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你到底什麽时侯和我回日本?!」锦沈不住气的声音回盪在厅里。
整整三个月了,东的脚已经拆线也如医生所说恢复了七八成,现在整天在罗伦斯的庄园里活蹦乱跳,但就是不肯和锦回日本。
东翘著脚用著要急死人的淡悠悠的口气说道:「我何时答应和你回日本了?!那是你和罗伦斯的私下交易,与我何干?!」
锦被这话窒了半响,原来还在气这事,没尊重东的意愿确实是他和罗伦斯的不对,当下歛著气好声道:「东…算我拜托你了好不好!?」
对著锦嘻嘻笑了二声:「不好。你以为我这麽没行情吗?!你才追我短短三个月便要我离家背井跟你走?!」
那微露牙齿的浅笑实在好看,可看在锦的眼里简直与恶魔无异。再听听东说得是什麽气死人的鬼话?!根本完全忘了自己是日本人,根本完全忘了他真正的家在三合会,他死活不跟他回去硬赖在这里才叫离家背井吧?!不过…他确实也是完全忘了…唉!
锦苦著声音道:「你总不会要我等个十年八载吧?!」我的小祖宗。
「那也说不定…」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一圈,东挑著眉,似笑非笑:「看我何时消气了就和你回去。」
何时气消何时才走! 那可惨了,现在东的性情不比以前温良,著实让人难以捉摸,话说可能一会儿就好,也真有可能拖个十年八年。
锦只好涎著脸道:「这麽件小事有必要气这麽久吗?!」
东扬扬眉,仍是笑:「这件小事有什麽好气的?!不过存心急急你,顺便让罗伦斯难受罢了。」
「那…我又那件事惹你不顺心了?!」
东盯著锦仍是笑得如阳光和暖,可眼里暴出精光,缓声道:「你存心瞒著我的那件事。」
东莫非是指刻意隐瞒他是法贝瑞尔家族人的事?!应该不会! 这事不只罗伦斯警告过诺雷,他後来也跟和也沟通过,几经劝服终於和也答应不让东认祖归宗。
锦心中多般计较,脸上却不动声色:「我那有什麽事瞒你,你别多心了。」
「不肯说算了。」东无所谓的双肩一耸:「那就继续耗著吧。」话落东只笑笑,也不著恼,起了身就要走。
看这表情,锦知道要糟,连忙拉住东的手,锦轻声道:「别恼。」
斜著眼瞅著锦:「你看我恼了吗!?」
「脸上看不出。」重了重手上的力量,把东的手握得更紧,话却更加轻柔:「可我要只看到你的脸,那这情人也做得差了。」
看了锦一会,细细咀嚼锦的话,东的眼里闪过一抹温柔,未几,东又咭咭笑道:「你这情人确实做的是差,明知我说什麽却又故意装糊涂,你爱装,咱们就一起装吧,你装到何时,我这面具就挂到何时。」
知道东不是玩笑,锦深深凝望著东的眼,一会儿才幽幽叹道:「瞒你也是为你好。」
「好或不好是你和罗伦斯说了算吗?!」东一反方才的轻松笑意,神色一下冷凝起来:「我多大的人了,这种事我自己不能决定?!」
「东…」锦想解释却也不知说什麽。
「锦又凭什麽剥夺我和家人相认团聚的机会?!锦又凭什麽决定我未来的人生?!」
「我…我爱你啊…」所以不愿你受到任何伤害。
冷哼一声,东脸上神情和声音一样的冰冷:「你的爱也未免浅薄了点! 我可不是洋娃娃,让你放在玻璃柜里就能满足。」
「我没把你当娃娃,」锦放开了东的手,柔声道:「可你在我心里确是比玻璃还要小心呵护才行,我再禁不起失去你的痛苦了,如果再来一次,我…」接下去的话锦却再说不出,他也不知该如何形容那心碎神灭的感觉。
东垂下眼,遮住的眸犹如遮住的心,谁也看不清。
沈默了一会儿,东终是淡淡说出:「天底下没有谁少了谁就活不下去。」
「是啊…」锦没有意识的说道:「确实没有,因为连我也熬过来了,但东知道什麽叫生不如死吗?!生不如死,生不如死…」锦喃喃念著,这几个字是他失去东的那二年的写照,刻骨铭心的痛和悔恨,却连死也不能的无奈…
