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林远无法拦住女人,正如他无法拦住铁匠把下了药的酒一饮而尽。
三王子呵呵一笑,道:“没错,阿远,你何必多事?”
铁匠摇了摇空酒壶,道:“秀才,你没良心……没良心!”他突然激动起来,大声控诉:“你不知道这两年我是怎么过的,有媳妇就像没媳妇一样,一心等着你回来……”
怀怒饮酒,铁匠醉得比前一晚还快。
林远吃力地把他搀进房间,这次没有任何人帮他。甚至在他一只脚还没迈进卧房的时候,厅里的呻吟声就响了起来。
林远给铁匠解开衣裳,擦了擦他额头沁出的细汗,心中酸楚难当。
卧房里传出男人低低的哽咽。呻吟着的女人身子僵住了,恐惧地看着上方的三王子。
三王子淡淡道:“不关你事,我那兄弟一贯有些痴病。”
没等天亮,林远就牵着马,离开了铁匠家。
走了没有多远,天下起了雨。附近都是山坡,平时还算好走的小路成了烂泥塘,马蹄几次陷了进去,最后马儿干脆不走了,蹄掌刨着地,焦躁不安地嘶鸣着。
林远用衣袖擦了擦脸。山脚下的小河涨水飞快,水漫过了桥面,望上去白茫茫一片,无怪乎马儿不敢上桥。
过不了桥,雨又是越下越大,当下之计,就只有先找个地方避雨,等雨小点之后再赶路。林远牵着马,又哄又吓,累出一身汗,好容易才让马迈了几步,一不留神,马儿一个趔趄,跌倒在地上。
看样子马腿骨折了。林远见四面水涨得越来越厉害,也只好放弃,向山坡高处攀去。
到了半山坡,林远找了一块凸起的大石下面躲雨,回头再看刚才马儿失足处,只见大水漫漫,哪有马儿的踪迹。
这匹马跟随林远时日不短,林远心中楸然不乐,又想到他和三王子、铁匠的纠葛,宛如一团乱麻,无从拆解,叹了口气,怏怏合上眼睛,闭目休息。
迷迷糊糊间,林远只觉得浑身发冷,有人在他耳边大声叫他的名字,他勉力睁开眼睛,却见水已经涨到了膝盖处。雨还在下,比方才更大了。头顶的岩石在大雨冲刷下有些摇晃。林远向四面张望,准备换个地方避雨。
林远迈出一步,又站住了。不远处的小丘上立着一个人,正是铁匠,在焦急地呼喊他的名字。
还没等自己想清楚,林远已经站了出去,向铁匠用力招手。这时铁匠也看到了他,黧黑的脸上泛出笑容,但很快变成了惊惶。他举起手臂,指向林远身后,大声吼道:“朝右跑——快!”
即使铁匠不吼这一嗓子,林远也觉察出了不对。头顶岩石缝中的泥土掉得越来越多,林远来不及跑,飞身仆倒一边,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头顶大石整个掉了下来,一路滚下山去了。
铁匠赶到林远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也不说什么,带着他高一脚低一脚地向上爬。林远觉得手上犹如套了个钢箍,疼得厉害。但他不敢挣扎。他有种感觉,若是自己慢下脚步,铁匠是不会介意把自己一路在泥水中拖去目的地的。
两人在大雨中爬了半个多时辰,终于见到了一处山洞。铁匠把林远推进洞,在怀里找出油布包裹的打火石和火折,堆了些枯枝,弄起一个火堆。
在铁匠忙活这些的时候,林远也想帮忙。他虽然文弱,兵营两年却也锻炼出了野外生存的本事。不过,他好不容易才弄燃柴棒,铁匠却狠狠一脚踩灭了。
林远裹紧了湿淋淋的衣服,心里苦笑。他不知道铁匠是怎么追出来的,但他怎么可能天真地以为,发生那么多事之后,铁匠怎么还能始终对他如初?
