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欧鹏正听著营业员夸夸其谈呢,突然一种异样的感觉袭来,就好像在酷夏突然进了效果非常的空调房一样,浑身忍不住激灵了一下,又看到营业员也在哆嗦,不由得四顾,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个男人笔直地站在一货架旁,正目不转睛地盯著他看呢。
欧鹏乐了,咧开嘴巴笑,跟营业员说了声抱歉,便晃晃悠悠地绕过其他的顾客走到厉剑的身旁,伸出右手,朗声说道:“嘿!哥们,好久不见了。”
厉剑愣了一下,不由自主地也伸出了右手,跟欧鹏握住,嘴角情不自禁地往上翘了一些,答曰:“嗯,的确……你的伤好了?”
欧鹏左手紧接著就攀上了厉剑的胳膊,点点头,仍然带著笑:“那不算什麽,不过被蚊子叮了一下而已……劳您记挂。”
厉剑便有些讪讪了,後悔没有早点打电话询问伤情。
欧鹏握住他的手并没有放,摇了两下,两人靠得更近,声音压低了说:“我怎麽那麽倒霉啊,见你一次伤一次,总过才三回吧,我就伤了三次……这一次,你还想把我弄成什麽样子?”
厉剑噎住,说不出话来。第一次明明是自己救了这家夥的命;第二次,明明是这家夥主动要开房的;第三次就更不用说了,这家夥不犯贱,自己怎麽会那麽冲动地在光天化日之下就办了他?至於这一次……厉剑觉得浑身的血液开始要倒流了。
欧鹏总算松开了右手,左手却还是捏著厉剑的胳膊,歪著头,上身稍微远离了一点,问:“怎麽,一个人逛超市啊?带嫂子来没?让我见识一下?”
厉剑抿紧了嘴。这家夥明明知道自己是gay,为什麽还要说这样的话?
欧鹏装模作样地四处瞧了瞧,露出一副失望的表情:“嫂子是哪位?令公子呢?或许是个千金?”
厉剑把手插进裤口袋,皱著眉头说:“好玩吗?怎麽每次见你,你是一次比一次贫嘴啊?”
“哪有?”欧鹏露出无辜的表情:“这不是要过年了吗?该打个红包的……等等哈,我看我包里有没有红包……”松了手,装腔作势地要打开包找东西。
厉剑一把抓住欧鹏的手,不悦道:“你知道的……我跟兄弟们一起来帮老板办年货。你莫玩啊,莫在这里搞鬼……”
“Text me back something freaky (freaky), Let me know just how you wanna do me ……”厉剑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传来两人都熟悉的歌声。欧鹏扑哧一声笑了,厉剑收回手,尴尬,掏出手机接电话,嗯啊了两句,说:“你们都办了吧,在收银的地方等我……少废话……”
打电话的是乔洪,那厮在远处看到了欧鹏跟厉剑在一起说话,开始还纳闷,厉剑在这儿居然碰得到熟人,看清楚了是欧鹏之後,乔洪乐了。别的人且不说,群狼们是知道厉剑的性取向的──渣狼小吴透露的,更何况厉剑碰到欧鹏几次,乔洪都在旁边呢。不知道呢也不会觉得什麽,知道的话,就会察觉到一些暧昧了。欧鹏总是油腔滑调油嘴滑舌,像个孔雀一样在厉剑旁边卖骚,而厉剑,每次见面时都蛮尴尬,带著点不知所措,又有些跃跃欲试,跟平时完全不一样。但是会面之後回到学校,又显得慵懒和满足,人也变得随和甚至是风趣。虽然群狼都是大老爷们,对感情啥的比较不敏感,但是都不是雏了,跟厉剑又是差不多时时刻刻混在一起的,这个变化,他们不可能发现不到。
乔洪打电话的目的是让厉剑把钱交出来,他们自己办完事走人,给厉剑一个,呃,办私事的机会。厉剑立刻意识到自己的事情在兄弟们面前已经不是秘密了,突然感到臊得慌……他把电话挂了,见欧鹏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有些恼火,也有些蠢动。
他掩饰地咳了一下,问:“你也是一个人来的?”
欧鹏点点头:“买点东西吧……你忙?”
