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红地毯上,渐渐走到他的面前。 五味掺杂,窘迫慢慢蒸腾,结婚的错觉仿佛回到三年之前。 站在他面前,隔着一臂的距离
。 卫烈,冷眼看他,像看笑话。他也想笑,怎么辛苦绕了一圈,又绕回来原点? “又看上新娘了?” 戏谑,他这三年来
第一声对他说话,棱角清晰沉默,看过来的眼神并不热切,也没有爱,是特意过来嘲笑两句的吧,他几乎是对他说完这句就要
走了! 瞪着这个死男人,瘪了瘪嘴,按住心口,要是这时候自己大哭真是丢人! 但失而复得的喜悦是这么巨大。 惠,如
果你活着,那就好了,我们会幸福的,但现在活着的,是这个男人,他总是横亘在我面前,他没有消失,我可以一次次忽视他
的爱,却无法再容忍失去他,他已经扎在我心里了。请你让我得到幸福吧,我惩罚自己,这么多年,这次,我想再得到爱。
“我——你——我回来了。”与外表的镇定全然不符,说话仓促又凌乱,脸开始红,绯红,大红,通红。 对方漠不关心,
尽收他的脸色入眼底,好象看表演的游客,并不好心解救,并不伸手抱住。 他抬头,也牢牢盯住对方的冷淡,慢慢靠近一步
:“你还在等我吧?”再靠近一小步,盯着不动声色的对方,低沉诱惑:“我来抢等我的人。” 其实已经把手心攥住,还是
伪装不紧张,但如果这个人还是卫烈,就一定会清楚他已经太紧张,不是总能掌握他所有弱点的吗? 音乐一下子响了,是礼
成,新娘和新郎紧紧拥抱。 都是热烈的鼓掌和笑。 还有如潮的祝福。 他都听不到,紧紧盯着沉默的对方,好象蛇盯着小
老鼠,迫切,贪婪。 不要再一迳沉默,不要忘记我,不要对我失望,不要离开。 再给我温柔的爱,我会回报。 卫烈退后
了一步。 立刻,他抓住卫烈的胳膊,抱住卫烈的身体,紧紧拥抱。卫烈没有推开他。 说这么多,都抵不过一个真心实意的
拥抱。 在这个对所有人说要与他一起却反被他抛弃的男人面前,倔强、骄傲、不服输就见鬼去吧!到这时候,还要再为倔强
、骄傲、不服输失去自己的爱吗?! ——“我为你而来。” 这个人,非等他掉到地底下,才慢慢走过来,捞捞他上来,真
不是好东西! “你刚才不是很潇洒地抽烟吗,你在乎过谁?万人迷。”推推他,很不愿搭理他。 脑袋仰起,这么近的距离
就一定隐藏不了真心了,恼火看这个男人也在恼火,对着自己,揪起眉头,犀利棱角,薄唇凉薄,宛如当年分离时的刻毒,却
隐隐流露出只会对自己展露的无可奈何,好象毛头小伙的模样 忽然发现,这个男人也老了,在一起折腾了
这么多年,这个男人也已经是三十开外的老男人了。 “你老了。”慢慢说,惬意评价面前的精悍男子,明明是为时间历练得
更加夺目和迷人,高雅风度冷酷魄力任女人看了都转不过眼睛来,他却恶意摇摇头,好象初次领教到自己开头所预想和目前所
亲件的差距,而感到失望。 恶意地,用叹息的语言、微黯的视线表达心中若有所失:“我还年轻。” 真
是可惜。 被这个人耗尽了青春的自己,实在需要勒索这个冷酷男人的所有作为补偿。 贴伏着如此紧密,而不能隐藏掉一个
真实的想念,教堂里,响着悠扬的宗教乐曲,但人群的喜悦就要冲刷掉最后一个音符。 新娘和新郎接吻了。 一定是火热的
吻,潮湿的水蛭一样,怎么可以把自己的力气和血液都吸食殆尽?依靠着对方,把力气都附着对方的怀抱,男人清爽的味道,
迷离的视线,抓住自己腰上扭掐的力道,快把自己弄得晕头转向,快要神魂颠倒。 过深的吻了,在所有人忙于庆贺
和祝福的同时,他抓住他隐藏在一旁的告解室,栅栏的昏暗斑格下,只方便他们发疯一样地接吻。 捧着他的头,像要活生生
揪扯起来,赶紧抓住那双施力的大手,牢牢握紧在一起,舌头推拒抵抗,想引发对方的热切和疯狂,诚如自己现在的热切和濒
临疯狂的欲望,禁欲会要男人的命,他的欲望终于在这个男人面前无所遁形,是察觉到这点?这个坏心眼的人揉着他最尖的脊
