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第六日,铁匠铺又恢复了平时的热闹。
“铁匠,你家秀才真好学问!认得那么多字!”
铁匠呵呵地笑着,给林远递过来一条擦汗的毛巾。
此计不可行,铁匠真是个滥好人。林远接过毛巾愤慨地想,一边教邻居小毛头在石板上写名字。
既然无法催逼欠款,就只有从扩大销路上想办法。
卖得好的铁器,无非就是菜刀、剪刀、斧头、镰刀、锄头几样。林远在铺子里住下之后,习惯晚上看书。铁匠便给他打了一对铁烛台,镌了鲤鱼跳龙门的花样,图个吉利。林远把烛台看了又看,有了主意。
这天,铁匠收工回来,见林远伏案写写画画,笑道:“教了一天书,也不早点歇着。”一边说,一边把饭菜给林远捧了过来。
林远抬头斜睨了他一眼,并不答话。
林远气铁匠自作主张,给自己张罗了孩子王的差使,还是义务的,几天没给他笑脸。铁匠也不恼,反而加倍讨好。家里一切事务都不需林远操心,铁匠自己料理得妥妥当当。看在外人眼里,林远不像是吃白食的过路秀才,倒像他才是一家之主。
这样过了几天,林远觉得宝刀还得着落在铁匠身上,不好搞得太僵,才又敷衍起他来。两人闹了这么一场别扭,从铁匠那边来说,关系反倒又亲热了几分。
铁匠看了看案头纸卷,憨笑道:“画得怪好的,这是什么?”
林远道:“再过一个月是端午节。镇上有五六户人家要娶亲嫁姑娘。你照我的花样,打些细巧物件,什么铜锁、铜烛台、铜盆、铜香炉之类,预备好卖。”
铁匠展开纸卷看了看,搔搔下巴,道:“唔,打出来倒是不难,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这个工夫……”
林远淡淡道:“你做贴钱买卖有工夫,做这个就没空了?”
他实在想剖开铁匠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都是木炭铁屑。他画的是京城最流行的样子,若是拿给城里首饰匠看,保准会得到人家千恩万谢。铁匠倒好,给他赚钱的机会,倒像要他命一般。骄傲的林远哪受过这个气,若不是为了宝刀,他早就拂袖而去了。
饶是如此,他也抢白了铁匠一句。
说也奇怪,铁匠还就吃林远这一套,不以为忤,笑呵呵地甚是开心,把纸卷收了起来,端过饭菜道:“吃饭吃饭!明天就按你说的办。”
最近几日林远惦记宝刀的事,心中焦虑,从京城来到小镇又有点水土不服,两下一凑,便上了火,几天都没有大解,不敢多吃,随便夹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晚上,林远翻来覆去睡不着,只觉腹胀如鼓,痛苦难耐,几次三番跑净房,又解不出来,脸涨得通红。
铁匠睡在正房,和他所居西厢房中间就隔一道门。他床上床下折腾了几回,便听见铁匠房里有动静。接着铁匠举着烛火出现在门口,问:“怎么了?”
林远难受得腰都直不起来,咬着牙说:“无……事,你……别管……了,让我待一会儿吧。”
读书人清高好面子。凤凰一般骄傲的林远,杀了他他都无法对陌生人说“拉不出大便”这种粗俗不文的话。他下腹针扎一般疼痛,又怕当着铁匠面出丑,以后在他面前都抬不起头来,心里一急,额头就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铁匠放下烛台,拿衣袖给林远擦了擦汗。林远身子一抖,下腹憋得快要爆炸的感觉让他格外敏感,哪怕只是被铁匠轻轻碰到,都觉得疼痛难忍。他抓起衣服,道:“我,我出去一下……”
铁匠按住他,出门提了个恭桶进来,道:“这一晚上我听你出出进进不知道多少次,可别着了凉。 就在房里解决吧。”
林远在府中的时候,被贴身丫鬟和小厮不知道侍候过多少次出恭。但那些人都是低贱婢仆,在他眼里犹如土块瓦砾一般,无论他做什么,那些人都只能恭恭敬敬。铁匠不同。从一开始,林远就抱着有点讨好的心态和他交往,绝不愿意在他面前出丑。要是被他看轻,再想拿捏住他的短处迫使他就范,可就大大为难了。
所以,林远羞耻得脸上简直像着了火,根本不敢看铁匠脸色,讷讷道:“我,我没那么急,我出去……”
铁匠道:“人有三急,谁还能不出恭了,有什么可害臊的。”他远远坐在门口,闭上眼睛,道:“你解决完,我给你提出去。你照旧睡觉。”
林远下腹胀痛如裂,难以坚持己见,只得坐上恭桶。但一来林远内火上得有点大,二来他也确实不习惯出恭时有人在侧,憋了好半天,握住恭桶边缘的指节都发白了,下面还是毫无动静。
铁匠突然站了起来,走出房间。林远心里一松,憋了口气赶紧用力。过了一会儿,铁匠提了一只大铜壶进来,道:“脱裤子,我帮你弄出来。”
林远好悬咬住自己舌尖,以为自己听错了,颤声道:“你说什么?”