厉剑摇了摇头:“他们能够等的。”
欧鹏露出很暧昧的笑:“干嘛要他们等?”
厉剑囧了,眼睛一瞪,但是此时此刻,杀气无论如何也出不来。更窘,厉剑两只手互捏著,发出啪啪地响声。
欧鹏无声一笑,说等一下,便离开厉剑到营业员那边,跟小姑娘说了几句,又回过头找厉剑,拽著他的胳膊笑眯眯地说:“既然这麽有缘,一起逛逛吧,我要去厕所,你去不去?”
厉剑的头皮都开始发麻,还没说话呢,脚就自动开始移动。
欧鹏呵呵地笑著,说那个手机铃声喜不喜欢。厉剑定了定心神,说歌还是挺好听,可惜他是个英语盲,听不懂。欧鹏哦了一声,有些失望,说可以到网上搜一下啊,网上有歌词的。厉剑说歌名都不知道,也不晓得是谁唱的,怎麽查?再说了,他们保全学校,都是些糙爷们,没啥文化,没一个听得懂的。
欧鹏又哦了一声,更加失望。
厉剑闷笑,问你喜欢听英文歌啊。欧鹏耸耸肩,说也只有那麽喜欢。中文歌当然好些,最起码歌词听得懂。厉剑说胡说,那个周杰伦唱歌,基本上跟外文歌差不多。欧鹏就笑,说周董啊,最起码对著歌词能听懂吧,能学会吧,能跟上吧。
那倒是。厉剑点点头,跟著欧鹏一起进了厕所。
超市的厕所人总是很多的,气味也令人不快,小便池前虽然说不上人满为患,到底还是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几个隔间也都是有人。厉剑皱了皱眉头,不能理解为什麽自己会有那麽一点失落。
欧鹏倒是很坦然地站在小便处,拉开拉链掏出东西开始放水。厉剑并不急,但是既然来了不尿就比较古怪了,没办法,也只好掏出自己的东西放水,余光却见欧鹏往他的下面瞟,瞟得厉剑更加尿不出来,只能运气,目不斜视,脑子放空,总算是淅淅沥沥地完了事。
洗了手,欧鹏并不说话,拉著厉剑的胳膊开始带著厉剑乱转。厉剑也不想说话,但是一想起那些个家夥在采购,待会儿要在收银处等他,不知怎麽的,有些著急了,偏又找不到话题,只好再扯那个铃声:“你从哪儿找来那麽首歌?怎麽想著要发给我?”
欧鹏干笑了两声:“你又听不懂,害我白花心思……我在读研究生啦,英语老师下课的时候总喜欢放英文歌的,所以知道啊。”
“学英文的好方法?”厉剑有口无心:“你还是蛮喜欢的嘛。记下来,还当铃声发给你的朋友。”
欧鹏嗤笑一声,拖著厉剑走到一出口处,出去,顺著走廊边走边看。这里人少了很多,都是些员工,旁边有门或紧闭或微阖的房间。欧鹏边走边看边说:“也只有那麽喜欢。不过是拍老师的马屁而已。”
“不明白……”厉剑的心越跳越快。欧鹏打算干什麽?找一偏僻的地方?竟有些口干舌燥了。
“有啥不明白的?”欧鹏哼了一声:“她下了歌,给学生听,还不是为了炫耀她英文程度高?或者让学生瞧瞧她多有品位?要不然就显得她多时尚,见多识广?根本就不用跟她套磁,也用不著表示啥惊奇佩服的,拿一U盘,请她帮助复制一下,然後她一放歌,你就跟著摇头摆尾,得,她立马把你当做知音……如果你再跟她请教有关歌手和歌词方面的问题的话,她就更得瑟了……就这儿……”
欧鹏回过头,得意地看著厉剑:“单间,职工专用,这下子,可以尿得畅快了吧?”
厉剑激动得差点哆嗦了。这里两边都是员工的办公室休息室什麽的,走廊上人来往得并不多。一个门进去左右两个单独的洗手间,一男一女,没有异味,看上去挺干净。
欧鹏率先进去,回过头露出痞死了的笑,问:“哥们,还要不要尿?”
