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厉剑摆弄著手机。他似乎已经答应要给欧鹏发骚扰短信,但是想来想去,这短信该怎麽发,却不得要领。上次的那一句,已经是极限了,过後,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会变得那麽猥琐。
是,那就是猥琐。而且骚扰短信这四个字,本身就有些猥琐。
於是上网去找。有许多暧昧或者色情的短信段子,可是他觉得,哪一个都不适合。不适合他,也不适合发给欧鹏。
厉剑伤脑筋了。他觉得崔仁明看上去跟欧鹏很相似。都是那种没有节操的人,都是那种狗胆包天的人。不,看上去,似乎欧鹏更加胆大,起码崔仁明在他跟前还有著尊重和敬畏,而欧鹏,压根就把他当做……呃……
厉剑不知道该怎麽形容自己和欧鹏之间的关系。最初吸引他的,是欧鹏的屁股。承认这一点,让他自己很恼火。至少,厉剑自以为并不是耽於肉欲的人,但是欧鹏的屁股给他的冲击太大了。
然後是救他时的那一扑。厉剑没有想到居然没有把他一下子给扑倒。他那突如其来的一扑,一般人都是受不住会往前冲并且摔倒的,没想到欧鹏居然还站住了──也就是因为他撑住了那一刻,自己才会受伤。这麽多年里,这是厉剑少有的判断错误中的一次。
以及他泰然自若的神情。一般人不是会吓得快晕了吗?那家夥偏还油嘴滑舌地说个不停。事後厉剑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欧鹏胡说八道,他肯定会挣扎著爬起来拼命救人的,而结果必然是,他救不了别人,说不定还会送了自己的性命。
以及後来的三次见面三次性爱,激动、暴烈、过瘾。这个,就是欧鹏的身体带给他的。当然还有欧鹏的语言。那个,总的来说,是令他不愉快的。
然而,却让厉剑更加冲动。
也不过才头疼了两天,厉剑就接了新的任务,只能把关於欧鹏的思想抛在一边。
最近警方在湖南境内抓获一批走私军火的团夥,军火中,有和AK47,原装美国货和俄罗斯货,外加大量的子弹和其他枪械。这是一个大案子,虽然抓住了运送军火的人,却仍然让警方大惊失色。国内的所谓军火,常常是土制手枪、猎枪或者仿制的步枪,这样的原装正品,不说是第一次碰到,最起码其数量之大,品种之多,是警方闻所未闻的。经过突击审讯,发现,这批军火从缅甸入境,进入国内的不同省市。
全国警方联手,顺藤摸瓜,抓捕了几十名走私团夥的成员以及购买军火的小团体若干。但是这并不算是大捷,因为团夥的核心成员已经逃出国境,进入缅甸。
国际刑警和缅甸警方对此无法提供太多的帮助。缅甸特殊的政治格局和军阀割据似的局面,让他们难有作为。缅甸军方的行动,无法也不可能专门针对这几个人来采取。加上缅甸复杂的地形,那几个如鱼入大海,根本就觅不到踪迹。
如果不抓住他们,或者消灭他们,一旦他们缓过劲来,重整旗鼓的话,势必还会有大量的枪支流入国内。“那样,少数反社会的不法分子一旦弄到这种杀伤力极强的军火,对人民财产造成的损失,将是无法弥补的。”平头男很严肃地对厉剑说。
厉剑微微地摇了摇头。进入地方後,虽然他仍然没有能够完全融入社会,但是对很多事情的了解比以前多得多。厉剑知道,所谓的反社会的不法分子中,有些,来自社会的底层,一直处於被欺凌的状态,暴虐心一起,就有可能会对他人实施报复行为。这个他人,也许是仇人,也许是路人,也许,是他们自己的家人。刀子,汽油,硫酸,都可以成为他们的凶器。虽然他们本身也很可怜,但是被他们伤害的人,有些,是完全无辜的。就算不是无辜,也不能以这种方式遭受惩罚。
如果人人都把自己当做是法官,这个世界上,就根本没有法律可言。也就不会有秩序,不会有安宁,不会有幸福。
而一旦拥有枪支,他们造成的伤害将会更大。毕竟,冷兵器要对付起来,比军火要容易得多。而走私团夥贩卖的军火,比警方的还要强大。一旦一把在手……
