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脑洞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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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续》

厉剑站在路旁,目不转睛地盯著桑植县县政府的大门。

办完差回来,联络欧鹏,却听他说去出差了,又是跑几个县,主要是张家界那边。要去好几天,归期不定。

厉剑有点羞赧。他心里一直想著欧鹏,渴望著跟欧鹏的见面,那个冲动,简直就不像是个三十多岁一直善於克制的厉剑所有的,倒有点儿像毛头小夥子。不过,厉剑厚著脸皮跟自己说,有了那个牵挂,就算是七老八十行动不方便的老人家,也会有冲动吧?更何况他年富力强,又独身那麽久,品尝到美味佳肴,自然会常常流口水的。

只是竟连几天都等不下去,也太逊了。不过,也有大半月没见面了,思恋,并且心痒痒的,也情有可原啊。

厉剑虽然心焦,但是也知道两个人总是碰不著面并不只是欧鹏的错,甚至欧鹏根本也谈不上有什麽错。五一前欧鹏有打电话联络他,可是他要干活。五一节过後,欧鹏,作为一个公务员,要干活,那也是天经地义的,出差,也正是他的工作之一。

都不是闲人,时间要凑到一块儿,就不容易了。他们又不是普通的情侣,天天纠缠在一起也没事。欧鹏作为公务员,有同性情人,对他,恐怕不是加分吧……打住,别再往下面想了。

厉剑坐在凳子上看东西。可能会要去越南一趟,时间地点都还不确定。他没有去过越南,不过估计那边地形跟缅甸差不多。上次去缅甸虽然算是成功完成了任务,但是他跟小吴受了伤,受伤,就是个败笔。厉剑一直都在琢磨著,如果当时准备活动再充分点,也许败笔就不存在。过去已经无法改变,为将来,就一定要做好准备。

自然又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从缅甸回来後跟欧鹏的见面。那家夥被弄得很惨──经过这两次温情的做爱後,厉剑意识到了最初那几次,欧鹏吃了多大的苦头,特别是那天,那样的情不自禁──仍然还出去给他买药。而且,他肯定不会露出被摧残的模样哪,他是多麽自恋的一个家夥呢。

越南的地形……厉剑看著他人给他提供的材料,仔细地看著。丘陵和山地,还有茂密的森林……亚热带地区啊……看美国的越战片就知道,那个地方,如果离开城市进入山区的话……会用得著进入山区吗?也许吧……当然也许不……但是不打无准备之战。那家夥说了的,别死啊。不能死呢。当然就算没有那家夥,自己也不是想死的人啊,更何况还有兄弟们跟著呢……厉剑腆著脸给自己找理由,越想脸越红。

还有枪械。难得的这一次去越南,会提早把枪械交给他们。上头在冒很大的风险,但仍然这麽做,说明这一趟,恐怕会比缅甸更危险。这麽久没有动用枪械了,真的需要更多的训练。

厉剑便召集群狼们,说我们去山区演练。群狼们自然兴奋,就连小吴也摩拳擦掌。厉剑说小吴别去。小吴便炸锅,说为什麽呀,现在人手不够吧,怎麽著,我都是老兵啊。

厉剑指了指外头,说你老婆……据说她怀上孩子了。小吴点点头,说那又怎麽样?厉剑说你总得为他们著想吧。没有什麽是万无一失的。小吴冷笑一声,怎麽,我结婚了,命就珍贵了?那他们呢,结了婚,也该退伍吗?你呢,你不是有……伴了吗?

