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韓大人不是應該就叫韓大人嗎?」藍櫻想破腦子也沒想出來,「為什麼一個人,一覺醒來就會認定自己是另一個人呢?!」
「藍櫻,你冷靜一下,也許……」白藥像是被藍櫻的胡言亂語給觸動了,忽然頓住,隨即遲疑道:「也許,第二重封印已經解開了。」
在暗裔的密書中曾提到過,月神幽都的宿體存有三重封印,其中,對解開第一重封印有明確記載:須與一名陽年陽月陽日陽時出生的日族男子結合,方可破解──而那個人,便是六王爺宇文無極。然而,之後的兩重封印密書卻只字未提,此事絕密,悉知者甚少,更不會有人將此事告訴韓青煙。而今,作為幽都宿體之人,若非他人告知便只有從自身獲悉……只不知,韓青煙為何卻連今生的記憶一並忘了,反而只記得『幽都』。
藍櫻與白藥互看一眼,最後由白藥逐一將部分事實道出──關於暗裔的過去,關於月族的沒落,關於三重封印,關於月族的複興……只不再提今生過往。
「我們暗裔,乃是月神一族的遺民所創,在多年以前……由於族長伊洛任性妄為,犯下了不可饒恕的錯,那幾乎令整個人界永遠失去了光明。而另一位族長幽都,為彌補這一過錯幾進身毀,終因走火入魔而被封印起來。天帝的震怒可想而知,作為懲罰,他對整個月族降下了詛咒──讓我們失去光明永遠淪為玩物,永遠錯過自己所愛之人……並且,還讓我族男子都具有了生育之能。」說到此處,白藥的表情顯得極為不自然。
「既然如此,你們為何卻能看得見?」
「若要令其後代重獲光明,必是與其所愛之人旦下的子女,但是同樣的,那意味著永遠的失去。」
「……沒有解決的辦法嗎?」只是出於好奇,韓青煙並不知道這會給自己帶來什麼。
「有,只有您可以,因為您就是幽都大人!」白藥的話字字敲入韓青煙心底,可他還是迷惑了──他真的是幽都嗎?
「我……連我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是誰,你又為何如此確定?」
「我們自然有我們的方法……」
──您臉上的胎紋就是最好的證據啊,那是傷口被陽炎之力腐蝕後無法磨滅的印記!
白藥斟酌片刻,最終沒有直接將事實告訴韓青煙。
「……可是,我並無異能,也許什麼忙也幫不上。」
「那是因為還有兩重封印,不──可能只還有一重,只要將封印解開,我們就能有足夠的力量了。」
「是嗎?解開封印我就是幽都了?」韓青煙言語間忽然有些苦澀。
「……可以這麼說……」
「那我呢,之前的我又算什麼?幽都已被封印,可我卻還在,為什麼我卻還在?」即使選擇了忘卻他仍舊可以感到,他是有過去的,他是有感情的……不是一個軀殼,可是,為什麼他忽然覺得此刻的自己離一個軀殼已經不遠了……
「過去的事……也許是您刻意要將它忘掉,當然也不排除是封印解開所致。但無論如何,請記住,從今往後您就是幽都──我們暗裔的神子,我們月神一族必須保護的人,不再是別人!」
白藥清亮的嗓音一聲聲敲擊著韓青煙的耳膜,有些刺痛──要保護的人……要保護的人…………為何會感到心痛呢?
見韓青煙有些恍惚,白藥立刻單膝跪地,堅決地道:「請神子答允!」
韓青煙默然,他該相信嗎?相信自己是幽都,忘掉過去,只做他們的神子,解開封印,拯救被詛咒的月神一族……
23
※ ※ ※ ※ ※ ※ ※ ※ ※
韓青煙面無表情地望著窗外,他寢宮裏的這扇窗正好可以將整座深穀盡收眼底,由早至晚,都能清楚看到穀中多變的美景──朝霧晨曦,落葉飛鳥,夕照流霜……美得幾乎讓人麻醉,可以心如止水。
一轉眼,他已在此住下半月有余,習慣了藍櫻三不五時地來吵他,習慣了白藥三天兩頭給他診病,更習慣了這個奇怪的身體……
韓青煙正想得出神,忽然有人牽了牽衣角,這才拉回視線,將注意投向身旁的小人兒──半夏,一個不能看、不能說的孩子,他的父母早已死在北場,他因是身懷異能的月族才得以被人救下,如今只負責自己的起居。再一看半夏手中的湯藥,韓青煙不禁皺眉,「我身體近日已經好多了,這藥能不喝嗎?」他不覺得自己體質有差到必須每日進藥的地步。
半夏毫不妥協地頻頻搖頭,一手死抓著他的衣角不放,那雙空洞的眼牢牢盯住韓青煙,這很大程度上造成韓青煙每次都無法狠心拒絕。可日日如此,還三餐不怠,這樣下去沒病也要喝出病來啊!
