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秦幕轩引我们移步至小宴客厅,堂上只设四座,我们坐定,除了仕女一班人全退至厅外。秦牧杨已经先行回房休息。
满桌佳肴珍馐。可惜我脸上蒙着面纱,不能吃……他既不让我说话,也不让我吃饭,又不让我喝水……
满眸怒色瞥温未凉。
其实另外两人谁也没动筷子,只是各怀心事喝着茶。
温未凉侧身过来,在桌下按住我的手,轻声说:“在忍耐一下。一会就好。”
秦幕轩把目光移向我。两人视线交错的一瞬,都有片刻失神。
这个人好熟悉。
“请问这位是?为何蒙着面纱?”
“贱内。”温未凉说,声音温柔的要挤出水来,“不喜欢他出来抛投露面。”
贱你个头……我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原来是这样,温夫人。”秦幕轩含笑点头。
我也点头致意。怎么想到温莎夫人那只猫了……秦幕轩,你有没有搞错,我就这么像女人吗?上哪找像我这样这么英俊高大的女人啊!
“我夫人身体不适,所以秦少阁主也不用兜圈子,我们直接进入正题吧。”
“也好。”秦幕轩脸上仍挂着淡淡笑意,“舍弟落难,公子仗义相救,我实在是感激不尽。只是公子所要的报酬,实在是有点大。”
“噢?那您的意思是秦二阁主的性命在您看来还抵不上一座城?”
“那倒不是。不过碎叶城位于沧州中心,是连接南北的锁钥之地,实在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
“秦阁主,碎叶城荒废也不是最近的事了。自从运河开凿,东西两边的水路才是连通南北的要道。碎叶城,一座废城,对您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价钱吧。”
秦幕轩略一沉吟,“只是不知温先生要那座城来做什么?”
“做生意的人,当然是用来做生意。”暧昧不明的神色漫上眉眼。
秦幕轩修长的指尖,轻轻叩了一下桌面。“我若是不同意呢。”
空气的温度骤然下降。
声音寒若坚冰,“那你最好考虑清楚。”
“我想……纵然先生武功再高,也很难从这里全身而退。请不要太小看天涯海阁的实力。”
温未凉手背撑起下巴,抬眼看了一眼秦幕轩,“你在拿秦牧杨的性命开玩笑。”
“你以为你对他下毒,我就不能解么?”虽然语调依旧平缓,却能听出其中浓重的恨意。
温未凉眨眼睛,调笑起来,“他还有三日便毒发,你可要控制好时间。这期间我就借宝地小住。啊。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吧,如果你治不好他,就把碎叶城送我。如果你能治好,我把我的命送你。”
秦幕轩已经离席至门口,恢复了优雅的姿态,“温先生倒是对自己的毒术很有信心。”
“那当然了,那样乱七八糟的毒有人能解得了才怪。”我压低声音自言自语。
秦幕轩忽然转头,惊愕盯着我,简直就像看到了什么怪物。
然后被安排到一座幽静的小楼暂住。
天色暗得很快,晌午到黄昏到黑夜一步三跳就过去了。
我累得半死,躺倒在柔软的大床上就睡。
不过睡了两三分钟就蹦蹦跳跳钻出来……冷死了……
温未凉坐在桌子边,看到我的样子怜惜笑笑,解开身上披着的狐裘对我勾手。
我“嗖”钻进他怀里,被他用狐裘裹着。
“北方真是冷……”我蜷缩起身子,在他怀里躺舒服。
低沉迷人的声音在我耳边轻扫,“把手给我,我帮你暖暖。”
已经冷到麻木的手指被他捏在掌里轻轻抚摸,我把头靠在他颈窝,心满意足闭上眼睛。
第二天,举目远眺,竟然看到在山颠盛开着一片牡丹。于是游兴大起。
满园的牡丹盛开得如火如荼。洁白如玉的饱满花瓣染着淡淡的胭脂红,微寒的风中裹挟着醉人的香气。一瞬间,感到这极寒之地春色旖旎。
“温先生,温夫人真是好雅兴。”身后秦幕轩依旧一身飘逸白衣,挂着温润笑容。
真是。一天到晚穿这么少也不会冷。打了个寒噤,下意识裹紧裘衣。
“还好。秦二公子的伤不知怎样了?”温未凉眯起眼睛,坏坏一笑。
“温夫人也喜欢这牡丹?”竟然转移话题。
奇怪。干吗找我说话,显得你别有用心。
我从花丛里走出来,站到温未凉身侧,点点头。