厉剑嘴角微微一翘,说他是个男的。小吴说男的就不会担心了?厉剑低下头,无语,心里却有些甜丝丝的。其实那个家夥担心呢,只是也不会让他退出罢了。

小吴放缓了语气,说我要临阵退缩,我老婆都不会饶了我的。她跟我的时候,就知道我是什麽样的人。她跟我,也因为我是那样的人。厉哥,要工作,崔老板那儿多的是。我要跟你干,是因为……这是我最想做的,也是我能够做得最多的。

厉剑摆摆手,说有老婆的人就是罗嗦。准备,出发吧。

这一次,直接把车开到了桑植,然後那些人由奇狼带领著先出发去了八大公山,而厉剑,再一次假公济私,来堵欧鹏。

门口那边出来了好几个,最中间的,是欧鹏。这次是欧鹏带人出来的,所以他不再是站在边上或是跟在後面,而是被好几个人簇拥著。

欧鹏没有穿制服,只一件淡蓝色的长袖T恤,下面著一条浅灰色的裤子,休闲皮鞋,主要是跟他右面的一个中年男人说话,间或也掉过头跟别的人说上一两句。远远看去,欧鹏十分正经,既谦和有礼,举止又说不出的得当,跟厉剑看到的欧鹏不大一样。

这几人出了门口,欧鹏突然停住脚步,跟中年男子说了两句,走到一边,摸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碰巧,厉剑的手机也响了。他掏出来一看,我靠,居然是欧鹏的。厉剑咧了一下嘴,接听,那边欧鹏劈头盖脑地说:“你怎麽来了?”

“呃……”厉剑有点摸不清头脑,抬头看去,欧鹏并没有往他这边看,低著头,不晓得在看什麽。“

“我看到你了,你怎麽有空来?”

“呃……”厉剑突然无语。欧鹏也许往他这边瞟了一下,不过厉剑站在树下,旁边有一石桌几个石凳,一妇女在奶孩子,旁边一老太太在跟妇女唠嗑,还有俩老头在叽叽喳喳地说著什麽,厉剑听不懂这边的方言。

当然厉剑也没有故意躲著,但是他半边身子都在树後头呢。

欧鹏好像有点不耐烦,转过身子,屁股对著厉剑这边。“问你呢。”

“那个……你眼神真好。”

欧鹏哼了一声:“你站那儿干什麽?要跟杜鹃花比漂亮啊……来多久了,住哪儿?”

厉剑磨牙:“一两个小时……有事……还没有订房间。”

“我在珙桐宾馆住,中午脱不开身,要跟这边的人一起吃饭,吃了饭我去找你……你也在珙桐开个房间吧,弄点东西吃,告诉我住哪里。”然後把电话挂了,转过身朝那几个人走过去,笑容满面。

厉剑啧了一声,也不知道欧鹏到底是高兴他来,还是不高兴他来,不觉有些惴惴,有些气哼哼地跑到珙桐宾馆,胡乱吃了点东西,开了个房间,打电话给欧鹏,欧鹏只说了知道了三个字,又挂了电话。

厉剑气急。这辈子,他都没有这麽弱势过,感觉就好像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夥子,为了追情人,用上了滑稽可笑的手段,结果呢,反而被情人瞧不起。他看了看表,才十二点多锺。也许,他该去追自己的部队了。

到底还是去洗手间洗了个澡,正洗到一半呢,听到门响。厉剑用毛巾围住了下身,到门口打开门,见欧鹏满脸油光地站在门口,见到他,脸上表情很奇怪,有欣喜,但是也有些懊恼。

厉剑耸耸肩,说:“抱歉啊,没有你的同意,就擅自过来了。”

欧鹏鼻子皱了皱,一把拉下厉剑围在腰上的毛巾,然後围著厉剑转圈圈,左看右看,前看後看,看了半天,才哼了一声:“怎麽搞的,没有增添勋章麽?”

厉剑愣了一下,呸了一声:“你是巴不得我受伤还是怎麽的?不过去做临时保镖,哪里可能受伤?”

欧鹏深深地吁了一口气,手指梳理了一下头发,低声道:“没有就好……我还以为你添了勋章,所以巴巴地跑到我这儿来炫耀呢……炫耀个屁啊,我只会给你伤上加伤好不好?”