锦反反覆覆轻声吟诵的几个字却沈沈的压在东的心上,看著锦,终於问出:「这麽累赘的我到底要用什麽意义待在锦的身边?!」
抵著东的额头,深深望进那双看似淡然的眼中,锦既温柔又坚定的说:「对我而言,东的存在就是意义。」
愣了一会儿,东突然笑了,那笑极之灿烂,那有半分刚才的不悦。
锦正奇怪间,东对著帘後说道:「诺雷,你要杀他便杀吧。」
帘後走出一人正是诺雷,他手里拿著一柄手枪,枪口正对著锦。
「东,你别後悔。」诺雷一身阴郁。
「我有什麽好後悔的?!」东嘻嘻一笑,脸色平常,没像没看到诺雷用枪指著锦一般。
「你真不怕我杀了锦?!」
「杀啊! 你刚才不就是要杀他吗?!现在他不跑不动,难道你还怕失了准头?!」东仍是一脸不在意。
锦皱著眉对眼前突变的情势感到有些奇怪,却也沈得住气一句话不搭。
「你别以为我下不了手。」诺雷脸色阴沈的似要刮正下霜:「只要能把你带回去,什麽事我做得出。」
「你杀了锦也未必带得回我。」东一改玩笑口吻,认真说道。
「你这话什麽意思?!」
看了锦一眼,再看诺雷:「锦能为我舍命,难道我不能吗?!」东的手上突然翻出一柄十分精美的小刀,指著自己胸膛,浅浅笑道:「你尽管动手,只要你杀了锦以後来得及夺下这刀,我便随你回去。」
锦对自己的命悬在诺雷的枪下没半分在意,但见东拿著刀指著自己可就急了:「东,别乱来…」
东对锦盈然一笑:「你自己都说了生不如死,难道舍得我嚐那滋味?!」
说话间,刀子已刺破肌肤,点点血珠渗过白色衬衫更显刺目。
「小心…」锦惊呼一声,小心劝道:「东,你小心……。也没…没这麽难受,我瞎说的,你千万别冲动。」
东呵呵笑出声来:「放心,你又还没死,我那有这麽傻。」话落又转向诺雷:「还是诺雷一开始打算要杀的就是我呢?!」
诺雷的手颤了一下:「你胡说什麽?!」
「杀了我,你就坐稳法贝瑞尔家诺雷少爷的位置了。」
「谁希罕?!」东,你也太小看人了。我领受和也爷爷、樱子妈妈的恩情这麽久,再存这种心思岂不遭天打雷劈。
「你不希罕难道我希罕?!」
诺雷楞了一下,反应不过来。
东又接道:「你不愿当这少爷,想是难玩的很,想找我当替死鬼,你自己好逍遥快活去?!」
「你又鬼扯什麽?!」诺雷怒叱一声:「我让你回去,是因为你的家在那里。」
东耸耸肩,那刀子锋利随著耸肩的动作把他胸前的衣服又划开一道,看得锦和诺雷俱皆抽了口气。东却閒閒凉凉的坐了下来,靠在沙发上,跷起了腿,一派閒适。
「罗伦斯说我的家在这里,锦说我的家在三合会,诺雷你又说我的家在那里,你们倒真把我弄糊涂了。」
听到罗伦斯的名字,诺雷的眼里闪过一丝阴霾,虽然快却没躲过东的眼睛。
「你的家人在那里,你的家自然在那里。」诺雷的口气有些落寞和苦涩。那个家自己也想要啊,但终究是别人的。自己…不过是个替身,本尊回来了,也是他该鞠躬下台的时候。
「既然如此,这里算是我的家了。」东的眼角扫到锦的脸色骤变,又自笑道:「三合会勉勉强强也算我的家啦…」
「什麽勉勉强强?!」听到东这麽随便应和,锦也顾不得诺雷还在,不禁埋怨:「委曲你了吗?!」
「嘻嘻…」东自咭笑两声:「还没见过怎知勉不勉强,要是不合我的意,少爷我当然走人。」
「你还想走到那里?!」锦气得呲牙咧嘴:「你都是我的人了,还打著走人的主意?!」
「我那时说过这句话?!」东脸色一变。
锦听了这一句话正要发做…
东又紧接著道:「真要算,也该说你是我的人吧?!」搞清楚,本少爷比你高,比你帅,身家嘛…难说! 不过罗伦斯这麽疼我,借点来充场面也是比得过的。
一句话又哄得锦服服帖帖,当下甜甜一笑:「那倒无妨,只要东让我跟著,不在三合会也行。」
「住口!」诺雷的脸色愈加难看,这俩个不知死活的人竟当著他的面打情骂俏起来,到底有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到底有没有把自己的性命放在心上?!
