这笑声,那表示东什麽也不在乎了,急急又喊了声:「东…」
「带我回日本又怎麽样?!只要你掩饰的好,一样可以瞒我一辈子。反正我们的关系永远也上不了台面。只要安抚好你老婆,她一样能让你瞒一辈子。」
「我和京香没有任何关系!」
「没有任何关系小孩又怎麽来的?!」东吃吃笑了起来:「难道她是圣母玛丽亚?!」
锦几乎都能想像到东笑谑的表情了,若是平时一定又要被他淘气的神色、不留情的恶毒话语给逗笑,但此刻他却只想哭。
「我能解释…」
打断锦的话,东的声音转为温柔,又轻又细:「锦,再回答我一个问题,当初我的离去是因为京香吗?!」
「…是…」
「呵呵…」话筒那边又传来轻轻细细的笑声,但锦只觉那笑声比东的泪更让他难受。
「我能解释,你等我,我马上去找你。」锦急急说道。
「不用了。」东却回得悠然轻漫:「你来也找不到我了。」
「不要,东,你至少听我说完,你…」
「嘟…」不待锦说完,电话已经挂掉。
「…怎能这样就判我死刑…」锦一下虚了气,原本英挺的双肩顿时垂了下去…
「混帐!」随著话语,手机已被他狠狠摔到墙角,锦抱著头,口中喃喃的是:「你这个任性的笨蛋…你这个不相信我的笨蛋…你这个不相信自己的笨蛋…」
「结婚?!」东翘著修长的双腿深深陷在柔软的沙发里,唇角勾著淡淡的笑,脸色看来十分愉快。
「是呀。」森和也笑得几乎合不拢嘴:「你们的姻缘早在三年前就定了。玫妮这孩子美丽又聪明,追她的人不知几凡,东能娶到她真是天大的福气。」
玫妮的笑随著森和也的话愈漾愈深,头却愈垂愈低,说到最後,修长优美的颈项上泛著淡淡粉红,当真看得人意动神摇。
「没错。如此一来,东也算名正言顺的回到法贝瑞尔家族了。」发话的是玫妮的哥哥,齐格公爵,也是下一任族长的人选之一。阴鸷的眼锐如鹰鶽,即使笑著也让人感觉不出半点替妹妹婚事高兴的模样。
看看森和也,再看看玫妮,最後定在齐格身上,东笑得更加开怀:「既然如此,这福气还是让给别人吧!」
此言一出,三人齐齐变了脸色。
森和也首先发难,脸上装笑:「东,别开玩笑了。玫妮是姑娘家要是当真可就不好了。」
挑了挑眉,东兀自笑道:「我像开玩笑的模样吗?!依我看来,你们才像在开玩笑啊! 和也爷爷。」话锋一转,冷然笑道:「你们这出戏演来还算精采,不过我已看到结局,所以也不必再费心演了。」
心头一动,森和也不露声色,不轻不重的指责道:「东,你这样说不怕伤了玫妮的心?!她痴心等了你三年,你这样对她应该吗?!」
玫妮那这已低下头,哭得哀哀切切,好不伤心:「和也爷爷,你别逼他了,我原说过,只要东欢喜,就是…就是忘了我也无妨…」
见东冷眼看著竟没半句话语,森和也不禁脸色又变:「爷爷自知对不起你,让你在外面受了二十几年的苦,也知道我没资格管你什麽。」沈沈叹了口气:「你…唉! 你要觉得对得起玫妮…」
「有什麽对不起的?!」东又笑了起来:「她等的可不是我,恐怕也等了不只三年,你们要我娶她才是委屈她了!」
玫妮瞬时睁大了眼,怔怔望著东,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东不愿娶我便罢,何必这样侮辱人?!」
轻摇摇头,东看著玫妮,眼神却柔和了:「你那种眼神我看了两年难道看不出?!你看的不是我是…诺雷。」
玫妮一下楞在当张,樱唇小口微微张著却再说不出半句话来。
揉揉玫妮的头发,东温声道:「傻女孩! 再像,我也永远不会是诺雷。在我的身上找寻他的影子只是让你更痛苦而己!」
