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脑洞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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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上,怎麽蠢人那麽多。”欧鹏趴在床上闷闷地说。厉剑正在给他做零部件的保养。

所谓“零部件的保养”,就是在做完爱後给他的後穴进行药膏涂抹按摩的工作。这词,是欧鹏自己说的,带有些调侃,调侃他自己,还有厉剑。

虽然每一次欢爱都那麽尽兴,但是之後,屁股的难受,只有欧鹏自己知道。上一次出差旅程中爱後厉剑的後续工作,很能够缓解不适,於是欧鹏便大大咧咧地要求厉剑继续这样做,保养好了零部件,他这人才不会散架,厉剑也能够更好地享用他。

“怎麽那麽说?”厉剑一边小心翼翼地保养著零部件,一边心不在焉地问。欧鹏舒服了,厉剑难受了。看著眼前的风景,想要不动情是很难的。好在刚刚完事,心有余而力不足,否则……

“那个鞋拔子,眼皮忒浅。”欧鹏伤脑筋似的叹了口气:“拿著那点贷款,提心吊胆的。要他买净化设备解决排污的问题,结果呢,东西买了,舍不得用,说那个烧钱……大概准备应付完检查就束之高阁吧?要他给工人办社保,也舍不得,说贷款的钱每天都有利息……真是糊不上墙的稀泥。”

厉剑决定结束保养的工作。这麽看著揉著,会忍不住想吃的,不过欧鹏很坚持,要吃可以,只能吃前面,後面,只能一次。而今天,这一次的份额已经用完了。

厉剑洗了手,爬上床,摸著欧鹏的背,说:“既然这样,就不用帮他了。”

“说得倒简单,做事情要有始有终知道不?不管他,那些贷款都是我帮他弄的,厂子垮了,银行自然不会找我要钱,可是以後,这条路对我来说就堵死了。”

“你准备办厂?”厉剑有些好奇。

“办个屁!”欧鹏没好气地呛了厉剑一声,翻白眼:“你不懂的。不过想想也就知道了。在我们这边,按部就班往上面升的话,论资排辈,要等到猴年马月?等到退休,混个局长副局长,也就到顶了。我要是没有路子,那倒是个不错的结局,问题是,我有路子,有能力,为什麽不爬得更高一点?鞋拔子这个厂做大的话,是一桩政绩。政绩你懂不懂?要想破格提升,或者就算是一步一步往上面升,政绩是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要不然,为什麽会有那麽多形象工程,面子工程?难道真就为了形象,为了面子?我跟你说,不是要创建国家卫生城市吗?市里面花了多少钱把那麽多的小店改了门面,统一装上门匾?那个跟卫生有关吗?不过是看上去整齐一点,连漂亮都说不上。”

厉剑很少去市里,这事儿,他还真不知道。

“国家卫生城市有啥用?没用,不过前头冠上了国家俩字,然後有了这个称号,得,政绩就出来了……就跟你们部队似的,俩少校升中校,一样的出色地完成任务,但是一少校手下的兵,齐整整的跟仪仗队似的,另一少校手下的兵,高矮胖瘦各有不同。你说上级,会升谁?”

厉剑沈著脸:“你能不能不要总拿我们部队说事好不好?”

“不好。”欧鹏干净利落地回绝:“说别的你不大好理解。就拿站军姿来说吧。将军来视察,一连站得笔挺,二连也站得毫无瑕疵。不过一连的兵都是大帅哥,二连的兵都是老弱病残。你是将军,你会说哪个连更好……一定要回答,不要昧著良心说话。”

厉剑转过身,将背对著欧鹏。

欧鹏轻轻地笑了,推了推厉剑的腰:“就这麽回事。鞋拔子的厂做大,成了县里的大企业,对县政府来说,就是一项政绩。我从头抓到尾,也就是我的一桩政绩……否则我干嘛这麽费力去帮他?帮还算了,还得教,得哄……”

厉剑叹了口气:“这麽钻营,累不累?”