锦倒不是这麽不知轻重的人,不过他也看出诺雷根本没有要伤害他的意思,不过是想藉此要胁东就范。不料东反而拿自己的性命要胁他,反倒弄得诺雷不知如何是好。
「诺雷,」东微拧眉头:「我说你把枪放下了吧!这麽拿著手不酸吗?!这小小刀子我拿著都嫌累赘了。」
诺雷听了不知是要哭要笑,当下紧了紧口气,再度恶狠狠的说道:「我可不是跟你玩游戏,东,你…」
「要不答应跟你回去就杀了锦嘛!」东截断诺雷的话,一脸不耐烦:「你翻来覆去就是这句,烦不烦啊真要你杀你又下不了手。想我去你家玩嘛,还不容易,你下张帖子来,我总给你几分薄面就是。」
东的脸倏然又冷了起来:「你连那是谁的家都弄不清吗?!我真替和也爷爷、樱子妈妈难过。」
诺雷脸上神情又变:「你这话什麽意思?!」
「他们养你、疼你二十几年,到头来你却处心积虑要把他们甩掉,难道他们不可怜?!」
「你又胡说什麽?!」诺雷突然激动起来:「你又明白什麽?!我比谁都爱他们,但是…但是…」
「但你不是她亲生的?!」
诺雷抬头看著东,收住脸上激动,又恢复平日的淡然:「是,有资格拥有他们爱的人是你,不是我。」
叹了口气,东说道:「真真是死脑筋啊! 看来和也爷爷、樱子妈妈还不够疼爱你,才让你这麽没信心吗?!」
「住口。」诺雷怒气又起:「他们对我再好不过。」
东瞅著诺雷笑了:「他们对你再好不过,那你还真好意思! 受了他们几十年疼爱,到他们老了,需要你了,你就用一走了之报答他们?!」
「我…我不会离开他们的,我会留在法贝瑞尔家,无论他们要我做什麽,我都无所谓。」
「你无所谓,我却有所谓。」东懒洋洋的说道:「你要我回去也不难,我可不想和别人分享亲人的爱,你要嘛就离开,想留在法贝瑞尔家却是不行。」
没想到东会一口答应,更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苛刻的条件。但东说的也没错,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亲人,又有谁能忍受一个外人来分享。
咬了咬牙,诺雷狠下了心一口答应:「好,这辈子我不再出现在他们眼前。」
东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又道:「那也不必,只是不准你再住在法贝瑞尔家罢了。」
看著诺雷手上还拿著枪,东又道:「我都答应你了,你的枪可以放下了吧?!」说罢,没等诺雷动作,他自己倒先把手上的刀给丢了。
诺雷叹了口气,把枪退了膛,放在桌上,问道:「东什麽时侯跟我走?!」
东拿起桌上的手枪把玩,一面漫不经心的说道:「我认识你又没多久,你说了离开,难道我就能信吗?!谁知你那天会不会心意一改,仗著我妈妈和爷爷对你的疼爱又厚著脸皮要回来。」
一顿冷嘲热讽听得诺雷终是按捺不住,脸色骤然一变,寒声说道:「我说过的话还没有不算数的,你要不能信任我,枪在你手上,你想怎样就怎样?!」
「怎样?!」东挑著眉看著诺雷,吃吃笑道:「想我杀你吗?!倒也没这麽严重,你留在这里接受罗伦斯的看管就行。」
「不要。」乍听罗伦斯的名字,诺雷想也没想,马上拒绝。