厉剑窜了进去,反手关门上锁,扑了过去,咬住了欧鹏的嘴唇,舌头就伸了进去了。
欧鹏的笑被堵在了口中,不得不咽了回去。厉剑太猛了,一边亲他,一边把他往墙壁上压,身子紧紧地贴在了一起,下面,也开始磨了起来。
禽兽,禽兽不如。欧鹏不知道是在唾弃自己,还是在唾弃厉剑。怎麽每次见面都这麽发情,一次比一次急不可耐?
但是那好像就是事实啊,可不就是那麽急不可耐吗?刚看到厉剑的第一眼,欧鹏的贱性就上来了,这麽多人的超市,偏要挑逗,偏要捉弄。而厉剑,笑,真是有趣难得一见的人。干嘛要在这超市中散发著寒意啊?为了告知自己他的到来吗?其实上前说一声嗨……当然这种打招呼的方式太俗气了。性命攸关的时候仍然能镇定自若的人,在自己面前偏偏显得有些笨拙,无奈,然,气势仍然不减……
两个人在洗手间撕扯著。但是很明显不能脱光,而且动作幅度不能太大,而且不能发出啥声音……反而更加显得激烈。
把衣服从裤腰里拽出来是要巧劲的,欧鹏很擅长,厉剑不擅长。但是厉剑有的是蛮劲。欧鹏不得不收腹挺胸,好让厉剑的手更容易伸到他的衣服里面,摸到他的胸膛和腰肢。
嗯……欧鹏竭力压抑住自己的呻吟。厉剑的手粗糙有力,摸上去,自己的皮都好像要被剐了一样,刺痛,却更加刺激,仿佛每一寸肌肤都变得敏感了,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变得饥渴,哭著喊著要更多的抚慰。
厉剑的指尖滑过欧鹏的胸前,令欧鹏再一次咽下自己的呻吟。欧鹏的手灵活地钻入厉剑的衣服,摸上厉剑的脊背,突然身子抖了一下,一只手收回摸到厉剑的胸,那里有个伤疤。另一只手在厉剑的脊背游弋,那儿不晓得有没有伤?从来没有看过厉剑的背,因此也无从知道,那次的救人,有没有在厉剑的背上留下印记。
厉剑的身体绷得很紧。第一次见到他,他弓著身子往前冲刺,就好像猎豹,动物世界中看到的猎豹,犀利,并且无情。结果并不是要猎取食物,而是为了救人。
欧鹏还是忍不住哼了一下。厉剑已经隔著裤子抓住了欧鹏的性器。滚烫、灼热而又狂乱的欲望。欧鹏没有动,任厉剑抓著那里揉搓,只是两只手,虽然很别扭,仍然在持续地温柔地抚摸著厉剑胸前的伤疤和他那并不光洁的後背。
厉剑在动著,很粗鲁。他掏出自己的利剑,又掏出欧鹏的,把两根放在一起,左手捏著欧鹏的腰,右手开始套弄那两根欲望。一把抓不住,但是也足够了,最起码对欧鹏而言,因为厉剑似乎一直对欧鹏的玩意儿更加照顾。
“不……”欧鹏只能用气声说话:“哥们,你是练过铁砂掌还是什麽……啊……嬲死你……个小鳖……操……哈……嘶……”
厉剑的手轻了一点,欧鹏倒抽了一口气,哈了两声,身子耸动了一下,又往前蹭。
厉剑的左手已经在捏他的屁股了,掐得那个用力,让欧鹏觉得,屁股上的肉非得被厉剑剐下来不可。
门口有人在拧把手,又有人敲了一下,欧鹏放大声音说:“有人,还有蛮久!”
