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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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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都宫殿日久失修,宫内鬼孽迷人心窍,致使母后丧命。太子妃和良娣为鬼祟所迷,得罪母后,乃是无心之过,孩儿求父王贬其为庶人,饶了她们两人性命。”

白灵儿心底一宽,但手心紧张得出汗。没有一个妻子希望夫君残忍刻薄,却更没有一个女子希望自己的夫君牺牲性命和前途,来搭救其他的女子。国君素来狠戾,太子殿下这样执着请求,怕是会让国君大怒。

国君冷笑起来。

“贬为庶人么?”

他的语气突然一变。

“你何不问问她两人的打算?”

太子膝行向前两步,挡在太子妃和国君的中间。

“妻不教,夫之错。孩儿一向忽视内宅,才造成如此弥天大祸。她俩是无知妇人,父王若有什么惩罚,孩儿一身承担。”

太子妃和良娣哽咽的哭声大了些。如花一般的女子,匍匐在台阶下的灰尘里哀哀哭泣,任是铁石心肠也不由得动容。

国君的面色缓和了。

“我给你们指两条路。”

他转向太子妃和良娣,一字一顿地道。

毕竟是血缘相连的父子,看到儿子泣血固求,心肠无法不软下来吧?

“第一条路,是你们从此被贬为庶人,不得再在东宫伺候,只能返回娘家。你们的家族也会被削官夺爵,但朕保你们平安。”

白灵儿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太子妃和良娣导致帝后冲突,并使嫡亲婆婆丧命,往大里说,这是十恶不赦之罪,要尽诛满门。国君如此发落,已经是看着太子的面子,格外开恩了。

太子也是如此想,他连连叩头,回头命太子妃和良娣:“赶快给国君谢恩。”

太子妃和良娣被贬为庶人,便不能再称呼国君父王。值此生死存亡之际,太子竟能镇定不乱,还能顾及称谓这等细节。白灵儿不由想起宫廷内的传闻,说太子虽然少年长于市井,但入宫后得到太傅亲自教导,比在宫中养育多年的两名兄长更具人君气象。

“且不忙。”

国君的笑容说不出的诡秘阴森。

“她们还有第二条路走。”

国君弯下腰,把几乎要晕过去的太子妃,轻轻抱在臂弯里。貌美绝伦的柔弱女子,在魁梧的中年男人怀里哭泣,长发曳地,端的是风流宛转,娇弱堪怜。

跪在国君面前的太子和躲在院墙后的白灵儿齐齐脸色大变。

“父王……!”太子殿下的太阳穴青筋毕露。他站了起来,似乎要从国君手中抢人。

但这时国君笑了笑。

“你何不问问她二人的意思?”

国君重复着话。

众人的目光,聚集在了国君怀里的太子妃身上。她仍在哭泣,但所有人都能看到,一双洁白如玉的纤手,悄悄攥住了国君胸前的衣襟。她拉得是那么紧,使得国君的衣襟显出了皱褶。

太子如遭雷殛,跪坐在地上,脸色煞白,说不出话来。

国君放声大笑,将袍袖蒙在太子妃面上,道:“太子良娣,唔,今后不能叫良娣了,随朕一起来服侍朕新纳的美人。太子丧母,心智迷乱,还是休息一段时间再出来吧。”

又更新一段。我真喜欢欺负太子口丫!

寝宫中太子目光深沉,这已是被禁足的第七日了。从第一日开始,两人的食水就渐渐短缺。到第五、六日时,少昊不得不把自己的份额分给白灵儿。

“再这样下去不行,你的孩子保不住。”太子似乎在自言自语。白灵儿却听得格外仔细,知道太子不会随便和自己说这番话。

太子显出歉疚的神色。

“是我连累了你。”

白灵儿哇地一声哭了。

“殿下说哪里话,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妾身能有今日,还是多亏了殿下。”

太子摇了摇头。

“不能保住自己的妻儿,还算是男人么?”

