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欧鹏做得出来,居然拖著厉剑往床上爬,说昨晚没睡好,现在赶紧睡一觉,待会儿再起来吃午饭。厉剑说难道不用帮欧爸欧妈做饭吗?俩老人在厨房里忙乎,他们俩上床睡觉,哪怕就是纯睡觉,也忒无耻了吧。
欧鹏趴著,摆摆手,说他在家就是纯少爷,啥事都不做的。话音未落,小子就睡著了。
厉剑也困,但是就算他是糙爷们,也没有神经粗到这个程度。本来想著欧鹏陪著他一起帮欧爸欧妈的忙的,可是听到欧鹏微微的鼻息,厉剑又不忍心把他给吵醒。自从知道自己在巴基斯坦受伤的消息後,欧鹏就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吧。
厉剑狠狠地揉了一下脸,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壮起胆子到厨房问欧爸欧妈他有什麽可以做的。欧妈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问欧鹏呢?厉剑说他睡了,很多天没有睡好觉了。欧妈脸色暗了一下,说你也去睡吧。大概,你也有很久没有睡著了吧。
厉剑挠了挠头。睡眠质量的确没有以前那麽好,但是睡觉的多少,恐怕比欧鹏的还是要好一些。毕竟他心理素质强,而且,心中没鬼。厉剑干笑了一声,说没事,他现在不想睡,就想,呃,看看能不能做点事情。
欧妈从水池前让开,说你来拔毛剁鸡吧。虽然菜市场号称这鸡毛拔得挺干净,不过鸡脖子那儿的细绒毛,不怎麽好拔。还有鸭子,那个鸭毛更加难以清理干净。对了,中午想吃鸡还是想吃鸭?顺手递给厉剑一个围裙。
厉剑把围裙系上,开始动手拔鸡毛,说随便,他不挑食的,什麽都能吃。欧妈叹了口气,说那你比欧鹏好伺候,那家夥挑食得很。厉剑说好像还好啊,在外头吃饭,没看他挑食。欧妈说不是那种挑食,这个不吃那个不吃的,是……咳,怎麽说呢,就是吧,有好吃的,他会多吃,不怎麽样的,他也会吃,不过会少吃。那家夥在外头吃白食吃惯了,回来觉得我跟他爸的手艺不够好。
厉剑细心地拔著鸡毛,随口说:“要挑的话,让他自己弄。”
“那哪成啊?”正在清理红辣椒的欧爸说:“他连鸡蛋都不会炒,蛋炒饭都不会做的,连择菜这样的事,他都没有做过,都是他妈给惯死了。”
“我一个人惯他的吗?你没有惯吗?哪个说儿子要回来,自己要亲自动手做菜的?”欧妈不服气地反驳:“再说了,男人家,不会做饭没关系,他老婆会学著做的……”
三个人都停下了动作。
欧妈嘴角抽动了一下:“竹子的确在学著做饭做菜,进步很大的。”
厉剑觉得自己的脸烧红了,羞愧,尴尬,为难。他开水冲了一下鸡,又把鸡举起来,仔细地翻看,看还有没有漏网之毛。看完後,拿起刀子,把鸡放在菜板上,把鸡爪子的指甲切掉,闷声问欧妈:“阿姨,鸡要剁得多大一块的?”
欧妈的声音像是蚊子叫:“那个,这麽大就行了,我特别找人去弄的土鸡,待会儿炖汤。还有柴鱼,也弄汤。鸡汤补身子,柴鱼汤养伤口。反正待会儿你们没有饭吃,只能喝汤。”
厉剑大刀阔斧地剁鸡,当当当当,铿锵有力,不一会儿,鸡块就剁好了,看到灶台上一个砂锅,忙取了过来,洗干净,转头问欧妈:“阿姨,我说,直接放水就可以了吧,呃,是不是还要放姜?”
欧妈仰著脸看了看厉剑,不知怎麽的,眼睛突然有些湿润,到灶台边,指著铁锅说:“先把铁锅洗了,然後把水烧开,对,多放点水,烧开後把鸡块放里面滚一下,把泡沫啊什麽的都倒掉,鸡块捞出来,然後放油,油开了倒鸡块下去,不要太多油,也不能太少了……”
欧妈站在旁边指挥著厉剑这样做那样做。厉剑看上去动作不娴熟,但是也不是很陌生,干净利落,挺不错的样子。欧妈问:“你,是不是会做饭菜啊?”
