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快到午夜的时候，赵卓的爸妈都围在电话旁边，忙碌地跟远在他乡的亲人们通著电话。

赵卓手里握著手机，一边繁忙地收著来自四方朋友的短信祝福，一边抬头对君仪笑著说：“君仪，我们去小区的广场上放鞭炮吧！”

放鞭炮？

君仪眼睛一亮。

记得小时候过年的时，爸爸总是给他买很多各种各样的鞭炮、礼花，一家人围在院子里，看著绚烂的火花，欢笑著、跳跃著，祝福新年。

但是，近来几年，因为火灾频发，城市已经禁止燃放烟花爆竹。

虽然可以在指定的地方集中燃放，但那里离君仪的家很远，而且，也没有亲人再跟他一起分享礼花的快乐。

已经好久好久……没有看到过新年的礼花了！

“走吧！”赵卓手里抱了一大堆不知道什麽时候准备的爆竹烟花，催促著，边递给君仪一袋。

广场上聚集了很多人，有一家一家的家族，也有一群一群的孩子。大家大笑著，不断制造著震耳的喜庆爆竹声，和一团团喜悦的绚烂烟花。

赵卓递给君仪打火机：“你要放什麽，自己选！”

君仪低头，手里的烟花已经跟自己小时候放的那些东西模样变了很多，大多都已经不知道是什麽了。

“我……我都不知道这些是什麽。还是你决定吧。”

赵卓歪著头，笑笑，“好吧！”

一串的爆竹过後，是魔术棒、小礼花、流星、地炫……以及君仪叫都叫不出名字的各种绚丽的烟花。

绚丽五彩的火光照亮了君仪的脸。

四周围过来的孩子们跟著大声起哄著、欢笑著，将他们和他们的烟花围在中间。笑声充满了耳朵。

赵卓的温柔的笑脸在这个同心圆圈的中心，是君仪眼睛注视的焦点。

突然间，君仪觉得整个心都被这种久违的欢乐涨满！仿佛这半年所受的痛苦折磨都像是一场梦，远离得毫无真实感。

这时，广场那端，小区特殊设计的大时锺“当当当……”一连敲响了十二下。

新年到了！

四周蓄势待发的全体爆竹同时响撤了整个空间！

“君仪、新年好！”赵卓映衬著五彩烟花的脸庞神采飞扬，在满是硝烟和爆竹声中，大声的喊道。

君仪真心地笑著，扯开嗓子，用尽了所有力气，大声地喊著：“新年好！！”

“来、拿好，我们要放新年的第一串迎新鞭炮！”赵卓边喊边递过来长长的竹竿，那头是红豔豔的鞭炮。

君仪刚要去接，口袋里的电话却在这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剧烈的震动起来。

“啊～～我有电话！！”君仪拿出电话，用手势示意已经听不到对方说话的赵卓。

赵卓点头，边拿著鞭炮跑开。

君仪在鞭炮和烟花林中穿梭、就跟过前线封锁线般惊险地来到广场边缘。

手机仍在固执地振动，显示屏上熟悉的号码，电话那端的，应该是远在澳洲的某个人。

君仪捂住一边的耳朵，将听筒贴近了右耳。

“君仪～～”

虽然耳边依然是震耳的爆竹声，赖悠宇并不很大声的呼喊还是如一根细细的银针，顿时插进了君仪的大脑。

心突然猛地狂跳了一下。好象瞬间被石锤重敲了一下般。

“悠……宇……”君仪贴著话筒，也不知道他是否听见，有些怯怯地喊。

“你那边很热闹。”赖悠宇的声音提高了些，“在放鞭炮？”

“嗯。”

大概赖悠宇没听到君仪的回答，有些焦急：“你说什麽，我听不清楚，大声点！”口气还是一如既往的霸气粗暴。

“我跟赵卓在广场上放烟花，很漂亮！”君仪走地离广场更远了一些，进入小区的住宅地段，通讯效果顿时好了很多。“你……在澳洲吗？”

“哼！……”赖悠宇的声音有些恼怒，“你都不去，我一个人去干什麽？”