“累,累得我的腰都要断了。不过被你干来干去,也累,还有後遗症,不过我还是来了,还主动送上门,为什麽?”

厉剑咬住嘴唇,把真正想说的话咽了下去,说:“因为很爽?”

“哈哈!”欧鹏大声地笑了起来:“没错,很爽,不是一般的爽,所以累,而且事後不舒服,那都是值得的。”

厉剑稍微有些失望,又转过身,按捺著心中的不快,装出侧耳聆听的样子。

欧鹏伸出手,摸厉剑的脸,微笑著摇了摇头,问:“你呢?一天到晚忙些什麽?那天捉住他们没有?”

厉剑点头:“一个都没有跑掉,而且,时间之短出乎我的意料。你说得对,我们太小看老百姓了,而且,太高看我们自己了。在部队里,所有的时间都用来训练,所有的想法都围著战略战术打转。现在,繁杂的事物太多──不过还算好,真正琐碎的事情,比方说跟相关职能单位打交道啊,就是说跟像你这样的人打交道啊,这些事,老板操心比较多。不过,我的心也散了……”

欧鹏戏谑地闪了闪眼:“比方说想我?”

厉剑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嗯,想你……有时候会想不进其他的事情……以前,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想过,但是很少,非常少。”

欧鹏有些得意,也有些鼻酸,便凑近去亲了一下厉剑的嘴唇。

“学员们也够呛。以前在部队,我手下都是些特种兵,当然也有不少的事情,但是爽快,而且见效显著。这些学员,要不娇生惯养,要不顽劣难搞,要不蠢笨无能。教他们,是件不痛快的事。也放不开手脚,毕竟不是在部队,不能那样要求他们。”

欧鹏动了动,半趴在厉剑的身上,脚无意识地蹭著厉剑的脚,说:“你以前带特种兵的啊,那些都是千里挑一的人尖子吧,当然好调理。不过就算调理好了,也没有什麽成就感吧?其实我也可以帮扶大企业啊,不过既然是大企业,当然就用不著我来帮扶,不过是做个样子,好看,也好看不到哪里去。鞋拔子不受教,我把他扶上马,才显出我的本事呢。”

欧鹏咬著厉剑的耳朵:“那次在双牌,虽然你还是拿住了我,可是也露了马脚的吧……你在部队太久,不了解老百姓,也就不免看低了一般人的能耐……这世上,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能耐啊……有些能耐,不经挖掘,是不会闪耀的……”

“比方说?”

“比方说我这麽一个平民让大英雄抓狂的能耐……”

厉剑忍不住笑了,稍微挪动了一下,让欧鹏在他怀里更加舒服地趴著。欧鹏接著问:“小屁股们做了什麽事让你这麽伤脑筋,这麽有挫败感啊?”

厉剑的堂弟厉有为,那才真是糊不上墙的稀泥。厉剑打算用饿肚子的办法让厉有为改掉挑食的毛病,这一招在部队是屡试不爽的。大强度的拉练,挑食?不用两天,猪食都可以吃得下去。没想到厉有为,不一定有为,但是还真他妈的有种,面食,他是死活不吃。饿了两三天,也没有见他倒下。估计,主食没吃,菜吃了不少,居然撑了下来。而且,慢慢地还长了肉了,变得强壮起来。

厉剑压根没有想过里面有什麽猫腻,连伍保国也没有看出什麽来,因为过了几天,厉有为貌似在吃东西了。

一个星期过後,恢复了正常的饮食供应,有米饭有菜有面条,反正各种各样的饭菜,轮著供应。厉剑还以为这个堂弟出息了呢,谁知道他从双牌回来後才发现,厉有为狠狠地摆了他一道。

他的老乡,对厉剑有恩的老村长的孙子,一直在暗地里搞鬼帮厉有为。半夜三更,他拖著拽著厉有为爬墙出校门,到周围偷鸡,然後做烧烤给厉有为吃,一只鸡吃两天,这样子居然把厉有为给补起来了。然後隔三差五,这俩小子就在凌晨三四点偷溜出去,偷鸡,烤鸡,吃鸡,五点来锺回校,这样搞了一两个月,竟然没有被人发现。