他的双眉紧紧绞在一起,显出了痛苦的神色。白灵儿心疼地抚着他的眉心,知道他又想起了国君抱走太子妃那一屈辱的时刻。

自从那日回来,太子变得格外沉默,整日拧着眉头思索,常常显出咬牙切齿的模样来。宫内耳目众多,若有人因此诬告太子心怀怨望,还不知道暴虐无情的国君会做出什么事来。白灵儿日夜担心,虽然即将临盆,面颊却是迅速消瘦下来。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不是太子被逼反,就是国君听信谣言,赐死太子。白灵儿迅速动着脑筋,忽然灵机一动。

“殿下,您快走吧,离开这里,离开夏都!”

少昊望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高高隆起的腹部上,没有说话。

少昊在宫中并非毫无人脉。师从太傅数年,他在太傅的帮助下逐渐建起了自己的班底。在这些人帮助下,逃离夏都并不困难。但两人都知道,以白灵儿此刻的状态,决计无法一同逃出夏都,但她若是只身留在夏都,只余等死一条路可走。

在此生死存亡之际,白灵儿的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

“殿下,妾身和孩子的所有荣耀来自殿下。殿下若不再是太子,妾身不过是寻常侍妾,地位低微,不值得别人动手。再说,孩子没了可以再生,殿下若有什么闪失,王后在泉下岂不是魂魄不安?”

少昊抓住了白灵儿的手,紧紧握着。她的手冷得像冰,少昊解下披风,给她披在肩上。

“你有什么想要的没有?”

白灵儿知道,一提到王后,少昊没有不答应的。她心里凄凉,脸上却笑得更加温煦。

“如果有一日,妾身侥幸还能再见到殿下,希望能和殿下做一对平民夫妻,就像民间戏文里说的那样,相濡以沫,贫贱不移。”

太子殿下把她轻轻揽在怀里,双手和她的小手交叉相握,没有说一个字。白灵儿闭上眼睛,眼泪不由地落了下来。

第二日,少昊还没来得及布置,国君便命人传他前去。白灵儿担心得心都要从喉咙跳出来,少昊百般劝慰,看她服下安神汤药歇息后,才随来人去往御书房。

御书房里,两名王子垂手而立,见他来到,脸上露出了讥讽的笑容。

数日过去,两名王子在宫中的耳目,足以让他们打听到太子为何失去了父王的欢心。国君日渐乖张,宫人动辄得咎。他们不敢嘲笑父王,但不对一向看不顺眼的异母弟弟落井下石一番,简直对不起自从他们母子入宫后就忍气吞声度日的母妃。

少昊没有理睬他们,只是望了望四周。原先,紫檀书案旁总为他设着一张扶手椅。现在那张椅子不见了,两名兄长站在御书案旁,没有丝毫让开的意思。于是,他第一次站在了兄长们的下首。

书房屏风后响起了脚步声。国君转了出来,坐在王座上。他望着自己的三个儿子,清了清喉咙。

“我国王室传统,国君四十五岁退位,成年王子需在退位大典上献上珍贵礼物。谁的礼物最合国君心意,谁就是下任国君。”

“当年朕继位前,向朕的父王献上了一口宝刀。宝刀削铁如泥,这一点并不稀奇,稀奇的是它来自一个远古部落。宫中图书记载,该部落的男子成年后,就会得到一口宝刀。传说刀中蕴含极大魔力,可使拥有它的人长生不死。但这个秘密,只有他们的族长知道。”

国君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少昊。少昊只是低着头,毫无反应。

“这么多年过去了,睿智如太傅,都没能参透宝刀的秘密。朕的父王临终前留下口谕,谁参透了这口宝刀中长生不老的秘密,谁就接替朕,作下任国君。朕给你们五年时间,找出这个部落的秘密。谁能在五年后朕的退位大典上把秘密交给朕,谁就是下任国君!”