厉剑认真地空掉锅子里的水,再把鸡块捞出来,放簸箕里控干水,洗锅子,倒油,回答说:“我刚参军那会儿,年纪小,军训後先搁炊事班呆了两个月,然後做勤务员,再然後才当了普通的步兵,再然後才进了特种部队。煮饭煮菜,能熟。因为特训什麽的,在外头生火煮东西,也有好像野炊一样……不过不大会做。”
“那……”欧妈很紧张地问:“你以後能给欧鹏做饭吃不?”
厉剑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到欧妈殷切地看著他,心里一动,点头说:“能。我去学做菜。”
欧妈伸手抓住厉剑的胳膊,激动地说:“快点放油,把火关掉。”
厉剑一阵手忙脚乱,总算免了一遭火灾。
欧妈叉著腰站在旁边,让厉剑把鸡块用油过一遍,再放在砂锅里,放入水,姜,将锅子放在灶上,开了火,又让厉剑切了点五花肉和咸肉,也放入锅中。然後引导著厉剑把香菇拿出来洗,告诉他香菇要提早几个小时泡开,切成片,扔到锅子里,说水开了再换小火炖两三个小时就可以了。
厉剑抹了抹汗,干笑说好复杂。欧妈点点头,说当然也有简便的法子,不过土鸡很难弄到的,所以干脆费神一点,弄得好吃一些。你不知道欧鹏那家夥……算了,太麻烦的话,你们回家吃好了,反正我跟他爸退休,没有什麽事情做。
“好的。”厉剑转过头,脸憋得通红,血管好像都要爆了:“我们有时间就回来……妈……”
欧妈如五雷轰顶,愣了好几秒锺,转身离开厨房奔自己的卧室去了。欧爸抬著头,张著嘴,好像也被厉剑的那声“妈”给震傻了。
厉剑的太阳穴那边血管在突突直跳,脸黑红黑红的,嘴唇有点儿哆嗦。他看著餐厅中直愣愣地看著他的欧爸,嘴角抽搐著,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还是想要咆哮。
欧爸被吓著了。
过了好一会儿,厉剑收回了视线,转过身,到水池边,开始给鸭子拔毛。拔完毛开始剁鸭子,剁完鸭子,厉剑站在厨房开始发呆。记忆中,他好像从来就没有叫过什麽人妈。他自己的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不在了。厉剑当然肯定叫过她,但是厉剑不记得了。就连爸,他都有十几二十年没有叫过。刚才那一声,出口得很艰难,但是却发自内心。
“喝点茶吧。”欧爸的声音让厉剑回过神来。厉剑忙双手捧过茶杯,喝了一口,看著杯中的茶叶,根根立起,厉剑勉强笑著说:“这个……是银针吧?叔叔好像很喜欢喝茶。下次我带些好茶过来。我原来的上司也是很喜欢喝茶的。我不大懂了,但是可以去敲他的竹杠。”
“哦。”欧爸接过茶杯,有点失望:“你叫她妈,叫我叔叔……”
“爸。”厉剑脱口而出,然後又是满脸涨得通红,低下头不敢抬起。
欧爸干笑两声,转身也离开了厨房,奔卧室找他老伴,就见欧妈失神地坐在床头,手上拿著一个精致的照片夹,慢慢地抽出里面的照片,欧鹏跟彭竹的结婚照。
欧爸在欧妈旁边坐下,叹了口气,说:“他也管我叫爸了……你出去告诉他该怎麽做吧。他那样子,让我看著心里酸……欧鹏那个死小子。我说,反正是儿子,没关系的,就算跟这个男人在一起也没事。说不定什麽时候就断了,断了的话呢,儿子再找女人也成,是不是?其实真正倒霉吃亏的是竹子,没办法,咱得先顾著咱自己的孩子……柴鱼也要赶快剁好,先做好柴鱼汤,让他们吃饭前先喝柴鱼汤,吃饭的时候再喝鸡汤。或者鸡汤放著晚上吃也可以,如果他们晚上也在家吃饭的话……”
欧妈抹了抹眼泪:“知道了,罗嗦……”
老两口一起出了卧室,到厨房,看到厉剑正在剖鱼。柴鱼很滑很难抓住,但是厉剑那双手,好像铁钳一样,剖起鱼来一点都不狼狈,游刃有余,欧妈换上一副笑脸,表扬了厉剑一下,然後告诉厉剑怎麽做鱼汤喝,“欧鹏说你经常出一些特别的任务,容易受伤啊……这个柴鱼汤收伤口很好的……赶明儿我也教欧鹏做。”