铁匠自己点着了火堆。火苗越来越旺,温暖的火焰对于现在又冷又饿的林远真是天大的诱惑。但他不敢靠近,身子在洞壁上蹭来蹭去,似乎这样摩擦两下就能让身子暖和起来。
铁匠忽地把柴棒往地上一摔,怒道:“你老是这样!不声不响就走。当初就这样,现在还……”他说不下去了,把头扭到一边。
林远默不作声,只是又把衣服裹紧了些。铁匠声音中的愤懑和委屈,他是听得出来的,唯有如此,才更觉心中抱愧,无话可说。
铁匠平静了些,道:“你要走,也得和我说一声,这么大雨,不是找死么?”
他拢了拢火,道:“你烤烤身子,等雨停了,我送你出山。”
林远背过身子,把湿衣服一件件脱下来。他不想让铁匠看见胸口的刺青。但铁匠呼吸又急促了。
“背上……怎么弄的?”
那是敌酋临死前甩去的飞斧,正好砍中他的脊背。他昏迷了整整三天,大伙儿都以为他必死,他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只留下一道长长的伤疤。他以一介文弱书生从军,经历大小战役数十场,从那次起,才真正收服了一干骄兵悍将的心。
林远想把疤痕遮住,却拉扯不动衣衫。他迟疑了一下,慢慢转过身来,正看到铁匠双目噙着泪珠,不禁愣住了。
林远记得,两年前的铁匠,总自夸是“男人中的男人”,不知道是性格原因,还是练习秘术所致。这样的男子在他面前流泪,让他觉得比自己赤身裸`体还要尴尬。
铁匠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却越抹越多。他干脆不掩饰了,蹲了下去,头埋在双臂之间,肩膀一起一伏,呼吸急促而压抑。
林远慢慢把身体挪到他旁边,拍了拍他。铁匠一把抓住他的手,号啕大哭。
看着林远迷惑的眼睛,铁匠哭得更加厉害,似乎要把两年内的委屈都发泄出来。他一面哭,一面用手仔仔细细沿着林远身体上大大小小的伤疤来回摩挲,道:“你……差点死了!你差点就死了!”
林远深深吸了一口气,紧紧抱住铁匠,下巴抵住了他的头。
他竟然如此愚蠢,竟然想轻易放弃视自己如珍似宝的一个人。世上哪里还会有第二个人,为他多年前的一道伤疤心疼到嚎啕大哭?
№ 478 ☆☆☆ 青花鱼于 2012-08-22 03:28 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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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微笑道:“别哭了,你想不想做?”
铁匠止住哭泣,瞪大了眼睛。林远把缠在腰间的湿衣服甩到一边,擦了擦头发上的水,在火堆旁边躺了下来,微微一笑,道:“雨怕是还要再下好久。”
铁匠呆呆地看着他赤`裸的身体,喉咙咯地响了一声。林远望着山洞洞顶,道:“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京城?”
铁匠仿佛成了傻子,半天才挤出来一句话:“去京城……干什么?”
林远支起身子,道:“我回京城述职,大概就不再回边关军了,不知道会被派到哪里,总之是不自由,你和我一起走吧。”
说完话,林远见铁匠仍然是呆呆地看着他,忍不住道:“你听懂我的意思了么?”
铁匠似乎从梦中惊醒一般,道:“听见!听见了!”他乐得合不拢嘴,在林远身边躺了下来,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笑。不一会儿又坐起来,翻来覆去说:“你要和我一起走?真好,真好!”
林远看他欢喜得疯魔一般,微微笑了。
但过了一会儿,铁匠便静了下来,搓着双手,像很为难的样子。
林远猜出了他的心思,心中泛起一阵酸意。果然铁匠犹豫道:“她跟了我两年,我不能抛下她不管……”
林远淡淡道:“你既然舍不得媳妇,那就当我没说。”
铁匠急道:“谁说的,你才是我媳妇,她可不算!”
林远道:“人家跟了你两年,还不算你媳妇?”
他面朝洞壁,铁匠看不见他脸色,以为他真生气了,连忙道:“除了第一次,这两年,我一次都没碰过她!”
林远惊奇得顾不上装恼,回过头,问:“为什么?”