两名王子激动起来,交换着目光。国君微微笑了,他步下王座,径直来到少昊面前。

“朕本以为,你是唯一能找出秘密的人,所以朕当年让你做了太子。不过,朕的想法,几天前变了。”

少昊指甲紧紧掐入掌肉内。几天前,就是国君新纳美人的时候,没有一名父亲做出这种事来还能泰然自若面对亲生儿子。国君现在却亲口承认,霸占儿媳之后,他决定褫夺儿子的储君之位。少昊用力低着头,对生父的孺慕崇敬荡然无存,所余只有几乎要把自己吞噬的憎恨与厌恶。

国君等了片刻,没听到少昊的回答,便笑了一声,慢慢又回到宝座上。

“这场比试的规矩,是每名王子可以找一名帮手,再不准寻求其他人的帮助。择定助手后,两人要在六个时辰内离开宫殿,不达目的不许回来。”

唯恐被占先的大王子叫出了一个名字,是素有智囊之称的新任御史。二王子选中的是武勇冠盖京师的武状元。国君微笑着应了,看着少昊。

“你选中了谁?”

国君几乎可以预料到儿子的回答。当年择定铁匠的宝刀作为礼物,是他的主意,没想到林远会因此陷入情孽而不可自拔。这些年来,他看着自己当年最好的伙伴在悔恨与情`欲中挣扎,欲求解脱而不可得。但这样效果更好。那个部落远避人烟,如果不是其族人与林远有如此深的牵扯,他们不会让外人知道自己的消息。而以铁匠对养子少昊的疼爱程度,他势必不会放任少昊不管。

通过林远得到部落的消息,通过儿子得到部落的秘密,这是国君的主意。至于其过程会使亲生儿子和多年挚友经历多少痛苦折磨,却不在国君的考虑中。他固然疼爱少昊,但既然有了三个儿子,放弃其中一个,和得到长生不老的秘密相比,也是能够接受的代价。

对于没有悔悟自省之心的国君,亲手杀死陪伴多年的王后,就像斩断了和人世间的最后一丝羁绊,从此堕入牲畜道,再无人性可言。

不过,他还不知道,由于自己的残忍,老友和儿子早已和他离心,没有告诉他羲义正是该部落的下任族长。否则,他直接将羲义抓住刑问就是。

国君微笑着,望着少昊低垂的脸,耐心地等待自己想听到的回答。无论是太傅,还是那名侍卫羲义,国君都准备立即同意,并且为他提供最大程度的方便。

少昊说了一个名字。

“白灵儿。”

这可真出乎国君意料,他皱起了眉头。

“白灵儿?”

少昊重复了一遍。

“我的侍妾,白灵儿。我要她作为我的助手。”

国君惊愕地站起身来,不想掩饰自己的怒气。

“你疯了!她地位低微,毫无见识,只会成为你的拖累!”

国君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该不会儿子看穿了自己的想法,故意不合作吧?一念及此,他望向少昊的眼神顿时变得冷酷。

少昊似乎毫无觉察。

“白灵儿有勇气,有智谋,是最好的伙伴。”

国君想起了留在大殿和少昊一起面对自己的那名弱女子,不得不承认,少昊的判断是对的。白灵儿身上,有一种宫内贵妇中没有的坚韧和不屈不挠。在她之前,国君只在已故王后身上看到过这种“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的气质。

他想得远了,一时没有出声。少昊不急不躁地等着。两名王子唯恐少昊改变主意,帮腔道:“父王,三弟所言极是。”“白灵儿将门虎女,对三弟帮助必定极大。”

国君从沉思中醒来,扫了两个大儿子一眼,叹了口气。

如果不是亲手杀死王后,和儿子结下了难以化解的芥蒂,他还真想把少昊推上王位。就凭太傅教养出来的这份沉着气度,便胜过两个大儿子许多。

可惜,即使没有王后之死,单只是为着后宫新纳的两名美人,也不可能使这名儿子成为下任国君了。

国君又叹了口气,宠爱多年的儿子,一朝视为仇敌,心情一下子难以转变过来,忧伤和失落是在所难免的。

不过,既然已预料到未来势成水火,现在就不得不早作提防。

“好,你就带白灵儿去吧,给你六个时辰,带她离开这里。”

三个时辰后,白灵儿看着一部外表寻常的油壁马车,流下了惊喜的眼泪。马车是京城巧匠所制,舒适宽敞,堆满了锦垫和棉褥。躺在里面,几乎感觉不到路上颠簸。

她也听说了比试的内容,深深惶恐。

“殿下,妾身不如太傅智慧过人,不如羲义侍卫武艺超群,完全帮不上忙……”