“我在家里。”赖悠宇发怒的声音背後，是君仪留心才觉察出的寂寞。

脑子里自动浮现出电话那端的情景。

宽阔而空旷的客厅里，赖悠宇一个人守著电视，对著冷冷清清的空气，孤单地渡过了新年的锺声。

不知道为什麽，一想到这副情景，君仪的心猛地刺痛了一下。

“君仪……我想你……回来陪我，好吗？”赖悠宇声音低沈而孤独，回响在君仪的心中。

39

直到提著行李，站在赖家的大门口，按响门铃时，君仪都还没弄懂自己为什麽听到赖悠宇那句“我想你”就抛下赵卓一家，坐了几个小时的出租车，急匆匆地，在大年初一大早出现在赖家门前。

管家的脸今天难得的没绷紧，看了君仪一眼，让开身子：“进去吧，少爷还在睡觉。”

“新年好！”虽然一直都不喜欢这个看不起他的管家，君仪还是有礼貌的道著新年的祝福。

“嗯。”管家侧开眼，“其他的佣人都放假回家了，中午午饭想吃什麽？我去准备。”

“不用了，悠宇吃什麽我跟著吃就好。”君仪低下头，“赖先生他们都没回来过年？”

“先生还在美国谈生意，太太说不习惯国内太冷，从不回来过年的。”

果然只有赖悠宇一个人冷清的渡过新年。

君仪的心又抽痛了一下。

赖悠宇果然还在睡。

房间里暖气十足，他伸展开四肢，手臂伸出被子，搭在床边，露出结实的肩膀。

熟睡的脸庞还是那麽英挺得叫人嫉妒，紧闭的眼眸没有张开时叫人心慌的深邃霸气。

君仪挨著床沿坐下，低头看著这个熟睡的少年。

十六岁。

自己十六岁的时候，虽然没有父母，但是继父和哥哥也不算太苛刻，过年不仅会一家团年著吃著丰盛的年饭，还会给他压岁钱。

很少的一点，只是个意思，比起赖家的豪富，那点钱根本不算什麽。

可是，现在君仪却觉得，这个富有娇纵的少年，新年甚至比他还寂寞可怜。

伸手，轻轻抚摸著赖悠宇垂在枕头上，有些杂乱的头发。

柔软的头发，仔细看颜色并不是纯黑，带著微微的棕色，有些卷曲。

据说夏蓓馨是澳中混血儿，所以赖悠宇身上有四分之一的澳洲血统。但是除了发色和身高，以及特别深邃的五官，赖悠宇看不出混血的痕迹。

这个还是孩子的少年，虽然身负了家庭的财富和其他人难以企及的外貌，在这人类最脆弱最无邪的时候，却给予君仪单薄无力的错觉。

手上的抚摸顿时更轻柔了一些，扫过那饱满的额头时，赖悠宇下意识因为手指冰冷而皱起了眉头。君仪一惊，连忙缩回手。

不得不赞美赖悠宇的惊醒，那张紧闭的眼眸还是朦胧地张开，焦距不太明朗的朝君仪的方向扫过来。

本来还迷糊的眼神在看到君仪的身影时，顿时变得犀利。

“你知道回来了？”说话冷冷的，满含不悦。

君仪却不想跟他计较的温和笑笑：“嗯，刚刚到。”

“眼圈这麽黑？这几天都偷东西去了吗？”赖悠宇半坐起来，被褥随著他的动作滑下，露出赤裸结实的胸部。

君仪避开眼，躲避开过於冲击的视觉刺激，轻轻说：“昨天连夜赶过来，睡眠不是很足。”

本来放在膝盖上的手被赖悠宇伸过来的手猛然拉住，君仪只来得及惊叫一声，就被强大的拉力拖倒在床上。

“悠宇……”

身体一个大翻转，被赖悠宇半压在身下。身上的外套被迅速解开，外裤也在他的喊声中离开了他的身体。

君仪瞬间全身紧绷。

不会又是……要……做爱吧？

他现在又累又困，实在没有体力应付赖悠宇强劲的攻势。

“睡吧！”意外的，赖悠宇并没有接著继续脱他的衣服，而仅仅是环抱著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包容在他怀中，贴著耳朵低声说。