低下了头,玫妮眼里的泪也随之落下:「你…看出来了?!」
「嗯。第一次见面就看出来了。」
「那你为何不揭穿?!」
耸耸肩,东笑道:「无聊的紧,陪你们玩玩也无妨。」瞄了和也一眼,又道:「只是没料到这个游戏更加无聊。觉得愧疚的爷爷为了弥补失散多年的孙子,所以替他找桩好姻缘,替他未来铺好路…」冷眼环视三人一周,口气转为讽刺:「这戏码实在老套。」
森和也叹了口气,说道:「东,既然你都知道我也不必拐弯抹角。你是我的孙子,怎麽我也不能见你误入歧途不管。锦虽然是好孩子,但你们是男人,难道就要背负这样的痛苦一辈子走下去吗?!」
「爷爷不是我,怎知我痛苦?!」
东清澈的眸直直望进森和也的眼中,那样认真,那样诚挚。森和也几乎无法迎视。但他却没忽略东的称呼,这是东第一次他”爷爷”,而不是”和也爷爷”。
「世人的眼光太沈重…爷爷怎舍得你再受半分苦痛!」
东轻轻笑了,即使戴著面具,和也仍能感到那笑里的喜乐幸福:「爷爷知道我还能活多久吗?!」
森和也自锦口中知道东的身体状况极差,这时听他自己提起,不由悲从中来,急急道:「不妨的,我能找最好的医生…」
阻去和也的话,东轻声说道:「难道罗伦斯和锦请不到好医生?!」
一句话顿时断了和也的所有话语。是啊! 罗伦斯的势力何曾小於法贝瑞尔家族了,如果连他都无计可施,自己…又能帮东做什麽?!
看向窗外的蓝天,东悠悠说道:「我也不知我还能活多久,但我知道,只要活著一日,锦便会爱我一日,呵护我一日,直到最後。」说到这里,东浅浅笑了,笑里虽然伤感却有更多的满足:「我的生命如此脆弱或许短暂,要重视、要珍惜的东西太多,世人的眼光於我又如何?!」
「难道你对锦织一清就毫无怀疑?!」一旁始终冷眼看著的齐格终於开口:「三年前自人口贩子手中救下你的确实是我,喂你服下”遗忘”确实是玫妮。你宁愿相信锦织一清的鬼话,却不愿相信我们!?」
「当初既要我遗忘,今日为何又要我想起一切?!」东淡淡回道:「你们明知我不可能想起从前,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要我相信你们编的故事让我恨锦、离开锦,这是很简单的道理不是?!」
「东果然聪明。」齐格冷冷哼道。
「不是我聪明,锦从来不要我想起什麽,只要我重新认识他,也愿意重新认识我。所以,我对锦的认识远胜过对你们的认识。即便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我也会选择信任。」
齐格倏然大笑出声:「东说的这样好听也只是安慰自己吧! 如果你真的对锦织完全信任,又怎会打那通电话给他?!」
东挑挑眉,也自笑道:「果然连我的电话也监听。不这样,游戏怎麽玩的下去呢?!」
仍然笑得嘲讽,齐格道:「你那通电话几与宣判分手无异那里作的了戏?!难道你就不怕锦伤心?!你就不怕他真的放弃?!」
听齐格说到这里,东突然淘气一笑,好似恶作剧得逞的孩子一般:「锦这几日被你们搞得焦头烂额,总得找些别的事让他解解闷,拿这事闹他再好不过。伤心嘛…」东的眼睛转了转,又道:「一时总是难免的,但日後知道我的好意,总也是要感激我的。至於放弃,呵呵…锦的字典里怕是没这两个字。」
东说得侃侃自若,齐格却愈听愈怒,那一点没在乎的语气神态,愈加证明东对锦的信任和了解,而这点,正是齐格最最无法接受的一点。凭什麽?!凭什麽这信任了解不是对著自己?!凭什麽与他相知相守的不是自己?!他认识东在前,爱上东在前,为什麽要眼睁睁把东让给半路跑出来的锦,不甘心…不甘心…