厉剑打了个寒战,毫不犹豫地接受了这个任务。
所有的人手都在保全学校。本来打算花一段时间给学员们集训,然後发红包给群狼们各自回家过年的,这一下子,谁都走不成了。群狼们很兴奋,也很紧张,毕竟要出国境,毕竟,要去丛林山区,毕竟,要用到真枪实弹,而真枪实弹,在他们复员後,都没有用过了。
於是当即出发,来到云南跟缅甸接壤的地区,找到当地驻军,领了枪械,开始出发前的准备。
重新熟悉枪械的使用。背地图。学习简单的缅甸语。适应山区丛林的生活。培养对毒虫的抵抗力。学习捕捉蛇虫小兽。掌握通讯器材的使用。联络缅甸的暗线。了解缅甸的风俗习惯。攀岩爬树过河。
分明是极其危险的行动,厉剑却从同伴们脸上看到了兴奋和憧憬。似乎他们又重新成为了军人。受伤,甚至是牺牲,好像都不算什麽。群狼们怀念著军队生活的紧张刺激,以及兄弟们肝胆相照的激情。相比之下,平民生活的安逸和奢华,对这些人,丝毫没有吸引力。
乔洪,本来是被排除在行动之外的,因为他原来是汽车兵,并非特种兵。但是他坚持要参加行动。只要有路,只要有车,就有他的发挥作用的地方。而且论体能,跟他人相比,他毫不逊色。论射击,在军队中他就是一把好手。论格斗散打,他也坚持不懈,无论跟群狼中的谁对打,他都不会处於绝对劣势。
但是他从来没有杀过人。乔洪朗然一笑。不错。但是我救过人。在部队一次抗洪救险中,他开著军用卡车穿过洪流,顺利救出了三十多个人。厉哥,杀人,也是救人。乔洪握紧手中的枪。也许,是救更多的人。厉哥,我们人手本来就少。放心,我不会成为累赘。与其窝窝囊囊地活,我宁愿顶天立地地去死。
厉剑看著这个城市兵,沈默了很久,然後开口说道,是,你不怕死,但是会拖累别人,让你的战友因为你而死。
小吴插口说:“给他一个机会吧。如果不行,最後一刻,也可以要求他退出。”
乔洪却始终没有给厉剑让他退出的机会。更何况,在缅甸境内,已经配好了改装车、摩托车和三轮摩托。乔洪也许会拖累战友,也许会拯救战友,只有到时候才知道。
就这样,群狼们整理好一切,在国内大年三十的晚上,出发,穿越边境,进入缅甸。
翻山越岭,虽然辛苦,虽然也有危险,却丝毫阻挡不了群狼的脚步。进入缅甸一个小镇後,他们也按计划找到了接应他们的人,然後,分头行动。
最新的消息,那几个漏网之鱼躲藏在一个叫岸贝的山隘那头。那边有一大片罂粟田,接应他们的人说,有一个武装组织,七八十个人,武器很精良,人很凶悍。漏网之鱼们暂时弄不到新的军火,就决定暂时弄点毒品,仍然打算走私到国内。边防军队无法守住每一寸边境,所以这样的人,为了钱,总是铤而走险。
这样更好。厉剑说。如果在村镇倒更不好办了,去了那边,反而好动手。
接应的人露出悲伤地表情。那个武装组织中,也有小孩,十三四岁,也有家属,也有老弱病残。每个人,都可能在一刹那成为杀人的恶魔,而那一刹那,你永远不知道是什麽时候。
群狼们面无表情,好像没有听到那个五十多岁的瘦小的男人说的话。厉剑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出了藏身的谷仓。
又是一番攀山越岭,直到,他们看到一大片土地,就算是山坡,也像煞了国内的梯田,漫山遍野的,都是罂粟苗。
奇狼锁紧了眉头:“厉哥,我们需要把这些都毁了吧,临走,一把大火,或者用炸弹,或者……不知道有多少会流入国内,会害死多少人,会伤害多少个家庭。”
奎狼却笑了:“你看……”
此时天刚蒙蒙亮,远处梯田上有人在除草浇水,有身材嫋娜穿著筒裙的少女,有弯腰驼背的老人,好像也有蹦蹦跳跳的孩子。当然,也有背著枪也在照顾罂粟苗的精壮的汉子。
“毁了这些苗,这里的人就会饿死吧……”奎狼回过头看厉剑:“很多事情,越想就越想不通,总觉得好像钻进了死胡同。”
厉剑看著手中的武器,干涩地说:“我们就是枪,一把黑枪。我们的任务,是抓住或者干掉那几个人。我们没有办法把地球打扫干净,只能尽努力,把自己的家弄得安全。出发!”