铁匠忽然臊了,忸怩道:“她,她身子弱,承不住我……第一次就在床上歇了一个多月,一直出血……妇科郎中说可能撕裂了,还把我骂了一通……后来她一直怕我,我也不愿逼她……”他郑重道:“这种事情,要是一方不愿,那也没什么意思。总要两个人你情我愿才好,就像你和我。”
林远皱了皱眉头,倒不是因为铁匠笨拙的表白,而是想起了一件事。
两年前,他把这女子带来时,经办的人曾几次暗示他,这女子是专门为三王子调教的。
三王子喜欢处`女的紧致,专门为他调教出来的女子,下`体必定殊异常人,绝难容纳下铁匠的粗大。
一个是久旷之妇,一个性趣殊异常人,难怪两个人会搞到一起。而且,根据他对三王子的了解,怕是不会就这么撒手。
想到这里,林远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
林远沉默不语,脸色越来越凝重,看在铁匠眼里却是误会了,叹气道:“她一个弱女子,肩不能抗手不能拎,我要是抛下她,她就要饿死了。你吃她的醋干什么,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还没数么?”
林远回过神,把铁匠缓缓压倒在地上,道:“别说别人了,你想不想要?”
铁匠呼吸顿时沉重起来。
两年内日思夜想的人赤`裸身体躺在自己面前,天底下恐怕没人会对这个问题答个“不”字。
但铁匠推开了林远,尽管他的手势更像要拉住他。
林远惊愕地看着他,铁匠只是沉默。
也许铁匠并没有像他想象一般迷恋着他。林远拾起湿淋淋的衣服,飞快地穿了起来。他从没有如此被羞辱过,但怪不得别人,是他自己咎由自取。他双手直打颤,无法直视铁匠,系好衣带便要冲进大雨中离开。
铁钳一般有力的手紧紧拉住了他。
铁匠的嘴唇也在发颤。
“我不能既占着她又要了你。等我回去安排好再……行么?”
厚厚的嘴唇翕动着,几乎是乞求。
林远低下了头,他两年前就知道,铁匠是个滥好人,而且固执得令人憎恨。但林远当然不能说“那女人是个婊`子,你不用管她”。
幸好,他还知道怎么对付铁匠。
林远摸到了铁匠的下`身,抬头望着他,发出了梦呓一般的声音。
“这两年我在军营,一次都没有……过,连自己给自己……都没有过。”
铁匠的臂膀紧紧抱住了林远。
最后,林远嗓子都叫哑了,在撕裂一般的剧痛中昏了过去。
林远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人背在背上。他动了一下,铁匠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比记忆中更加温柔。
“醒了?还难受不?”
林远的喉咙肿痛,没有力气说话,摇了摇头。铁匠似乎后脑勺长着眼睛,呵呵笑了起来。
铁匠的背很宽阔,身体很温暖。林远闭着眼睛,安心地伏在铁匠背上。
铁匠似乎怕他无聊一样,一路上絮絮叨叨。
“这条河虽然浅,涨水的时候也淹死过人。昨天我看见你的马被冲到了河下游,急得不得了。”
“这条路一下雨就成了泥塘。我一直想用煤渣铺一铺,以后我和你去京城,这条路就没人管了。”
林远迷迷糊糊地,也听不大清楚,由他一个人高高兴兴地说。
过了一会儿,铁匠晃了晃身体。
“你醒着么?”
林远用脚轻轻在他腿上磕了磕。
“你有银子么?”
铁匠似乎下了很大决心,飞快地问。
“什么?”
林远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完全不是这种气氛下问的问题,也不像是铁匠会问的问题。
“昨天晚上,我一直盘算,她要是改嫁,得有些私房钱,才不受夫家欺负。若是不改嫁,也要些田产房屋傍身。有四十两就够她下半生衣食无忧了。我这些年攒了三十多两,留出一些我们路上花销,还差大约十两。你要是有银子,就先借给我,回头我再还你。这样,我们就能没有后顾之忧地去京城了。”
铁匠一席话条理分明,却把林远听得说不出话来。
四十两银子?衣食无忧?
