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如何是他
陌凄月不曾见林羽凉他一眼,任凭空气中弥漫开冰冷的血雾来。便是连处处都算计好,心硬如冷石的武林盟主章晏仁,也似给这变故惊住,许久才以内劲打碎摆放在桌前的茶杯,率前拿出袖中银剑,率先对陌凄月攻去。
他几乎不怎么出手,寻常人也只知他功力不俗,但他常做文士打扮,又闲适安逸,以智计见长,几近叫人忘却了他最初这个武林盟主之位,是依靠武功实打实换来的。
他剑法十分绵软细腻,处处透着阴柔之气,竟看不出丝毫来历,陌凄月与他对招几下,只用了单手,虽是轻描淡写漫不经意,却实则暗藏了警惕之心。
过不其然,未及十息之瞬,从后堂又冲出十几个高手,竟是一个个超了一流,但论招式能与各大派掌门比拟的顶尖人物。
以这些人武功之高,在江湖之上绝不可能寂寂无名,陌凄月却觉得眼生的很,他一边运剑,一边思索,想到了一种可能。
难不成,这些人都是章晏仁暗地里培养出来的?
他这些日子耗内力过甚,方才心神俱损,虽仍不显下风,但后力已不足,剑式仍清寒矜贵,只是剑气比不得之前纵横的远了。
屋中一瞬间响声四起,陌凄月只着静白长衣挥剑如神坻一般,什么表情也无,更没有去看倒在地上生死勿知的人影一下。
而那玉阳公子愣愣的看着一系列的变故,直到许久才反应过来,疾声大呼:
“你答应我不对付他的!”
章晏仁的剑式阴柔带煞,听闻玉阳公子之语后攻的反而更加疾了几分。
陌凄月淡淡的对着,清傲的剑气四纵,衣袂翻飞,看四周已逐渐形成了一个天衣无缝的绝杀阵式,微微皱了一下眉。
他的内力流转已有些许凝滞了。
却只一瞬,一道小小的黑影忽地从窗外钻出,竟是窜向了围攻他之人的面门。那黑影动作迅猛,细细看去竟是一只小小的松鼠,那松鼠好似通了人性,四处飞窜用爪子去挠那些人的脸,阵式被它扰的大乱。
陌凄月忽地贯足真气,一道长虹剑气破空而来,数十米泛起清晰可见银光,他身型骤起,紧接着飘然而出,从窗边消失而尽。
而那只小松鼠却扑到昏在地上人事不醒的林羽凉身边,用小小身躯想去堵住他身上那个不断涌出鲜艳耀眼鲜血的伤口。
那只小松鼠乌黑的小眼睛看着林羽凉,嘴里发出胡乱的呜咽声,直到皮毛原本的色泽全都变成了深红色,发现自己这样做完全是无济于事之后,才慢慢的窜到林羽凉脸上,用小爪子轻轻的碰了他几下,绿豆般的小眼睛里很快掉落了几滴晶莹的眼泪。
章晏仁知已无可能抓住陌凄月,见到这般情景,更加气恼,脸色青灰交加的道:“将这个畜生捉了,活活剥了皮去!”
属下应声扑来,那小松鼠却仿佛听的懂人话,只留着泪恋恋不舍的看了林羽凉几眼,急速窜了出去,很快也不见了踪影。
“将这人随便丢到林子里叫他自生自灭吧。”章晏仁握紧拳头从牙缝挤出几个字来,脸色更加难看的搂着玉阳公子进了屋。
属下应声将林羽凉抬起,念及这附近有片极深人迹罕至的林子,便将林羽凉扔在那里,见他熬不过一时半刻的模样,也就不在过问。
…………
此时深秋。天空阴冷,稀疏的叶儿打着旋而落,竟是风啸的越来越急。
这时节,时候多无常,天穹竟缓缓落了几片雪。
竟是下雪了。
雪落时节何等的冷?