铁匠皱着眉头,道:“你这样子,待到天亮都不见得能成。我帮你弄出来,免得受罪。”
林远这次听清了,惊得面无人色,吃吃道:“弄?怎么弄?”
铁匠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瓶,道:“这是秘方,专治大便不出。弄点香油在下面润一润,再伸手指进去挖一挖,松动就好了。”
林远羞愧得要昏过去,连声道:“不用!不用!我再等等……等等……”
说话时候,下腹的剧痛又传了过来。他倒抽一口气,也不细看,紧紧握住恭桶。待剧痛过去,他缓过劲来,才发现自己五指嵌入铁匠手臂,指甲几乎要掐出血来。
铁匠把油瓶放在床边桌上,一伸手,像提小鸡一样将林远提起来,三下五除二扒掉他的裤子,令他趴在床上。林远无力反抗,只得握住枕头,将头死死埋在枕头里。
铁匠一只手伸入林远身下,在他小腹上用力按着。从铁匠手上不断传来一波`波暖意,像是被炉火烘烤的感觉,硬胀如石的小腹渐渐有了松动,传来咕噜噜的响声。
铁匠手不停,道:“放个屁,就舒服多了。”
林远生于宰相府邸,自开蒙就在宫内伴读。以前若有人对他出言如此粗俗不堪,早被他下令砍了。但在此时此地,他居然心中暗暗赞同铁匠的话,一心期望眼下状况赶紧结束。
铁匠给林远揉了有半炷香工夫,收回手,在手上倒了些香油。林远死死咬着牙。他已被越来越剧烈的胀痛感弄得生不如死。相比之下,被脱了裤子趴在床上,等待后庭被别人沾满香油的手指打开的屈辱感倒不值一提了。
在巨大屈辱和恐惧感之下的等待是最难熬的。林远等了又等,未见身后有什么动静,忍不住道:“怎么还不动手?”话音没落,他就恨不得咬掉自己舌头。
铁匠倒没笑他,一本正经地道:“我运功把香油加热,这样你也舒服一些。”
林远忍着下腹传来的一阵又一阵撕裂般的剧痛,问:“你还会功夫?”