“不用了,我会做就行。”厉剑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而且我住在学校,保全学校,有小食堂有厨师,手艺还行,我出差的时候,他吃食堂就可以了,我们另外多给夥食费就行。再说,我们院子里还有几位老人,是战友的父母,他们也可以帮著的。平时只要有空,我来做饭。”
“嗯……”欧妈叹了口气:“欧鹏喜欢臭美,反正你们回来,就把脏衣服还有被子什麽的带回来洗。他的衣服多的是,不怕没有洗换的。你也一样啊,大男人不会洗衣服。”
厉剑哑然失笑:“妈……我从小就自己洗衣服,在军队也是一样,我还会熨衣服的,因为当校官後有些衣服需要熨烫。而且,被子啥的,我都是手洗来著。我们在部队,要整理内务,房子的清洁卫生我都会做,而且做得很好。”
欧妈取笑:“那你还真是个好堂客哩……”说完,放声大笑起来,连欧爸都在大笑。厉剑红了脸,讪笑了两声,开始对付生姜。
欧爸摇摇头:“你这个老堂客们……莫跟她乱策……你现在到底做些什麽?”
厉剑便一边干活,一边汇报工作。欧爸欧妈对厉剑曾经的特种兵生涯非常好奇,毕竟和平年代,对士兵的生活,普通老百姓的了解是很少的,最多也不过通过影视剧。回忆军队生活,是厉剑非常乐意的,他有问必答──除了不能答的问题之外。跟老人家讲他们的训练,他们的演习,他们的武器,他们的各种行动。
欧爸欧妈听得目瞪口呆,又说欧鹏说他负过伤,什麽样的伤,怎麽受的伤,如何危险,有几次?厉剑便按照时间顺序来讲述他的戎马生涯,说到後来,欧爸欧妈都不免动容。欧妈说想看看伤口,厉剑便撩起上衣,指著左胸说这个枪伤是什麽时候的,肚子上的,刚刚拆线,伤口处皮肉都是红亮的,蛮吓人。
欧妈叹了口气,说待会儿一定要喝两碗柴鱼汤。厉剑笑著点头,说行,没问题,有多少,他都喝得下。欧妈说你想得美,还有两碗要给我亲儿子喝。
欧爸呵呵地笑,说自己肚子上也有疤,便站起来也撩开自己的上衣,指著肚子上几个疤说看看这儿,三个洞,嘿嘿,我是无胆英雄,胆囊炎,微创手术,一天就可以下床的那种。
欧鹏揉著眼睛从卧室出来──他是被尿憋醒的,一出门就看到他老爸跟他男人面对面站著,都撩著上衣,摸对方的肚子,他妈妈在旁边笑得直打颤。欧鹏干笑著走过去问:“干嘛呢,你们俩,比腹肌啦,爸,你的差远了啦比不上的。”
厉剑对著欧鹏嗨了一声,眼睛里柔柔的:“不是啦,爸说他肚子上的伤跟我肚子上的伤差不多。”
欧鹏惊诧地张开嘴,大惊失色:“啊,什麽,你……叫我爸叫什麽?”
欧爸欧妈都尴尬了。厉剑把衣服放下来,说:“爸,我也该叫爸的吧。”
“呃,是的,没错,哈哈,就这样。”欧鹏转身往厕所里走:“那以後孝敬的活就归你了,我都孝敬了三十年了,所谓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这後四十年,就是你的事儿啊。”把厕所门关上,欧鹏立刻变了脸,心里把厉剑骂了个底朝天。貌似忠厚,实则奸诈,这麽随便就搞定自己的爸妈,还真不愧是……妈的……老子放弃那麽多才弄到手的男人。
明天,跟竹子再见一面吧,还要去办离婚手续……然後,妈的,老子就是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了……呃,不是,的确,是咱欧家赚了,赚了个儿子。妈妈的,得让厉剑把名字改了,改成他妈的欧剑。嗯……欧鹏放著水,郁闷好像跟著水一起被放走了。
饭桌上,欧爸欧妈盯著儿子把柴鱼汤喝完──厉剑不用盯,他喝得极为爽快,不免令欧妈担心他会把亲儿子的那份也干掉──就开始跟欧鹏提胳膊的事儿。欧鹏说现在没空,完全没空,先康复看看,医生说过一段时间再做手术也没关系,等到年前吧,那个时候可能会有时间。
厉剑抓了抓头,说元旦之後他要跟崔仁明去德国,不如这样吧,他去问问崔仁明,看能不能去德国做手术。欧鹏撇了一下嘴,说你不要崇洋媚外,难道那边的医生就比这边好?你有事没事不也是住国内的医院吗?
