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太傅转头看着他,眼神柔和了些,
“他想方设法潜入宫里,被我的手下发现了。我设法让他和王后见了一面。那时国君已有意立你为太子。王后不愿意耽误你,所以没有走。”
“我才不稀罕什么太子!”
少昊冲口而说,心里充满了对铁匠爹爹、对王后的愤怒。他们做出和他有重大干系的决定,竟然都不和他商量一声!
太傅看了看他的脸色。
“王后倒也不是完全因为你。”
在学生面前直言不讳其父母过失,有违君子仁恕之道。太傅状元出身,具有根深蒂固的读书人习惯,艰难地选择着词句。
“国君和王后之间,并非单纯强逼的关系。这似乎是……他们享受乐趣的一种方式。相比你铁匠爹爹,王后似乎和国君……更加融洽。”
只是这么两句话,已经让少昊面沉如铁。太傅脸上浮起了难堪的红晕。
少昊很快地转移了话题。
“爹爹现在在哪儿?”
太傅喘了口气。
“他回族里了。”
“那羲义是怎么回事?”
整整一个晚上,这才是少昊最关心的话题。
“羲义是你爹爹的族人,被派来保护你。国君脾气反复无常,王后又有那么一段过往。你爹爹叫我把他安排在你身边,以免不测。”
少昊皱着眉头。
“他可从没和我说起过爹爹的事!”
太傅笑了笑。
“他们那一族的男子,性格刚毅,十分有主见,轻易不肯与人交心。”
少昊点了点头,蓦地问:“太傅,你和爹爹……”
太傅似乎早就预备好有此一问,笑容中揉进了三分惆怅。
“我几次叫人给他传话,想见他一面,都被他拒绝了。最后的一次,也就是送羲义来的那次,他捎话说,只要你好好长大,好好娶媳妇,生儿子,那么当年我几次三番背叛他的事,他就不再追究。”
“不再追究?”少昊连忙追问。
太傅道:“他说,不再追究的意思,就当我俩从未认识过。”
图书室顿时沉寂下来。
如果少昊不是那么熟悉铁匠爹爹的为人,他完全可以随口安慰太傅两句。
不过,铁匠爹爹说一不二的脾气,显然两人都很了解。
因此,少昊唯有默然。
太傅站起身,把衣服收拾好,道:“你回去吧,明天还要赶路去夏都。”
少昊苦恼道:“母后把羲义要走了,怕是不会带他一起去。”
太傅道:“羲义留在城里,有我照看,料也无妨。”
少昊吃了一惊,道:“太傅,你不和我们一起去夏都避疫么?”
太傅道:“瘟疫并不可怕,但灾难之际,人心浮动,若无人主持,乱局一触即发。我身为太傅,代摄宰相之职,眼下国家用人,我岂能一走了之?”
少昊哽咽道:“太傅,是不是因为我对你做了过分的事,你才下决心留在京城,不和我们一起去夏都的?”