群狼散开,奔各自的目标。
厉剑在丛林的边缘移动。这次的目标是四个人,长相和外貌特征,他们都一一记得很清楚。但是要在这麽多随时都可能变身为杀手的人中不动声色地找到这四个,只有看运气了。那四个人既然躲到了这里,也就成为这里的客人,甚至是盟友。一旦惊动大部队,脱身,将成为痴心妄想。
然而,厉剑的心却跳得沈稳有力。肾上激素的分泌恰到好处,既让他保持著警醒,又不会过多消耗他的体力,让他不能持久。厉剑做了几个深呼吸,匍匐著,朝他选定的目标,几个连在一起的茅草屋前进。
山坡上和山底平地上的人渐渐地多了。老中青少,各种年龄的人都有,男男女女,扛著枪的,背著农具的,慢慢地从各个茅草屋中出来,去经营他们的农田,去守护他们的财产。
厉剑隐蔽著自己的行踪,用望远镜从远处看著那些人,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大多是又黄又瘦又小的人,大多是疲倦而忧伤的人。甚至是十来岁的孩子,也是愁眉苦脸的。
然而,这些人都带著家夥,大家夥小家夥,新武器旧武器。
厉剑看到了一个目标。那个男人穿著背心,拿著一把手枪,正在跟旁边的一个老头子说著什麽。老头子很严厉的样子,而那个男子满不在乎,一脸的暴虐。他们朝著另一边的山坡走过去。
厉剑快速地朝那个方向移动,很快地接近了那两个人,甚至听到了他们的交谈声。
他们说著缅甸语,又急又快。厉剑听不懂。偶尔几个词飘过,似乎很耳熟,却又想不起来是什麽意思。厉剑左手擎枪,右手拔出了匕首,更加谨慎地靠近那两个人。
突然,说话的两个都举起了枪对准了对方。仍然在哇哇地喊叫著,声音越来越大。
厉剑紧张地四望。远处已经有人注意到这两人的对峙,好几个人拿起了武器,慢慢地往这边靠近。
该死!要动手的话,将惊动太多人,甚至是所有的人。厉剑的枪瞄了瞄远处正走来的人,又对准目标。如果开枪,恐怕要干掉的,不止一个。而枪声,将惊动更多的人。
目标放下了枪,扔在一边,举起了手,哈哈地笑了起来。老头子也随即放下来枪,仍然声色俱厉地说些什麽。远处正往这边走的那几个,互相说了几句话,转身离开。
厉剑小心地放下枪,往前匍匐,更加靠近那两人,然後像豹子一样,猛地扑了过去,匕首无声地插入了目标的後心,接著飞起一腿,正中老头子的头部,老头声都没吭一声,就栽倒了。
厉剑蹲在老头旁边,犹豫了一下,用已经死去的目标的皮带将老头子的双脚绑了个严严实实,又用老头子自己的裤腰带捆住了他的双手,再堵住老头子的嘴,转身离开。
跟同伴们联络,得知奎狼干掉了一个,飞狼去找交通工具,奇狼和跳狼干掉了一个,渣狼正在寻找最後一个。
厉剑命令群狼们撤退,他去接应渣狼。
过了半个多小时,厉剑看到了渣狼,他正在跟踪著的最後一个目标。那是个不起眼的小个子,旁边一个同样不起眼的缅甸人。他们在山底的罂粟地里,两人蹲在一起正在说些什麽。厉剑看到渣狼像蛇一样溜了过去,先劈翻了缅甸人,顺手刀子抹向目标的喉颈。目标反应出乎意料地快,闪身躲开那致命的一刀,然後张嘴嚷了起来,手一翻,一枪对著渣狼打了过去。