「东听过玩火自焚吧?!」齐格的声音变得森冷无比,脸上原就阴沈的神色此时竟显得狰狞,连东也看得一阵心惊。
不知齐格用意何在,东却本能觉得危险,不再玩笑,东腾地起身,说道:「听过,但我从不玩火。」话落闪过齐格迳自要离开。
齐格早有准备,见东起身已跟著起身,再见他有意绕过自己离去,更加快歩拦在东身前。
「齐格爵爷还有指教?!」东的心里画过一丝不安,脸上却没现出分毫,仍是气定神閒的问道。
齐格阴阴笑了起来:「不过想送东几件礼物。」
东不动声色的轻笑道:「无功不受禄,多谢爵爷美意。」话声未落便往门口窜了去。
可惜齐格早有防备,伸脚一绊,手一伸,便将东的手腕抓在手里。
「你想干嘛?!」东又急又怒,大声斥道。
和也也看出苗头不对,说道:「齐格,有话好好说,别伤了和气。」一面说一面缓缓靠近。
「别过来。」齐格冷冷一喝。
他将东的手臂扭到身後,东吃痛闷哼一声,和也见状那里敢再靠近半分。
「别伤了他。」和也急急说道。
「我也不想。」齐格冷冷说道:「要是东今日答应和玫妮的婚事也就罢了,偏他不肯,那就怪我不得了。」说到这里,把东拉近自己身边,将他另一只手也抓到手里,在东耳朵轻声呢喃:「东,我可以忍受你娶玫妮,只要让我天天看到你,我什麽也不计较了,但你偏偏要离开我,要回到锦织一清的身边,我可不能再让了,你这辈子只能留在我身边,你发过誓的。呵呵…不过你服了”遗忘”自然不记得了。没关系,我会让你再发一次的…」
齐格的话声轻柔,此刻听来却似恶魔的低语,那近乎变态的口气,让东自背脊窜起了一阵寒意。
东强自镇定:「想留下我用强可不行,放了我好好商量或许我还会考虑。」
齐格伸舌在东的耳上舔了一下,见东发了下颤,兀自轻轻笑了起来。他也不回东的话,自顾说道:「东一向聪明,但我可不会再上当,这次定要牢牢困住你,让你逃都逃不了。」
「齐格,放了东。他可也是法贝瑞尔家的子孙。你这样不怕受族长责罚。」森和也愈看愈是心惊,齐格今日处处异常,他真怕齐格对东做出什麽可怕的事来,见他理智犹有一丝清明,连忙喝道。
「和也爷爷。」齐格对著和也一笑:「您不是要我关照东吗?!我可是按您的吩咐了。唯有把他留在身边一辈子,我才能一辈子好好关照他啊。」
「不用了,东想跟锦回去就随他吧! 请托你的事当我没说过,族长那里我还是会力荐你当继承人的。」
齐格一下暴烈起来,吼道:「为什麽让他跟锦走?!东想不清楚,连您也老糊涂了吗?!天底下只有我能保护东,凭什麽要我把他让给锦?!」
齐格愈吼愈怒,手下也愈不受控,东的手臂被他扭得几欲折断,禁不住又闷哼一声。
「弄痛你了吗?!」齐格被东的闷哼声惊了一下,连忙问道。见东苦皱双眉,不禁轻声怜惜:「忍耐一会儿,一会儿就不痛了。」
他押著东走向一个壁橱,自橱里拿出一个十分精巧的盒子,打开盒子,盒里是四个打造的十分精致的白金环,二个稍小,二个略大,那环略呈楕圆却也并不十分圆滑,好像按著什麽形状造出一般。那环造型简俐,纹饰却繁覆,镶著的细钻颗颗光采流灿价值不菲,看起来像是上流社会男性的配饰一般。但每个环内却整圈散布著粗细大小各不相同的针刺。
齐格拿出一个环在东眼前慢慢展示,口气宠溺:「这是为东特别打造的,天底下只有你能戴,也唯你有资格戴。上次还没来得及造好你就走了,还好我舍不得扔,这次还是派上用场。」