外头的人说了声对不起,走了。
厉剑刚才差点就射了,等脚步声听不见了,这才又开始动作。
欧鹏吃吃地笑,气声道:“其实要你给我发变态的短信,让我知道你想怎麽干我……”
厉剑脑子嗡得一下,魂飞天外,两只手好像捧著一挺米尼米M249,突突突突地开火,欧鹏几乎要被弄散,套弄摩擦的声音,怎麽都掩饰不了,小小的洗手间,弥漫著情欲、火热,以及恐惧,而恐惧,更加速了两人的勃发。
欧鹏死死地搂住厉剑,两个人几乎要变成了一个,两根欲望被挤压得都几乎要变形。
但是,喷发,仍然是那麽销魂。
过了好一阵子,厉剑才松开了欧鹏,见那厮满脸的痛快──痛,却愉快。那家夥捡起掉在地上的包,掏出纸巾,递给厉剑,然後靠著墙,呲牙咧嘴地喘气。
厉剑蹲了下来给欧鹏擦拭衣服上的东西,发现欧鹏那软了下来的欲望,红得有点不正常。厉剑犹豫了一下,张开嘴,伸头过去含住了那玩意儿。欧鹏哆嗦了一下,倒吸了一口冷气。
厉剑轻柔地舔弄著,除了那种味道外,还有些微的血腥味。然後後知後觉地发现,自己的下面也有些痛了。厉剑轻轻地敲了一下自己的头。碰到这个人,自己居然会粗暴成那样,用手,居然也能把欧鹏弄伤。
两人洗了手,弄好衣服,欧鹏听了听外头的动静,小心地打开门,先走了出去。厉剑紧跟著出来,两个人并肩慢慢地走著,肩膀间或碰到一块儿。
进入超市,人多得好像不是真的。欧鹏停下脚步,静静地看了一眼厉剑,点点头,没说一句话,转身朝卖按摩椅的地方走去。
厉剑低下头,拿出手机,编了一条短信,发送出去。
欧鹏跟迎面走过来的营业员笑著打了个招呼,摸出手机,一看,厉剑发来的短信:“我想用所有的方法干你。”短信上说。
欧鹏抿嘴一笑,把短信删除了,保持著笑容,跟营业员说:“你们包送货吧?”
鞋拔子的事情比他自己说的要复杂得多。
分析状况的时候,欧鹏就觉得这事情挺棘手,不是请客送礼搞关系就能轻易拿下的,所以虽然满口答应,可是只答应帮这个忙,帮不帮得上可没有把握。鞋拔子倒是不给欧鹏出难题,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实在没辙,也没办法。
过了几天,鞋拔子答应给欧鹏的所有他们厂的资料并没有如期送到,倒是一个电话紧接著另一个电话,又问需要拿多少钱出来打点,这个时候,欧鹏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恐怕鞋拔子还有事瞒著他没说。
正巧欧鹏要期末考试呢,那事他都还只是琢磨,并没有开始跑。既然鞋拔子不坦诚,他也没有什麽不好意思的,鞋拔子一催他,他就说忙到不行。鞋拔子说要送钱送东西,欧鹏就问送给谁。鞋拔子好气,要知道该送给谁,他不是早就送了,何必到欧鹏这边绕个圈子呢?
一个星期过後,鞋拔子熬不住了。一天停厂,他得亏几千上万,更何况还有罚款在那边,不缴齐,以後就得还带上滞纳金一起还。欧鹏在电话里从来就没有回绝他,但是也毫无进展。
於是到办公室去堵欧鹏。欧鹏见到他挺热情,但是又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鞋拔子坐在沙发上,看著欧鹏的办公室人来人往,电话铃声不断,著急上火,偏偏还要面带微笑,对著个送文件的小姑娘都要点头哈腰。
等到快下班了,欧鹏才缓过劲来,跟副主任打了个招呼,换下了制服穿上便装,对著鞋拔子一勾手指头,鞋拔子才狗腿地跟著欧鹏出了办公大楼。
欧鹏一边在耳朵上挂上蓝牙,一边跟鞋拔子说:“对不起啊,我在读研究生嘛你知道,期末考刚刚才搞完,落下的事情一筐一筐的,这还没有告一段落呢。你那事情,挺麻烦,最主要的是,我弄了这麽些天,根本没找著啥头绪。其实你不用等在这里的,有头绪,我就会帮你去办……你先回去吧。”