太傅为他擦了擦眼泪,微微皱眉道:“殿下,你又忘了臣往日的劝告了:为人君者,不可因私害公。”他注视着少昊的脸,微微叹了口气,道:“殿下具有决断力,又常怀仁慈之心,是最好的国君人选。只是殿下仍年轻,有时脾气急躁,不免行为极端。像今日对老臣所做的事,日后万万不可再发生。”
太傅虽然文弱,当年也是一军统帅,具有钢铁般的意志。他若打定主意,连国君都无法动摇他的决定。但这次瘟疫来势凶猛,死人无数。少昊望着太傅连日未眠而显得青白的脸色,心中泛起了不详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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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太傅果然向国君提出留守京师的要求,国君皱皱眉头就答应了。随行的文武官员无不向太傅投来不解和怜悯的目光。
在他们看来,瘟疫蔓延愈来愈烈,留在城里九死一生;即使侥幸逃得一死,救助灾民、灾后重建、平抑物价……件件棘手。处理不好,很容易激起民变。选择这个时候留在城里,简直是人身和仕途的双重自杀。
国君别具深意地说了一句话。
“阿远,你一定要帮我管好家。等我回来,我要看见你在城郊迎接。”
太傅躬身道:“必不负陛下嘱托。”
然后,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了京城。
夏都靠海,空气清新,阳光灿烂,鱼虾鲜美。无论从什么角度看,这都不是瘟疫能够发生的地方。而这里的居民确实身体健康,笑容也比京师的民众更多一些。
国君带着王后、嫔妃住进了离宫。成年皇子在夏都大多建有府邸,但少昊成婚不久,有司尚未来得及给他在夏都建府。他便带着妃妾,一同住进了离宫。
太子妃和良娣从未离开过京城,两人看什么都新鲜,一天到晚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年轻女子笑闹玩耍的模样,稍稍减轻了离宫一行人的愁绪。
不过,少昊的两个哥哥,对他能够随国君一起入住离宫十分不愉。少昊每次遇到他们,都会有一番言语交锋。随行的官员也自发分成了三派,一派支持血统更加高贵的两个长子,一派支持国君亲自指定的继承人,还有一派中立观望,谁都不得罪。一时间,夏都好不热闹。
国君对这些暗波涌动有没有觉察,谁都不知道。起码他从未表现出来。每日清晨,他集合随行官员朝会,下午处理从京师快马送来的奏折。傍晚,他有时在花园里散散心,有时到某个嫔妃屋里坐上一坐。总之,生活习惯和在京城时一般无二。
国君的镇定影响了很多人。因为瘟疫、皇子夺嫡诸事浮躁不安的心慢慢平定下来。随行官员逐渐开始把心思花在从京城送来的诸项公文和快报上。这样一来,就看出了很多事。
“太傅打开了皇家药库?”朝会时,不少文官窃窃私语。
“这是欺君罔上的逆行!”终于有人出列弹劾太傅。
少昊站在国君旁边,他现在只能旁听奏事。眼见一个个官员弹劾太傅,他心沉了下去。
少昊并不担心太傅。在他拜师时,王后就对他说,太傅奸狡如狐,可以学他,但千万不要信他。
“你父王最信任的就是太傅。这么多年,惹了你父王还能平平安安的人,我就见过他一个。”
皇家药库共有十二间库房,八间是常备药,四间是贵重药。年底腾库的时候,少昊曾随太傅去查验过一次。里面每一片草药叶子、每一枚药果,都要认真登记。腐坏过期的药物,要随时清理出来,用新的补充。
“这是军备药物,为打仗备用的。不管什么人,妄动里面药物,就是杀头灭族之罪。”太傅对他如此说。
如今,皇家药库竟然被开启了。京城疫情,已经危险到如此地步了吗?
国君面沉如水,显然也想到了同样的问题。
“命太傅林远就打开皇家药库一事上书自辩。”朝会结束时,国君终于下了明确指示。
散朝的时候,大王子和二王子拦住了少昊。
少昊眯起了双眼。
他被立为王嗣已久,威仪日重。再加上容颜酷似母亲,这下狭长的凤眼眯起来,寒意慑人。
两位兄长互相看了看,行了王子对王储的大礼。
少昊还了个礼,问:“二位兄长有何赐教?”
二王子笑道:“太子殿下和太傅师徒情深,方才怎么不见为他辩护?看在旁人眼里,以为太子对自己人冷漠寡情,不免叫人心寒。”
大王子笑道:“太傅不仅指导太子殿下学业,还对生活关心得无微不至。前些日子死了的一个侍卫,据说就是太傅送给殿下,殿下又转送给王后的。”
少昊礼貌性的笑容消失了,脸色铁青。
“你说什么?谁死了?”他一把抓住大王子手腕。
大王子笑道:“影影绰绰听到的,说是出城前王后车队里的一个侍卫染上疫病,王后叫人抬去城外焚化场扔了。怎么,太子殿下对一名卑贱的下人也怜惜不已么?”
两位王子都哈哈大笑,笑容里说不出的诡秘猥亵。
太子东宫内闺隐`私,尽管严加保密,但对于宫里有眼线的王子来说,打听一二并非难事。
少昊冲进王后寝宫。
离宫宫室狭隘,再加上服侍人手不像在京城时那么多,少昊一路闯进来,几乎没人通报。王后正在对镜欣赏头上的珠花,看见少昊脸红气粗地闯进来,吓了一跳,连忙给他揩汗,问:“怎么了,是你父王骂你了么?”