欧鹏把包往地上一放,一手抓住自己的後衣领子往上一提,就把衣服给脱了下来,顺手扔到一边的椅子上,又开始脱裤子,嘴里还嘟嘟囔囔:“快点哈,别把我弄太惨了,下午还要去县工商呢,有活干。”也不过几秒,欧鹏就赤裸著站在了房子中间。

厉剑有些吃惊。跟欧鹏做爱,当然是他来的目的,呃,之一,不过,更重要的是……厉剑眼神有些凌厉,声音中带著一点不快:“很久没见了,只是想看看你……”

欧鹏的样子带著点挑衅:“不做?”

“呃……”厉剑犹豫了一下:“你太累的话,不做也没有……呃……”

欧鹏双手叉腰点点头:“最好不做,晚上做个够本,好不好?”

厉剑看著欧鹏,心里有种不好的感觉,再次呃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移开目光,看向窗户,意兴阑珊地说:“三点多锺我就得走……这次,我又……就是来看看你而已……就是突然……当然本来也是想做的……”

厉剑转身往洗手间走去,接著说:“你们的宴会还没有完吧,你可以接著去,我休息一会,就走了。”

却被欧鹏从身後抱住。欧鹏抱著他,很用力,这样身体贴著,不大一样。以前都是厉剑抱著欧鹏的,而这次,好像是欧鹏要把厉剑拥入怀中。

然後,欧鹏开始亲厉剑的後肩。很轻,以至於让厉剑觉得有些痒。

厉剑低头看著欧鹏圈在他腰上的双臂,轻轻地叹了口气:“抱歉,我真的……没有想到也许会跟你添麻烦……你有工作,又有同事和这边的……呃……”

欧鹏突然咬起来,狠狠地咬著他的肩。

厉剑微微侧头,见欧鹏的额头有汗有油。不知道他是怎麽从餐桌上脱身的。厉剑虽然没有吃过这种饭,但是总也看过。上次在双牌……

厉剑等欧鹏松了口,转过身来,将欧鹏揽入了自己的怀中。论身材,两人不相上下,论高度,欧鹏还稍微高一点。但是欧鹏头靠在厉剑的肩上时,感觉刚刚好。自己的肩,仿佛生来就是让欧鹏靠的。当然这个只是错觉,欧鹏什麽时候会要靠著他了?

然後欧鹏抬起腿,挂上了他的腰,轻声地笑著说:“讲良心话,这麽久不见,那儿都有些痒了……你那根,借我蹭蹭怎麽样?”

《待续》

《Razor 下》BY dubedu

蠢猪,哈利油,白痴,二百五,稀下的的宝,神经病,十三点……欧鹏不断地咒骂著自己,拼命地爬著山,两条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本来县里面要派人送他们去张家界玩的,啥都安排好了,可是欧鹏跟一起来的和招待的人说,他另有事,不去了,两天後还在桑植集合,然後一起回长沙。之後,跟众人分手,自己去小县城搜刮了一番,买上他自以为用得著的东西,然後开始当驴,一个人去爬八大公山。

欧鹏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麽,纯粹是疯了。不过自从遇见厉剑之後,他发疯也不是一两次,几乎变成了常态。头一天中午跟厉剑厮混了一番,那厮果然有些异样,欧鹏说蹭蹭,厉剑果然就只是蹭蹭而已。然後那家夥就走了,说弟兄们在八大公山上等他。下午欧鹏继续干活,晚上跟众人打了几圈麻将,始终魂不守舍,加上手气不好,输了不少,就连人家故意要让他胡牌,他也没胡到,结果打到後来,人人都不胡牌了。欧鹏醒过神来,知道这牌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输钱不说,会得罪人了,便告退,一人独自回房间去休息。