话音未落,林远便觉得后庭滑入了一些热乎乎的液体,烫得他忍不住身子一缩,低低叫了一声。铁匠伸手揉搓他的腰眼和双臀,要他放松下来,一面道:“是啊,我是羲和族人……”
铁匠不疾不徐地讲着自己族人的传说。但林远完全没有在意,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后庭不住挖动的手指上。铁匠手指粗糙,温度奇高,林远觉得自己后庭被一簇小火苗灼烤着,甬道因而不住收缩。
随着后庭蠕动感逐渐加大,便意越来越强,先前的羞耻感消退了,奇异的信赖感一点点建立起来。
突然,林远大叫一声:“下去!我……”话音未落,他双腿间便流出了一股恶臭。
这大大超出了林远能忍受的底限。他的眼泪终于流了出来。房间里充满大便后的恶臭。这时候,他不再想什么宝刀,什么王子,什么夺嫡,心中只有屈辱得想死的冲动。
铁匠拿了些草纸给他擦干净,让他坐在恭桶上,又搬进一个大木桶,将铜壶里的热水倒了些进去,一边试水温,一边道:“一个人出门在外,得了病不方便是难免的。你既住在我这里,我就没把你当外人,你也不用见外。”
林远现在只有灭口的冲动,但他打不过铁匠,所以只好继续坐在恭桶上,紧紧咬着牙。
铁匠兑好热水,道:“去洗洗吧,我来收拾。”
林远木然点了点头,草草清理了下`身,跳进澡桶。
不知道铁匠在里面加了什么药草,热气升腾下,浴汤满是浓郁的草药香气,再加上大便后一身的轻松感,林远只觉通体舒泰,心情也从郁卒渐渐放松下来。
说到底,也不过是找民间大夫帮自己解决了难题而已。在大夫面前有什么可害臊的? 他在京城,和损友们连更加羞耻的事都做过,这么一点小事,实在没必要钻牛角尖,把自己弄得抬不起头来。
就把铁匠当作好友府中伺候客人更衣的侍女小厮好了。那些婢仆是主人提供给客人的性工具,只要不出人命,对这些人做多么过分的事情都无所谓,至于宽衣出恭,更属寻常。
林远泡好澡,也理清了思绪,才发现自己眼下面临一个重大难题。
离天亮还早,这一晚接下来他要睡在哪里?
铁匠早把脏污的衣物、铺盖都扔到了院子里,床上只剩光秃秃的木板。就是不扔,这屋子眼下也住不得人了。
铁匠的卧房门半掩着。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林远裹着床单,敲了敲铁匠的卧房门。
经过前一晚,林远觉得,自己最私密的一面都被铁匠看光了,也不用再刻意保持什么距离什么形象。因此,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即使他发现铁匠粗壮的胳臂搭着自己,也只是推开铁匠,继续睡觉。做惯力气活的铁匠身上没有熏人的汗臭,暖洋洋地甚是舒服。林远体温比常人较低,不讨厌和铁匠抵足而眠的感觉。
这一天,铁匠铺没有开张。
午饭时,小镇上空响起了悠长的鸽哨声。铁匠咕哝道:“不知道谁家养的鸽子,甚是聒噪。”
林远收拾了碗筷,道:“下午我出去转转。”
铁匠点头道:“前些天翠浓楼订了一批黄铜香炉,也该交货了。”
闲话了几句家常,林远便出门,绕了几圈,来到山坡背阴处,见到一人袖手而立,手中握着一枚鸽哨。
林远下拜道:“林远参见三王子。”
三王子扶起他,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特别在他腰间停留了一会儿,才道:“我的事让你受苦了。”
林远为了取得那把宝刀,放弃锦衣玉食的京城生活,跑到这水土不服的偏远小镇来一住数月,确实受罪不小。但以往他为王子出过更多力气,也不见王子客套一句,今日不知为何王子转了性。林远琢磨着,嘴里含糊说:“林远受殿下深恩,无以为报,一点小事,不算什么。”
三王子脸色古怪起来,林远发誓在他的眼神里看到了鄙夷。
也许是王子觉得这么一点小事至今都没办好,因此对他的能力产生怀疑?
林远立刻道:“属下已取得铁匠信任,定会抓紧拿到宝刀,不会耽误殿下大事。”
三王子脸色更加复杂,拍了拍林远肩头,林远脚下一软。
任是谁几天没好好进食,再加上一晚上泻过数次后,腿脚也不会有力气,更何况林远说到底只是个孱弱书生。
三王子却立刻放开了手,仿佛沾到了脏东西一般唯恐摆脱不及。他沉吟道:“既然如此,不可半途而废,还是要抓紧办。”
林远诺诺称是。三王子看了看他,又道:“不可苛待自己。镇上的青楼,虽然比不上京城,倒也别具风味。去散散心也好。”
林远风流倜傥,沾花惹草,三王子总怕他耽误事,没少骂他,眼下却说出这么一番话,林远不觉愕然。
不过,总是主子对属下的体贴,林远连忙称谢。
和三王子分手,林远慢慢向小镇青楼走去。
三王子虽然残暴无情,却胸有城府,向来谋定而后动,因此林远才断定他必成一代雄主。
这样的人不会随随便便说话。既然他提到了青楼,不妨去看看,也许三王子在那里安排了其他人接应。
从山坡到小镇上唯一一家青楼翠浓楼,走路不过一炷香工夫。短短几百步路,林远走得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每路过一户熟识的人家或者商铺,总会有人热情地塞给他一些东西。
“秀才,这些天多亏你教我们小毛识字!来,这几个鸡蛋是大婶家的母鸡刚下的,拿去补补身子!”