直到,这俩死小子,偷了人家一小羊羔子,烤了吃了,被小羊羔子的主人活捉,送到了派出所。

保全学校的脸被丢尽了,厉剑的脸被撕了个稀巴烂。

拘留,交罚款,然後厉剑要开除他们。

厉有为哭得那个死去活来。这要一回去,他得被他爸打死。小孩别扭,跟他爸的教育方法有关。厉大叔把儿子看得很重,但是儿子要犯错,又往死里打。他来投奔堂兄,是身无分文来的,学杂费都是厉剑出的,这下子要滚出去,就只能讨饭了,而他这麽年轻,讨饭,恐怕都讨不著。更何况,还连累了王贵田,他从小到大玩得最好的哥们,也是最罩著他的哥们。

王贵田倒是个混不吝的角色,嚷嚷著说厉剑不能赶他们走,如果不是他爷爷,当初厉剑也当不了兵,更不用说当军官了,更不用说当老板了,更不用说……等等等等。

欧鹏笑得喘不过起来,问厉剑後来怎麽啦。厉剑咬牙切齿,说没什麽,把他们训了一通,关禁闭。欧鹏便叹气,就算他爷爷当初给了你一条好路,你让他们进保全学校,已经是报恩了。就好像红娘,保他跟女孩子见了面,难道还要保他俩爱上,再保他俩结婚生子,一直保他俩到死?当初固然他爷爷对你有恩,如果不是你自己争气,不是一样混不出来。

厉剑揉太阳穴。这个他又何尝不知道?当兵的时候,村子里的人就多有闲话,怪他不照顾老家人,招兵什麽的,也不给老家优惠政策。厉剑只能苦笑,那个,就是真的以权谋私,他是绝对不能做的。部队里发的那些津贴,大部分都贴回村子了,可惜的是,数量有限,而村子拿著他那些钱,救急救病,硬是给一年花光一年,村子,十几快二十年了,变化仍然那麽小。

不,变化,还是有的。年轻力壮的都出来打工,村子里,就留下些老弱病残。

欧鹏支撑起身子,看著厉剑坚毅的脸上露出苦恼的样子,不觉有些心疼,便轻柔地吻著厉剑的唇,说:“其实有个法子不知道行不行?你们还要进行野外训练的时候,带著他们两个……厉剑,你那个样子有多迷人你知不知道?还记得我回过头,看到你猛地扑过来……性感到没有办法说的地步,好像猎豹,好像猛虎,好像饿狼,任谁看了,都会激荡。只要是男人,看到你那样子,没有不折腰的。当然女人看了更加不得了……让他们俩看看,真正的汉子是什麽样的。要改变,外力很难做到,只有他们自己心里要变,才能排除万难……如果还是那样,就算了,另外给他们找个活干。”

“那怎麽行?”厉剑心里激动得厉害,面上却并不带出来:“他们家里托付给我了,怎麽著,也要把他们炼成钢。”

“呵呵。”欧鹏笑道:“是铁才能炼成钢,如果本来是木头的话,会练成灰的……反正鞋拔子的厂子还会要招工人,我说句话,一定没有问题,不过不要让他们知道是凭关系进去的,否则,肯定很难上进。人就是这样啊,有人帮著,就想靠著。”

“那个鞋拔子?你不是说他是糊不上墙的稀泥?”厉剑有些担心:“就算去了,待不了多久吧。”

欧鹏翻了个白眼:“哥们,他要是个很能干的人,我倒不帮他了……”欧鹏伸了个懒腰:“他糊不上墙,才能听我的,我才能管得住,这个政绩,才会有我的份……不然我那麽费力气做什麽?”

