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怎奈君已陌路
该到了，我会先去见凄月，想来那孩子的身孕也该有七月余了。”离逸言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从马车下走下来。
“倒不见你对他人的事那么上心。”本想伸出手去搀扶他一把的男子，看着他眉目间无半点柔色，迟疑半晌又将手伸了回来。
离逸言瞧见了他的动作，微微一笑，十分清雅。
“走吧，你不识的路，我领你去。”
……
“安阳公子比之前好了许多，经脉之间自己慢慢稳住了。”一个医者正垂手敛衣，神色严谨的向陌凄月汇报着。
陌凄月刚刚才赶回寒轩，连打座调整恢复所剩无几的内力的时间都不曾，就匆匆的赶来见安阳昀。他怕安阳无自己的内力支持形势会恶化，却不想竟听到这样一个好消息。
又多看了那人冷漠的面容几眼，陌凄月正准备回屋打坐缓和自己过渡使用内力所带来的后遗症，却突然听见冷寂来报：自己师叔赶来了。
当日寒轩一场大战，师叔亦十分艰难，后来便不知所踪，这也是陌凄月心中一直郁结之事。
现在师叔安然无恙，他心里也觉安心，自然走出去见离逸言为先。
…
离逸言气色显得极好，陌凄月远远看着，脸色也和缓，没了什么冷厉之色。
但听离逸言第一句，便让他楞住了。
“那个孩子在不在你这里？”
待的他反应过来说的是林羽凉，心中不由的一寒，神态一瞬便清冷了。
“不说他可好？我不想听关于他的言语。”
离逸言听他这样说已有十分不好的预感，不由的握住他的手，认真问道：“你告诉我，他究竟在不在你这里？”
“怎么会在？”陌凄月冷冷的，神色并不十分好。“他背叛寒轩数次，几次害寒轩灭亡的大祸皆出自他之手，我怎么会留着他？”
离逸言已是十分焦急，紧迫的追问道：
“那你可知道他现在可好？过的如何？”
“他自然过的极好，我刚才还见了他一面，我亲手刺了他一剑，替寒轩讨回他做的错事。”陌凄月拭着冷剑轻声说道，但在离逸言耳里却恍若一个惊雷一般，震的他动弹不得。
“你怎么能那般做…你怎么能那般做…”
“他怀了你的亲生骨肉啊…”
咣！
陌凄月手中的剑掉落在地，他眼底彻底的冷彻下去，看着离逸言语气淡淡的，语气却很笃定。
“师叔你在胡说甚么…他一个男子…”
“这根本是天方夜谭…”
“此事千真万确！你信我罢，师叔可曾骗过你一次？”
离逸言语气有些凄凉，对着陌凄月疾疾的说道：“他七八个月前曾向我讨过承欢归，便是我用之承孕的药物…你想想你那时可曾与他欢好过？”
“我后来都不曾讲明，只是盼着你能真切爱上他…再后来你带安阳昀回来，我就更不想讲出此事来逼迫与你，我毕竟心向与你，不想予你负担，想多给你些时间…”
“只是后面一切发生的始料未及…我也未想到”陌凄月一句一句的听着，却突然开口，声音飘浮而低沉：
“不可能…我刚才刺他那剑的时候，刺的是胸腔位置，他腹部是平的，绝不似怀有七月余孕的样子，绝不似那个样子…”
他自己说着说着，声音却突然低了下去，然后一口心血便喷出，喷了满天的血雾。
他记起来了…
那个少年…那个少年胸腔和腹部的位置的确不太一致…而且…剑气激扬鼓荡起外衣…自己仿佛隐约看了白色的布带…
他几乎是不敢细想自己那一剑会有怎样的后果了。
可是有些回忆却偏生不的消退，叫他的心一瞬间被狠狠纠起那般疼。
按日期来算，从他有孕伊始，自己是怎么对待他的呢…为什么连想也不敢想…
他内息本就不稳，内力耗尽又没有内力来压制，一连又吐了好几口心血，竟是踉跄着跪倒在地。