“秀才,别看铁匠人长得凶恶,可心底着实不坏!这块羊肾带回去你们炒了吃!”
“这瓶药酒老子泡了好久,里面用的是正宗野狗鞭,拿去拿去,没效果尽管来找我!”
林远笑容僵了,现在都流行给先生送壮阳食材做束脩了么?
翠浓楼就在眼前,林远围着转了两圈,没发现什么暗号标记。
在他转第三圈的时候,老鸨出来了。
“这是甘铁匠家的林公子吧——”
林远这才知道铁匠姓甘。
“果然一表人才,温柔体贴——”
话说一表人才也就算了,温柔体贴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呀?
“来我们翠浓楼还自带壮阳菜和药酒——”
林远脚下一个踉跄。这话要是传回京城去,他再也无颜逛青楼了。
不对,应该说,他再也没勇气迈进京城城门一步才对。
老鸨握着手帕,捂嘴笑了起来。
“奴家说笑了,今天镇上都传开了,林公子和甘铁匠,嘻嘻嘻嘻。每次铁匠来我们楼交货,眼睛都不斜一下,我还以为不解风情,想不到是爱这个调调……”
林远突然有种非常不妙的预感。
“不说了,不说了,铁匠正在后面交货,马上就出来了。林公子是来找铁匠一起回家的吧?我们翠浓楼又不是光赚钱不讲情分的私娼寮子,什么人的生意都做。林公子不用把铁匠看得这么紧啦。”
林远抓住了老鸨的手腕。他终于明白三王子眼神中为什么既有歉疚又有鄙夷了。
“妈妈,你误会了,今天我是特意来找楼里姐姐的……”
要证明自己不是兔子,方法只有一个,最简单最直接也最原始的法子。
林远惯从花间过,各种温柔手段使的是出神入化。小镇青楼的姑娘见过什么世面?虽然林远还是想不通谣言是怎么传出来的,但他有信心,只要给他一个晚上,谣言便会不攻自破。
背后传来了脚步声。老鸨脸色一变,连忙把绕在林远脖子上的丰腴手臂收了回来。
“甘铁匠,可不是我拉住林公子不放。他非要进我楼里见见世面,我也没办法啊……”
铁匠钢钳一样的大手握上了林远的手腕,轻而易举将他和老鸨分开来。
“家去家去!这楼里一晚上得费多少钱!”
铁匠不理老鸨妩媚的笑,一脸怒气地拖着林远离开。
林远上衣夹层里的银票,足够买下十所这么大的青楼。但他若是当着铁匠的面拿出来,铁匠势必要起疑心。而且,在青楼门口推推搡搡,也实在难看。所以,他半推半就地随铁匠走了。
到了家,铁匠才松开手。
“那种污秽地方,哪是你读书人去得的!要不是为了买卖,我也不去。你身子还没好,快进房里歇着。”
林远嘴唇动了动,他想问铁匠镇上流言是如何传起来的。但他几次张口,都觉得难以启齿,于是默默进了厨下,把手里提的鸡蛋羊肾等物放好。
恰好这时候来了一名客人,林远认得他,是镇子外送水的老王。每天只有忙到这个时候他才有空进城。
老王订做了一对铁马掌,和铁匠寒暄了两句,问铁匠:“非年非节的,太阳也不算好,怎么拆洗起被褥来了?”
院子里晾晒着洗干净的被褥。铁匠道:“昨天晚上不小心弄脏了,不拆洗就没得换了。”
老王眼睛咕噜噜地转,从院子里看到铁匠身上,又望向半掩的卧房门,好像要在上面钻出个洞来,问铁匠:“秀才呢?”
铁匠道:“他肚子不舒坦,下次来你再和他说话吧。”他放下火钳,扬声对厨下道:“你昨天晚上没休息好,别杵着了,快进房里再睡会儿。”
老王显出恍然大悟的神气,搓着手,脸上挂着诡谲的笑,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道:“看你,这么大的事,也不跟兄弟说一声!”