铁匠不知道,两年前林远交给女子的几样东西,其中就有京城老字号钱庄见票即兑的数百两银票。
听着铁匠犹在为两人未来认真打算,林远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如此割舍不下铁匠。
铁匠活得简单,纯粹,踏实。他的每一分钱,都干干净净,正如他这个人一样,充满了阳光和汗水的味道。见惯阴谋诡计之后,林远无法不被这样的人吸引。
№ 479 ☆☆☆ 青花鱼于 2012-08-22 03:29 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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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谋诡计……
三王子……
糟了!
林远蓦地惊醒,睁大眼睛。这时铁匠也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俩回到了铁匠铺。铁匠预期本应在邻居家借宿的女人,正在院子里,穿着一件小袄,慵懒地坐在水缸前,对着水面梳妆。三王子一只手揽着她的腰,正在向她耳朵吹气。
只有五岁孩童,才猜不出前一晚发生过什么事。
铁匠的脸涨得发紫,大吼了一声。
“你!畜生!”
两人没有预料到铁匠回来得这么早,女人惊慌失措地逃进了屋里。三王子噙着冷笑,不慌不忙地站了起来。
铁匠干噎了两下,忽然操起旁边的门闩,没头没脑朝三王子打去。
“畜生!我好心留宿你,你却趁我不在欺负弱女子,你还算是个人吗!”
他一面吼,一面凶狠地朝三王子身上脸上打去。三王子从没和村夫蛮汉打过交道,一时乱了手脚,尽管身具功夫,也施展不开,只好连连后退。
铁匠把三王子逼到了马棚角落里,仍然毫不留情,一门闩狠狠劈了下去,眼看就要把三王子打得头破血流。
但他没有打下去,因为三王子终于从马背上的包裹及时抽出了刀,架在门闩上。
铁匠疑惑地看了看刀。
“这是我的刀!”
三王子笑了,笑容里有说不出的讥诮。
“是么?可这是阿远送给我的礼物。”
铁匠的身体由于怒气开始颤抖。
“你这人面兽心的东西,还敢拿秀才来骗我!”
三王子笑得越发开心。
“阿远,你还没有告诉他,两年前他来这里,就是奉我的命令骗取宝刀么?否则,以他一个乡下野人,怎配认识风华绝顶的林状元?”
再没有什么比这席话更能打击铁匠了。门闩一端无力地垂在地上,铁匠扭过头,惊疑不定地望着林远。
“秀才?”
林远从没有这样恨过一个人,即使是对害死妹妹的北夷敌酋,也不曾感受过如此浓重的恨意。如果不是全家性命都系在三王子身上,他真想夺过铁匠手里的门闩,把三王子打得脑浆迸裂。
伴随着林远的沉默,铁匠脸上逐渐出现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秀才!”
原来不管是两年前,还是两年后,你都一直在欺骗我!
铁匠双唇翕动,不知是惊还是气,半晌才吐出一句话。
“你竟辱我至此!”
门闩又高高地抬了起来,一击之下,三王子手中的刀便飞了出去。林远大骇,想都未想就扑在三王子身上,叫道:“她是自愿的!”
这句话一出口,林远就知道,三王子的命保下来了,但自己和铁匠的情分,也断得不能再断了。
铁匠的脸变成了死灰色,那句话似乎吸走了他浑身的生气。
他僵硬地转过身体,看着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马棚门口的女人。
“你是自愿的?不是他骗你、强迫你的?”
女人根本不敢看铁匠的脸色。她跪在地上,向铁匠连连磕头。
门闩滑落了,铁匠跌坐在地上。
院子里死一样沉寂,直到三王子把马牵出马棚,女人才忽然惊醒。
“带我走!带我走!”女人扑到三王子脚下,不住哀求。
三王子冷冷道:“这匹马除我之外,可只能搭一个人。”
三王子和女人的目光,都注视着林远。
三王子用林远从没听过的温柔语气道:“阿远,你跟不跟我一起走?”
女人呆住了,猛地大哭起来,拼上全身气力一样拍打着三王子。三王子厌恶地要推开她,但手臂却被拧住了。
铁匠一字一句地道:“不管你是谁,在我面前,没有人能欺负我的人!”
然后他搀起了女人,道:“干嘛和他走,留下来过日子不好么?”