已经是有妇之夫了。来桑植之前,他已经跟彭竹扯了结婚证。琢磨著,跟厉剑不打照面吧,慢慢地冷下去,却没曾想,厉剑追到这边来了,这让欧鹏心中的矛盾更甚。

欧鹏并不是那种特别有节操概念的人。照他自己的话讲,他就是一俗人,而俗人,总是经不起诱惑的。但是毕竟,跟他结婚的女人并非泛泛之辈──好吧,最起码她的家庭非等闲之辈,真要做了对不起彭竹的事,给发现了,他那位岳父多的是对付他的办法,足可以让他身败名裂,而无论哪种办法,都用不著诉诸武力。而且,跟他有染的这位,背景如何且不说,任何手段使出来,无论是暴力的还是非暴力的,欧鹏都承受不起。

可是,更让他承受不起的,是厉剑脸上微带著失望的表情,以及不那麽热切的语调。真的就是神使鬼差,他在厉剑面前的老样子自然就流露出来,只得把心中的那点煎熬和酸楚,按捺了下去。

便这样吧,虽然已经扯了结婚证,毕竟还没有跟彭竹做过,也没有办婚礼,所以,暂时跟厉剑再乐呵乐呵,没关系吧。

欧鹏也知道这个是自欺欺人,可是他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婚,是肯定要结的,不跟彭竹,也会跟别的女人,他年纪不小,也拖不了多久。而厉剑,是舍不得丢掉的,或者说,似乎好像是丢不掉的。欧鹏也有著那麽一点痴心妄想,希望能跟大多数gay一样,成家立业,同时在外头,也能够有自己的同性情人。

他在同志网站发帖,希望知道一下别的gay是怎麽过的。有的说结婚然後离,孩子有了,家庭和社会的压力也就少多了。也有人说结婚,然後凑合著过,外头再找情人,也有说这样很坏,害了无辜的女孩,自私自利到极点。也有说找一对蕾丝吧,那样可以解决四个人的问题。然後马上有人反驳,万一散了,更加麻烦,而且把柄给了人家,别人要敲诈勒索,更加不得善终。当然也有人破口大骂……

欧鹏当时就骂了自己千遍傻子。什麽事情,瞒得住一时,瞒不住一世,更何况厉剑,他那样的人,怎麽能承受这种屈辱?

欧鹏也觉得纳闷。厉剑到底有什麽本事,欧鹏当然并不能尽知,但是要打听欧鹏的婚姻状况,应该也不是件难事。但是厉剑并不知道。欧鹏就觉得,如果那家夥知道,事情就不仅仅是大条了,厉剑会怎麽对付他,难以揣测。揍他?废了他?或者毁了他?不知道。当然也有可能,厉剑会转身就走,就如同尽管他痛彻心扉,仍然离开了军队一样。那家夥有原则,而他的原则,恐怕是不容侵犯的。

欧鹏不是个吃不得苦的人。起码他是这麽看自己的。但是他更清楚,他是不喜欢吃苦的人。从小到大,他也没有吃过什麽苦。但是自从碰到厉剑之後,他就常常吃苦,而且是自讨苦吃。

比方说每一次做爱,酣畅淋漓,爽快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但是每一次爱後,都痛苦得要命。最开始是屁股,坐不得站不得,刺痛加钝痛。然後要饿肚子。只吃流食是个什麽滋味,不能吃辣椒是个什麽滋味,欧鹏总算是尝到了。他觉得,那个比屁股痛更加难受。後来厉剑温和了许多,後面总算是没有那麽糟糕了,但是欧鹏别的地方开始痛起来。

心开始痛起来。

那是自找的。欧鹏知道。自找的,怪不到别人,怪不到厉剑,虽然欧鹏很想怪到厉剑身上,但是他知道,怪不到厉剑。是他,是他自己,由始至终,在自讨苦吃。厉剑再怎麽卖骚,那也只是在卖骚而已,而且卖得如此隐晦,甚至他自己都察觉不出来。如果不是欧鹏著意挑逗,自己送上门去,而且送得那麽慷慨,那麽犯贱,厉剑是不会动他一根手指头的。