少昊略微平静一下,问:“母后,你把我的那个侍卫怎样了?”
王后用汗巾轻轻抹了抹少昊额头的汗珠,道:“宫里这么多侍卫,今天来了,明天去了,你若要查,有侍卫总管可以问,怎么问到我这里来了?”
少昊强压着愤怒,道:“羲义是爹爹安排保护我的人。”
王后淡淡道:“宫里人多嘴杂,什么爹爹,这种民间称呼别再叫了,听了惹人笑话。以后要叫父王。”
少昊咬着牙,半天才道:“为什么要弄死他?”
王后站了起来,居高临下道:“为什么?你觉得是为什么?”她说话起初很慢,但语速越来越快,显然心中也有一腔不忿。
“你觉得,你是你父王的儿子,就能顺理成章继承王位么?”
“你觉得,东宫久无所出,王孙没有着落,你却夜夜躲在寝宫和侍卫鬼混,你父王不知道么?”
“你觉得,你能好好地活到现在,是因为你父王疼爱你,你们父子情深么?”
少昊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我并不稀罕王位。”
啪地一声,王后甩了他一个巴掌。她狠狠地盯着少昊,脸上说不出的狞恶。
少昊离开王后寝宫,脸上还带着红红的巴掌印。
“你以为,王位是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扔的么?你不当太子,你以为我们母子还有活路么?我为你受尽屈辱,费尽心思把你养大,是为了你把我害到绝路上么?”
王后说的确有道理,正因如此,他无法反驳母亲。但他有他的理由。
如果以前他还不敢确认对羲义的感情是什么,自从听完太傅的故事,他便懂了。
在一起时,看到他就胸口发烫;不在一起时,想到他就下`身胀疼。
当太傅叙说自己的梦时,听到梦中他和铁匠名为主仆,实为夫妇,少昊几乎忍不住叫出声来,因为那也是他的设想,只是梦里的主人公,换成了他和羲义。
太傅放弃了铁匠爹爹,为此一生难见笑颜;少昊还年轻,他无法想象自己下半生都像太傅一样郁郁度过。
少昊心中想着事,没有发现石阶尽头,国君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或者说,看着他脸上的掌印。
“你刚从你母亲那里回来?”国君问。
“是。”少昊对父王还是心存畏惧的。
“脸上怎么了?”果然,第二句话就问到了这个。
少昊跪下来,他突然想到了应该如何答复。
“臣想回京城。太傅和臣有师生之谊,于私,臣不能看着他在京城孤木难支;于公,也要一个人回去,看看私启皇家药库到底是怎么回事。”
国君的脸沉了下来。
“你母亲因为这事打你?”