东的脸色转冷,口吻坚定不容商量:「我却是只能相信罗伦斯,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诺雷脸上一阵痉挛,神色无比复杂,东也不催他,只专心的把玩著手上的枪。这东西锦和罗伦斯都不让他碰,他还是第一次玩呢,看来也没什麽稀罕。
在一旁的锦看了直摇头,不轻不重地拍了东的手一下,把枪自他手中抽走,一脸责难的睇著东,好似在怪他爱玩。
东吐吐舌头,轻轻笑了。对於锦方才悬命之际仍信任他,他心里著实高兴,让锦抽走了枪竟也没生气。
翻开东的衬衫,锦细细看著东的伤,那伤划得甚轻,血早已凝住,锦放下了心,抬头又是一记怒目轻瞋。东只嘻嘻笑著也没理他。
「好。」诺雷心中千转百回,最後终是点头:「我答应你。」
东似是十分高兴,不住的轻点头:「话是诺雷你自己说的,我便信你一次。」
听得这话诺雷心中不禁暗骂,刚才才说了不信他,硬要他接受让罗伦斯看管,现在又装什麽大方说相信他。虽与东相处不久,但东的刁钻古怪诺雷确是领教过几次,当下没敢再多事,只追问:「你什麽时候回去认爷爷、妈妈?!」
东笑得开心:「我什麽时候说了要认爷爷、妈妈?!」
「你…」诺雷这下实在气得不轻,敢情刚才说了这麽久都是在玩他吗?!不由怒道:「难道说话不算话吗?!」
「嘻嘻…」东也不理会诺雷的冲天怒气,只对他直笑:「我只说了要回去,回去看看他们是可以,要认亲却是大大不行。」
诺雷细想一下,东确是只说了要回去,自己竟就这麽呆呆的钻进他圈套里,愈想愈怒,正待发作。
东又是一笑:「诺雷该不是要反悔吧?!」
「哼!」一句话堵得诺雷只得重重一声冷哼,想想心里实在不甘,不由又道:「你这样玩弄我是为给罗伦斯出气吗好,东,你好,罗伦斯算是没有白救你,但你这样绝情的对自己亲爷爷、亲妈妈就应该吗?!」
沈默了一会儿,东突然对著诺雷温和一笑,再没有刚才半点盛气凌人的模样:「诺雷,我妈妈、爷爷交给你照顾,我也算放心了。」
一时无法了解东的意思和忽然转变的态度,诺雷张大了眼,什麽话也话不出,一会儿才问道:「你这麽说是什麽意思!?」
东悠悠一叹:「诺雷你到底是想救我妈妈还是害我妈妈?!」
「我…怎麽可能害樱子妈妈?!」
眼神转黯,东的口气竟是无比唏嘘:「她在二十几年前都承受不了失去孩子的痛苦了,你想在二十几年後她还能受得了失去相处这麽久的心爱儿子吗?!」
诺雷大大地震动了一下,他只想到报答和也和樱子对他的疼爱,所以才千方百计要让东回到法贝瑞尔家,却从来没想过这一层。
当初就是因为樱子受不了失去孩子的打击,竟自疯颠,和也才会认养诺雷,而樱子更是自始自终把诺雷当成了自己的孩儿,根本不晓得他不是她的亲生儿子。
东接著又道:「不是我不肯认她,而是樱子妈妈现在的儿子是你,不是我,也不可能会再是我。」东看著诺雷,眼神转为落寞:「诺雷,有些事错过了就再挽回不了,我和妈妈的母子缘份在那时就断了,再接不回去了。相同的,有些事发生了就只能继续下去,就像妈妈收养了你,你这辈子只能是法贝瑞尔家的诺雷少爷。况且,不只妈妈不能失去你,诺雷你…又何尝离得开妈妈呢?!」
「东…你…」诺雷怔怔地说不出话来。他从没想过在那任性的面目下是这样多感善良的一颗心,东…果然是樱子妈妈的孩子。
眼里倏然盈满了泪,诺雷呐呐问出藏在心里好久好久的话:「你…真愿意把妈妈、爷爷让给我?!」我真的可以名正言顺的喊著他们,再也不用心怀歉疚?!
