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特教堂,继续上他每周两小时的油画课程。 33 这个地方已经拆了,以前放大屏幕的地方只有空旷的废
地,钢筋散落,不久就要建起新的房子来。再没有小情人可以在这里说说情话了。 点了根烟,已经换了清淡的牌子,不再抽
烈性烟。 当开车经过凯旋门的时候就像置身默片,他会想起来那时候的那部片子里也有白色的凯旋门,那时候的糖果融在嘴
里的味道只记得甜,快要腻开了。从男孩成为男人,他干得不错。 只是记忆会有选择的出错。慢慢只记得甜蜜的事情,开始
忘记坏的事情。 茶变冷。 店里面栽上新的盆栽,上个月的已经谢了,今天又补上新的,开着空调植物总是死得很快。 女
孩子叽叽喳喳围着他,关于期中考的疑难解答已经变成包围的轰炸,她们不知怎么找到他常待在这家店,一拨一拨地找着话茬
。 像小雀鸟一样,露以前有这样的时候吗?她很早就出来工作,他们没有时间和金钱玩乐。 他把考试答案已经给了这些女
孩,她们眼里却瞧都不瞧,着迷地盯着他,转个头,黑眼珠里都是热辣辣,跟金头发蓝眼睛已没有多大差别。 “老师知道明
天是什么日子吗?” 女孩子交换着秘密的眼神。 明天?2 月的第二个星期天罢。 疲于应付。 他掏出皮夹结帐,敦促孩
子们早点回家。递钱给侍应的时候,看到茶色的玻璃门外一个人影晃过去,眨了眨眼,就不见了。 有些东西,在心里翻滚。
学生结着伴回家,和她们在咖啡店外分手,就沿着积薄冰的路往前,背包沉多了,打开拉链一看,不止是书,还有一堆不知什
么时候塞进去的精巧细致的粉色礼盒,还附着卡片,拿了一个打开,是黑巧克力,嚼在嘴里,化开了,还是不够甜。
天色傍晚,他慢慢走着。这时候人人都回家吃饭了,路上徘徊的只剩像他一样的流浪汉。要走很久吧,反正也看不到路的尽
头。 踩在冰上,嘎吱脆响。空气清冽,微寒。 不想走了,坐到路边的石阶上,路灯缓缓亮起,疲倦像寒意一样沉重。 会
突然出现吗? 能跟以前一样,就突然出现的话,自己也不会吓一跳,但心会剧烈跳动。 坐了很久,慢慢真把甜食吃完了,
什么都没有再突然出现。 当2 月的第二个星期天来到的时候,天上下起了很大的雪。 教师联谊会也选在这时候,
美院的女教师一向物以稀为贵,但都是形色的美人,有安静也有活泼的,校长把她们一一跟他介绍过来,再训他这么多年怎么
还一个人,再风流快活也得定定心,他看这么多漂亮的人围绕他,倒是自惭形秽。 不能跳舞,就在一边
喝喝酒,当学生时就久闻名为联谊实为相亲,所谓优优结合,进化人种,没想到也会轮到自己。 自己正在被不断被偷偷打量
,或盯着看,早已经习惯没有感觉。 和自己同龄的教师就算没有结婚也是快结了,三年前闹得满城风雨的求婚只是一个笑话
,谁都知道,他眼高于顶,怎么会看上一个男人?一定是在等待一个绝色佳丽吧。 联谊会的酒淡得没味,没喝到尽
兴,又伙同一帮年轻男老师跑到酒吧里,再个个喝得东倒西歪,过不了多久,这些人的手机什么就响了,拍拍脑袋个个都想起
来今天是什么日子,赶紧一一撤退,到最后,只剩下他和另外一个光棍,面前堆满了酒瓶。“没想到你也挺能喝啊,开始还以
为你很傲,处下来人还不错。” 张老师跟他碰碰杯,他长相人品也不错,本来今年就要跟谈了五年恋爱的女友结婚,但她却