东看著那环,倏然明白它的用途,额上细汗不禁慢慢淌了下来。正自挣扎间,突然腰上一下麻痒,让他瞬时失了力气。
齐格将软倒的东抱在怀里,慢声道:「是麻葯,怕你待会儿挣扎太过伤了自己,这样就不怕了。」齐格又轻笑了笑,拍拍东的背,安慰道:「刚戴的时候有点疼,但习惯就不疼了,东且忍耐几日。」
说完抓起东的右手腕,一下便将他手上白金环扣上东的腕上。
东惨哼一声,身体微微挣动却叫齐格压的严严实实,那环匡在手腕上服服贴贴竟一点空隙不留,血自手腕沿著东白皙修长的手指滴滴落在地上看来好不怵目。
和也和玫妮这才看出那环的可怕,原来那环是按著东的手腕、脚踝特别订制,环内的针粗细长短不一,避过了动脉和几条大血管,却严严实实扎在筋脉上,有几根长的甚至直达骨边,让东无法使力和行动。
「齐格,你住手。」森和也眼看爱孙受此折难那里还忍得住,急急就要扑上前去。
「站住!」齐格冷冷喝道:「和也爷爷,我的用意只是让东无法自由行动而已,这环虽是特别为东打造,戴时可也要小心注意才行,要是一个疏忽失手,断手断脚可就是一辈子的事了。」
齐格这威胁十分有效,和也顿时不敢妄动,只得哀求道:「齐格,你放了东吧! 他身体不好,那里受得了你这样折磨?!」
「和也爷爷,我比您更加舍不得啊! 不过东连失了记忆都要逃,这次我怎麽不加防范您放心! 这不伤身的,只不过让他难以行动自如罢了! 您也舍不得让我整天锁著他或长期用葯物控制他吧!」
说话间,又将左手腕的环也扣了上去。
「啊…」东又是一声惨哼,身体止不住一阵抽动。
和也当真是悔恨交加,後悔莫及,自己这麽安排原是对孙儿的一片好意,没想到竟害得他如此下场。
「哥哥,你为什麽要这麽对东?!」玫妮终於也忍不住问道:「难道就因为三年前他逃跑,你就这样惩罚他吗?!」
「我好不容易找到他,他却一而再、再而三要逃离我身边,他怎麽可以这麽轻易就忘了自己的誓言,他答应要一辈子留在我身边的啊…」齐格愈说愈是温柔,轻轻拨开东贴在额上汗湿的头发,大掌在东的脸上轻轻揉弄,不一会儿便把东脸上的面具弄了下来,露出的清俊脸庞此刻看来竟是苍白如纸。
「多好看的脸,为何要遮起来呢?!不过,要我是锦只怕也要把你锁起来不让外人多见你一眼。」齐格一面醉心看著,一面任由自己的手细细巡梭这张在梦里出现无数次的俊美面容。
森和也直至此刻才看清东的长相,如记忆中的爱子一般,只是更为清瘦白皙。双眉紧紧拢起,丰润的唇已被咬得血迹殷然,额上细汗汨汨冒出,强忍痛苦的模样看得和也心脏一阵紧缩。
东痛苦的喘著气,无法忍受的疼痛让他的神志逐渐迷离。每当自己难受时,那双无时抚慰著自己的双眼在那里?!刻刻在耳边轻喃安慰的清醇语音又在那里?!
「…锦…我好痛…」迷离中终是喊出想要得到的安慰。从来是这样,只要自己一个轻呼,便能得到所有。
不料这半句没有意识的低呓唤来接下来的风暴。
唇边的怜爱瞬时冻结,齐格的脸色转为阴沈。
「可怜的东…」轻柔的手离了东的脸,细细为他除下鞋袜,齐格俯在东的耳边,又轻又细的说道:「再痛,锦也救不了你了,从现在起,你要牢牢记住,能救你的只有我…」话声恁般轻柔,但手上却毫不留情的把第三只环扣上东的脚踝。
「…啊…」随著”喀”的声音,东的呼喊声也同时响了起来。
原本已失了焦距的眼神因这突如而来的剧痛慢慢凝聚,粗喘的气息伴著间断的呻吟,如今东只问得出:「为什麽?!」为什麽如此残忍的待我?!我做错过什麽?!