君仪惊异地瞪大眼睛，身体依然僵硬著。

背後，赖悠宇逐渐缓慢悠长的呼吸已经说明他再次沈入梦想。

君仪扭过头，怔怔地望著眼前年轻的脸庞。意外的，发现赖悠宇紧闭的嘴唇边居然有一丝淡淡的笑容。

那丝丝淡得几乎看不到的笑容，却像是一线明媚的阳光，瞬时将刚才笼罩在赖悠宇眉目间的寂寞驱散开去，将本来就英俊的脸庞映衬得更加迷人。

君仪轻轻抬手，反手地抚摸上这张难得看起来明媚可爱的脸庞，扫过嘴角那丝笑容时，他自己也不禁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初一早上起来必须要吃饺子。

君仪从来没吃过这麽奢侈的饺子。竹荪、鱼翅、鲍鱼……那些做馅的原料没一个时普通人家用的起的作料。

赖悠宇心情似乎很好，一连吃了十来个。但面对君仪时脸上的表情却恢复了平素的高傲。

连说话口气都还是那种命令的味道：“多吃点，瘦得跟受了虐待似的，我们赖家这麽对不起你吗？”

君仪咬著可口的饺子，抬眼打量著赖悠宇，权衡了一下，决定乘他心情好，先把自己的话说出来。

“悠宇，我吃过饭，呆会儿就走。”

赖悠宇果然沈了脸，冷冷看他一眼，没应声，餐桌上的气压却跟著下降了好几度。

“对不起……因为答应了朋友要在他家呆上几天的。……他爸妈对人很好……家里挺热闹的……”

在赖悠宇越来越冰冷的注视下，君仪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後，连自己都已经语无伦次，也不知道自己要表达个什麽意思。

“很抱歉，不能留下来陪你过新年……”

嘴边已经是自言自语的念叨被赖悠宇扔下筷子，猛然站起来的动作打断。虽然第一次觉得他赌气的样子仔细看其实挺可爱。不过，看过来的眼神还是让君仪心里颤了颤。

“既然要走，还回来做什麽？……要走，立刻就走好了！”

“悠宇……”不知道为什，听到赖悠宇这麽冷冷的愤怒，君仪本来坚定的心却微微颤了颤。

赖悠宇象没听到他的呼喊一般，怒气冲冲的出了餐厅，直接往楼上走。

君仪顿时也没了胃口，抱歉朝一旁冷眼旁观的管家点头致谢，跟著上楼来。

赖悠宇背对著门口躺在床上，听到君仪的脚步声，依然固执地没回头，那骄傲而孤寂的背脊无声的诉说著主人的愤怒。

君仪突然很想笑。

真是个孩子啊。生气就赌气不吃东西，背对著别人。

自己小时候对爸妈赌气时也常常用上这招。

本来还满心的惶恐，在这突然涌上来的笑意下，也忽然平静下来。

挨著床沿坐下，君仪沈默地坐下，虽然想找点话来打开两人之间的僵局，但从来就不擅言辞的他，现在更加拙於找到话题。

生怕自己一开口，赖悠宇会更生气。

倒是赖悠宇先开口，不过，语气还是非常不友善：“你不是要走吗？还跟上来做什麽？……反正我们家又冷清，我对你又不好，你觉得赵卓家好，你就去啊～～”

这话里面赌气的味道就更浓了。

君仪控制住嘴边露出的笑意，侧眼看赖悠宇。

没想到自己在他面前发了顿脾气，分开之後，赖悠宇反而对自己变得坦白起来。

似乎以前很难看懂的心思，今天也特别容易领会。

而且，越发觉得这麽赌气而显露出十六岁孩子该有的个性的赖悠宇，很可爱。

“我没说你家不好啊。只是，我不习惯你和我相处的方式而已。”

“没人强留你，爱走就走。免得一会儿又控诉什麽我利用手段和权势强迫你留下。”

话音里有浓重的鼻音，赖悠宇大概为上次君仪的话非常介意。

君仪垂下眼，双手交握著，大麽指互相摩擦，以分散自己有些紧张的心情。

上次的争吵对赖悠宇而言，是从来没有过的忤逆吧？他习惯了高高在上发号施令，别人只会遵从，却遇到自己对他的所作所为一并否决，甚至是深恶痛绝般恨不得立刻从他身边飞走。这样的打击对於这个高傲的少爷来讲，或许是有史以来最大的挫折了。