鞋拔子著急了,一把拽住欧鹏的胳膊:“鹏哥,可不能再拖了,你说要过年後才能了难,但是过年後半个月个把月的,这机关里也……再拖下去,我老婆孩子,还有我亲戚一家,可就全砸在这里头了。”
欧鹏皱了皱眉头:“我跟你说过的,不归我管,我也要去找人是不是?县工商跟我们平级,我又没有熟人,既不能压他们,要送东西送钱也要送对地方送对金额是不是?你那商标不能用,又没有生产许可,没有执照,没有交过税,没有通过环保验证,天知道还有什麽你该做却没有做的……我还听说……算了,技术监督局也找你们的麻烦吧?还有社保……干脆是个小作坊也就罢了,你还……兄弟,我有打听过,头绪太多,我们得把所有的都计划好才能动手,否则堵了这个窟窿,那个窟窿里冒水,你有多少钱可以拿出来打点的?有那麽多钱,你也不会棋行险招了吧。小事情倒是好办,真要碰到大事,兄弟,我把工作搭里头都不算啊。”
鞋拔子立刻就蔫了。
欧鹏搂著他的肩:“创业不容易,你也有技术有能耐,不过民企确实生存环境太恶劣……我也明白你的难处……如果著急就能够解决问题,兄弟,我跟你一起著急,我比你还著急行不行?我们同学好几年,工作都这麽久了我们的关系一直都不错,我又答应了……”
鞋拔子汗都下来了:“鹏哥,这样,我跟你露底……不过,今天你要给我面子,我们一起吃顿饭,我……真是……没办法……不然也还真不敢给你添麻烦。”
欧鹏很真诚地看了看鞋拔子那张好像鞋拔子的脸,点点头,拨了电话,当著鞋拔子的面特亲昵地说:“竹子,是我……下班了……嗯……我也下班了……还行,事情挺多……是这样,本来说好今天去你家的……是是真是对不起……我一高中同学碰了点难题……不知道要多久……嗯……问你妈好啊……你爸又不回家吃饭啊……对对……嗯……如果完事早的话我再给你打电话……我错了……如果拖得太久的话我给你打电话……啊啊……又错了……呵呵,不管怎麽样,吃完饭我都给你打电话……好的……周末陪你去逛街……拜拜。”
“我女朋友。”欧鹏领路,带著鞋拔子往常去的饭馆走去:“她爸在国企……我想,如果你的厂子需要贷款的话,她爸说不定能够帮上忙……不过如果是个烂泥塘,就不大好办了,毕竟那也只是我的准岳父,还没有转正呢。”
鞋拔子的厂做日化的,洗衣服洗手液肥皂什麽的。现在国内做这个东西的,有跨国企业,国企,省市明星企业,多不胜数,没有资金,不能打广告,基本上就没有什麽上柜的希望。偏偏鞋拔子又痴心妄想,希望搞出个大事业。但是他的第一桶金并非中了六合彩,也缺少原始积累,那点钱是几大家子的活命钱,用起来自然要省。号称是百万投入,其实真正投进去的钱,不到一半。贷款又没有渠道,便想著歪门邪道,先赚了钱再说。
其实这样想的人不少,有後台便无忧。然而鞋拔子明显是没有後台的。别说後台,连关系都没有。於是在商标上做文章以混淆视听,结果就是产品根本进不了大超市,只能去小店或者常卖假货的批发商和经销商。鞋拔子有著远大目标,因而在制作过程中,加大了含氯添加剂的份量,消毒清洗效果上去了,对皮肤和织物的损伤也随之增加,技术监督局那一关就没法过。又给某些旅馆和洗衣店提供产品,用的是某知名品牌的商标──这个,就是地地道道的假货了,再加上排污问题,环保局也开出了停产整顿并罚款的单子。
欧鹏晕了一下。这个鞋拔子,在中学时就是眼高手低的主儿,到了社会上打拼了好几年,居然还是这样子。如果不是他亲戚拆迁有补偿,他在原来那个厂,多少还算是衣食无忧。现在倒好,饿死他一个人不算,还得拿好多人陪葬。
於是欧鹏耐著性子又重新规划了一番。钱是个大问题。把所有的部门都搞定的话,要花的钱,恐怕够鞋拔子重起炉灶的了。关系,欧鹏有一些,不过总不能让人家白帮忙。停产整顿不能硬对抗著来……厂房大门都贴上封条了,而且在年底,也没有谁有心思管这闲事。