锥,有一下没一下地深入自己口腔,反复轻轻舔弄,张开的嘴里味蕾都是干涩,男人明明已经用上坚强的力道,却开始放缓的
索吻,撩拨他,又不给他要命的刺激。 狭小的斗室,融为一人。 算是亵渎神灵?就情神灵睁一只眼闭一
只眼吧。 他睁开眼,有愤怒。 “享受完生活又开始想到我这个老男人了?” 仔细掐了他腰一把,栅格的影子穿过,阳光
透过对方深黯的眼,是清晰的痛苦。 是自己让他这么痛苦!要是相爱就不该这么痛,但这不是没有爱,是不能承认不能面对
不能接受不能宽恕不能坦诚。 “我是真的,我真的对你……”涩然,想起自己从前的谎言,尽管诉说得无比真实,但动机只
为离开眼前这个男人,再说下去,会害怕对方无法相信。“不然我不会回来,不然我不会跑到这里,我不会像傻子一样因为你
说愿意难过得要死,我不会抓着你就不想再分开了,这些话都是我的心里话,比说那句话更真实,你不信就不信吧,我也不在
乎,但你不是说过,赢了的就一辈子服侍输了的?你赢了,卫烈。我承认我输了。” 非常流利就说,好象
预谋已久的演说词,脑袋里盘桓的却一句也没说出,比如比如,卫烈,我不想再逃开了,你还愿意再守侯我吗? 他的眼睛大
大睁着,里面点着小小的火把,烧着眼前的男人,烧着自己。 微微的平静。 卫烈的眼睛有些懊恼,盯着他红艳的唇、艳丽
的眼、连神气都不复清淡而是非常浓艳的美丽,好象做爱时的高潮,卫烈知道自己一贯的冷酷与尖锐在这个貌似傲慢却又狠心
又狡猾的年轻男人面前,最后总是要缴械。 肯定是了。故意在他面前露出这种勾引的多情样子,还说什么服侍
,他几时说过服侍? 但听到他低沉的话,却比誓言更让自己激动,表面上不动声色,却恨不得把这个骄傲的东西揉碎掉,为
他狠心离开自己一年又一年,到最后不得已才肯来见。 “惠和露你都不在乎了?” 尖锐地刺疼他,这两个名字一贯能刺
疼他。他也一贯是为这两个名字迅速反抗他。卫烈等着,等着知名的画家,漂亮的青年,再次被所有人喜欢着爱慕着,终于成
功推开他。“两个月前,露和我通过电话,她在纽约,我们没有谈你,一直在说小时候的事,我们小时侯很苦,我们只有彼此
,卫烈,我对不起她们,一辈子都对不起,我为什么还想要过得幸福一点?惠这么孤单,我也该陪她永远一起,但你、都是你
这个混蛋,你把我的一切都毁了!” 卫烈手一紧,拉拢过他。 他无法停止,在被温暖拥抱的时候,再
次被这个男人抓住的自己,已经没有必要停止。 “你毁了我的骄傲,我的理想,我的轻狂,没关系,这些都能赎回来,惟独
这个孤独——怎样都赎不回!跟你在一起,我不觉得孤独,我忘记我只是一个注定孤独的罪人,你说你该怎么赔我?”
他微微对卫烈笑,几乎有被释然穿过心肺的感觉,在告解室里,他向神告解了心中的秘密。 “你这家伙……”卫烈摸着他
的脸,轻轻吻他的额心,轻轻叹息。 “只要别忘了你今天说的话,我就服侍你一辈子也行,到死都不准忘。” 大大点头。
我愿意。我愿意! 搂着对方宽阔的后背,把全身力量都依靠,听着教堂顶上的钟声响起,这时候,该是新娘在教堂外扔出捧
花了,新鲜的百合,纯洁的清香,要是接到了,就可以下个结婚,就能得到今天里最大的幸运了。 走到阳光底下的时候
,雪耀眼,太阳柔和。不已经是今年的最后一场雪吗? 天上却遥遥开始下雪。好象少女最后一点泪变的,流出来,就把最后
的那些遗憾化做对爱人的宽恕了吧。 手被拉着,不紧,不压迫,但绝不会随便放下。 “我爱你。”他把头埋在对方的肩膀
,哽住自己声音,却不让对方听得清楚,只要自己心里清楚就足够。卫烈没有停下来,柔和的天空下,一片片的雪花飞扬,落
到他宽宽的肩上,落到握在一起的手上,微微的颤栗,却是因为对方手心的灼热温度。 这就算是结束守侯吧。 世界上是有
神的吧,就算不是神,就是一个冥冥存在的东西吧,没准是她把他的爱情弄得这么颠倒复杂,但总算感谢她,总算可以换作自
己来守护自己守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