也或许正是这样与众不同的自己，才会导致赖悠宇对他这份毫无理由的留恋。

难得今天这个机会，自己可以将自己的心意说得清楚一些。

或许，赖悠宇会理解他为什麽这麽反感被强留在他身边的理由，由此而放开他总固执想把他留在他身边的执著。

“悠宇……，其实，我……我喜欢男人。”

君仪头低得不能再低，声音也有些含糊。

“从很小起，我就知道自己对女性没有欲望。……高中的时候，我喜欢上班上的男同学。……所以，我其实是喜欢男人的。”

“虽然跟男人做爱比我想象中要痛苦很多，但是，并不排斥……如果是跟自己相爱的人的话，我不会排斥。”

“但是，你这样强迫我跟你发生关系的方式，我不喜欢。”

赖悠宇那边很安静，安静得就像是睡著了一样，但君仪知道他在听。

“如果我们一开始是从朋友开始，逐渐发展成恋人，我不会想要离开你身边。……但是，我们的开端不是这样。”

“我承认我的身体喜欢跟你做爱，而且也有快感，可是，这种不是真心的结合，在每次过後我都会对自己很唾弃。……你知道我觉得自己象什麽吗？……”君仪无奈的笑笑，“我觉得自己就像妓女，张开腿，被男人上。没有爱情的做爱，就像妓女接客一样，身体会愉悦，但是心……会很难受。”

“和赵卓他们在一起就不同，我们是单纯的朋友，真心的关心著对方、也能感受到他对我的照顾。……我觉得这样相处的方式很舒服，虽然没有性，没有快感，没有爱情，但让我很放松。……我喜欢和这样的朋友在一起。”

“我知道你习惯用钱用性来满足自己，但是我们不同，悠宇，你的世界什麽都有了，我却很匮乏。我希望得到真诚的爱情和友情，不是用钱，用身体，用性达到的单纯的快感。”

“所以，我必须离开你。要不然，我看到我的朋友们，我会抬不起头来。……不是因为我是同性恋，而是因为，我肮脏，我下贱，被男人抱在怀里，用身体来换取前途和金钱。”

“只要在你身边一天，我就会提醒自己的淫贱。……虽然那不是我自愿，却是事实。”

“我不知道你可以理解我多少，但是，今天既然我们都说到这个份上，我就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你。希望你别再死死抓著我不放手。……悠宇，为了性和钱跟你在一起，我很痛苦。”

突然一下子把埋藏在心底的话一股脑说出来，君仪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但很快，看到赖悠宇僵硬的後背，心又开始紧张。

赖悠宇他不会更生气吧？

房间里静得出奇，低沈的气压让君仪不禁又有了逃跑的念头。站起身，捏了捏手，对赖悠宇说：“我想说的都说了。……我走了……”

“……我在你心中就这麽无耻？……”赖悠宇突然开口，声音闷得出奇。

君仪慌忙摇头：“不是无耻，只能说，我们处世的观点不同，你习惯了你有钱人的方式，我习惯了我小市民的满足。”

“赵卓他们关心照顾你，难道我就没有？”赖悠宇终於转过身来，注视著君仪，苦涩地说。

君仪怔了怔。

“看到你被人欺负，我帮你脱困，看到你学业需要帮助，我让家里为你安排。……沈君仪，你凭良心说，难道我对你不好？”

这一瞬间，君仪觉得赖悠宇似乎成长了很多，说话语气都是成年人的低沈无奈。

再次垂下头，双手互握。

赖悠宇对自己不好吗？

也不是。

沈君兆、苏乔伟，都是靠赖悠宇的缘故才得以脱身。

交大的入学资格，也是赖家一手安排。

住在这里，也是好吃好住，锦衣玉食。

但是……那些都不是君仪真心想要的东西。

“我承认是受到你很多地方的照顾，可是──可是──我要的不是这些。”君仪抬头，望著赖悠宇，“悠宇，你有真心爱过谁吗？那种打心底的爱？”

“有时候，满足不一定是物质的东西，而是一种感觉。”

“我不能给你这样的感觉？”赖悠宇的苦涩更浓。

“…………”君仪不想说出过分伤害这个少年的话，无声的望著他。

“是吗？！”赖悠宇翻转身体，重新把背对著君仪。“既然你已经认定了赵卓可以给你这种感觉，你走吧。……我不强留你。”