厉剑很坚持,说这个关系到一辈子,一定要慎重,欧鹏白了他一眼,说老实告诉你,老子没有那麽多钱。这一次离婚,我得净身出户,净身出户你懂不懂。到德国去,要用欧元,要找医生,要预约手术。厉剑说他有钱,钱不够的话,可以找崔仁明借。崔仁明在那边有关系,汉斯可以帮忙的。
欧鹏的眼珠翻得自己都有点恶心了,这才停止翻动,只愤愤地说崔仁明是你什麽人?养了你还要养我吗?把厉剑噎了个跟头。欧鹏拿著筷子指著厉剑的鼻子说:“或者你们那卖命的活给的钱,真够买得到命了?你省省吧,不晓得什麽时候你就可能残了,那钱留著你自己养老,老子可不能养你。”
欧妈的筷子敲到了欧鹏的头:“怎麽说话的,妈没有教你怎麽说话吗?怎麽这麽粗鄙?”
欧鹏低下头不做声了。从小他就是很会做人的,粗话痞话他会不少,不过基本上没有啥机会说。跟老师不能说,跟上司不能说,跟父母不能说,跟相关单位的不能说,後来,跟朋友都不能说了,说了跌份。也就是跟厉剑,那种难听的话说起来那个顺溜哦。刚才忘形了。
厉剑低著头吃饭,不敢吭声。
沈默著吃了一会儿,欧鹏突然惊了一下:“爸,你们怎麽知道我的胳膊比较麻烦的?医生跟你们说的?”
欧爸点点头,不明白欧鹏为啥大惊小怪。
“糟了糟了。”欧鹏汗都出来了:“你们问得到,别人自然也问得到。那个医生靠不住,竹子爸还说那个医生守口如瓶,这事要传扬出去,老子就麻烦大了。”
厉剑抓住欧鹏的手,安慰道:“也许不会,也许是你父母,那个医生才说了。”
“我特别交代了不能告诉爸妈的。”欧鹏烦躁的说,“第一不能说的就是他们……”
“呃……”欧爸难得地红了老脸:“其实也不是医生说的。”在儿子的逼视下,欧爸的脸更加的红:“我们找到你们,你们正好在里面争执,那个,我们就把门打开了一条缝,在外头听著。”
听到厉剑要儿子再次去做手术,听到儿子说再说再说,听到厉剑骂儿子分不清什麽重要什麽不重要,听儿子反驳说厉剑跟本就不理解他,听到厉剑说什麽丢掉了都可以重新捡回来,而胳膊不行了,这一辈子就得受苦,听到儿子骂厉剑说别把自己的信仰看得那麽重要,而不把欧鹏的原则当原则。听到厉剑说他妈的他的信仰就是保护别人,尤其是要保护自己爱的人,听到欧鹏口出脏话说你他妈的不要煽情,就是煽情老子现在也不会跟你上床……
欧鹏讲话时那种嚣张的态度,欧爸欧妈是从来没有见过的。在家里儿子很娇气,但是也很懂事,在外头就更不用说了。跟彭竹在一起,欧鹏是风趣的,温柔的,耐心的。而跟厉剑在一起,欧鹏很放肆,很狂,但是好像又翻不出厉剑的手掌心的样子。
欧爸欧妈想,不同的。对於欧鹏来讲,厉剑是不同的,很不同的,非常不同的。跟厉剑在一起,儿子是全然放松的,不刻意经营的,却又是很服管的。