「东,我只要你留在我身边啊…」齐格的话语愈加轻怜,但令人想不到的却是话里浓浓的悲伤:「让你服下”遗忘”就是要你忘了一切和我从头来过,但你…还是爱上锦…为什麽?!我也想问为什麽?!」齐格又笑了起来:「不过不妨的,这次你逃不了了,我绝不再让你逃…」缓缓拿起第四个环…
「住手。」森和也大喝一声:「东的扭伤还未全好。齐格…拜托…」
看看东仍然微肿的脚踝,齐格不禁迟疑。
「就算我逃不了也不可能爱上你…」东淡淡一句顿时打碎齐格所的犹豫。
第四个环扣仍是扣上了东的脚踝,但那环是按著尺寸打造,如今脚肿了那里扣得上,试了几次始终扣不住,那痛苦较之前三次更加蚀心难当,东早已痛得身体一阵阵抽搐,可是他这次神志清明,咬紧了牙怎麽也不肯喊出声。
见东如此死倔,齐格更加狠了心,死命的束著怎麽也不肯放手。再一会儿东已是脸上发青,眼睛上翻,在环扣卡上的同时,东也昏死过去。
森和也老泪纵横,抢上前去,呼道:「东…东…」见东呼吸急浅,一时尚无性命之碍,他才放下心来。
冷冷瞪著齐格,森和也凝声道:「人你也折磨透了,这下可以放手了吧!」
齐格看也没看和也一眼,抱起昏迷中的东,阴声道:「和也爷爷,原本我已经放弃了,但老天又把东给送回来了,天意如此,我怎能再放手?!东恨我也罢,怨我也罢,总之,这辈子我是不可能再放他走了。」话锋一转,齐格又道:「说来也该感谢和也爷爷您,若不是您,我还不知道我的天使已经回来了啊!」
从小看著长大的孩子,森和子怎麽可能不知他的执拗,怎麽可能不知他的手段! 想不到这次竟是自己把孙儿送下地狱! 但自意外发生後,二十几年来连和也自己也是第一次见东,齐格又怎麽可能与东有瓜葛!?莫非…齐格与玫妮一样?!
森和也颤颤退了两歩,苦声道:「东又何时纠缠上你?!你莫要把他当成诺雷的替身。」
「替身?!不是的,严格说来诺雷才是他的替身。」细细看著怀中的人儿,齐格话声悠悠不知是在回和也的问话还是自言自语:「我永远忘不了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樱子阿姨牵著他在樱花树下玩耍,我还以为是画里走出来的娃娃。那是和服吧?!即使那样华丽灿烂的衣裳也掩不住东的高雅清贵。我一直以为他是女孩儿,不然怎麽会有这麽精致的五官和肌肤,我叫他妹妹时,他朝我笑了笑,忽然冲上来揍了我两拳,随後笑嘻嘻的说道”被妹妹揍过吗?!”樱子阿姨骂他淘气,他只笑道”当女孩儿只有这好处,随便揍人也不怕。”脸上顽皮的神色实在可爱,心高气傲如我竟也生不起气来。樱子阿姨要他跟我道歉,他走上前来对著我灿灿一笑,却道”我揍你二下是我不对,但你把我认错成女孩也是失礼的很,咱们二下扯平,谁也不欠谁,你快跟我妈妈说你不怪我了。”话说的那般霸道,笑容却比天上阳光还亮眼…我又怎舍得怨他半分…後来我才知道他是男孩儿,日本小孩的和服,没见过的人怎分得出男女。不过就算他是男孩儿我也一样喜欢…」
齐格絮絮说出小时往事,脸上盈笑,眼神温柔,实在让人难以想像刚才对东狠下毒手的也是他。
话锋一转,齐格又道:「谁知去了日本几年,回来的竟不是他。我还痴痴追逐著诺雷,爸爸知道我的心思,威胁只要我动了诺雷,继承人便没我的份,不得已我只能放弃,不料老天还是眷顾我的,三年前让我自人口贩子手上买下东…他和诺雷真是像啊,我得不到诺雷但也得了个替身,偏他不肯留下来,怎麽样都不肯,他是我的奴隶,凭什麽不听我的话! 锦…是为了锦,他愈不肯留,我愈要他留,就算把命留下也行! 」说到这里齐格的眼中闪过一丝阴毒。