「半夏,我的身體很好,你幫我轉告……」正欲讓半夏傳話,才又想到半夏是無法開口說話的,「算了,你把藥放下,我自會與他們說去。」說罷轉身離開窗台,才走出幾步,那強烈的惡心感卻立即將他絆住,他再度退回窗邊,向著窗外幹嘔不止。半夏感到異狀立刻放下湯碗,走到他身邊用自己細小的手掌輕輕為他順氣。這讓韓青煙倍感窩心,難怪他們會放心讓這樣一個孩子獨自打理他的一切了,即使他只能聽得到,照顧起人來卻樣樣不馬虎!
「不礙事,只是泛惡心,不必如此小題大做。」韓青煙一直懷疑是服藥過多的緣故,才令自己又暈又吐絲毫不見起色,所以他今日無論如何都要說服他們!
半夏搖搖頭執意堵住他的去路,兩人僵持不下之季,室外正好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小煙煙,你們在做什麼?!快躺回去,你這樣對……那個很不好啊!」一來就見到半夏在門前阻攔他們主子,還死抱著他的肚子不放,藍櫻直捏了把冷汗。
韓青煙對這個稱呼無比黑線,他是讓他們不要叫自己「神子」,畢竟如今的他什麼也沒有;對於過去的身份他亦不想探究,只是一個記號……可他是個男人,就算體質比較特殊,名字被扭曲成那樣還是難以忍受!不過,此刻他也無心糾正了,比起這,他們過渡的保護更令他無法適應!
「藍櫻,我不需要再躺了,我的身體很好!」韓青煙語氣少有的強硬,同時透出濃濃的無奈。
「不好不好~~白藥說了,你必須再靜養半個月,等……」藍櫻趕忙收口,差點就說漏嘴了,接著作勢就要將他拖回。
「為什麼?我除了偶爾頭暈泛惡心並無大礙,成天躺著才會好不起來,你讓我出去。」韓青煙已經有些頭痛了,這些人一個比一個固執……
「你怎麼就不聽呢……藥師大人說了算,快些躺下」藍櫻好聲好氣地勸道。
「你們至少該給我個理由吧?」韓青煙越想越覺得,他們必定有事瞞著自己──這身體會對每件事物作出最本能的反應,尤其是拿起劍時,他竟能夠運用自如,由此可見他之前是個習武之人!雖然失憶,卻不等於失去了習武之人的自覺,他敢肯定自己既無外傷亦無內傷。「其實我並沒有受傷,對嗎?」
韓青煙的語氣又恢複成過去那般淡漠,藍櫻對這樣的他最是沒轍,似乎已經快要瞞不住了。
「我……」──白藥這該怎麼辦哪
「你們對我有所隱瞞。」這次不再是疑問,冷冷的眼神讓人看不出他的心思。
那眼神猶如一把利刃逼到藍櫻眼前,讓她有種十惡不赦的感覺,好像她就是那個始亂終棄的人!
──不要這樣看我……對你始亂終棄的人是王爺不是我啊!
仿佛聽到了藍櫻心中的呼喚,白藥居然在這時出現了!
「別問她了,是我不讓他們說的。」
韓青煙有些失望,因為他知道,他們隱瞞的事遠遠不止這一件,與他們而言,自己又算什麼呢?