“母后担心臣身体安全,一时情急,才出手教训。”
国君高深莫测地笑了笑。
“也好,你是太子,总要立大功才能收服人心。你收拾下东西,就去吧。”
转身前,国君抛下一句话。
“听太医说,太子才人白灵儿怀孕了。如果你染上瘟疫回不来,她的儿子就是王太孙。”
少昊炸了眨眼,回不过神来。对这个孩子,他盼了好久,听到这个消息本该欢喜异常,但现在他心里全是羲义生死莫测的消息,对外界消息反应也迟钝了许多。
临行前,王后又召见了少昊一次。两人相顾无言。
最后,王后才道:“我会帮你照顾灵儿。”
少昊点点头,没有答谢。他和王后都知道,他这一去,怕是王后一辈子的依托,就都在白灵儿腹中孩子上头了。
王后又仔细看了他很久,才怅然道:“你别怪我。那孩子……和你爹爹的感觉太像了。我怕是来讨当年旧债,怕报应落在你头上,才下了手……”
少昊仍然没有作声,只是下巴绷得更紧了。
他不恨母亲,母亲一心为他打算。
他也不恨太傅,尽管太傅曾答应他照顾羲义。
他只恨自己,并没有像他以为的把羲义放在心上。否则,即使母后的侍从不敢违命,也会悄悄给他捎个信来。
从夏都到京城,快马加鞭,大约两天两夜就能到达。希望他赶回去还来得及。
少昊心中默念。
牲口,这一次,你可要拿出你在床上折腾的劲头来,一定得挺到我回去。
羲义同学表示,很长时间没出场,以为自己的戏份被取消了……
到京城已是半夜,城门紧闭。少昊没有入城,纵马去了京郊的焚化场。
还没到焚化场,就见一排栅栏把焚化场围了起来,旁边有两队士兵来回巡逻。少昊寻了一个空档,悄悄潜了进去。
焚化场原先是城外的一片野地,用于火葬流浪汉的地方。一些买不起墓地下葬的穷人也在此焚化。这里常年萦绕着焦臭,旷地到处是一堆堆焚化的黑灰。场地周围长着几棵野松树,几只乌鸦站在上面,不时发出呱的一声尖叫,抖抖翅膀飞上天空。
王后手下根本无人可用,国君拨给她的那些人一个个偷懒耍滑,贪生怕死,就算是抛尸,多半也只会扔在边缘处。少昊把马拴在入口处,沿着焚化场慢慢走了一圈,除了没有烧尽的纸钱,什么都没发现。
从远处看焚化场里面,黑洞洞的,像是张开嘴巴的鬼怪。少昊撕下一块衣襟,蒙在脸上,鼓足勇气,慢慢走进焚化场。
场地上黑魆魆的,看不清楚是什么。少昊轻轻叫了一声:“羲义!”
远处似乎有一团黑影动了动,少昊加快脚步走过去。没走两步,脚腕被拉住了。
脚下是一团黑影,少昊要仔细看才认得出那是个黑瘦汉子,瘦骨嶙峋,奄奄一息,简直无法分辨是人是鬼。他满头泥土,目光涣散,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吃的……吃的……”
远近地面突然开始蠕动,一波`波以少昊为中心,向他涌过来。原以为是地面起伏不平的黑影处,坐着躺着的竟然全是奄奄待毙的活人!不知道是听到了黑瘦汉子的呓语,还是闻到了少昊怀里的干粮香味,他们发疯一般爬了过来,目光饥饿地钉在少昊身上,碎碎念着:“吃的!吃的!吃的!”
少昊踢飞两个,又打开了另一双手,但这时他的衣服已被无数双枯瘦如干柴的手拉住了。撕扯间,干粮袋掉了出来,肉脯和干饼落在地上。
饥饿的人群发出呐喊,同时向干粮落下的地方挤了过去。少昊已经后悔来这里了,他想赶紧逃走,但那些人并不放过他。他们把少昊拉倒在地上,把他的衣服很快就撕成了碎片。他们在他身上摸索着食物,发现一无所得之后失望变成了愤怒,愤怒又变成了憎恨。
一个女人攥着少昊的手臂,用力递到地上躺着的男人嘴边,道:“当家的,你吃,你吃啊……”
男人一动不动,少昊恐惧地发现,那人全身已经僵直了。
但这女人的话在人群中引起了共鸣。他们喉咙发出呜呜声,几个抢不到干粮的人又朝少昊爬了过来,饥渴地打量着少昊赤`裸的身体,似乎在考虑哪个部位最为肥美。
少昊头皮发麻。他不怕死,但被饥民一口口咬死,这种死法实在比死亡本身还可怕。猛然间,焚化场入口发出马匹的哀鸣,少昊挣扎着看过去,见坐骑已被饥民锤杀在地,一群人伏在马尸上,拼命地饮着马血。
看来,今天是难逃一死了。少昊闭住双目,就要咬舌自尽。
正当这时,有人暴喝一声,从一棵树上荡了过来,一手拉着绳索,一手拉起少昊,荡到另一棵松树上,几个起落,瞬间就去远了。
少昊被那人背在背上,认出这是羲义。数息之间,他由死到生走了一个来回,又发现羲义安然无恙,心里欢喜得简直像要爆炸一样。忍不住问:“你……”
只说了一个字,少昊便被羲义重重拍了一下屁股。两人来到一条小溪边,羲义停下脚步,把少昊丢进水里,自己也跳下了小溪。
少昊被水呛了一下,咳个不停。羲义从身上摸出几个皂角,丢给少昊,道:“快洗洗,那里是瘟疫病人的强制居住区,别过了病气。”
少昊来寻羲义,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方才不觉得如何,现在被羲义一说,顿时觉得浑身上下,被瘟疫病人碰过的地方,像有蚂蚁般爬来爬去,连忙在溪水里用力搓洗。
两人好好刷洗了一番,羲义又帮少昊把头发、耳朵、鼻子等好好清洗了一遍,这才上岸。少昊低头见自己几近全`裸,郁闷道:“衣服都被撕烂了,这可怎么回去?”