女人慢慢抬起头,注视着他,似乎从没有认真看过这个人,眼神逐渐由惊疑变为理解,又变为钦敬。她容颜本是极美,但没有一个女人能够在嚎啕大哭的同时保持颜色。现在,她似乎想通了什么,擦掉眼泪,站直腰身,脸上便有一种夺目的光采透了出来。
林远注视着她,深深知道,从这一刻起,铁匠就像收服当初的自己一样,收服了已经冷透心的女子。除非出现大变故,否则,女子将一辈子对铁匠死心塌地,至死不渝。
女子站稳脚,以妻子搀扶丈夫的姿态,稳稳地扶住了铁匠。两人互携互扶,回去卧房。路过三王子时,女子“呸”地一口唾在了他鞋面上。
林远爬上马鞍,伸手帮三王子也爬上马,离开了铁匠的家。
马蹄笃笃,每一声都好像踏在林远心上。
黑暗也好,阴谋也好,都是注定要陪他到死的东西。而这一世,他注定要和阳光、幸福擦肩而过了。
下面回到正文(忘了正文的同学们,请从前面翻……)。
说出当年那段秘辛,太傅疲倦地叹了口气。
这段往事,像毒蛇般日日噬啮他的心灵,叫他夜夜不得安息。现在终于完完整整说了出来,虽然是被自己的学生以极其难堪的手段逼问出来,但也未尝不是他自己积郁已久渴望倾诉的缘故。他蒙上眼睛,泪水从指缝不断流了下来。
少昊把披风脱了下来,覆在太傅身上。
这些天他为了追查羲义的身世,翻阅了很多旧档,却无意窥得当年真相一角。听了太傅一席话,他虽然仍有疑窦,却解开了他一直以来最大的心结。
母亲和铁匠爹爹生活了十余年,却和国君生下了私生子的他。母亲的秽行,令他一直在人前抬不起头来。这种自卑的心理甚至影响了他的婚后生活。国君为他挑选的妃妾,都和王后面容仿佛。单独面对那些女子时,他总想起自己的母亲,心中就不可抑制生出厌恶之心。这种状态下的他,根本无法与妃妾行`房。
但是,根据太傅所说,母亲当年行止虽有不端之处,却并非天性淫`荡。
如果不是她身不由主,被太傅送给了铁匠爹爹,她也不会值青春美好年华,白白守了两年活寡;
如果不是三王子为了牢牢控制铁匠爹爹,而留宿铁匠家,她根本没有机会见到三王子;
如果……
她只是一名弱女子,在强者的夹缝中挣扎求生。少昊回想幼年时候,铁匠爹爹和娘从未发生过口角。逢年过节,铁匠爹爹给他们母子从集市上买回猪肉花布的时候,娘亲的笑容是多么灿烂!
那时的他,只以为自己的家庭和小镇上其余几千户人家一样平凡,想不到爹娘竟藏着如此惊心动魄的经历!
然而,为何娘亲入宫之后,避而不谈铁匠爹爹,偶尔和他谈到的那一次,言语间又充满了怨恨?
少昊若有所悟,问太傅:“铁匠爹爹现在还活着么?”
太傅道:“他曾经试图潜入宫里……”
少昊惊得坐了起来,道:“什么?”
太傅叹了口气,道:“自己妻儿被人掳走,只要是男子,总要拼命设法营救的。再说他那个人,那个脾气……”
少昊问:“怎么我从来不知道?”
入宫后,他问过已经是王后的娘亲一次,铁匠爹爹在哪里,却被王后命手下毒打。那次他足足养了一个多月,王后一次都没去看过他。伤愈之后,国君父亲召见了他。
“以前我对不起你们母子,以后你就是太子。小时候的事,就当是场梦,把它忘了吧。”
国君淡淡的口吻,比毒打还要令人心寒。
从那时起,少昊就知道,铁匠爹爹是再也不能提的。非但不能提,最好连想都不要想。后来,他领教了父王的暴虐脾气,一直以为铁匠爹爹难逃一死,伤心得躲起来哭了好几场。他和王后的隔阂,也是从那时树立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