“这样么……”他忽然抬头,看着巨大的虚空天际,眼里有不露声色的孤寂。喃喃自语,“他也很喜欢这里的牡丹。”
我没理由心里一沉。
“青天又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人攀明月不可得……”
梦呓般吟出那首日日夜夜藏在心里的诗句。
“月行却与人相随。”我不由自主脱口而出。
那一刻,时间停止。
巨大的潮水仿佛被无形屏障所阻,撞击出巨大的回响。
秦幕轩就那样失神望着我。
我不知所措想要后退。
“风太大了。我们回去。”温未凉牵起我的手,径直与秦幕轩擦肩而过。
无邪赋·第六十章:又见故人
清早,我感觉到温未凉小心翼翼下床。于是半梦不醒地拽住他袖子,嘟囔道,“冷……”
不一会,温未凉塞了个手炉进被子里。这家伙果然神经大条,烧着了怎么办……
不一会,我抱着炉子睡着了。
打斗声音响起来时,我终于睡醒了,不过脑子还是不太清醒。
不过两人打得轻手轻脚,像怕把我吵醒似的。
我睁大眼睛看了一会,忽然,被子被人冷不丁掀开。
就这样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了。我非常不爽得慢慢坐起来,拉好半敞的衣领。
“你不觉得这样做太过分了么,秦少阁主?”我皱起眉质问。
秦幕轩只是一动不动看着我,盯着我的脸。他的目光让我觉得非常难受,不是厌恶但是心烦意乱。
下一秒,温未凉已经档在我身前,指缝间几根银针顶着秦幕轩的颈项。“你立刻出去,否则我把你的眼睛挖出来。”
温未凉怒了……
他说出这话,我都呆了一下。怎么感觉他像一只护窝的母鸡……
秦幕轩坐在我对面,神色复杂得难以形容。
“当初有人回报说你去了琅?幻境,我还以为是凤丹青把你藏起来而编造出来的……没想到是真的。”他用温和的声线不急不缓的说,丝毫不在意旁边温未凉冷到把人冻裂的杀人目光,“呵,一晃就两年了。差一点都认不出你,真的变了好多。”
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对不起。从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
“这样么?没关系。”秦幕轩的目光沉静得让人心疼,太静了,像死了的水。“你想要的,我都给你。碎叶城?好,给你。”
说完,他看着我的眼睛,淡淡笑了。
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我欠这个人的,一辈子也还不完了。
有时候,我们注定是要辜负一些人的。我们的全部的爱,温柔,亲吻,甜言蜜语,白天和夜晚都给了别人,再找不出一点点多余的东西分给他们。他们远远看着,在寂寞中一点点冷下去。但也成为我们心里永远缺失了的一块。
十天后,我们回到了儇佻楼。碰巧未眠路过韩庄,在儇佻楼歇了两天。据她说,琅?幻境已经开始大规模迁出。
当然,跟她在一起难免要KUSO一下。
“表哥,最近跟师弟他真是情好日密,噢?”小丫头又一幅欠揍得笑容。
我干笑,“托表妹你的洪福啊啊。”然后,我还是忍不住发了一下感慨,“啧,爱情还真是个变态的东西。原来有首歌怎么唱来这……‘爱你袜子的味道……’”
未眠呆呆看了我两秒,然后说,“你是想说‘雪白的袜子和身上的味道’吧。”
我眨了眨眼睛。然后嘴角抽筋。原来是我记错了,我说怎么这么BT呢。
未眠笑得摔到了地上。
未眠走后的第一天,来了不速之客。
我那时正坐在二楼小雅间里,燃着淡淡的蓬莱香,懒懒翻着账本。发现跟温未凉在一起的时间久了,我也变得越来越物质了。其实,看惯了勾栏瓦肆,歌舞升平,夜夜笙歌的景象,就觉得实际上这里很简单很单纯,又热闹有趣。
那女子刚进门我就注意到了。真的很难让人忽略,美得太出挑了。
而且她身上带有一种天生的威严,让人不敢接近。
她站在大厅中央,琥珀色的眸子四下看了看。然后,轻轻腾身,如雨燕掠进小雅间。
她就那样定定看着我,手按在了剑上。
“对不起,我不见客。”我扬起一个超级妩媚的商业化笑容对她说。
骆芙蕖按剑的手抖了一下。
“殷无邪,你,你……”美女气结,说了一句让人不明所以的话,“你把丹青害成那样,居然还丝毫没有愧疚之意!”