少昊笑着把她抱进马车里。

“我们是患难夫妻,自然要一起逃难,怎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虎狼之地。”

贴一点过渡情节

少昊自白:

在海的那一边,有个国家全民礼佛。僧侣们煞费苦心地让失崽母狼给刚出生的羊羔喂奶。长大后,小羊和母狼亲密无间,宛如亲生母子。僧侣们以此说明,心存佛性,势不两立的动物尚可和谐相处,何况于人。

这是我听过最恶心的事。

周游四方的五年中,我在港口遇到一艘商船,刚从那个国家返回。他们带回来同笼的羊狼,准备作为祥瑞献给国君。半夜,我摸到船上,杀死了母狼和小羊。发现血亲竟是天敌,这种痛苦几乎能把人活活撕成两半,任何生物都不该承受,即使是一只羊。

痛苦有如最优秀的刺客,静静潜伏在我的身体里,耐心等待着机会。不管是摩肩接踵灯火灿烂的上元夜,还是肴核将尽宾主尽欢的盛宴后,但凡我体味到人生还有一分甜蜜和希望,它便送出致命一击,带来噬心啮骨般的痛楚。它像最痴情的怨女一般如影随形,不离不弃,一点点将我变得阴郁扭曲,直到几乎人人以为我天性如此,甚至连我自己也渐渐忘记,一切来源于二十一岁那年。

我的短暂生命经历了两次转折。十六岁之前,我在一座小镇长大,家境贫寒,但父母恩爱,弥补了不少遗憾。十六岁那年,我被告知自己是国君的私生子。然后,我随被册封为王后的母亲入宫,有了自己的宫第、太傅、侍婢。从那之后,生活变得光怪陆离。铁匠爹爹教给我的道德律条完全不适用于宫中,当我努力表现得诚实,礼貌,作为父亲的国君和作为母亲的王后都来教训我丢了王室体面。我只能表现得好色荒淫,无知横蛮。但常识告诉我,终有一天,我会因为这种生活付出沉重代价。我就像坐在脱缰马车上的孩童,茫然地看着身周快速闪到身后的人和景物,心惊肉跳地等待粉身碎骨的宿命。

从十六岁到二十一岁,我的生活宛如最下流的坊间话本。我的父亲并不慈和,他对外寇强硬,对臣民同样冷酷无情,但我必须表现出对他的孺慕和敬爱;我的母亲是个婊`子,她像最低贱的妓`女一样,被侍女压在床上,由国君随心所欲地玩弄。我的太傅自私自利,为了自己的事业雄心,欺骗了我所知道最善良的人,把铁匠爹爹的一片真心践踏如无物。他们都是我的亲人,教给我半数以上的人生经验和知识。讽刺的是,由于他们的行为和教诲截然相反,那些教育在我这里的作用适得其反。

如果一切不出意料之外,我会沿着早就安排好的纨绔生涯走下去,庸碌一生,寿终正寝。然而,似乎从我想要个亲生的孩子开始,一切就不一样了。事情朝着所有人都预料不到的方向发展。母后暴卒离宫,我的一妻一妾被收入父王后宫,而父王对我的态度更是让人琢磨不透。作为亲生儿子的我,看不懂他时时流露出的噬人眼神,到底是想要杀了我,还是想要和我上床。

我想我本是一只羊,尽管被狼带入狼群生活了五年,也一直欺骗自己其实就是狼,但仍然改变不了我是羊的本质,并且和原本以为是血缘之亲的人们势成水火。

白灵儿自白:

我是太守家庶女。本朝律令,太守身兼一郡文武长官,我自幼随父亲男装出入军营。嫁入东宫后,父母多次捎信问我殿下对我如何,那时我常常想起营帐旁为我打起帘子的小兵,他们经常偷看我,一脸迷恋和慌乱。如果我没有被那些目光专注地追逐过,后来的我就不知道自己的婚姻是那么不幸。

殿下给我的感觉不像丈夫,更像嫡母房中比我小七岁的弟弟。我陪他上床,服侍他,装得对他心悦诚服。他照顾我,听我唠叨孕中不适,给我讲有趣故事解闷。我俩都没有妄想,恪尽着对配偶的义务,以为能永久这样生活下去。