林羽凉本已将将要死了,都被这雪冻的清幷醒过来,他被点住的穴幷道时间自然解幷开,雪盖在他身上,他只觉得像到了地狱一样的寒,眼前似乎什么人也没有,他一点点在地上爬行,林间空地多生荆棘,他恍然未觉,只知道拼命向前爬去…
腹间像被碾子狠狠压过那般疼,林羽凉用幷力去扯布条,竟意外扯开了,腹部一下子弹起弧度,不怎么大,此刻却痛到极点。
痛成一片,便也分不清哪里痛了。
林羽凉已是什么都不能去想,只能躺在林间艰难呼吸,一步挪动不得,感受着身下不停歇的拉扯感。
恨不得死去…好似什么重重坠落,那种裂开了盆骨与血肉的坠感,歇斯底里的不曾停歇过,林羽凉憋着呼吸,什么力都使不上来。
后幷穴是流了血么?林羽凉感到身后有液幷体涌幷出,迷迷糊糊的想,却没有气力去伸手摸一下。
我就这么死了吧…
林羽凉觉的自己好冷好冷,好累好累,再也睁不开眼了…
“公子,不远了。”一老者恭恭敬敬的道,他虽白发苍苍,却气色极好,站在身前男子之后半步之距,态度严谨恭敬。
那被他唤做公子的男子面容五官不过普通,却叫人见了说不出的气度,觉得平和舒服。他手持一把江南顶尖丝坊产的顶尖丝绸做成的雨伞,在雪里无声的行走,又把雨伞递给了身后的老者。
“白老,你遮着雪吧。我喝几口花谷药酿便好。”
“少爷…少爷…这可如何使的…老身微贱不值得一提…”
那男子执意将伞塞到老者手中,自己走入雪中。他衣服穿的并不是一般贵公子的款式,朴素之余,反倒更似一般剑客侠客,腰间还挂了个酒葫芦。
只见他一边在雪中行着,一边伸手取下酒葫芦,仰首便往口中倒去,琥珀色的酒浆溅落在他衣袖间,他却根本不以为意,只待的酒暖肠间大呼痛快,一个饮酒的动作便显出十分的洒脱来。
他做的恣意,身后老者看着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只能跟紧了自家的公子。
他们走的好好的,那男子却突然觉得眼前有一道小小黑影一现,他微微一笑,只轻轻伸手,便将那速度奇快的黑影握在手心,定睛一看,却是一只小小松鼠,爪子间还抱着一枚圆润晶莹的丸药,它小小的眼睛里全是惊恐,只是抱着丸药的爪子死死不肯松手。
那男子有些失笑,握着那小松鼠回头显现给那老者看,语气几分戏虐。
“没想到这里还能见到一只灵兽,还这般的贪药丸。可惜它偷的是回春丸,专治将要死之人的,对它什么用也没有的。”
他本是随便说着,眼角余光却忽然注意到了那小松鼠的晶亮眼睛一下子更亮了几分,看向自己的眼神更是多了几分乞求。
那老者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只是恭敬的说到:
“公子所制的回春丸集天地灵气造化,出炉便有经久不散的香气,想必是这灵兽灵敏,嗅到所以才被吸引而来。”
那男子却总觉得那松鼠不同寻常,似乎听的懂人语。他伸手去拽它用爪子死死抱住的丸药,看见它急的后爪乱踢,眼里晶盈盈仿佛有泪水的样子,心中一震,看着那松鼠问道:
“你很想要这药丸?”
那小松鼠安静了一些,眨巴眨巴眼睛。
那男子知它能懂人言,看它这般焦急,再联想一番那药丸的用处,便猜想到它可能是要拿去救人,便将它放下,对它说道:
“你若是要去救人,便带我去看一看。”
小松鼠叽叽喳喳的一通乱叫,蹦跳着向远处行去。那男子跟在它身后,一举一动均显十分大气。
……
待顺着那小松鼠到了林间一片荆棘地,那男子才被眼前景象惊的呼吸一滞。
一个被和着血的雪覆盖的少年,静静卧在那里,安然如同长眠。
小松鼠又是一阵凄厉叫声,瞬间消失复又出现在他身边,用爪子想将那药丸喂到他嘴中去,只是那少年却毫无反应。
那男子走到那少年身边,帮他将身上的雪掸净,手刚习惯性的搭上那少年的脉,便被眼前惨状惊愕的不能言语。
而此时,那老者也上前几步,准备帮自家公子挡挡风雪。那男子还没仔细察看,身后便传来了老者的惊呼之声:
“如何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