“什么蛋清?我为什么要害你的蛋清?你想要蛋清的话我可以吩咐厨房给你准备,你想要多少我给你多少。骆大小姐何必动气?”
“唰唰”两声剑与鞘摩擦之音。
第一声当然是骆芙蕖拔尖,后一声是温未凉把她的剑按回去。
“对不起,我们这里禁止打架斗殴。”温未凉微笑对她说,然后拿起一块手帕擦擦手。
我看到骆芙蕖雪色的皮肤开始染上粉红,大概这大小姐从来没受过这样的闷气。
果然,下一秒,骆芙蕖举剑就砍向温未凉。她的剑法很有规矩,一点也不愧她玉虚上仙座下第六的名号。
温未凉躲开她的剑,闪出了雅间。
我运了下气,中气十足对着人群喊:“请各位顾客从安全出口撤离,请不要惊慌,避免发生踩踏事故。”
人民群众再一次发挥他们撤退时巨大的主观能动性,风卷残云般跑得影都不剩一个。
我靠在二楼横栏上,看大厅里打斗的两人。虽然温未凉没有拿武器,但是凭他武功对付个骆芙蕖还是绰绰有余。
果然,不一会骆芙蕖就阵发大乱,身上多处大穴被封。
她用手撑着剑,勉强不倒下去,愤怒看着我。
“骆姑娘,你影响我做生意,这损失怎么办哪?”我继续逗她。
“无邪,你怎么跟自己师姐计较?”门口传来男人的声音。
一个青衣男子缓步迈入大厅。而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白衣,宽袖,眉目如画。
“丹青!”骆芙蕖惊道。
“师姐,你心里怎么只有凤师兄啊。”青衣男子神色柔和,说话的腔调却让人难受。
“王染之……你这个小人。”骆芙蕖转头,狠狠对我说,“殷无邪没想到你会和王染之串通,对丹青下毒!”
我脸色冷下来,“你搞错了。我正在找这个人。”
王染之用手指勾起身边男子的一缕头发在指尖绕着,“那蛊的味道很好吧?凤丹青身上的情蛊也不错呢,是吧,丹青?很痛吧,被最爱的人下蛊的滋味……”
凤丹青面无表情站着,自始至终低垂着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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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邪把自己以前爱的人都忘记了……所以……他不只爱丹青还有穆轩……
无邪赋·第六十一章:取命
“我以前做过那样的事吗?”我皱眉,心脏猛然收紧了一下。
骆芙蕖提起剑,眼睛里已经开始有水气。“殷无邪,不杀掉你,丹青就必须一直被王染之控制……”
“师妹。”轻灵的声音响起,那个一直低眉敛目的男子抬起头,虽然面色很憔悴但是仍遮不住清凉如秋水般的眸子中流露的光彩,“回去吧。”
声音虽轻,带着不容违抗的兀定。
“师兄!”