欧鹏掰著手指头一样一样跟鞋拔子说。首先贷款,要找银行,很麻烦,但是要看谁去找。其次是商标,要做大,就得有自己的商标。欧鹏说他找人去给鞋拔子弄个醒目又没有风险的商标。然後是生产许可证、执照和技术监督局。欧鹏没有那个能耐,只能找上头出马。肯定要送东西,至於什麽,多少钱,欧鹏要鞋拔子别急,他去办,办完後拿发票找鞋拔子报销。环保,暂时还没有路子,先晾著。其余的也是这样,走一步看一步吧。
鞋拔子仍然不安心。欧鹏便笑著说,别说你不安心,连我都不安心。就这样,我去找我女朋友,看看她爸有什麽关系。
鞋拔子便有些为难。他不知道应该怎麽谢过欧鹏。毕竟此事之後,他总算明白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的道理。要说欧鹏帮忙纯粹因为同学关系,他自己都不相信。他跟欧鹏关系是不错,但是远远算不上是至交好友。
欧鹏也瞧出鞋拔子的顾虑,只是神秘地笑笑,啥也没说。
赶到彭竹的家里,先是跟彭妈扯谈。彭妈身体不好,更年期又特别长,快十年了一直都没过去,脾气捉摸不定。不过她对欧鹏都是一直都有好感。孩子长得挺帅气,工作也不错,对人不卑不亢,在她面前唯唯诺诺,从来就没有不耐烦的表情。如果彭妈出口抱怨彭爸,无论彭爸是不是在跟前,欧鹏都坚定地站在彭妈的一边,这点让彭妈很是满意。
欧鹏跟彭竹挺诚恳地道歉,说他那个高中同学如何惨淡,如何不懂事,如何四处碰壁,总而言之,鞋拔子落到这个地步,纯属运气背,加上老婆家负担也重又得顾著亲戚朋友,三十不到的人,居然已经开始秃顶了,真是惨。所以没有办法,不能不念旧啊。
彭竹一下子原谅了欧鹏的放鸽子行为,连彭妈都觉得欧鹏这孩子厚道,是个可靠的人。
彭爸回来得也挺早,九点来锺就到了家,见欧鹏陪著彭妈和彭竹在玩纸牌,几个人说说笑笑,挺乐呵的样子,微醉的彭爸便也乐呵呵地一起凑热闹。
彭妈一如既往地抱怨彭爸不著家,一天到晚在外头鬼混。欧鹏笑著打圆场,说彭爸的确不应该,工作再怎麽忙,也不能不顾忌身体。现在这社会风气也不好,有些人就是喜欢花天酒地,自己又不肯花自己的钱,翻箱倒柜地琢磨著法子请客,反正是公家的别人的,不花白不花,然後还要美其名曰联络感情为了工作。而真正工作的人,还不能拂了这些人的面子,否则,有些家夥,总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其实彭叔叔不要这麽辛苦了。竹子有我照顾著呢,彭叔叔在家里看看电视跟阿姨打打牌,不是挺乐呵?对身体也有好处啊。不然每天忙到头,做了工作人家看不到,万一一点点没有照应到的话,人人都盯著怎麽挑刺呢。
彭爸嗯嗯点头,心里偷乐。欧鹏很会说话很会哄人,老太婆想必不会再唠叨了。
果然彭妈闭了嘴,不再找彭爸的麻烦,一时之下没啥话题,就又开始问欧鹏他那同学的事。欧鹏说他同学是同学,已经陪他吃了晚饭开解了他半天了,现在咱们一起打牌,难得一家人在一起玩啊,别说那闹心的事。
彭竹见她妈难得不跟她爸吵架,挺高兴,觉得说别人家的事情比说自己家的事情不那麽让人烦恼,便拉拉欧鹏的手,说:“说说没关系哪,说不定爸也能帮忙呢。”
“你爸已经有很多事情要操心了……”欧鹏笑著,起身拿了饮料,一人一瓶放好,说:“好难得放松一下。再说了,还不是我的事,是我中学同学的事。我呢,帮得了就帮,帮不了也无可奈何。他不会怪我啦,就算怪也无所谓。强人所难,总是不好的。”
彭爸的好奇心反而被调动起来,开始追问事情始末。这一回欧鹏说的侧重点稍微有些不一样,更多地集中在他同学的才华和能力上面。彭爸听完,笑著说,其他的事情不好办,贷款还是很容易的。竹子,你明天跟邱叔叔说说这事儿,应该没有什麽障碍吧。