“凄月？”离逸言终还是多有不忍，上前扶住他，用手指摩挲他的清冷面容，一字一句的言道：
“你去找他回来…我和你一起…你医术比不得我。你去找他回来…”
陌凄月垂着睫羽不发一语，他郁墨一般的长发散落在白衣之上，似一道道墨痕落在雪中，静止如画。
离逸言不知之前的种种事端，只觉陌凄月如此姿态叫他见了微微心酸，抬首看见窗外飞雪满天，更觉世事极悲。
陌凄月却只不语，自己甩脱开离逸言的手站立起来，远远的看向某个方向，长长叹惜一声之后，才回过头来对离逸言说道：
“师叔，我和他终究是回不去的…隔了太多，终是没有法子…若真是有个孩子，也不过造化弄人。”
他向外走了几步，窗外风中雪仍在下，雪花飘然而落进室中，飞在他似仙一般的侧脸之上，缓缓化成冰冷的水滑落而下。
我忍着痛想他，却不愿去见他…
离逸言心里越发酸涩，想开口劝解安慰，却又不知如何说起，许久才言道：
“你现在不去见一面，料想你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陌凄月也只是听得，看着屋外绵绵白雪，心里却突然想起很久以前那个少年蜷缩在自己怀里怯怯的模样。
他是否身有寒症？
对了，那是近一年前他为自己吸毒时留下的。
雪下的如此绵延不绝，他可觉的…他可觉的冷？
他有没有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哭泣？
他可觉得害怕？
他…
那一剑虽不致命…但他若真的承受不起…
陌凄月心中幽幽的叹，却是一瞬间流转过千百个画面，最初的那个短发清秀的少年，静澈纯洁，倚在树下抬头在阳光里微微的笑，说着一些孩子气的话，看向自己的眼神带着细微不可察的渴望。
他想要的只不过自己在他身边。
偷偷躲在山后唱歌流泪的。是他。
不求天长地久只求一晌贪欢的。是他。
苍白着面容被自己一剑穿胸的。是他。
若是长歌当哭，怎奈得君已陌路？
陌凄月闭起眼，轻声道：
“师叔…我们走罢。”
……
已是人去楼空，唯有一滩残留血迹，色泽沉暗，叫人见的眼中发涩。
陌凄月什么话也讲不出来的上前抚了几下那血迹，早已没有了热度，但就是沉郁的紧。
离逸言拍了拍他的肩安慰与他，轻声道：
“他是被人带走还是…”
他并未说出那种可怕的可能性，只是上前几步，细细观量，才说道：
“只是单纯的血…若是他仍怀着孩子，那孩子应是无恙…”
陌凄月根本听不进他说话，只看着，然后又突然转身而走。
“凄月？”
陌凄月不理会，雪落了他一身，与他白衣浑然一体，他也不伸手抚去，只径直向寒轩方向走去。
……
寒轩内仍一派平静详和。
所有人仿佛忘却了之前的惊涛骇浪，安然寂静。外间雪下的紧，没什么人走动，院子里显得空空荡荡。
而此时寒轩厨房间的某个角落里，却躲着一个男子，手中拿着一张纸条，念念叨叨的道：
“不是我想要嫁祸你…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我一家都在他手中…我儿子也不过和你差不多的年纪，我不能让他死…”
他反复念叨了好几遍，又看了那纸条几眼，才毅然点火将纸条烧去。
火光中，隐约可见那纸条中的字迹。
明明白白写到：
“林羽凉应已死。你可继续在寒轩中隐藏。等候下一步指示。”
屋外白雪已皑皑满天，屋内却红光彤彤，映出那道身影的模样来……
……
赫然正是林羽凉最最信任不过，寒轩从未有人怀疑过的厨房宋大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