骆芙蕖的眼泪终于涌出来。重重摔在地上,蕴湿开来。“你从来眼里都只有他。”说完,夺门而出。
王染之脸上一直挂着令人恶心的笑容。
“你似乎是吃了什么刻意遗忘过去的药物嘛。被琅?幻境洗脑了?真是可怜……”
他的话没说完,我已经一瞬间掠到他面前手腕一翻直取他颈项。
王染之嘴里轻轻念了句什么。然后我已经触到他皮肤的手猛然收住。
一种无可言喻的恐惧袭上。
王染之脸上的笑容更加狰狞。
桌椅翻倒的声音。
我惊惶的回头,温未凉手扶着桌角但仍然无法支撑住身体,倒在了地上。
左胸狠狠中了一掌。我往后退了一步,咬牙把喉间冲上来的血气咽下去。我冲过去扶起温未凉,我触到他身体时,发现他颤抖得厉害。大滴的汗顺着额角滑下来,他紧咬着牙,嘴唇被咬得没了血色。
那一瞬间,我手足无措。
“啊,无邪,才多久没见武功就精进这么多。”王染之眼睛眯起来,显得阴毒无比,“温未凉替你中了蛊,这对我来说,真是再好不过的结果了……”
温未凉晕倒在我怀里。
“你到底要怎么样!”我崩溃般对他咆哮。
他往后退了几步,嘴角扬得越来越高,“暂时,不想告诉你。”
然后淡淡的烟雾迷漫开来。
我抱起温未凉提气掠上高楼。
他紧闭着双目,努力忍受一波高于一波,间歇式的疼痛。我按着他的手腕给他输真气,希望平复他体内发疯般乱窜的气。
每一次疼痛的高潮时,他都会剧烈的喘息,在床上蜷缩成一团。
而我。白痴一样看着,无能为力。
温未凉。你明知道这个蛊的厉害,当初为什么那么做。你知不知道,我宁愿躺在床上的是我,我的心已经快四分五裂了。
我能祈祷吗?如果有用我愿意对着神下跪,对着他叩头,一百次一百万次,无所谓,肝脑涂地也无所谓。
到了深夜,终于痛苦减轻了一些。
烛火噼啪作响,火苗忽而拉长忽而缩短。
温未凉无力靠床坐着,脸色惨白。
我熬了药给他,端在手里一点点喂给他。
他勉强张嘴,疼痛让下咽变得困难无比,但是他仍然非常努力咽下去。一碗药,我重新温了无数次,仍然只喝下去小半碗。
“一定不要因为我被他挟制,”温未凉无神却温柔的眼睛凝视我,“我没事的。”
我笑笑,抚摸他的脸。就算他让我立刻去死,我也会照做。
“好。”
我俯身,轻轻舔舐他干涩苍白的唇。
第二天.王染之来找我。
“哎呀,无邪,眼睛怎么这么红啊?累坏了身体可不好……”
我面无表情看着他。
“温未凉对你好的也确实没话说,如果凤丹青对我有他对你的万分之一我也高兴。”他说着,勾住身边凤丹青的脖子,把一根针插进他后颈。
凤丹青身体僵硬了一下。
“要不是多亏你下的情蛊,丹青怎么会对我百依百顺呢?”
我不露声色握紧了手,又慢慢松开。
“我昨天还跟丹青讲,无邪会为温未凉做到哪一步呢?”王染之侧过头,“你什么都会做,是吗?”
“你要怎么样?”我抬眼,冷冷直视他。
他拿出一个信封,丢在桌上。“我要的东西写在上面。你拿到了交给我,我自然会把蛊解开。”
凤丹青这时侧目,视线落在信封上。
“好。我以最快速度给你拿回来。”
“你都不问是什么?”
“用不着。”
王染之得意笑着,转身离开。
我慢慢拿起那个信封。里面是一张宣纸,朱红的笔迹写着八个字。
“苏华夜之项上人头”
苏华夜。苏夫人。天涯海阁庄主的正室。秦穆轩的母亲。
我静静坐了一会,把那张纸揉成碎片。他说,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我现在,要去取你母亲的性命了。
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给手边的破邪剑镀上一层淡金的光辉。
我不想告诉温未凉我去杀人。所以让小贱给未央送了封信,托她回来照顾温未凉。小贱似乎也能看出我心事重重,扇扇翅膀发出一声悠长的嘶鸣,然后猛力扑打巨大的翅,从高楼上飞起。
我骑着马从后门出去。一袭黑衣,斗笠遮住面容。
然而我被一辆马车拦住。
“你想甩掉我自己去?小宝贝,你相公我没这么不济。”
骨节修长的手掀开车帐,温未凉坐在里面。
“这样的小事,我吹口气就解决了,当然用不着劳你大驾。”我翻身下马,跳到车上。
“蛊怎么样了?”