那麽怪自己?欧鹏很善於自省,但是很不善於怪自己。

那麽怪谁?怪彭竹?似乎也怪不到。他跟彭竹是有感情的,虽然那感情,或者说爱情,并不那麽浓烈。女孩子矜持,并不是件坏事。至於房子和钞票的问题,他相信彭竹绝对不会想要用那些东西来困住他,来砸死他,来羞辱他。甚至都怪不到彭爸。彭爸并非不识时务,那家夥甚至是老奸巨猾,做事比欧鹏更加圆滑,否则攀不上那样的高位。彭爸在讨女儿欢心,更重要的是,让他的病妻安心。而彭妈,病得心力交瘁,病得无力思考这些跟她的病无关的问题。

那麽,到底该怪谁?欧鹏想不出。一切,仿佛都是阴差阳错。

那麽,怪那个立交桥倒塌事件吧。不但夺去了不少无辜人的性命,还将欧鹏置於如此两难的境地。

只是,就算找到了责怪的对象,也解决不了欧鹏的难题。他难受,难受得要死。取舍,从来没有这麽难过,难到,他竟想不出个解决办法。

於是决定独自一人爬八大公山。

开始时还是沿著公路往山上走,没多久,开始无趣,也有些吃力了。这里不比天子山,还算不上已经开发好的旅游胜地,但是也不是人烟稀少,多是三五成群的,也有车子盘山而上。欧鹏一个人背著包,孤零零地满脸纠结地往上爬,多少有些怪异。而且,不可能碰得到厉剑。

欧鹏是这麽打算的,花上两天的时间爬八大公山,如果能够碰到或者找到厉剑,说明他们多少还有些缘分。那麽欧鹏打算豁出去跟厉剑耗著,能耗多久是多久,耗到耗不下去再说,到时候厉剑要怎麽样,他扛著,死活也能够扛下去,只要厉剑不把他弄死──弄死他,是不可能的;或者把他弄残──那个倒是很有可能的。

图什麽呢?欧鹏揉了揉鼻子,就图这个吧,跟他在一起的时时刻刻,都是一种冒险,一种冲击。

厉剑和他的前途,哪个是不可放弃的?欧鹏苦涩地笑了笑。他的前途,当然是他的前途。爱情什麽的,值得了什麽?值得他吃的苦,值得他受得累,值得他的惶惑与不安,可是终究值不得他将一辈子扔进去。

从小到大在官场中混迹,欧鹏把这个世界看得太通透了,至於最难看透的感情,欧鹏认为,他也看得差不多透了。父母是官场中人,欧鹏从小学开始就是班干部。当然他的成绩从来都不是最出色的,他那点聪明劲,都用在搞关系上了。学习成绩好不好,在社会上真的无足轻重,怎麽处理人际关系,才是最重要的。当然欧鹏很擅长这个,只是,这一次,就算擅长,也居然得不出两全其美的方法。

欧鹏开始走岔路,进了山。

中午,欧鹏在一个小溪旁停了下来,把包放下,从里面掏出了饼干和水,随便地吃了一些,开始揉自己的小腿肚子。这个运动量太大,九点多锺开始步行,也不过走了三个多小时,就开始腰酸背痛了。欧鹏又拿出指南针,看了半天,再掏出GPS,看了好半天,叹气,关掉,扔进包里。

现代社会,GPS是旅行必备且非常有用的工具。但是到了这深山老林,连路都没有的地方,就成了聋子的耳朵,纯摆设了。不过,总也能知道大致的位置。此时欧鹏,还在原始森林的外围,离公路,也不过两三里。

这里,肯定也碰不到厉剑。他们,肯定已经深入进去了。当然也有可能,他们根本就没到这边。厉剑说他们要到斗蓬山,那个也不过是说说而已,不知说的是不是实话。就算是实话,也许计划赶不上变化。厉剑找到他的兄弟们之後,说不定改变了行军方向呢。