厉剑心里一咯!,略有些不安。看著欧鹏,那家夥正直起身下床去洗手间呢,听著里面传出来的放水的声音,厉剑若有所思,不安的感觉更甚。

欧鹏懒洋洋地从洗手间出来,一丝不挂的他,看上去虽然不是很健美,却别有一番吸引力。

欧鹏爬上床,从厉剑的身上爬过去,钻入被子,回过头拍拍厉剑的脸,笑著说:“这都是小问题,别太担心了。人啊,除死无大事,你还是摒除杂念保持状态,尽量别死吧。”

厉剑嗯了一声,也躺下,关了灯,将欧鹏搂在怀里。欧鹏似乎有些不适应,动了两下,最终屈服,趴在厉剑的怀里,很快的鼻息平稳,睡著了。

厉剑嗅了嗅欧鹏的头发。宾馆的洗发水味道不咋地,不过厉剑并不在意那些。他使劲地嗅著,终於闻到了欧鹏固有的那种味道。慵懒的,漫不经心的,却又步步算计味道。

不过,自己又有什麽好算计的呢?难道怕欧鹏会雇他杀人?别说厉剑根本就不会做那样的事,就算欧鹏自己,也绝对不会混到那个地步。走一步算三步的人,就算是到了绝境,也会算出解困的方式的。

所以,其实确实不要多想。如欧鹏所说,尽量别死,然後,为国家,尽量多做些事。

欧鹏跟自己在一起,其实并非算计吧。也许如他所说,看到厉剑那个存爷们的样子,动心了,动情了,因此而折腰了。

厉剑轻轻地笑了一声,也沈入了梦乡。

五一前欧鹏搞定了鞋拔子的事,让他的工厂重新开工,并在开工的那一天,邀请了好几位县政府以及县相关职能部门的领导出席,另外还给某市级电视台打了招呼,请他们来拍摄新闻,约定在五一期间连续播放。

鞋拔子胆子还不够大,觉得这样做挺悬乎的。每个职能部门都对他这儿门清,以後要搞鬼的话,怎麽搞得成?更何况还有几位新进职工,都是那些职能部门某些领导的七大姨八大姑的,这不是请了几尊大神蹲他这小庙吗?又觉得白白出了钱心疼,又觉得多了那些人不好管理……更何况,当初爆他光的电视台这次再来采访,总觉得怪怪的,好话也没有讲他,竟围著那些职能部门打转去了。

欧鹏倒没有不耐烦,把他拖到一边掰开来跟他讲,这个厂,你要做成什麽样子的?原来那样小打小闹得一点蝇头小利,还是做大做强让它屹立不倒?你那些贷款,不用,准备留著生崽?利息怎麽办?不说做成宝洁,起码也做到丽臣(湖南的品牌)吧?

鞋拔子苦著一张脸,说怎麽可能做到那个地步?人家多少资金,我多少资金,这贷款,加起来两三百万,投入怎麽著都不够,要还,我们家一家人的血都卖了也还不起啊!

欧鹏一指好几家银行的小官员,不高兴地说,那些人来,不仅仅看你的钱花在哪儿了,他们还在看要不要继续把钱投进来。你知不知道做实业的人最怕就是弄不到贷款,你倒好,弄到了,居然还哭?

鞋拔子揉了揉鼻子,说没见过大世面,怕。欧鹏说我帮你拉的贷款,你还不上,也不过就是个破产,反正已经差不多就是破产了,还能怎麽样?还不上的话,我这个工作,可就保不住了,最起码,这个小官职,肯定一撸到底。早知道你这麽不经事,我也就不该搭理你的。

鞋拔子也急了。他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不过他见的那些个世面,摆不上台面。

七大姨八大姑是吧,也不过就是些不远不近的亲戚,人家的伢子妹子,可没有往你这儿塞吧,你这庙小,人家不会来。过两三年做大了,那个才有可能。这些人,也都还有点工作能力,最主要的是,有人脉,有了人脉,你不一定能够得到帮忙,走得了後门,但是人家也不会祸害你……懂不懂啊。