再加上跟彭竹,似乎无法挽回,欧爸欧妈这才彻底死心。
欧鹏对著父母翻白眼:“爸妈,你们偷听。”
欧妈横了儿子一眼:“谁让你瞒著家长。你不诚实,当然就怨不得爸妈采取非常手段。”
厉剑低著头,羞愧得不得了。俩老人听了那麽久的壁脚,自己居然一无所知,这样子下去,今後还怎麽能完成任务。又横了欧鹏一眼,都是那家夥胡搅蛮缠。
於是这饭,尴尬地吃了下去。
吃完,欧鹏拖著爸妈在客厅里,一边剔牙齿一边喝茶一边聊天,让厉剑去收拾餐具。欧妈有点过意不去,欧鹏大大咧咧地一挥手,说媳妇儿就该做这些。欧爸笑他大男子主义,欧鹏抿著嘴笑。不一会儿,欧爸欧妈也都轻声地笑了起来。
厉剑做事的身影很利落,脚步动作都很轻,欧家三口人坐在沙发上,懒懒地看著厉剑的身影,微笑著。其实这样子,也不是很糟糕吧。
收拾完东西,厉剑被欧鹏压著去床上睡觉。欧爸欧妈也有午睡的习惯,这一家四口,一直就睡到下午三四点。起了床,欧鹏嚷嚷著打麻将,四个人,正好凑一桌。欧爸欧妈都是麻将老手,欧鹏就更不用说了,只有厉剑一个是菜鸟。於是欧家三人欺负一个外人,把厉剑兜里钱全部都赢光了,这才兴致勃勃地下了牌桌,欧妈跟欧鹏到客厅看电视,欧爸和厉剑在厨房里准备晚饭。
吃了晚饭,又开始打麻将……欧鹏借了几百块钱给厉剑,然後又把钱给赢回来,还加上了利息。
夜深了,欧妈收拾欧鹏的房子,找出一些衣服,说让厉剑就在这边睡吧,先穿欧鹏的衣服,以後,带些衣服放在这边。欧鹏喜欢玩,或者如果厉剑进城有事,是可以在这边睡的,反正地方也足够大,还可以打麻将。
厉剑到洗手间洗澡。欧鹏家的房子也有十来年的历史,三室两厅,房子不是很大,可是也不算小了。四个人住,蛮够。厉剑淋著热水,想著以後。其实在保全学校,那间房子非常大,两个人住,足够。还有欧爸欧妈这边也挺好。其实,似乎好像没有什麽要更担心的。
洗完澡出来,见欧鹏也正从他父母卧室的洗手间出来,穿著一件看上去就很舒适的睡袍,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头跟他爸说些什麽。厉剑有点窘,一溜烟地窜回欧鹏的卧室,钻到被子里,然後就看到欧鹏施施然进来,关上门,从另一边上了床,摇著头说没办法,他爸一定要帮他洗澡搓背。欧鹏脚踢了踢厉剑,说那个本来应该是你的活的。
厉剑靠过来,把欧鹏的浴袍领子往旁边一扒拉,就看到欧鹏左肩上的那个伤痕,清晰地一条线,并不狰狞,据说,这个是美容缝合。厉剑低下头,在那根线上轻轻地舔了一下,说明儿回去,我帮你洗。
欧鹏缩了一下肩,道:“我可不敢,你啷噶大英雄,我怎麽当得起?其实也没有什麽当不起的,不过大伤初愈,我怕你折腾死我……”
厉剑变了下脸色:“咋的,真是怕这个?”