欧鹏把塑料布垫在地上,躺了下去,看著周围高大的树木以及隐隐约约透出来的阴沈的天空,发呆。

厉剑应该不会骗他。那个人跟欧鹏完全不一样。欧鹏这人,经常满口的谎言,胡说八道,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撒谎,可以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厉剑说的,一般都是实话,如果不想说,他就不会说,欧鹏从来也不会逼他。

还要进去多久呢?好像快要下雨了。原始森林,很小就学会的一个词,但是却是欧鹏从未深入的领地。别说深入,就连原始森林的边缘都没有挨到过。当然欧鹏旅行过的地方不少,只是基本上都是舒舒服服的行走,就算是到华山,也是好多人沿著台阶慢慢地往上爬。如今独自身处所谓的原始森林,周围悄无人声,只有各种各样的昆虫和鸟类发出的声音,不远处的草丛中也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不晓得是什麽,反倒显得这里格外的安静。

欧鹏的手停放在左胸,感觉自己的心跳。这不是自己该呆的地方,也不是自己喜欢呆的地方。这种处境,几乎有些恐怖。

天开始下雨,毛毛细雨。欧鹏忙收拾好东西,穿上雨衣,继续出发。

不,应该返回到大路,不该再往里面走了。只是欧鹏虽然脑子里在唱著反调,脚仍然不听使唤地引领著他顺著小溪往上游走。这座山,是湖南四水之一澧水的起源。欧鹏记得网上是这样讲的。顺著小溪往上走,说不定就能够进入大山腹地,说不定还能找到澧水的起源。当然他不是这个方面的专家,不过就算并非是真正的澧水起源,在他的心目中是,那就够了。他自己的澧水,他自己的澧水的源头。他自己的心中独属於他和厉剑的地方。

就算厉剑并不知道,也没有关系。

雨渐渐地下得大了起来。欧鹏突然有了一丝恐惧。这个时候,差不多算是湖南的雨季,雨水最多的时候。如果这雨继续下下去,不知道会不会引起洪水,或者是泥石流,或者是塌方,或者是冰雹……我靠,干嘛要自己吓自己。

路越来越不好走。欧鹏的旅游鞋已经湿透了。他心疼地看著脚上的这双耐克,暗自叹息,回去,这双鞋子也许就报废了。

小溪从岩石上挂了下来,形成小的瀑布,水流的声音十分响亮。欧鹏看著陡峭滑溜的岩石,犹豫了一会儿,开始往上爬。

结果越爬越高,越爬,山势越来越陡峭。欧鹏往下一看,头晕了一下,赶紧回过头,双手死死抓住上面峭壁凸出来的石头,拼命用力往上。

厉剑看到他这个样子,肯定会笑死了。欧鹏好不容易攀上岩石,呼哧呼哧直喘粗气。那有什麽好笑的。欧鹏大声地对著眼前的高大树木说,我本来就不属於这里,我第一次,爬到这麽高,已经很不错了!

即使披著雨衣,欧鹏的衣服也已经湿透了,倒不是被雨水淋的,是被汗浸的。他一身的汗,偏偏又不能停下来,一停下来就冷得直哆嗦。

欧鹏趴在地上直喘气。估计找不到厉剑了。除了大自然的声音之外,他听不到任何其他的声音。欧鹏擦了擦眼泪,爬了起来,一屁股坐下,然後愣住了。他再次擦了擦脸,看著那水,一时间竟然不敢相信。这难道真的是他流出的眼泪?因为什麽?碰不到厉剑,说明他们之间没有缘分?还是因为害怕,因为他现在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有可能再也走不出这原始森林?