还有啊,你瞧,电视台。你知道广告多少钱?别说宝洁,就说纳爱斯,一年要投多少钱进去?新闻比广告可信不?还有,这新闻传达的信息。你瞧,工商,税务,环保,质检,银行,这一家家做过去,可以连续放好几天,本地的长沙新闻,五一节。你给我录下来,刻成光盘。你原来的路子算不错的,先不要上市,就走旅馆,饭店。先走县里的。这节目,不是宣传你,是宣传县里职能部门的工作成绩,人家,也会给你开绿灯,最起码,不会是红灯吧。

欧鹏苦口婆心口沫横飞地跟鞋拔子说了一通,然後又去跟其他的各部门的人套近乎。人的岗位不一样,人的价值也就不一样了。当初还在区工商做事的时候,到县工商找人,那个是公事公办,不过因为是同行,人家稍微客气一点。到了市工商,感觉完全不一样了。县工商归市工商管,那麽他到县工商,就是领导下基层。不仅仅是县工商很周到,就连县政府,也都给他面子──不然,怎麽请得到这麽多相关职能部门的负责人呢?

欧鹏是很熟悉业务的,自然不会让他们来给工厂重新开张道贺,而是让他们来检查工作,又找电视台跑他们这一线的记者来做采访──这岂止是双赢,明明就是多赢了。

而他,作为牵线人,不仅仅是也捞到一功劳,同时也把那张关系网织得更紧密,范围更大。

五一总算可以修几天假。前後加起来七天,没有啥应酬,应该可以痛痛快快地称心如意地玩个够了。只可惜厉剑不在,去了广州。逢年过节总是活动不断的,也是很多明星捞钱的好机会,保安力量相对来说比较不够应付了。这一次,是厉剑带著学员去当临时工的,因为是带著一群菜鸟到陌生的地方给陌生的人做事,厉剑不放心,只能自己跟著,顺便,也要跟某人在广州接头。

欧鹏在电话里打趣,说接头啊,你别是搞特务活动吧。厉剑没有回答。欧鹏意识到,也许他猜对了。明明不该问,欧鹏还是问了一句,什麽时候会有动作啊。厉剑仍然没有回答。欧鹏便干笑一声,说你他妈的好好活著哈,身上添多少伤疤都没问题,好看,性感,可别让我见不著你了。

厉剑嗯了一声,然後他妈的特煽情地说了一句:“我总要回来见你的。”

欧鹏挂了电话,半天没有回过神来。他眨了眨眼睛,看著窗外。窗外细雨霏霏,一切都朦胧得要命。

结果五一,欧鹏压根就没有玩得成,不过睡了几天懒觉而已。

因为放假,彭妈出了院,在家里养著。五一,欧鹏一家三口先去彭家探病,然後一起出来吃饭。

彭妈很瘦,但是精神还不错,戴了顶假发──因为化疗,头发都掉光了。脾气似乎也不错。彭爸和彭竹小心翼翼地伺候著,欧鹏和他爸妈也很客气。更何况,饭桌之上,还要讨论两个人的婚事呢?

彭妈要求两孩子五一过後就去扯证,并且赶快拍婚纱照,赶快定下结婚的日期。欧爸欧妈无可无不可,都看著欧鹏。欧鹏满脸灿烂的笑,说就等著彭竹什麽时候有空,又说阿姨一定要快点康复,他年轻,好多东西都不懂,得彭妈亲自指导才行。

彭妈难得地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说好好,说这个是应该的,而且也是相当让人开心的一件事啊。

彭竹很憔悴。她仍然要上班,并不是非去不可,只是她也想著上班,一来不至於耽误工作,二来不至於让她爸听人家的闲话,三来,每日里呆在医院,情绪相当低落,工作,反而能让她放轻松一点。

彭竹捏了捏欧鹏的手,表示感激。欧鹏回头冲她笑了笑。其实彭竹还是很懂事的,知道他在费心讨彭妈的欢喜。

饭後两家人一起去了欧鹏的新房──哦,不,是彭竹的新房。房子不是欧鹏买的,装修不是欧鹏弄的,也因此,这房子无论怎麽说,都不是欧鹏的。更何况,房产证上的名字,也不是欧鹏,而是彭竹。