渣狼翻身,但是却没有躲过,似乎中了一枪。厉剑当机立断,举枪便射,将目标干掉,拼命地窜了过去,见渣狼肩上中枪,血喷了出来。
厉剑三下两下帮渣狼包住伤口,一转身,就看到一少年拿枪对住了他的头颅。厉剑怔了一下,双手举了起来。说时迟那时快,渣狼飞起一脚踢起一石块,正打在少年的手上,少年手一缩,枪口朝下。厉剑往前飞身扑倒少年,一拳就把少年打晕过去。
枪声四起,厉剑环顾,见至少十几个人朝他们包抄过来,各种枪支对准了他们。厉剑趴下,拖著渣狼往山上爬去。
包围圈越来越小,厉剑和渣狼相视望了一眼,停下,枪上膛,准备拼了。同时厉剑还不忘通知群狼们,撤,回去汇报情况。然後关掉了通讯器。
一阵轰鸣声从山上传来。回头一看,一辆二轮摩托飞了下来,然後一个急刹,停在了厉剑和渣狼的身边。飞狼赶到了。厉剑将渣狼推上车,自己也飞身上了车。摩托发出一阵咆哮,载著两人往山上驰去。野草,荆棘,小树,岩石,都无法挡住摩托的飞驰。
身後传来更为密集的枪声。子弹呼啸从身边穿过。
厉剑忽然抖了一下,一颗子弹钻入了他的大腿。
大年初一二三,欧鹏辗转於亲戚家和彭竹的家之间,每日里除了吃喝聊天打麻将就是睡觉,竟连跟彭竹的独处时间都没有。
初四是高中同学聚会,从下午开始一直闹腾到深夜。该回来能回来的同学都参加了聚会,倒是詹远帆没有露面。欧鹏稍微觉得有些奇怪。每次聚会那家夥都会参加的,这一次怎麽会缺席呢?詹远帆事先也没有告知欧鹏他会缺席之事,甚至连新年的短信拜年都没有。
欧鹏倒也没有太在意。再要好的朋友都会有疏远之时,更何况他跟詹远帆之间,还有些怪怪的纠缠不休的关系?欧鹏还记得那次跟詹远帆去一家gay吧玩,那儿有个叫崔老板的跟他说詹远帆暗恋他多年。在知道自己是双之前,欧鹏从来没有想到过会有男生暗恋他。知道此事之後,也没有太多的惊诧或者是不适。
欧鹏从来就很自恋。有男生如同女生那样暗恋他,并不让他吃惊或者不爽,最多也不过是让他更加自恋一点。他跟詹远帆之间,同学十二年,就算不是知己,这麽多年的同班同学,再加上好几年住在同一个小区,朋友,总还是算得上的。
但是随著年龄的增长,朋友圈也一直都在变。高中时的好朋友,工作多年後,也不过就是曾经的朋友罢了。更何况詹远帆本来就是个gay,又暗恋他,找机会跟他碰面,自然也不算什麽稀奇。那麽如果詹远帆有了伴,移情别恋之後不再跟他联络,也很正常。
不过因为跟阿劲的事情是詹远帆知道的,後来又拜托詹远帆照顾阿劲,因这一层,欧鹏不免多想了一些。是不是詹远帆觉得自己不厚道,所以跟自己疏远了?这样也没有关系,只要那家夥不是大嘴巴不会到处胡说八道,就算是绝交,也算不上什麽损失。
当然也许是詹远帆不仅仅是不再暗恋他,也许事业上也用不著他帮忙了吧?那个也很正常。这个世界上,还不都是利用跟被利用的关系?