再次拿出GPS,打开察看。他已经进入了比较远了。有多远,他也弄不大清楚,看地图,他还真不在行。四处看了看,周围仍然是高大的乔木,地面上,落叶和青苔以及草丛,看上去都没有任何有人来过的痕迹。

天阴沈沈的。雨在不停地下。欧鹏看了看时间,快六点了,肚子饿得咕咕叫。如果是跟那些人一起去天子山,现在也许坐在小餐馆里,舒舒服服地喝著酒,聊著天,吃著美味佳肴。

欧鹏哽咽著拿出东西来吃。饼干还有许多,水却不多了。欧鹏看了看漫天洒下的雨水,听著不远处小溪流淌的声音,定了定心神。无论如何,是不会渴死的。但是……

欧鹏一抬眼,看到不远处的一颗大树,这棵树看上去像是两棵纠缠在一起,高大,却并不缠绵,只是靠得很近,似乎是一体的,跟其他的有格格不入的味道。枝叶繁茂,花朵盛开,白色的花瓣倒垂著,看上去好像是鸽子在展翅飞翔。雨打在花瓣上,雨珠顺著滴落下来,看上去花瓣并未有被风吹雨打的凄惨,反而淡定地挂在枝头,微微地摇摆著,让欧鹏几乎能听到鸽子咕咕地低吟。

欧鹏看呆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劲来。这个是珙桐(音同“共同”),植物中的大熊猫,活化石。这棵树,想必就是传说中的“夫妻树”了。

只是,这树看上去不像是夫妻,欧鹏对自己说,看上去,就像是自己和厉剑。

不,怎麽可能呢。欧鹏低下头。自己才不可能跟厉剑两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这深山老林呢。自己属於城市,而厉剑……欧鹏抬起头又看了看那树,苦笑。他也未必就属於这大自然。他是救人和杀人的,自己是利用人和管理人的,他妈的怎麽可能孤立地存在於与世无争的地方呢。

收拾好包裹,欧鹏犹豫了一下,继续上路。晚上在深山里行走,是非常危险的。但是也是最有可能碰到厉剑的。山那麽大,两个人并没有事先约好,碰到的可能性非常的微小,不是一般的微小。

但是,还是继续走吧。还有一天。等走不动了,找个地方歇一宿。就算是没有帐篷,没有睡袋,也总可以歇一歇的。点上一堆篝火。妈的,这种时候这种地方这种天气,火能点得燃吗?或者找个山洞……这山上貌似还有许多动物,不晓得有没有野兽,野猪据说也是吃人的。有没有豹子?或者华南虎?手机照相的功能还不错,如果拍上一张华南虎的照片……我靠,估计可以拍到华南虎牙齿的照片,在那家夥把自己撕成碎片之前……

欧鹏脚下一滑,摔了一跤,倒霉的是,旁边是个小悬崖,欧鹏整个身子就往悬崖下掉了下去。欧鹏两只手使劲地划拉,抓著草丛啊,小树干啊什麽的,希望能稳住,却没有做到,身子翻滚著,撞到石头和小树,直到终於落地,还好,没有完蛋。

但是两只手的手掌剧烈的痛。还有左胳膊。欧鹏勉强支撑起身子,发现雨衣左边的袖子居然被不知什麽给撕扯了下来,外套的袖子也破了,露出胳膊。欧鹏呲牙咧嘴地脱下衣服一看,左边的胳膊一条长长的划痕,血在往外头涌。

欧鹏仰面躺著,雨打在他的身上。他浑身痛得要死,最痛的,是仍然在流血的左胳膊。

欧鹏看著渐渐黑了下来的天,叹了口气。果然厉剑,咱俩的缘分,只有那麽多。厉剑厉剑。欧鹏低声喊著这个名字,眼泪再一次流了下来。所以,我就是个坏人了。既然如此,就做个坏人吧,做到底。

欧鹏拿出手机,开机,看了看,果然还是有信号。厉剑,如果你接不到我的电话,我就收手,跟你道声对不起,然後分道扬镳。如果,如果你能够接到我的电话,并且会赶过来再来救我一命,那……我就坏人做到底,玩死你……

欧鹏抹掉眼泪,拨打厉剑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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