到了新房,不仅仅是欧家人大吃一惊,就连彭竹都大吃一惊。这房子也不是彭竹在装修,甚至这都是第一次彭竹看到正在装修著的房子。

彭爸有些得意,问欧爸欧妈对房子的装修有什麽意见。欧爸欧妈看著做不得声。

并不是不好看,也不是太夸张,而是,精致到一眼就能看出花了不少的钱。设计很别致,简单但是特别,欧式风格,一切的一切,都那麽精雕细琢。彭爸说请了广东那边的设计公司设计的图,几个备份,通过细心考核,最终选定了这种。所有的建材,都是买的最好的。卧房是淡蓝色,那个是彭竹最喜欢的颜色。巨大的床,书柜和衣柜既简洁又明快。书房订做了两个电脑桌,一整面靠墙的书柜。一个客房,舒适,温暖的基色。还有一个,是儿童房,墙上有色彩鲜豔的壁画。

欧爸欧妈的脸色都不大好看,欧鹏见了,立刻把他们哄到了厨房。一体的整体橱柜,挺漂亮别致干净。

欧爸低声问欧鹏,说这房子装修的钱,也不是你出的?欧鹏点点头,无奈地说他本来要出,不过被彭爸拒绝了,说婚纱照以及婚礼什麽的,由我来出钱好了。又苦笑,说我那点钱怎麽够,你们的老本都拿出来,也说不定不够呢。

欧妈抓住欧鹏的胳膊,担心地说,你,会不会不大开心啊。

欧鹏耸了耸肩膀,说开始的时候有一点吧。後来想,反正我也不够,又能怎麽样。再说了,这小区,这房子,拿我那点钱装修,弄完了,是增光添彩呢,还是锦上添花呢?恐怕是龙袍上打补丁,献丑给人家看吧。再说了我也没空没时间搞这个。

欧鹏欧妈便无语了。这俩人也不是不喜欢占便宜,不过这个便宜占了,也许意味著自己的儿子在婚後的生活中会处於不利的地位。都是过来人,都知道相爱容易相处难的道理。夫妻两口子不可能没有矛盾,一旦争吵,自己儿子恐怕会矮上一截。

心里头,对这桩婚事就有了些不满。

出去到了客厅,见彭妈正在皱眉头,说气味好大,要空几个月才能搬进来,还有家具电器其他琐碎的东西要办,然後结婚照可以挂这里,挂那里,又说干脆让俩孩子出国去照结婚照吧。

彭爸点头,说行,全程由他来资助。转身对欧鹏说:“你工作很不错啊,好多人都跟我夸奖你呢。这以後,我闺女交给你,可不能欺负她哦。”

欧鹏干笑了两声,说疼她都来不及呢,怎麽可能欺负她呢?

彭竹插话,说就在长沙照吧。欧鹏才调到市局没多久,肯定不好请假的,到时候再加上婚假,然後出国什麽的,还要办护照,要签证,很麻烦,也会影响欧鹏的工作啊。

欧鹏感激地点了点头,说以後还会有无数的结婚纪念日,等工作缓了下来,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啊。

彭爸没有说什麽,彭妈倒是垮了脸,兴致索然地说不舒服,要走。

在小区,欧爸欧妈看到进进出出的奔驰宝马,心中更是烦躁。欧鹏要买车,恐怕成了定数,买什麽车,还真是个问题。要跟这小区的品味搭得上,也来个奔驰宝马什麽的,欧家的钱得全部砸在里面。

回到家,欧爸欧妈一直在低声嘀咕著什麽,说了半个多小时,老两口把欧鹏喊到跟前,把存折交给他,还说要出去借钱。欧鹏翻了一下白眼,说既然已经占便宜了,十万是占,百万也是占。我才三十不到,没多少钱,那是众所周知的。彭竹也知道。我们这样子计较,反而显得小家子气了。

欧爸便有些担心,说话是这麽说,但是要跟彭竹旗鼓相当,还不知道要过多少年呢?欧鹏低声笑,说一个人的价值,可不在於他有多少钱,而在於他能做多少事,能够有什麽样的前途。欧爸就说你现在的职位,也算是有点权势了,把持不住的话,还没进高层,可能就进了班房了。