搭上诺雷的肩膀,东笑道:「你真傻,那本来就是你的爷爷、妈妈!」
紧紧抱著东,诺雷激动的再说不出话来,泪沿著颊而下,嘴角却弧起从未有的安心的、释然的、再没有任何压力的开心笑容。
东拍著诺雷的肩,转过头在诺雷的耳边轻声说道:「你不愿接受罗伦斯也是因为这原因吧?!现在你是堂堂正正的法贝瑞尔家少爷,可再不会配不上他了,刚才答应我的条件可还得做数。」
诺雷脸上一下红了起来,含羞带笑,甚是动人。
「咳…」
锦发现咳嗽可不只自己,转头一看,罗伦斯已站在门边,脸色不善的看著眼前一幕。
东笑嘻嘻的也不推开诺雷,对著罗伦斯邀功似的笑道:「你追了几年也没成功,我几句话可就搞定了。论起追人的本事,你可是比我大大不如。」
罗伦斯笑得苦涩,他以为东仍是为了要出气故意做弄诺雷,轻声劝道:「东,我是比你大大不如,可你…」看了诺雷一眼,怕伤了诺雷的心,又不得不说:「别闹得太过,伤了人心,後悔可来不及…」
「谁说我闹著玩的?!我可是真心喜欢诺雷。」说罢在诺雷的唇上大力亲上一口,拂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这会儿就帮你说话了,真是见色忘…嘿嘿…」依东和罗伦斯的关系,东要说忘友也不是,忘弟也不是,只好不说,嘿嘿而笑带过。
诺雷给东的一个吻、一句话弄得脸上更加嫣红,东却喜孜孜的笑著,在旁人看来,二人之间当真是风光旖旎,情意绵绵。
锦知道东是闹著好玩都已经看到血脉贲张,何况毫不知情的罗伦斯。
只见罗伦斯阴著一张脸,冷下声来:「东,我说过,别再玩这种游戏,你一人觉得有趣,其他人可不觉得。」
东睇著罗伦斯,兀自笑道:「你想教训我吗?!」说话间没有任何徵兆就将诺雷往罗伦斯身上推去。
诺雷被东这麽突然一推,差点跌倒在地,罗伦斯看了急往上前一揽,诺雷便结结实实摔在罗伦斯怀里,扶起诺雷,见他全身安然,罗伦斯才放下心来。
瞪著东,再忍不住心中怒火,罗伦斯正要开口骂人时,东脸色一转,口气变为认真:「你要教训我前,先回答我个问题。」不待罗伦斯说话,又道:「我真是法贝瑞尔家的人吗?!」
罗伦斯一听,神色大大震动,盯向诺雷的脸瞬时结为冰霜。
「诺雷怕我抢了他的地位,不想我回去认妈妈、爷爷…竟拿刀要杀我,还好锦救了我。」
罗伦斯这时才注意到东一身残破沾血的衬衣,再见他脸色苍白、唇瓣微抖,瞳里含泪,显是刚才惊吓未过,现在仍是馀悸犹存。
还在罗伦斯怀里的诺雷却是满脸错愕,这才是东的真面目吗?!可笑自己竟还以为他真愿意把家让给自己。尚未回过神来,一只温暖的大手已抚上他的脸颊,诺雷抬起头来看著罗伦斯。只见他怒张的眼里已经聚满风暴。
一双锐目紧盯著诺雷,罗伦斯话声阴冷:「看来诺雷是忘了我说过的话了,我说过不准让东知道法贝瑞尔家的事,你当做耳边风我说过你要敢伤害他分毫,就算是你,我也不会留情,你…也没放在心上?!」
抚在诺雷的脸庞上的手恁般轻柔,那里能让人相信是属於同一双眼睛的主人。
看著罗伦斯,诺雷心里泛起酸涩,他曾以为罗伦斯是爱他的,现在看来,罗伦斯爱的是东,竟为了东的一句话要置他於死地,甚至连让他分辩一句的机会都不给。
呵,就像东说的,有些事错过了就再挽不回了,不只东和樱子的母子之情,还有他和罗伦斯的爱情…
罗伦斯轻抚著他脸颊的手慢慢滑下他的颈项,诺雷可以感到罗伦斯的手渐渐收紧,那样温暖的手掌却要推他下最冰冷的地狱吗?!