比方说鞋拔子,如果不是求他帮忙,哪里会如此之殷情,吃饭,唱歌,打牌,都好像跟班一样,在一旁端茶送水?欧鹏要是没能帮上忙,那个鞋拔子说不定还会见怪,不一定会感谢欧鹏的努力。如果帮上了忙,识相一点的,会有心意会有感激。不识相的,说不定转身就是形同陌路,连老同学的情谊都抛开。不管怎麽样,事情过後,如果欧鹏真有哪一天落了难了,在那些曾经受过他恩惠的人那里,恐怕也指望不上吧。
不过是利用和被利用罢了。欧鹏也不是什麽活雷锋,自然不会只被利用,而不去利用他人的。
欧鹏给了鞋拔子一个好消息,贷款的事情有了眉目了。事实上,基本上已经敲定,就等著鞋拔子去办手续呢。不过欧鹏也没有这麽坦率地告诉他,只是说,有了眉目,好几家银行都表示了愿意考虑的意向。等过完年後,一家一家地去拜访。鞋拔子高兴,但是并不是太高兴。他就像大部分中国人一样,一想到欠债就浑身不舒服,能不能贷到款,在他而言,似乎并不是非常重要的事。最重要的,是解封,开工,钱自然就来了。
欧鹏摇摇头,说鞋拔子把事情看得太简单太片面。不是跟你说了吗?人家通知下来了,怎麽可能随随便便就撤销?就算主管人通过了,他还有手下了,这外头还有媒体呢,你那工厂外头还有居民呢,还有别的厂家盯著呢。贷款拿到手,甭管怎麽用,至少你能拿著支票到人单位去表明我会改是不是?要让人家放你一马,起码你也得有个姿态是不是?
鞋拔子蔫了一下,说还真没有想那麽多。欧鹏耸耸肩,说第一回做实业,有不清楚的,很正常。
正聊著呢,欧鹏的手机响了,短信,一看,三个字:“想干你。”欧鹏冷笑了一声,删了短信。个老鳖,把他欧鹏当什麽啦?想干了,哦,想干,他妈的短信就来了。想干之前,连个感情联络都没有。过年,至少要个拜年的短消息吧?
继续跟鞋拔子聊工厂的事。贷款,对鞋拔子可谓是雪中送炭,至少打点的钱有了。对欧鹏而言,则是一个信号。彭爸愿意帮他,而且在用心帮他,说明彭爸对他印象还是很不错的,恐怕已经把他当做准女婿了。这个不容易。欧鹏知道自己条件不错,但是论家境论背景,跟彭竹还算不上门当户对。彭爸看中他,说明那家夥还是疼女儿的。
自然也就说明,彭竹虽然还没有献身,但是已经献心了。那麽去市局的事情,说不定就是水到渠成不费力的事儿。
初五送书记一家回老家。欧鹏跟书记的关系只能用还行来形容。那人在局里也混了十来年了,虽然不很受人待见,但是他那个职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所以欧鹏虽然瞧他不上,表面上还是和和气气的。这不,书记送岳父岳母回老家,欧鹏还专门借了辆商务车送行。不远,衡阳而已,先送一家子去衡山烧香拜佛──至於书记信不信佛,欧鹏毫无所谓,就算腹诽,面上也不露出来,反而还花了几百块钱买了高香,顺便祈祷一下父母身体安康,跟彭竹进展顺利,步步高升之类的。
欧鹏并不信这个,但是并不妨碍他表现出虔诚的样子。
中午跟书记一家人在山下吃了斋,然後就打道回长沙。路上在服务区停留了十来分锺,上厕所喝水之後,掏出手机一看,数条,其中一个,来自厉剑:“想把你吊起来抽打。”欧鹏差点栽倒,把短信删掉,吐掉槟榔渣,恶狠狠地骂了两句。什麽玩意儿,还真把自己当被虐狂了?我操,有完没完啊,老子不回短消息,那只野兽难道看不出老子对他不再有兴趣了?