羲义转过头来,道:“殿下深入瘟疫病区,还和病人贴身厮打,现在只担心没衣服穿,真是……”他没说下去,眼睛里却有了笑意。
少昊脸上一热,干脆扑到他身上,问:“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羲义搂住他,让他在草地上躺好,道:“属下不是和殿下说过么?练成至阳秘术,病痛不侵。”接着就简单讲述了自己逃出来的经历。
原来,羲义并没有染上瘟疫,是王后找了个借口,打了他一顿,想把他弄死。王后手下不敢走近焚化场,就找了个地方胡乱把他扔了,以为他受了伤,又在瘟疫病区,必死无疑。羲义在郊外养好伤,就没有回城,靠打鸟捞鱼为生。这日听见马嘶,才过来看看,便遇到了少昊。
少昊听他一口一个“殿下”“属下”,觉得格外别扭,忍不住道:“太傅已经和我说了,你是爹爹派来的。以后我们两个人相处,就称你我就好。”
羲义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搂住了少昊的腰。少昊舒舒服服地依偎在羲义怀里,道:“羲义,灵儿怀孕了。”
羲义嗯了一声,双手开始摩挲少昊的身体。少昊咬了他一口,道:“你先听我说完再来。”但他十余日没有房`事,年轻的身体在羲义抚弄下顿时有了反应。
羲义干脆伏下来,把少昊压在身下,道:“殿下一边说,我一边侍候殿下。”
少昊有点受不住地哼了一声,道:“回来的路上,我想过了,如果你这次大难不死,你就留在我身边。灵儿生出孩子,不论是男是女,都是我唯一的孩子。”
羲义低下头看着他,眼睛灼灼发亮,简直像猎豹发现了最美味的羊羔。少昊双手搂住羲义的头,道:“如何?”
羲义轻声道:“伴侣。”
少昊没有听清,问:“什么?”
羲义道:“羲和族人,一生只选定一个伴侣,对他永不背弃。”
少昊慢慢明白了,不可思议道:“你要我废掉太子妃、良娣还有灵儿?”
羲义垂下头,没有说话。
少昊急道:“我是太子,不可能没有妻妾!但我保证,我对太子妃她们三人有一分好,就会对你有一百分、一千分地好。这样不够么?”
羲义摇了摇头,道:“殿下,那不是羲和族对伴侣的定义。”
少昊猛地推开他,站了起来,怒道:“你别太自以为是!你以为我离不开你么?你凭什么这么要求我!”
羲义轻声道:“殿下,你以为太傅和铁匠大叔的悲剧,根由在哪里?”
这个问题少昊也多次想过,但为人子女,不好非议父母,是以不敢深思。现在羲义提这个问题,一来他完全没有料到,二来他以为羲义会批评自己的生身父母,不禁又有些生气,没有答话。
羲义抓住他的手,道:“殿下,以我看来,铁匠大叔不该在心里有了太傅之后,还和另一个女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同居而不同房,弄得人家非妻非婢,心里难免积聚怨气。时日长久,不免发泄出来。”
少昊恼怒道:“你懂什么!一个弱女子,无故被休,才是没了活路!”
羲义摇摇头,道:“女子韶华弹指而过,耽误女子终身,不是大丈夫所为。至于生活,在其他方面补偿些则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