诺雷的脸色由红转白再转青,始终张著的眼闪过一阵一阵令人难以捉摸的复杂,最後定定的看著罗伦斯,眼底没有平日的冰冷绝决,却似一泓温暖明亮的秋水,水波里载著千言万语,最後化为涙水随著闭上的眼帘滑落…
顺著脸颊滑到罗伦斯手上的泪滚烫得好像烙铁一般,烫得罗伦斯的手再收不紧。原本冷如冰霜的脸逐渐崩落,原本如怒火般的眼神也渗进了温柔和怜惜,可惜眼中的人已被扼昏,再看不到了。
「你莫要弄死他了。」东突然发话道:「刚才我才和他谈好条件让他一辈子留在你身边。」
罗伦斯闻言身形一震,转头瞪著东,眼里光芒像要杀了他一般。
「要打要骂日後随你,可现在…」指指罗伦斯怀里的人,东轻笑道:「还是快救救你的诺雷少爷吧!」话落也不管罗伦斯,迳离了偏厅,回自己房里去。
锦随东进了房间,对著东不甚赞同的摇摇头:「差点玩出人命,你高兴了?!」
「他死他的,又与我何干!」东坐在窗台上,下巴搁在屈起的膝上,另一脚则垂著轻轻晃盪,眼睛看著窗外,没半点在乎的漠然说道。
瞧东这付无所谓的神态,锦更加不悦,声音渐冷:「这次你也闹得太过份了。」
东吃吃一笑:「连锦也要教训我吗?!」睇向锦的眼里有著淡淡嘲笑,话落转过头去不再搭理锦。
知道东是拗著性子跟自己赌上气了,锦心里也自气恼,但见那瘦削身影衬在亮晃晃的阳光後面显得单薄无比,竟有股说不出的怅然和无依,心里一疼,那里还气得下去。
锦不禁轻轻叹了口气:「就算全世界都与你为敌,我也是站在你这边,不过你总得让我明白啊!」
东仍是没有言语,连眼神也没动下,锦等不到东的话,也不再说,迳自在他对面坐下。
异样的沈默横亘在二人之间不知多久,东才慢悠悠的说道:「你当真以为罗伦斯下得了手?!对我这个替身他都疼成这样了,何况是他深爱十几年的人,诺雷既然死不了又怎麽可能玩出人命!」
听了东的解释,锦心头重石一放,一半是为了他不再同自己赌气,一半是为了东不是真要置诺雷於死地。
「就算这样,你也太淘气了。」锦扳过东的肩,看著东的眼睛,不轻不重的训著。
东撇撇嘴:「二个都是死硬脾气,一面心高气傲,一个死要面子,冷脸相对这麽多年,你以为一句话就能没事?!不制造个机会让罗伦斯心怀愧疚,让他名正言顺好好照顾诺雷,让他趁机示爱,两人还能有以後吗?!」
锦听了释然一笑,牵过东的手,轻轻拍著:「看不出你想得倒多!」
「我这是头脑简单的脸吗?!看也知道聪明伶俐。」东用力一抽,抽不出自己的手,瞪了锦一眼:「我一下子把妈妈、爷爷、罗伦斯全送给了诺雷,捉弄他一下又怎样?!」
锦温柔的看著东,知道他心里难受,方才片刻之间舍了三个亲人,再豁达的人也不可能好过,更何况东一向是敏感易伤的性子,纵使失了记忆,本性却是难改。
揉揉东的头,锦轻声安慰道:「别难过了!」
「有什麽好难过的?!」东轻笑道:「我连见都没见过的亲人,半分感情也没有,又有什麽能难过?!」虽然笑著,但眼里的氲氤却随著话语愈来愈盛。
锦把东揽进自己怀里,不再说话,却感到怀里的人双肩渐渐抽动起来。