“嗯,你啷噶鬼畜,上次我得了教训了。”
厉剑的脸垮了下来,缩进被子里,转了个身,低声说:“对不起……不过那时候……”
“我知道。要是不知道,我也不说那样的话了。想著,你若是恨我,就会弄伤我,然後我也恨你,然後就两清了,谁知道两清不了。”欧鹏侧过身,一条腿横跨在厉剑的腰侧,在他耳边哈著热气说:“其实要不然咱先69一下,解解饥渴,好久没做了。”
厉剑的欲火噌地就窜了上来。欧鹏有很久没做了?厉剑没做的时间更长好不好?不过此时,这种醋吃起来没底气。人欧鹏为了跟自己在一起,得罪了人,放弃了那麽多,还把家里都搞定了……厉剑将欧鹏搂怀里,低声说:“这样不好吧,你爸妈也在家……”
欧鹏吃吃地笑:“所以说69啊,真枪实弹的话,会把他们吓出老年痴呆的……厉剑……你知道我付出了多少,所以以後,别那麽不把自己的命当命。最起码你得记著,在我这儿,你的命,值钱得多。
欧鹏从厉剑的怀里撤出来,腰往上顶了顶,哼哼道:“快点啊,老子这里都要爆炸了……等等,让我侧著,这左胳膊还不能压著。”
厉剑心疼,比自己受伤时要疼多了,忙剥衣服,转了个身,头钻到被子里,从欧鹏的肚子开始舔起,慢慢往下,直到碰到欧鹏的欲望,心里一酸,喉头一哽咽……这段时间,太像做梦了,什麽都在他的预料之外。
厉剑握住欧鹏的坚挺,伸出舌头轻轻地舔了一下,两下,忍不住,张开大嘴,将整根含了进去,直到喉咙堵得有些难过,才慢慢地後撤,舌头舔弄著,安抚著那个斗志昂扬的东西。
欧鹏轻声地呻吟了几声,伸手──疼──将厉剑的屁股捏住,往自己这边拉。不用费力气,因为厉剑很主动,就将自己的利剑捅入了欧鹏的口腔。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将对方纳入口中,插到很深的地方,再慢慢地吐出来。
房子里的温度一下子升上来了。两个人默默地膜拜著对方的身体,都把那一份激动和狂野压制了下去。轻轻地舔弄,吸吮,慢慢地抚摸,不仅仅是怕被隔壁房间的老人家听见,更多的是,珍惜著对方的身体和情意,珍惜著这几乎不可得重叠,珍惜著这每一分每一秒,这重新的开始,这意想不到的幸福。
欲望的爆发,似乎也是难以想象的温和,之後的亲吻,轻柔,缠绵。
也没有什麽话要说的了,只管入睡,只管沈迷。然後,明天,成为了一家人的俩个,携著手,慢慢地走。
早晨厉剑起得很早。他看著仍然侧著身子睡的欧鹏,心里软软的,好像自己已经不再是自己,好像欧鹏也不再是欧鹏。他们成了一对伴侣。当然仍然不能名正言顺地走在大街上阳光下,那个只是美中不足而已。关上门,他跟欧鹏是两口子,到了这里,他跟欧家人成了一家人。
厉剑默默地在地上做著俯卧撑和仰卧两头起。体力下降了很多,伤口仍隐隐作痛。但是为了每次都能够回来找欧鹏,是时候重整旗鼓了。否则,怎麽对得起欧鹏吃过的苦头,对得起他受过的罪呢。
欧鹏哼哼了两声,转过身子,又嘶了一声,扭了两下,仰面躺著,继续睡。
外面有了响动。厉剑想,也许他该出去了。弄早点吃。也许出去买。不知道欧爸欧妈想要吃什麽。问问看吧。於是便穿上衣服,打开门走到卧室,听到厨房有响动,厉剑便摸了过去,见欧爸正在忙碌著洗锅子往锅里倒油。
厉剑打了个招呼,问需不需要帮忙。欧爸笑了笑,见厉剑满头大汗,便问是不是被子太厚了。厉剑摇摇头,说是早晨起来锻炼了一下。周一该要上班了,拉练时不能把学员们远远地甩在後面的话,会镇不住他们。
欧爸熟练地拉扯著面团,说你去洗个澡吧。昨晚用电沙煲熬了八宝粥,待会儿炸几根油条就成了。欧鹏还没起来?厉剑揉了揉鼻子,说还没。欧爸说让他多睡一会儿,看他什麽时候能醒,到时候再说吧。我这儿自己弄就行了,你去收拾。
厉剑有些难为情,说也想学学。让您给我们做早餐,那个,很……欧爸打断了厉剑的话,一指外头,说成,我会教你,慢慢教。不过我们老两口还动得了。什麽时候动不了了,再劳烦你们。
厉剑很慎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厨房,找了衣服进了洗手间,打开热水,仰头,眼泪跟著水一起往下流。欧爸欧妈跟欧鹏一样,都很世俗,都很势利,都很狡猾,都很没有原则。可是跟他们在一起,厉剑觉得放松,这里,真的就好像家一样,那种自己的小家,那种可以无忧无虑地恣意妄为的小家。老人会宠著,爱人会护著。在这样的环境里懒洋洋地养著,然後一出门,便可精神焕发,便可重新出发。怎麽著,回来,总是有人会在等著的。