和也却是听的冷汗涔涔,今日他已知东的身份尚且如此心狠手辣,那时只把东当成不听话的奴隶,不知又是怎生折磨他。东看来性倔无比,自然不可能屈服,但不识时务的性子却不知吃了齐格多少苦头。
「後来您请求族长搜寻东,如果不是重要至极的人,您怕也不敢劳烦我父亲吧?!再者竟是和诺雷一模一样的特徵,我不由猜想东可能才是和也爷爷的亲孙子、才是我真正的天使,而我苦苦追逐了二十几年的身影只是个贋品。和也爷爷,您当初真是犯了个天大的错误,才会害得东恨我入骨,才会害得我们无法在一起。」
齐格自幼高傲刚愎,显赫的家世令他从不反省自己,当初是他百般凌虐才让东恨他入骨,他却大大方方推给和也,丝毫不觉自己做错什麽。
和也此刻才知为何三年前发动了整个法贝瑞尔家族的力量竟寻东不到。原来那时东就在自己身边,就被齐格藏在家里,难怪凭偌大的法贝瑞尔家势力也音讯杳杳。
「你那时明知他可能是我的孙儿却为何还拘著他不放?!」
「啊…和也爷爷,你已经有了诺雷,东让给我又如何?!我既知他是你的孙儿,是我的天使,自然待他更好。我千方百计弄来”遗忘”就是要和东从新开始,但他却逃了,恨我恨到连失了记忆都要逃,呵呵…逃得过吗?!傻东,你逃不掉的…」齐格笑的得意,看向东的眼里闪著令人背脊生寒的异样独占光芒。
「放了东,不然别怪我向族长报告。」和也看了心头打颤,如果东真落在齐格手里,後果真是不堪设想…他不得不搬出齐格最畏惧的人。
「和也爷爷…」齐格笑得阴气沈沈:「我父亲知道了也不算什麽,但如果樱子阿姨知道她疼了几十年的不是亲生儿子,而她的亲生儿子竟被人生生折磨了二十几年,不知…」
齐格撇著嘴笑著却不再说下去,但这几句话也已让和也变了脸色。樱子的感情太过敏感脆弱,东不肯以真面目相见,不愿相认便是怕樱子受不了打击可能再次疯狂。齐格抓著这点便已将和也将死了,看来只好设法把东抢回身边。
「别打著刧人的主意。」看出和也的意图,齐格冷冷加了一句:「这四个环扣装有讯号发射器和微量炸葯,莫说他逃不了,即便逃了,我宁愿他死也不会让他落在别人手里。」
这下威胁十分有效,和也马上噤若寒蝉,不敢再有任何打算。
齐格望著东的表情与锦同样专注,却少了锦眸中惯有的温柔呵护,有的只是心愿得偿後的得意疯狂。
和也看了那表情,心中不由一颤,喃喃念道:「你…疯了…你真是疯了,竟这样对自己的表弟。」
「是啊…东是我最亲爱的表弟,我怎会不疼他呢?!所以和也爷爷来找我帮忙时我不是一口答应了吗?!」
齐格对著和也笑得灿灿,却看得和也恨不能杀了自己。内疚愧责的看著齐格怀里的孙儿,原是好好的一个人,因著自己的一念失误,现在却…
齐格话音再次冷冷响起:「和也爷爷,您要真心为东好,就劝他忘了锦,只要他好好听话,我自然视他为珍宝。」说罢不再看向和也一眼,抱著东迳自走了。
知道齐格是不可能放手了,彷佛好像预见了东未来的命运,和也双肩一垂,颓坐在椅,短短一瞬间竟似老了十岁一般。
东,爷爷对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