一会儿呜呜咽咽像猫咪一样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我装什麽大方…才得了一天的妈妈、爷爷就这样没了…连罗伦斯也送了人…我几时这麽好心了…」
锦看了又爱又怜,一面拍著东的背,一面温声安慰:「我永远在你身边,你赶也赶不走,送也送不掉…」
「你自然送不掉,诺雷又不要你…」闷在锦怀里的声音半带哽咽,却仍是要回嘴。
锦听了好笑,又不免心疼。还是同一人啊,虽然表现出来的样子完全不同,但那处处为人著想、不顾自己的柔软善良本性却是一点没变。
「如果他想要我,你也把我送了吗?!」锦轻声笑问。
只听得怀里的人闷著的鼻音冷声哼道:「你是我的,谁来要也不给。」
锦原先只是随意问问,不料听到这霸气十足的独占回答,心里实在开心不过,早笑得合不拢嘴,又不免提醒:「东可记紧自己说的话,别到时谁一开口你又大大方方把我送出去。」
「什麽”又”?!」东忿忿道:「难道我有这麽傻吗?!」
锦突然间沈默了,想起东以往一次又一次的把自己推开,心又不免绞了起来。现在东说的这般斩钉截铁,可以後呢?!人再怎麽变,本性却是万难更改,难保他不会像刚才对樱子、和也、罗伦斯那样,把自己又送给他认为比他更需要的人?!
见锦半响不开口,东抬起头,瞅著锦,小心异异的问道:「难道我真做过这种呆事?!」
锦微微叹了口气,用颊摩挲著东的头,轻幽幽的说道:「是啊! 还不只一次,你以前那里把我当回事,千方百计只想推开我。」抬起头,声音更见轻悠:「怪我不够好吧! 始终没法让东信任我、依靠我。」
东一个反手抱紧了锦:「可怜的锦…你…一定伤心极了…我…再不会那样待你了…」
一个心满意足的笑挂上脸庞,锦薄薄美唇弯起弧度像要把人淹没一般。够了,这就够了,东,得你这一句,我还有什麽可求的?!
把东搂得更紧,锦说道:「咱们回日本吧!」
「不要!」东却是回得斩钉截铁。
「不回去在这里当一辈子的电灯泡吗?!」锦含著笑意问道。
「就算当一辈子的电灯泡也没人会赶我。况且我现在没了靠山,到日本不叫人欺负死了?!」
「我那里又舍得欺负你了,就爱胡思乱想。」锦又爱又怜的揉著东的头发。
「就算你不会,还有看我不顺眼的兄弟姐妹,不准我们在一起的长辈,欺负我的大老婆,凌虐我的小老婆…」犹自闷闷的声音细细数著自己悲情的未来。
锦被东说得噗嗤一笑:「你以为在演苦情阿信啊?!」
抬起了头,一脸忿忿的看著锦:「我才玩出点感觉,你不能配合点吗?!」
那含泪带瞋的眼,此刻看来既让人心怜,又让人心醉,锦再掌不住了,把东压在身下,轻喃道:「你爱玩,我教你玩个新游戏吧…」
轻轻在东的耳边吹起气来,果然才一会儿那惑人的绯色已透了耳根,沾染上白皙的颈项,这身体还是一样的敏感美丽啊。
东微眯著眼,湿润的眼角勾著锦,唇里哼出低低浅笑,锦那里还受得了,伸手拉开东的衬衣,露出精实白洁的胸膛…
突然,东一个翻身把锦压在身下,仍是笑得魅惑万千:「这游戏我也玩得不错,不用锦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