初六约了彭竹到他家里吃饭。欧爸欧妈都挺喜欢彭竹的。当然姑娘不算漂亮,不过漂亮能顶饭吃?欧家勉强算得上小官小宦之家,人彭家算得上是长沙的上流社会了,彭爸要是愿意从政,一步就可以登上市级领导岗位,那种岗位,是欧爸可望不可即的。更何况妹子不算美人,淑女还是靠得上份的,打扮得体,柔声细语,温柔可亲,又有些害羞。如今的女孩子,一个比一个野蛮。看著彭竹对欧鹏百依百顺的样子,欧爸欧妈都挺高兴。有背景的岳家虽然能够对儿子的前途有助力,毕竟结婚,两口子过一辈子,当事人的感情当然最重要啦。
看上去彭竹对欧鹏挺有感情,欧鹏对彭竹,也挺在意的嘛……於是彭爸又事儿妈了,旁敲侧击地问两人有没有结婚的打算。彭竹挺害羞,红著脸低著头不说话,欧鹏抿嘴一笑,说爸也太急了,他正筹钱买戒指呢,然後总要事先用言语试探,万一他自作多情,跪了下去,彭竹不扶他起来,他恐怕会跪个地老天荒的。
彭竹更是羞红了脸。
吃了晚饭,两人在欧鹏的卧室玩电脑。两人都不玩网游,欧鹏是压根儿没时间,彭竹是压根儿没兴趣,电脑对他们俩而言,也就是看看新闻八卦听听音乐看看电影而已。不过头几天欧鹏在亲戚家拜年的时候看到一侄儿在玩“植物大战僵尸”的单机游戏,有很可爱的植物,任务也不太激烈,就连僵尸都是很喜感的,便下了,指导彭竹玩。
彭竹果然喜欢,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拿著鼠标不停地点啊点,时不时地哇一声,笑著对欧鹏说;“这个向日葵好可爱,还有豌豆……”
欧鹏专门弄了张没有扶手的椅子放在电脑跟前,双腿叉开坐著,让彭竹坐在他的双腿之间,直接就一个搂抱的态势,一手扶著彭竹的腰,一手搭在彭竹的腿上,下巴靠著彭竹的肩。彭竹一回头跟他说话,欧鹏嘴巴往前面一噘,就亲到了彭竹的小脸儿。
两个人谈恋爱也有大半年了,亲密的举动,基本上也只限於亲亲小嘴拉拉小手什麽的。彭竹比较保守,也很害羞,像目前这样如此亲密地靠在一起,还是第一次。
欧鹏并不是特别放肆,他知道欲速则不达的道理。手,不会乱动,亲吻,也只限於彭竹的脸颊。看样子,彭竹对此并不反感。
手机的短消息提示音响了。欧鹏伸手从电脑桌上把手机拿过上,打开一看,又是厉剑的:“我想把你怀抱著,让利剑进入你的身体,将你挑起,让你成为我的猎物。”
欧鹏看了两秒锺,删掉信息,把手机丢在床上,心开始剧烈地跳了起来。这几天他很少想起厉剑。事情太多,应酬不断。而且不爽,所以想著,算了吧,那段,也就算是豔遇,而已,再纠缠下去,会比较麻烦。当然厉剑肯定不是死缠烂打的人。但是万一他死缠烂打了,自己还真不好对付。现在自己有了短期的目标,去市局,需要全力以赴,也需要彭竹家里的帮忙。而且,其实彭竹是个非常好的老婆人选,自己对彭竹,也还是有期望有感情的。
但是为什麽看到这条短消息,自己却有些蠢蠢欲动呢?因为“利剑”?因为“进入”?还是因为“猎物”?欧鹏觉得有些燥热,手就开始不规矩起来,身子挺直了,扭过彭竹的脸,亲上了女孩子的嘴唇。
女人总是软软的,娇羞无力的,香香的,温柔的。彭竹的嘴唇比较薄,总是涂了润唇膏,草莓味的,香甜可口。彭竹的头发也是软软的,直发,手指穿过去,熨帖而又温顺。彭竹的呼吸细细的,轻软。彭竹的腰肢软得让人不可思议,彭竹的胸……
欧鹏的手被推开了。彭竹开始挣扎起来。
欧鹏喘息著说对不起,起身冲到厕所里去。
欧鹏搞不清楚自己的兴奋是因为那个短信,还是因为彭竹的身体。但是彭竹不喜欢这样,起码是现在不喜欢,欧鹏自然不会勉强她。勉强女孩子是要不得的。其实勉强谁都要不得,都没意思,都无聊。