跑出国留学,婚事很快就淡下来。 “去年这个时候,我还在跟她说要结婚的话,就明年这个时候吧,一定人多很热闹。她还
笑话我凑什么热闹,情人节结婚最俗了。你说很俗吗?”“还好。” “你一定没谈过恋爱,老弟,听我过来人一句话,打铁
千万要趁热,不然煮熟的鸭子都要飞跑掉,我怎么会听她的话?我傻子啊,跟她耗了五年,现在自己年纪一大把,她一个星期
也不打个电话。” 给张老师倒满酒,为了煮熟又飞走的鸭子,拍拍他肩。 “喝吧。” 两人又喝了很多,
张老师的醉话都是她她她。 他醉了,不说话。 撑着脑袋在吧台上,他数着酒瓶的颜色,想象把它们调和出来的迷幻,开始
犯职业病一样。 左手边坐过来人,给动不了手的他倒酒,又是个男人,这又不是GAY 吧,看他的眼神都是暗示。 “我好象
见过你。”侧着头,看他。 难道是男是女真就逃不出他掌心? 把酒瓶推开,倒了的就俐落砸上男人不及缩的手,他把张老
师肩膀撑起来,两人一路唱歌一路回家,不亦乐乎。 “你要记住了,老弟,爱这玩意不能耗,要像拨算盘一样,一颗珠
子一颗珠子地打!” 张妈妈早在门旁边等好了,把儿子拖进家里,大骂他没出息,边拉着要走的自己,往手里塞了一包刚下
好的热饺子,数落单身汉哪会自个过日子。 摇摇摆摆回家,抱着饺子,乐呵呵走啊走,雪就从树上落下来,落到肩膀上。
情人节的夜晚,果然是有点寂寞。 远远地就看见一个人。 停在自家门前。 是谁?是谁,在白茫茫的世界里,慢慢等着自
己。 世上人这么多,怎么认得出来?就算站在自己面前,要是眨了下眼,不见了也就不见了,这次,还打算眨眼睛吗自己?
等了多久了。 呼出的白气,心脏缓慢加速。有东西压住自己的背,但倔强地不弯腰。 在雪里,挪
动脚步,脚冻麻了,一瘸一拐走的样子会很难看。 等了很久了吧。 耳朵里刮着安静的风声,想着,想着,就快到了。 高
个的男人,站在他面前,转过脸,微微笑看他。 步子顿了,这么正经又温和,不是他。 “又见面了。”先伸出手跟自己握
。 看着卫烈的这位严肃秘书,他不禁笑话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 “你跟以前,比以前的以前都不一样了。”乔子健说得拗
口,但心里却透亮,面前这个青年有从前的默默,却不乏从前的从前的傲气,矛盾的混合体,卫烈到底是品味独特。
他知道他还有话说,他等着。 “我老板下个星期一,对了,就是明天要结婚了,到时候过来吧。” 说今晚有
雨加雪一样自如,就看他,还真掏出了一张请柬。 他懵了一下,被冰凉的口袋捂住嘴巴鼻子一样,也没有什么值得难过,实
在是早就意料到的事,就是有些突然,有些没有想到,只是没来得及反应而已。他接过请柬,打开来,忽然不能打开,怕看到
上面的金色字体,这么喜气地刺眼。 “恭喜他。” 平静说,转身走。 “偷请柬出来可不是光彩的事。老板没想你知道。
”闲闲在背后说。 他自顾走。 “先会去东教堂举行婚礼,新娘是个混血儿,大美人,在欧洲乐团作钢琴师,家世背景顶了
尖,这种联姻成了的话,吞并欧洲市场可以少花不少力气,老板一向不做吃亏的买卖。” 看他还走。 “他也是男人,生
下来就是人里拔尖,这种人你一次又一次把他踩在脚底下,你当真以为他就是铜墙铁壁?你不找他以为他就一定会来找你?”