“对不起……”君仪第一次有愧疚感。

从来都认为是赖悠宇亏欠了自己，但是今天看到他无声的背影，却突然觉得或许自己也亏欠了他很多。

40

有了这份说不出缘由的亏欠，推开赖悠宇房门的手都显得特别沈重。

心底隐隐有个感觉，这次从赖家离开，也许，就不会有再次踏入这道门的机会。

回过头，赖悠宇那挺直傲气的背影，就像沈默的猎豹，孤独地躺在那里。

君仪狠狠心，毅然合上了房门。

回到赵家已经是快到晚饭时分。

赵卓正在厨房帮赵妈妈弄鱼，见君仪回来，大大舒了口气。"你总算回来了，也不说清楚，半夜就走，也没个电话，把我爸妈都急死了。生怕你出事。"

看看君仪有些萎靡的神情，赵卓努努嘴："帮忙把桌子收拾出来吧，今天可是新年的第一顿晚餐，咱们准时开饭。"

桌上，果然赵妈妈赵爸爸都很关心君仪半夜的去向。

君仪低下头，耙著碗里菜肴堆得忙忙的饭，含糊的说："是接到朋友的电话，说什麽要在大初一大早集合，一起庆祝新年。所以就连忙赶过去了。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是刘清元吗？"赵卓含著块鸡肉问。

"嗯，"对不起清元了，要他背这个黑锅，"还有其他几个高中的朋友。以前一个宿舍的，习惯了半夜在学校操场疯闹著庆祝过年。"

赵卓深深望了他一眼。

"没事就好了！"赵妈妈又夹了块海参到君仪碗里，"中午一定没怎麽吃东西吧？一群孩子也吃不上什麽好东西。来，新年第一天晚上可不能饿肚子。"

君仪捧起碗，感激的道谢："谢谢阿姨。"

之後的日子平静了很多。

在赵卓家呆到初四，就回到宿舍，又去刘清元家给他们拜过年。

高中的一帮同学还真的约著出去闹了一天。

初五晚上，小餐馆开始营业，君仪又恢复了晚上打工的生活。

工地的假期要长一些，民工们平时很少回家，一年就这麽一次，所以都要过了大年才回来。

君仪乘著这几天空闲，忙把下学期的书抱出来，天天在宿舍K书。

赖悠宇没有再打电话来。

君仪虽然避免自己去想，但最後赖悠宇背对著自己，悠悠的叫自己走的那一幕，总是不断萦绕在他眼前。

.赖悠宇他没事吧

很快，他就没有时间思考这些问题了。

工地的工作一恢复正常，每天要不断穿梭在工地──餐馆──宿舍三点之间。

初八开始，赵卓也回到了宿舍，他打工的公司开始上班。

依然是每天晚上带著餐馆老板给的"消夜"，回到宿舍两人大啃一顿。

每周休息的那天，赵卓也会主动靠过来，跟君仪一起温习功课，遇到君仪不懂的地方，总会耐心的给他讲解。

然後开学了。

汤烨看到君仪重新搬回来，高兴得跟什麽似的，死活将大家拖到门口的小餐馆、叫上了大桌菜，说是庆祝"四威龙"终於重聚。

苏乔伟不动声色的注视著君仪，让君仪不得不心慌意乱。

虽然打从搬回宿舍起就知道肯定要面对这个内外不一的人，当真正面对时，君仪还是很害怕他。

何况现在没有了赖悠宇的保护，自己是不是能从他手下顺利逃脱，还难以预料。

只有赌赌看他是否知道他已经和赖悠宇分开的消息了。

但是──天不从人愿。

君仪的期望在开学第一天就被打破。

晚自习过後，林荫道上下课的同学们熙熙攘攘，赵卓和汤烨不知道在争论什麽，专注地讨论著。

苏乔伟乘著他们都没注意的时候，悄悄走到君仪身边，低声说："听说你被你的赖少爷抛弃了？"

君仪往旁边大大躲开了一步："不关你的事。"

"如果是真的，沈君仪，你可以小心了，千万别给我单独跟你相处的机会。"

君仪转头，根本不想看苏乔伟美丽的笑容下阴森的邪恶。

离开了赖悠宇的保护，要逃离苏乔伟险恶的"猎捕"，真是件非常困难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