欧鹏的手有些发抖,握住自己的欲望套弄著。眼前,却分明是厉剑那张平实的脸,那双闪烁著利刃的光芒的眼睛。欧鹏左手揉了揉眼睛,右手在不停地持续地套弄著。不行,这样下去可不行啊。欧鹏对自己说。其实也快30了,到了成家立业的年龄了。彭竹是个很好的结婚对象,也是个很乖巧很可爱的女人。再跟厉剑折腾下去,很危险。
但是那种危险的前景,又很刺激,很有吸引力。
看著自己喷射出来的白浊的液体,欧鹏前所未有的伤脑筋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跟厉剑,应该到此为止。自己根本就没有时间跟他耗。前途要跑,鞋拔子的厂子的事情要跑,如果跟彭竹结婚的话,要跑的事情更加多。买戒指,买房子,装修,婚纱照……彭家有权有势,说不定还有N多的要求。
整理了一下,欧鹏慢慢地从洗手间出来。客厅中没有人。幸运。爸妈去了他们的卧室看电视,否则就尴尬了。
彭竹已经关掉了游戏,坐在床边低著头玩自己的手指。欧鹏进来时,彭竹抬头看了看他,又低下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我……结婚前不想……那样……”
欧鹏腿一软,就在彭竹面前单腿跪下了:“竹子,我们结婚吧……戒指我们一起去看,总要你喜欢才行……然後我再正式跟你求婚,在你们家,好不好?”
彭竹抬眼又看了看欧鹏,眼眶里有泪水在打转:“你……不生气?”
欧鹏巨温柔地说:“怎麽会生气?是我不好,没能控制自己……我们结婚吧,然後就可以在一起,天天的。我们一起去买房子……不过你知道的,我不是有钱人,但是首期还是付得起的。我会努力工作,好好照顾你……还有你妈妈……当然还有你爸爸……不过还有我爸妈。”
彭竹眼睛眨了眨,眼泪终於掉下来了:“真的吗?”彭竹伸出手,纤细的手指摸了摸欧鹏的脸:“真的吗?我们认识还不太久……我妈妈身体不好,脾气也不好,我也比较……”
欧鹏伸手握住了彭竹的手,低下头在手指上亲吻了一下,笑著说:“当然是真的,不过这个不是正式的……总要在你爸你妈面前求婚,才比较像话吧……所以,明天去买戒指吧,然後,就可以到你们家,跟你爸妈堂堂正正地说,哈,你们养了这麽多年的闺女,以後要便宜我了!”
彭竹含著泪笑了,把欧鹏拖起来,拉他坐下,然後投入了欧鹏的怀中。
抱著怀中的女人,欧鹏微微笑著,嘴角却耷拉下去了。
从今晚後,自己不再是单身贵族,要结婚了,要有老婆了,没有多久,一两年,可能就会生儿育女,会成为父亲。
跟同龄人相比,欧鹏算是晚婚了。迟迟没有安顿,一来因为没有碰到合适的人,另一层,也舍不得丢到自由自在的生活。
但是,总是要结婚的。男人结婚,在他人眼里,才能显得稳重,显得有担当,显得能够肩负重任。在自己,才能真正地有责任心,有牵挂,有约束。
只是,也就没有了自由和随心所欲。没有了一夜情的借口,没有了劈腿爬墙的可能。
欧鹏轻轻地拍著彭竹的胳膊,吻著彭竹的头顶,想到厉剑,不由得怅然若失。那是个特别的男人,对自己有著特别的吸引力。而且跟他的那种性事,特别……爽快,特别……放肆,当然也特别痛,总是这里蹭破点皮,那里擦出点血……
欧鹏把叹息吞入肚中,笑嘻嘻地对彭竹说:“那个,你答应我的求婚,这事,是先告诉你爸妈,还是我爸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