彭竹乖巧地点了点头。
欧鹏松了一口气。钱的事情,解决了一大半了。
然後是其他政府部门。欧鹏没有急著动手,只是暗自打听相关单位的领导和负责部门的情况。关系网关系网,就好像一个网络,这点到那点距离再远,总是可以扯得上的。
年前是跑关系的大好时机。所有的部门都在运动。吃饭喝酒农家乐洗浴中心,到处都是拉关系的好机会好场所。
局长卢某带著欧鹏去市局领导家拜早年。卢局跟欧鹏的关系也不错,因为欧鹏会来事呗。吃饭应酬,都是欧鹏开车送局长副局长的。酒桌上,需要欧鹏的时候,他特能侃。不需要欧鹏的时候,他特能沈默。欧鹏会喝酒,但是跟领导出去,他从来不喝酒。虽然他不帮领导挡酒,但是总能找到人来当替死鬼的,就算找不到人,他也能想出别的主意来转移众多劝酒者的目标。当然如果领导想要尽兴喝尽兴玩,他也一定能够保证不扫兴,最重要的是,他还能保证领导不出丑,并且最终把领导安全送回家,说不定还能做到让领导的家属和蔼可亲地对待醉酒而归的领导。
他办事也很认真很牢靠。送礼什麽的,他非常擅长。不会买到假东西,不会送错东西拍错马屁,不会抢领导的风头,自然也不会笨拙到出领导的洋相。再加上口紧,只要带他出去一次,就舍不得下次不再带上他。
卢局告诉欧鹏,说市局有个科室主任位子要空出来了,说不定欧鹏能够被调到那边去。这个消息欧鹏早已知道,甚至早就已经开始活动。不过一切都是不动声色,暗地里进行的。既然领导也关照他,那是再好不过。
在市局领导家里坐了半个小时,欧鹏默默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这位领导家有两位老人,一个老婆还有一个十几岁的儿子,房子虽然大,却有些凌乱。他们坐在书房中,两位老人在外头的沙发上看电视,领导夫人在他们儿子的书房守著孩子做作业。
欧鹏一直在旁听著卢局跟领导谈话。卢局提到了他,欧鹏只是腼腆地笑了笑,居然还脸红了一下,自谦说如果卢局对他的工作还满意的话,是因为啥巴拉巴拉巴拉地说了一通,又挠挠头,说上半年在读书,工作做得比较少,总算基础课都上完了,也学到了一些东西,但愿新年过後,自己能够为领导多分忧解愁吧。
从领导家出来後,欧鹏就一直琢磨著到市局的事。领导点头最重要,而要让领导点头的话,关系,工作能力,以及为人处事的技巧是关键。关系这一头没太多好讲的。靠关系的人太多,欧鹏所有的关系,加起来也没有把握击败其他的对手。工作能力,切,就看卢局怎麽吹了。至於为人处事……
卢局说欧鹏,你自己也要跑跑,请客送礼搞关系,你自己要有分寸。欧鹏点了点头,回答说明白了知道了,领导有指示,我就一定努力去做。
想了不多久,欧鹏有了主意。於是他就去了家润多,去找按摩椅。那玩意儿不一定能够治病,但是肯定能让人舒服。市局领导什麽没有见过啊,拍马屁的多的是,送钱送东西,领导,领导夫人,领导公子,都是在众多拍马溜须者的考虑范围之内。但是领导的父母……起码领导家里没有按摩椅。
没想到在超市居然碰到了厉剑,再居然,自己又发骚了。
每一次碰面,都值得回味再三。欧鹏想。厉剑那个人,男人中的男人,有时候却又笨拙得无比可爱。但是虽然笨拙,却又十分的机警,反应很快。当然学东西也很快。低头看著厉剑抚慰自己可怜的鸡鸡,欧鹏心里倒是暖洋洋的。啊,用所有的办法来干我……欧鹏时不时地荡漾一下,等著厉剑的短信骚扰。
却没有想到,不但短信一直没有,打电话过去,那边都是关机。而且这一关机,直接关到了年後。
欧鹏不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