停住。 他一定会来找我,难道不是吗?就因为知道他一定会来,就因为习惯他一定会来,所以才可以肆无忌惮去伤害,才可
以先不说爱,才可以容忍日又复一日。 直到他再也不来。 “你对他太不公平,高志。他也是人。你离开
三年,回国三个月,你还想让他等多久?” ——“他娶他的老婆,跟我有什么相干?” 缓缓吸气,凉得噎到自己喉咙。
“是我要他等吗?是他自己愿意等。这怪得了谁?” 乔子健一滞,是想生气还发不出火来。 “把婚姻当作买卖,就随他。
” 饺子吃到一半,胃就疼,久不喝酒,变得孬种。 洗碗洗到一半,盘子掉下碎了,下意识去抓,抓破
手指,冲水笼头冲掉一汪的血。 开什么玩笑?自己在。又开谁的玩笑。 恨恨翻找什么能包住手指头的,拉开小橱门,才想
起自己拉的是禁门,就是禁止自己拉开的门。里面藏着要埋葬的东西。 拿了出来,蒙上了灰,掀开绒布,是“守侯”。 跪
着的身着蓝衣的女子,几笔白色犹如婚纱遮盖不住符号化的乳胸,蒙着眼睛的青年男子手持点燃的蜡烛,就像祭坛上的施主,
竖琴师和吹笛手,敲鼓的野人,围绕着,他们中间有欢乐与放荡,有热情与苦恼。 从这个被诅咒的现实中解放出来
,需要疯狂的热情和奇迹般的形式。 到底哪里有守侯?一点不柔和的画,激荡痛苦的外壳,居然会脱口而出这个烂俗的名字
,为什么?就当作是一时糊涂一时心软对他的报答也罢,总有自己的一点什么是属于他。 抠掉边角蓝幽的颜色,现出的是
用黑碳素笔刻出的完整名字,是他一个人的违禁品。 摸上去,疙疙瘩瘩。 破损的手指,把血抹上去,蹂躏死他!才好。
从来没有好好用心看过他的画吧,就算嘴里怎样都无法直接说出但不是早就已经画出来了,还想怎么样? 每次每次每次都要
逼他到无路可退,这次——随他,关自己什么事! “今年画赛的前期准备已经到位,只剩下作品的选拔还没定下来,
请在座每位老师选出三幅,再送到我这来,集体汇总一下……” 窗户外面雪停了,几个学生在湖旁边写生,对着一株红梅花
,高志坐在最角落,靠着窗户,天气预报上说这是今年最后一场雪,地上还留着。 ——没有可以永远留住的东西,遗憾,死
去的活着的,还能对他笑的笑容已经消失掉的,分别的再也不能见的,结婚了的去娶女人了。 就遗憾吧,没有遗憾就不是人
了。—— “高老师,高老师……高志。” 回神,校长很有耐心地对他微笑,四周的同事也都看着他。 看他面无表情发呆
。回过神来,也是面无表情,眼神阴霾,好似不悦。 太狂了吧,这小子! 校长还稳得住: “你最近有什么新画吗?可以
做开幕式的……” ——是什么时候这么想回国?什么时候才想起来? 躺在高级公寓的床上,突然晚上做了个梦,梦到又回
到那个小车子,他们拥抱着,雨水湿淋淋的,车窗上纷纷打着水滴,什么话都不用说,只是心里也在拥抱一样。 醒过来,
已经有些忘记了的面容,一下子鲜活,生动又醒目,霸道和猖狂的人,伸出手指,在黑暗里,再怎么也摸不到。 成功了。终
于可以记不清他的样子了。 好不容易。 蠕动着嘴,是想笑,没有成功,但想见他。 想见到,就明白了。——突然站起来
,被针扎了一样,兀然发生了重大变故。 “对不起,我有事,我要出去。” 推开椅子,竟就走。 “高老师?”坐他旁边
的张老师愣愣看他,“出什么事了?” 他一笑,终于有了些阳春白雪的反光,灿灿蜇眼。——“你说得对,耗到自己年纪一