欧鹏低下头想了好久,终於抬起头说爸妈你们放心,我有分寸。荣华富贵当然不是浮云,不过也不是柴米油盐必不可少的。彭竹嫁给我,本来就不是冲著我的家底。我呢,也不是冲著那套房子。

後面几天,欧鹏一直陪著彭竹,逛了逛街,也看了看家具电器──尽管看了也是白看,最终总是彭爸做主。欧鹏知道彭竹并不是想要什麽都靠她爸,不过彭妈病得厉害,彭竹也打点不起精神去搞这些琐碎的事──虽然这样的事,由这两个人去做,会很累,但是也是很甜蜜的──她为她妈担心,已经无暇他顾了。

也去跑了婚纱摄影店,看价目,看人家的样片,定时间,交定金,最终确定在六月初的周末。欧鹏要预先排好工作,不把时间定下来,到时候怕搞不成。搞不成其实关系也不是很大,但是会影响到彭妈的病情。

至於婚礼……一切都要看彭妈的病情。所以饭店什麽的,只能预定著。好在欧鹏在市工商,总是有些门路,自己多注意一点,就算临时改时间,问题也不是很大。

筋疲力尽的欧鹏回到家,把一切跟他爸妈通了气之後,洗了个澡,往床上一躺,开始不安起来。

五一过後扯结婚证,就算没办酒,那也是已婚男子了,跟厉剑,就等於是婚外恋,厉剑,他妈的就成了第三者。厉剑,第三者,这两个词,怎麽都没有办法联系在一起。

欧鹏又爬起来打开电脑搜索。Gay碰到这种情况会怎麽样?国内出柜的那麽少,没见过公务员出柜的。欧鹏老早就知道,对公务员来说,跟同性搞gay,是致命伤,比贪污腐败还糟糕。就算索贿受贿,都还有重新翻身的时候,当了gay,在官场上,可就完全没有戏份了。

根据不完全统计的调查数据,中国的gay,虽然是少数民族,但是数字,也非同小可。不婚吗?跟恋人同居吗?可以,但是不能被发现,而且,很难在公家的单位立足。

Gay们会怎麽样?结婚生子,仍然是跑不脱的,然後,再偷偷地过属於自己的生活。

欧鹏琢磨了好久,也不知道厉剑会不会甘愿做个第三者。按他的性格,应该不会的。且不说他愿不愿意做个地下情人,就算不介意,但是可能会伤害到一个无辜的女孩子,破坏一个家庭,厉剑做不出来。为了那种虚无缥缈的信念,厉剑可以连生命都不顾,更何况,彭竹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呢,有著活生生的幸福呢。

欧鹏关上电脑,很烦恼。结婚後,就不能跟厉剑来往了吗?那是个死脑筋,是个蠢货,是个不会通融的人。

欧鹏面朝下趴著,趴了一会儿,又起床,点燃一根香烟,狠狠地吸了一口。

放弃?欧鹏咬了咬嘴唇。那个是肯定要放弃的吧。就如同当初放弃阿劲一样。但是似乎又不太一样。厉剑给他的冲击太大了,而且……而且……他还不想放弃,但是又不得不放弃。

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如果要舍去厉剑,固然少了那份激荡和冲撞,却能得到稳定的生活和平步青云的机会。如果要得到厉剑,就必然要舍去彭竹和她的家庭的帮助,不仅仅如此,还有前途,说不定连工作都保不住,还有自己的父母,势必不会同意这个抉择。

也就是说,要想得到厉剑,欧鹏将失去一切,外在的物质的东西,以及内在的自己的抱负。他虽然不至於一无所有活不下去,但是他将连鞋拔子都不如。他此时能帮鞋拔子,到时候,谁能够来帮他呢?

官场,商务圈,都是利益结成的关系网。六七年辛苦的工作,努力地耕耘,那张看不见但有神通的关系网,都将毁於一旦。

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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