铁匠纳闷道:“秀才就拉个肚子,什么天大的事了?”
老王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道:“我那里有药!明天来,我带些给你!别以为拉肚子事小,日久天长下来,老了可不得了!”
铁匠听他说得诚恳,也不推辞,笑道:“那可好,我替秀才多谢你!不过,你可别在秀才面前提这事,他们读书人,面皮薄!”
老王连连拍了几下铁匠肩膀,拿起铁马掌,道:“知道知道!这事还用你说?不过,一顿酒你可不能少!”他出了门,犹能听到哈哈大笑的声音。
林远站在厨下,脸色苍白,手足冰冷,有种要吐血身亡的感觉。他算是知道流言是怎么起来的了。
LZ下周日要参加一个从业资格考试,这应该是考试前最后一次更新了。
考完试回来再炖肉~~(自抽,根本就没肉嘛!)
LZ复习得很郁闷,于是加更一段。
洗棉花,晒棉花,絮棉被,缝棉被,起码要五天工夫。在成衣铺送新棉被来之前,不管别人怎么看,林远只好睡在铁匠屋里。
第一晚,林远被噩梦惊醒,发现自己泪水打湿了枕席,铁匠躺在他旁边,睁着眼睛看他,不知醒了多久。
林远翻过身,背对着铁匠,道:“做了个梦,睡吧。”
第二晚,林远大叫着醒来,喘着粗气。铁匠呼气细微,没有鼾声,很显然也没有睡着。
铁匠昼间劳作辛苦,夜间需要好好休息。林远毫无睡意,披上衣服走到院子里坐下,呆呆看着乌黑的四方天空。
妹妹死在凌晨前,当时她看到的,是否也是这么一片乌黑得窒息的天空?
林远的双胞胎妹妹才貌双全,温柔美丽。十五岁那年,匈奴叩边,打了几仗,互有胜负,便上书要两国联姻。
皇帝自己的女儿是绝对舍不得嫁到塞外的。当时林远的父亲才是侍郎,还不是后来的宰相,林远的妹妹便中了选,顶替宫里的金枝玉叶嫁往北夷之地。
林远听说之后,在三王子书房外跪了五天五夜,求他说情。但书房的门始终紧闭。
妹妹嫁给大她三十岁的酋长丈夫。成亲一年半,丈夫打猎摔了腿,没两天就死了。
北夷人丁稀少,族长做主,将妹妹嫁给了亡夫的大儿子小酋长。小酋长比妹妹大十岁,贪酒好色,已经有四个老婆。妹妹再婚半年,就抑郁身亡了。
噩耗传回京里,当时的国主大大感慨了一番,将林远父亲官职升了两级,算作安慰。林远称病,数日没有入宫陪读。
后来,当时还是王子的现任国主亲自来到林家。
“你还打算为一个女子哭多久?”
三王子目光炯炯。
“我救不了她,但我答应你,如你辅佐我为国君,我将不会牺牲国内任何一个女子去和亲!”
三王子残暴无情,和林远心中仁君的理想形象相差甚远。但那一刻起,林远成了三王子最忠实的幕僚。
如果当时国君是冷酷强硬的三王子,妹妹的遭遇就不会那么悲惨了。
他从未怀疑过自己的选择,但这一刻,他动摇了。
那天,三王子以为他屈身男子行婢妾之事,对他非常蔑视,连碰都不愿碰他。然而,他仍不忘催促林远赶紧拿到宝刀。
那天的对话一次又一次出现在林远梦里。林远自问,跟随这样无情的主子,能够实现自己治国强兵的抱负么?
林远握住胸前的硬物,那是妹妹出嫁前留给自己的唯一纪念。当时家境并不富裕,妹妹罄尽所有,给喜好印章的自己买了一块拇指大小的鸡血石,质地上佳,个头不大。他舍不得用,请人钻了孔,配了链子挂在自己胸前。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从屋里来到背后。铁匠给林远披了一件衣服,道: “回屋吧,你在外头,我也睡不着。”
朴实又直率,笨拙又体贴,铁匠和三王子,简直就是两个世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