大把,要是飞了就太便宜他了,”众人似懂非懂。 他走得却快。 校长沉下脸,大喊: “高志,你给我回来!” 他打开
门,侧面有精致冷洌的弧度,高高举起手,挥挥,跟自己的老校长:“我休完婚假、度完蜜月一定回来报到。” 关上门,拍
拍自己的脸,看看自己的表,已经过九点,自己也不是早上八九点的朝阳了,二十八岁,老到嚼不动,还有人愿意嚼? 还不
明白很多事,还没做好任何大的决定,爱上他,谁说的?但至少让他再看那人一眼,才想得出来自己为什么要舍下浮华浪漫的
巴黎,那里有美人等着,那里有名画等着,那里有光辉灿烂的前程等着,为什么要发了疯一样跑回国,为什么好东西都不想要
了不想看了,为什么可以缩在画院安心当个教书匠,为什么还是倔强地不肯先弯下腰? 坚持了这么久,把骄傲自尊都赢
回来,没发觉的时候,就快要把那人都忘记了,只是一个遥远的蓝色的模糊的人,抽着烟,往自己脸上吹了口烟,说什么一见
钟情,却非要冷酷地傲慢地慢慢地等待自己的回忆。 为什么人总到失去才发现,啊!不行,我还想再看他一
眼。 他还想再看他一眼。 一眼就知道了。 新娘走在红色地毯上,搭着父亲的臂弯,缓缓走着。美丽不可方物
。 新郎在等着她。 隆重的庄严的时刻,序曲声中,数百名出席的宾客都在心里称羡这对佳偶。 只要回答完愿意与不愿意
,他们就是一体。 寂静里,神父说完前面一长串祷告,终于面向男方,问出关键,“你是否愿意娶她为妻,无论生老病死—
—” 毫无异议。 多美丽的新娘,对英俊的新郎。天生一对。 “吱嘎”响了,教堂的铁门被缓缓推开,都已经到了这个时
候,迟到的人不被获准进入。 “无论贫穷富贵——” 后排的人不由转头望,是哪个糊涂虫,到婚礼结束才过来报到?——
穿着绿色的礼服,挺拔的身材,精致又优雅的人物,从铁门中间出现,渐渐合上门,就停在那,面无表情,光看着前面的俪人
,眼神如谜。 明星一样的风采,俊美、年轻、微微冷淡、光看着就养眼的舒服。 嗡嗡地低声的议论和非议像波浪,一浪接
着一浪,从后排涌到前面,一个两个,百个都回头看,蔓延的议论和非议。 新郎和新郎也知道了。 “一生照顾她——”
神父没有停顿,他继续庄重,他的一生中主持了无数次婚礼,他相信自己完全有能力在遭遇突发事件的时候,冷静处理全局,
即便隐隐头疼,即便已经预感到逃婚事件眼看就要发生! 怜悯地,他看了眼还不知情的新郎。 嘈杂越来越大,
人人都盯着他看,或兴奋或无措或保持着认出他来的惊喜,人人想,现在是他冲上去的时候了?现在只差几句话了! 还差个
“我愿意”。 他就停在那,微微地呼吸,看那对男女的背影,远远地,暗沉光下,并不清晰,但此刻男人的背影和旁边的女
人肩并肩,看上去真是搭调又和谐!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眼神一定难看的惨不忍睹。 那就惨不忍睹吧,反正不管他变成什么
样,那个人心里都是放不下他。 这么多年,不都是这样过来? 纹丝不动的沉着冷静,他居然靠在铁门上,什么都不想的样
子,只是平凡的观礼客一样,眉棱眼角疏离冷淡,漫不经心往上衣口袋里拿着东西。 是戒指还是匕首?后排人纷纷勾头——
却看到他掏出一匣烟!——要烟干什么?不是来抢婚的吗?不是来抢新娘的吗?—— 他晃晃烟匣,把嘴凑近,叼出一支,一
手拢了,拿银色的打火机点上,火焰橘红,一闪即灭,他微微扬起头,是把烟味初次吸收如肺腔,是苦涩,是干燥,是上瘾上