欧鹏也起得挺早,赶上了早饭。吃完便缩在自己的卧室里,任厉剑帮著收拾东西,晒被子,搞卫生。他斜靠在床上,拿出手机,拨通彭竹的电话。
彭竹的声音挺平稳,问他有什麽事。欧鹏说想见她一面,有些事情。彭竹沈默了一下,说去华天的咖啡厅吧。欧鹏又敲定了时间,关了手机,发呆。那里,是他跟彭竹第一次见面的地方。而现在,要成为他们分手的地方了。
欧鹏做了几个深呼吸,起身,打开电脑,在网络上搜了一下,找了个模板,开始捣鼓他的离婚协议书。如果彭竹签了,那麽再找一天,带上所有的必备的东西,去民政局,然後,他跟彭竹,就再也没有瓜葛了。
欧鹏拿著东西,跟家里忙碌的三个人打了个招呼,出门,上了自己的车子,往华天开去。
彭竹已经到了,坐在窗边静静地看著窗外。欧鹏看了她一会,心里又有些难过。彭竹又瘦回去了,显得很憔悴。不过她衣著整齐,头发也弄得一丝不苟。也许,今天,她不会太冲动吧。希望如此。在外头会有些顾忌,会顾忌著脸面。但是万一克制不住,丢脸也会丢大发的。
然而,已经到了这一步,回不了头了。
欧鹏在彭竹的对面坐下,掏出离婚协议书,递到彭竹的跟前,低声说:“竹子,对不起。我知道这三个字远远不够,而且再说什麽,也改不了我是混蛋这个事实……我……真是对不起你。
彭竹看了他一眼,接过离婚协议,看了看,又放下。离婚理由是感情不合。财产的处理,欧鹏净身出户,只拿了电脑和随身衣物,其余的,全部都给彭竹。
彭竹拿出笔,在欧鹏的签名旁边,也把自己的名字签下了。
欧鹏接过那几张纸,把其中的一张给了彭竹。看著并排的两个名字,欧鹏低著头说:“什麽时候去办手续?明天我去车管所,把车子过户给你,然後……”
“不用了……”彭竹的声音低沈而沙哑。她抬起头,看著欧鹏的脸说:“车子我拿著也没有用。我准备出国,到加拿大,先去申请个学校学语言,然後再看,也许会继续读书,读书可以帮我……工作的话还没有什麽心思。我跟我爸说了,房子卖掉,我爸也会给我些钱……我也有同学在那边的,曾经关系还不错,我表哥也在那边,他会照顾我。”
欧鹏看著彭竹,女人的眼睛仍然有些肿。欧鹏不知道该说什麽。反正是他的错,说什麽都改变不了他已经伤害到彭竹这个事实。
“车子是你们家的钱买的,你上班也需要车……其他的东西,反正跟房子一起卖掉。结婚照……挂在墙上的,我让我爸都处理了,烧了,小的,我让我爸先帮我留著。如果什麽时候我释怀了,再拿回去。毕竟那是我的一段人生经历。而且平心而论,如果没有你,我妈的最後一两年,我都不知道我能不能熬过去。”
欧鹏羞愧得无地自容。
“我跟我爸说了,我们离婚後,这个事情暂时不对外宣布,就说我出国读书了……你的压力会小一点。就算是我赎罪,把你弄得差点残了……你的胳膊,还是再做一次手术吧。”
欧鹏惊讶地抬起头,看著彭竹。
女孩子用手帕擦了擦眼睛,说:“我爸说漏嘴了,所以我知道了。我也知道你跟我爸做的那个交易,欧鹏,你说你把刀子藏起来了,然後威胁说如果这事抖露出去的话,你就把我送进监狱……我知道的,我看到你把刀子洗干净了,就放在茶几上。後来我爸说漏嘴的时候,我才想起这一切。”
欧鹏低下头,伸出双手,握住彭竹的手。低下头,轻轻地吻在了彭竹的手指上,眼泪掉了下来。
“所以,你欠我的。”彭竹含泪笑了:“你欠我的,多过我欠你的。反正我在国外,如果你需要,仍然可以跟别人说我是你的老婆。不过我想,我爸不会再继续帮你了,但是他答应,不会故意去害你。还有,我不相信爱情不在友谊在,夫妻做不成还能做朋友的屁话。离婚後,我们不再是夫妻,也不可能成为朋友。所以,我们,办过手续後,不要再见面了。”
欧鹏轻轻地咬了一下彭竹的手指头,点点头,把离婚协议塞进公文包中,说:“明天吧,明天下午,我们把手续办了。”
彭竹点点头:“好。那麽,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