「為什麼?」韓青煙緩緩坐回榻上,暈眩的感覺讓他無從強硬起來。
「我可以現在告訴你,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可以嗎?」白藥柔聲問道。
「說吧。」
「請不要傷害你自己。」那樣淡淡的一句話,仿佛有著魔力,讓韓青煙瞬間找回了什麼。
得到了韓青煙的首肯,白藥才緩緩道:「我說過,月族男子都具有生育之能……你已經有了一個多月的身孕。」
室內驟然間靜得可怕,卻沒人敢去打破。似乎隔了很久很久,韓青煙才從震驚中恢複過來,震驚之後羞恥與憤怒同時向他湧來,他毫無准備的理智幾乎被摧毀!他沒有意識地雙手緊箍住下腹,力道越來越重,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異動,腹中的骨肉開始不安起來,惡心感激得韓青煙直沖向窗沿,可是卻無法阻止他自殘的沖動──
只見韓青煙隨手拿過一旁的花瓶,其余二人立刻察覺到他的意圖,白藥一個箭步上去,直打下他手中的凶器才罷。
「你答應過我不會傷害自己的!」
「我不要孩子,不要孩子……」韓青煙失去冷靜不斷重複著,用物品不行便改用手,那樣的不管不顧,白藥見狀想也不想便將他抱住,讓他無法自殘。「放開我!這個孩子是誰的都不知道,我為何要生下他?!」他質問著,難不成生下來要讓孩子自己是個野種,知道生他的人是個怪物!可恨白藥的力道竟遠遠超出他的所想,任他如何踢打也掙紮不開。
白藥的一撫上他的背,安慰著,他想象不到韓青煙竟會反應如此之大,那麼他會選擇忘掉過去就一點也不奇怪了。
「對不起,我們不是有意的……」這個時候,即使是謊言也好,他希望韓青煙可以因此不再那麼悲傷。
韓青煙抬眼望著白藥,幽幽問道:「你知道他是誰?」
「你不需要知道他是什麼人……你只需要知道,那是你愛的人。」白藥輕輕安撫著,「把孩子生下來,好嗎?你知不知道,能為自己所愛的人生下一個孩子,對我們而言是多麼奢侈的事。所以,請你把他生下來,為了不讓自己後悔。」
韓青煙不知自己是何時睡著的,只是,在白藥清亮柔和的嗓音中,他竟漸漸說服了自己,去為一個他已經忘了的愛人生下這個孩子。
「半夏,來服侍神子就寢。」見韓青煙已經睡熟,白藥才吩咐道,「藍櫻,你與我來。」將懷中的人交給半夏,白藥便帶著藍櫻離開了寢宮。
「你說此次出行,在紫川一帶見到過雲魘?」白藥首先發話。
「嗯!雲姐好似已經知道我們的行動了,她恐怕不會輕易交出『玄武印』……」
「她仍舊無法原諒我們當年的決定嗎……但我相信,她即使不打算交出『玄武印』,到時也必定會出現。」白藥歎道,「那其余二人可有消息?」
「你說南薰那個家夥嗎?有啊居然不聲不響地背著我們嫁到西夷去了!而且啊,一看就知道是他對那個傻不愣磴的巫劫動了凡心,人家可是連看也不看他一眼!」藍櫻說得異常地幸災樂禍,心道,他們暗裔第一冰山居然也有吃癟的時候,真是大快人心啊!
「是嗎……他果然還是去了……」真傻,明知道那個人不會領你的情,卻還要飛蛾撲火,明知道這三年的『夫妻之緣』只會令你們彼此傷害……「快了,這一切很快就會結束的。」
藍櫻聽著白藥的自言自語,忽然不再幸災樂禍,為什麼呢──曾經看著母親那麼痛苦的死去,她決定不再愛人,改變這一切便是她生而存在的意義,為什麼聽到這一切即將結束,她反而再也雀躍不起來了呢……
24
※ ※ ※ ※ ※ ※ ※ ※ ※
話分兩頭,宇文無極隨同龍兒一路北上,避過官兵的緝捕月內終於趕至額爾古納河境內。萬裏無雲,青空如洗,這是地勢平坦的草原地帶,在一處開闊的河穀旁,兩人默契地勒馬回韁,駐馬聽風。
「到了,我就送到此地,你……內力盡失,之後要多加小心。」龍兒直視無極道。
「龍兒,我……並沒有……」原來他已經知道了,怪不得路上龍兒也不讓他多碰。
「我不怪你,三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可是足夠讓一切成為過去……更何況,那個人還是他。」龍兒的聲音逐漸減弱,以至在長風中隱隱被吹散。
無極長臂一伸,越過龍兒的肩頭,從前方將人攬住,深吸一口氣道:「龍兒,你知道的,我要的只有你!只是,我無法自私地將你留在身邊,不能強迫你忘掉過去,更不想你永遠活在煎熬裏。只能思念你的日子,你知道有多痛苦嗎?所以,不要怨恨我。」言語中有些混亂,只是絕口不提那個名字。
「你不好奇,我為何會知道嗎?」龍兒並沒有回應這個擁抱,更沒有等到無極回答,「我曾給過莊鏡公主一種蠱,叫做藏心──何謂藏心,世間萬物皆有心,心藏之,自藏之,是為藏心。」
「你……為何不肯信我,為何要這般試探我?」原來那是在暗示他,原來是龍兒讓莊鏡那麼做的,為什麼?