得一塌糊涂。 教堂里的烛,合着风琴,彩色的玻璃窗刻着圣母的慈悲。 就对他发发慈悲吧! “追随她——”
橘红的燃点,在微微发抖,指头尖凉阴阴,手心在出汗,肺腔慢慢缩起来。 但他仍在抽烟,平静地什么都无所谓地,看上去
无比潇洒和倜傥的,归国的成功画家,世界著名艺术家,突然出现在新人婚典结束的差差前刻,太明显的企图了!却为什么不
跑上前面,为什么还什么都不上去做?只要抓住他的手,让他跟他走就可以了。但他就靠在厚重的铁门上,就像被吸附上一样
不动,什么都不去做做,就是光看着几十米外黑礼服的新郎,就是一脸悠闲镇静地烟雾缭绕。 绿色的礼服,非常合身,仔细
,把他的气质发挥到淋漓尽致,给他选衣服的人的确对他仔细。 他到底是来做什么?在场的人已经完全不知道了,嘈杂渐止
。 “与她相伴——?” 最后一个问。 神父问的是新郎。 最后的高潮,俱静。 他在听,貌似平静无恙,实则心潮澎湃
,盯着那个阔别三年的男人,前程往事一切如烟,伤害、忍耐、痛苦、争吵,不停地挣扎、无休止地唾弃,爱与不爱,等和不
等,只需要现在这个答案。 ——做个决定吧,卫烈,我已经做了自己的决定了。—— ——你会选我相伴
。我知道。—— ——我在等你,过来吧!—— 高志的骄傲只允许他止步于此,但让他稳稳扎实站在这里的,却是已经不需
要骄傲的爱情。 终于还是承认了。 从还是个喜欢女人的穷学生,沦落到男人的泄欲对象,突然说到什么被守侯,到恨极憎
极逃开,到又被逮住,到躲在大雨天的车里接吻,到一遍遍地温柔地去做爱,到那只放在枕头边上的小盒子,就到了那天,太
阳很好,他认真不屑恶毒对卫烈说爱上他只是耍弄。 那天早上,在他枕头上放了那个绒缎盒的时候,男人吻
了他的额头,在他耳朵边上慢慢说的是—— “不要抛弃我,我的爱。” 沉沉地暗淡地已经有了预感的困顿。 现在才想起
来,竟然是这句,大傻瓜,他才不会相信,他才不会不抛弃他,他才不是他的什么爱不爱!但现在,快说我不愿意!快过来,
快吻我,快跟我走! 这次,我们重新开始,我答应你了。 烟烧到手上的时候—— 新郎说:“我愿意。” 一点没有犹豫
。 烟就掉在地上了。怎么会这么疼? 慢腾腾软绵绵剐着自己的心,一刀一刀地切着。 无法反应过来。 而面色苍白。
又回到那年的大雾里,把支离破碎的血肉拥在自己怀抱,痛哭哀嚎,也无法挽回,但这次,不能发泄痛苦,只能回避。 是自
己太自信了?还是太相信了? 已经不打算回到他身边了吗?不是总跟他说什么重新开始,现在却要对女人说我愿意! 已经
做出决定了? 是决定结束守侯。——烂决定,你等着后悔吧! 他转身,不能再看那个不回头看他一眼的背叛者,不能跑过
去拉住他对他喊我后悔了,不要结婚,再紧紧抓住我吧,我已经,我已经—— 太丢脸了,眼眶涨着的疼,完全泄露了真相。
新郎旁边,是伴郎,这时候却朝这边走过来。 五十米开外的距离,稳稳地一点不心急。 黑色的礼服,银色领结,高大沉
稳睿智,单是走姿就看得出高贵的身份和高傲的脾性,冷酷的魅力,非常有男人味。 众目睽睽,嘈杂又响,隐约要出事。
胃搅在一起,搅啊搅,嘴巴都是苦。他定定看这个越离越近,看这个毫无异样,看这个逼得他心如此疼痛的罪魁祸首。 踏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