殿下对侍卫羲义不正常的迷恋,在东宫人人皆知。一到晚上,太子寝宫就传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叫那些未经人事的侍婢脸红心跳。蓄养娈宠并非禁忌,但毕竟太子还没有儿子,过多房`事不利身体。奇怪的是,国君和王后对此都没有说过什么。出身高贵的太子妃和良娣认为受了侮辱,想借王后的手除去羲义,还被王后狠狠教训了一通。我听过她们背后讥笑王后出身低贱,没有教养。被平素看不起的女人如此对待,忿恨是难免的,可惜我见不到太子,更见不到王后,无法提醒他们警觉。但即使见到他们,我小小一个侍妾,又能说什么做什么?

单独留在离宫的那段时间,我每天过得心惊胆战。我听过很多深宅阴私,知道在没有丈夫庇护时,一个侍妾想平安生出儿子是多么艰难,如果她怀的是庶长子,这种难度几乎是登天。好在王后关照着我,国君也经常派人来问脉,我的日子不算难熬。

“你恨少昊么?”有一次她传我去她宫里,问我。

“殿下给了我今天的一切,未来也全仰赖殿下。”我想了一想,如此回答。

王后精明无比,对这种人,永远最好只回答真心话。我对婚姻毫无期待,出嫁前母亲握着我的手对我说,女人一辈子的爱人和依靠,永远只是自己的儿子。所以,我不在乎太子,但我一定要平安生下这个孩子。只有他,将是我后半生的情感托赖。

太子选中我做他的周游搭档,带我离开了王宫,我对他的怨怼一扫而空,我决定不管他从前怎么对我,单单救命之恩这一点,就足以让我对他一辈子忠诚。原来的太子妃和良娣变成了后宫新宠丽美人和妍美人,我用膝盖想也知道,没了王后的庇护,又没有丈夫的关照,怀着太子子嗣的我会是什么下场。

我和太子殿下离开夏都,一个下人都没带,他亲自坐在车辕上赶车。我一直叫他休息,由我来赶,他却说不累。但其实我怕不谙庶务的他把车赶到沟里去。

很快我就发现,殿下居然会赶车,两匹马服服帖帖地跑着,不太快但也绝不慢。日中时我们休息了一会儿,进了些食水。

“殿下,我们这是去哪儿?”我问了离开夏都后的第一个问题。

太子擦了擦汗,理着缰绳道:“回都城,我要找太傅。”

这个回答在我意料之中。太傅是国君最信赖的臣子,门生故吏遍天下。在这场夺嫡大战中,谁有了太傅的支持,谁就有了一半胜算。但我不认为太傅现在就会表明立场。离国君退位还有五年,这么早就宣布支持太子,只会成为反对派的靶子和国君疑心发作的对象。

不过,即使不是为了争取太傅,回京师也是个好选择。我临盆日期就在这几日内,都城良医济济,对我和孩子来说更加安全。

“回都城,不会违反国君的要求么?”我仍然提醒了一句。

“不和国君待在同一座城市就可以,只要国君一直在夏都,我们就可以待在京城。”殿下简洁地回答,跳上车辕,表示纡尊降贵的解释结束了。

我抛给殿下一副手套,是我做给自己戴的。本来我打算,如果殿下不带我走,我就偷匹马离开夏都。我父亲辖地不远,他能够藏得住我。为了出逃,我做了大量准备,出行时全部带上了。

殿下起初嫌弃手套是女人用的,不肯戴,但又赶了三十里地路,他不得不戴上了,我看见他的掌心被鞭柄磨得出血。

傍晚,殿下没有停下来打尖休息,仍然驱车前行。我想提醒他孕妇需要休息,但我看见他脸上跃动着焦灼和期待,尽管紧紧抿着嘴,仍透出一股喜气来。自从王后去世,殿下再无一日如今天这般生机勃勃。

我突然知道他这么着急赶去见的人是谁了,我往车厢里缩了缩,准备睡觉。胎儿最大,只要让我平安生下这个孩子,其他我一概不关心,不想问。

少昊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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