「沒錯,這蠱是為他准備的,亦是為你准備的,你若對他無心,那蠱是萬不能傷你分毫。我已經提醒過你,可你不但碰了他,還對他動心了,是嗎?」
「龍兒!你可以不相信,但我真的不止一次將他錯認為你,我很矛盾,明明沒有一點相像,可是我沒辦法控制自己不去想!」他的語氣略顯激動,他有些不懂心裏的氣悶,是為了龍兒的質疑,還是因為自己了。
與對方的煩躁相比,龍兒卻顯得異常冷靜,或是冷漠,「那再多想想,或許就會有答案了。」
「龍兒……」環住對方的手卻被掙開。
「別說了,送君千裏終需一別,快上路吧──你還有很多時間可以慢慢考慮,可是也得到了安全的地方。後面的追兵我會替你解決,我也該走了。」說罷看了無極一眼,不知是什麼情緒,隨即率先策馬揚塵而去。宇文無極最後也沒有出聲,只是默默目送著那抹一直令他捉摸不透的背影,直到連塵土也看不見。
龍兒策馬馳騁在廣袤的草原上,因為較牧民居住之地仍為偏僻,所以連牲畜也少有經過。只見他右手搭上左肩,用力一扯,向上一揚,黑色冗長的鬥篷立刻被拋向遠處。黑色之下掩藏的是一席火紅,火紅色的紗衣,火紅色的綢緞,宛若地獄的紅蓮之火。
無極要去鮮卑部落,那就只有三條路可走──一是過官道,行路安全也最近,可現在顯然不合適;其次是過帝京北上直穿鮮卑山,這也不合適;最後一條是人跡罕至湖沼密布的遠路,最安全也最冒險。無心,不知你會選那一條呢?
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了。遠遠瞧見匆忙趕至的一隊人馬,龍兒才不緊不慢地收起韁繩,此時的他面上已然罩了一層紅紗,橫在路中間只等著來人。
為首的男子身著龍紋騎射服,發髻未束,隨意披散卻不失貴氣,此人便是宇文無極的大皇兄──天宇昭和帝宇文無心。一見那抹紅衣身影,無心原本冷靜的表情頓時出現了裂縫。那男子躍然已至龍兒身前,壓抑著怒火道:「琰,你竟敢期瞞朕──不僅私自離宮,還背著朕出來見他!」
「對,我還將他放走了,皇上盡可以治緋琰的罪。」龍兒漠然應道。
「你!當真以為朕不敢?」
「皇上有何不敢?緋琰只是事實以告,任憑處置。」
無心因龍兒一再為他人頂撞自己而怒火中燒,於是頭也不會地發號施令:「追!給朕把六王爺追回來!」
「皇上!您要將他帶走,就請殺了緋琰,否則我一樣會將他放走!」在眾人心目中,能夠如此頂撞昭和帝卻可以全身而退的,恐怕只有君策緋琰大人了,他的身份曖昧,可至今卻無人敢輕視。
「你……好狠!」是,他是不敢!因為他明白自己在緋琰心中的分量,不能狠心讓他在自己面前消失,那就只有一輩子遠遠地看著他,得不到他的靈魂卻要強占他的軀體,無時無刻不在害怕著失去眼前這個人。他是吃死了自己永遠也放不下他!
無心眼神複雜地注視著龍兒被遮去一半的面容,仍然不減半分豔麗,他真不知自己對這人,是愛多一點還是恨多一點……
看出了對方眼中的動搖,龍兒這才放軟了語氣「皇上一路風塵仆仆,趕來就是打算與緋琰翻舊賬?三月不見,您就絲毫沒有挂念著緋琰嗎?」他聲音始終不大,但在眾兵士面前說出這樣近於邀請的話,龍兒似乎毫無羞愧之意。
紅紗之下,勾起一抹魅惑的笑,無心看得眼色一沈,向著身後的禦林軍怒吼道:「你們一群人都愣著幹什麼?!還不轉過去!」面對脾氣異常暴躁的主子,眾人丈二和尚摸不著腦袋,只得一句話一個口令,井然有序地勒馬回身。
為那妖嬈迷了眼失了心,無心早已失去了耐性,手一伸,直將龍兒拉過與自己共乘一騎,一手制住對方的頸背,便開始不顧一切地狂吻起來!龍兒最初的抵觸讓他心中一痛,可卻不打算停住這掠奪,隔著一層面紗,將那抹笑容吞噬殆盡,仿佛只要眼前之人高興,他都願意為他躋身地獄接受紅蓮赤火的洗禮!
「琰……琰,你知道嗎?我只恨沒有早一點遇見你,我所受的煎熬遠不及你萬分之一,可是,在你心裏,我為你做的一切卻不及你心中的萬分之一!其實,我一直都明白你會願意留在我身邊是為了什麼──你想要的一切我都可以給你,只除了你想要離開我……所以,那個東西我不會給你!」狂熱的喘息中,無心不停訴說著愛語,每說一句話就遞上更深的焦灼,只希望,只希望他愛的人能夠體會到其中的一絲一毫!此時此刻,面對這個人,他不再是意氣風發華蓋風流的天子,只剩下無奈,只剩下苦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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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 ※ ※
半年後,帝京遠郊。春意漸始,正是草長鶯飛二月天,可見三三兩兩出行踏青,楊柳拂堤春煙醉行人。
離河岸不遠處,停著一輛樸實素雅的馬車,首先從中走出一名白衣男子,行容淡然沈穩,待他站定,回首向車內道:「神子一路辛苦了,我們不如在此暫歇片刻。」
車內之人應了聲,接著只見一名黑衣人由身旁的藍衣少女攙扶著步出車外,那人黑紗罩面看不清容貌,仔細一瞧,才發現過於寬松的長袍下極不自然的隆起,與其修長清瘦的身形相比尤顯突兀──此三人便是白藥、藍櫻和懷有身孕的韓青煙了。
藍櫻將人交給白藥後又在車內摸索一陣才跳出來,她對著韓青煙念叨:「小煙煙~不要忘了搭上這披風,早春時節還是很冷呢!」藍櫻邊說還縮了縮脖子,笑得異常燦爛。
韓青煙皺起眉頭目光緊鎖著眼前那華麗的披風,遲遲沒有接過──絳紅色錦緞上金色繡線勾繪出各式各樣的鳥類花紋,更讓人無法接受的是,從寬大的領口邊緣開始,直到後方的下擺都綴滿了清一色的羽毛……顏色雖不至於乍眼,可這種樣式無論怎麼看都不會是他穿的!
「不穿。」韓青煙聲音不大也沒有任何起伏,卻透著堅決,為了拒絕他連糾正對方的稱呼都忘了。
「誒這怎麼行,你就算不為自己也要顧著肚子裏的寶寶啊!寶寶才七個月,之前胎動亦不穩定,這會兒可不能再受涼了!」說得義正詞嚴,乍聽之下還頗有道理,韓青煙下意識地撫上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來不及反駁之際竟被藍櫻搶先套上了那件盡顯柔美的披風。
藍櫻滿意地欣賞著自己的作品──不錯不錯,這披風完美地彌補了裏面那件死氣沈沈的長袍,似敞還貼,包裹住腰身以上的部分,從腰部以下開始散開及至臀部,融合了原本寬松的下擺,實在不失保守而韻味十足!哈哈哈哈她真是太有品位了!【某狐:大家可以散了可以散了啊!】
白藥在一旁連連搖頭,藍櫻就是喜歡欺負神子,其實明明有很多選擇,她卻偏要拿這種雌雄莫辨的款式來令神子為難──不過,他不否認神子那樣穿相當好看就是了,由心散發出來的嫵媚,若是有人願意屏棄掉那無用的皮囊去看他,就會發現那顆堅強的心才是最動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