“王染之似乎让它停住了,现在不碍事。”
我点点头,“那我们一起去吧。”
黑色的马车停在天涯海阁外两里处,隐没在静谧的夜色和晦暗的针叶林中。
“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我按按温未凉的手,他一路劳顿,元气未复,脸色有些苍白。
“嗯。我相信我老婆的实力。”他弯嘴笑笑,可是感觉有些勉强。
我转身,身影鬼魅般消散在夜色中。
苏华夜的别院在天涯海阁偏僻的一隅。这无疑省了我许多麻烦。
守卫并不太森严。白衣弟子,挑着宫灯,在夜色中非常显眼。
我很快就摸到苏华夜住的小楼。
那里的景色很熟悉。
小楼的四周都有守卫,所以我要上去必须解决掉一个。
破邪剑出鞘,那人来不及有任何反应,甚至连血都没溅出来就死了。
我接住他的身体,把他拉进灌木丛。
忽然,一声清凉的琴音划破夜的寂静。我抬头,看着琴声传出的地方。
有一刻的失神。
就是这一刻失神,有人看到了我。她是个侍女,吃惊地瞪大眼睛盯着我。
我挑剑,长剑贯胸,然而却给了她失声尖叫的时间。
就是这样一瞬间的事情。我感到破邪剑的兴奋。
我感到一种如饥似渴的欲望。
我垂首立在她的尸体旁。火光开始聚拢。
闷闷的雷声轰隆隆滚过,厚重的云层闪出一道刺眼的青色。
微微仰头,有一滴细小的雨丝落在脸上。
火光聚拢过来,不安地上下窜跳。
脚边聚集着的血越来越多,从那个已经死去的人空洞的伤口中疯狂的涌出,散发着血腥的味道。
手自己有意识一般,动了。破邪剑在手里灵巧转了一个圈,刺眼的剑光从白衣人的面前闪过。
然后是齐齐的拔剑声。
然后,所有人的手静止在了招式的起式上。
血,无休止的开始大片漫延。
无邪赋·第六十二章:人生若只如初见
琴声没有停止。清越凄凉得一声声穿透黑夜浓重的幕帐。
我拖着破邪剑走上木制的小楼,剑尖闷闷刮着地面,留下一道浅浅的伤痕。
苏华夜坐在重重淡黄的轻纱后。冷风卷过,百道烛火齐齐倒向一边,光线斑驳迷离。
她止了琴,一身华丽的黄衫。她对我笑了,纯净如三月满山遍野开满的雏菊。
我觉得自己已经不是自己了。我无法控制我的思想,语言,行动。我本能的想退回去,可是做不到。
“你来了。好久不见了。”苏华夜看着我的眼睛,但是似乎看得是另一个人。“这么多年了,你都不肯原谅我么?”“我知道你不会。你真的一点都没变。”“我原以为,你不爱他了,至少还爱你们的孩子。”苏华夜慢慢的说着。
我感觉自己似乎笑了。
我说,“师妹,你还是一样得单纯。”
苏华夜目光清澈,直看透我的灵魂,“是啊。我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不过,为了他我心甘情愿。”
“师妹,这不是结局。这是开始。”我说,声音缓慢,如同梦呓。
“我最后求你一件事。”苏华夜抽出手边的长剑,“让我自己了断好么?”
破邪剑被收入鞘。
她依旧淡淡的笑着,反手把剑架上了脖颈。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思想为了摆脱掉那种恐怖力量的束缚而拼命挣扎。就在我极其无助的情况下,苏华夜唤了一声我的名字,这无疑是一根救命稻草,被我死命抓住。
“无邪!无邪!”她的一直平静的声音忽然尖利起来,似乎用尽所有的力量,“我求你,一定不要杀幕轩!”
我回过神。
苏华夜的手软软垂下来。她的头滚落,脸上仍保持最后挣扎的表情。
一声惊雷劈开天地。
门被猛得推开。我回头,秦幕轩手扶着门框呆呆站在那儿。
“不是我……”我小声自语。
不是我又是谁呢?不是我信誓旦旦要来去她的人头?不是我一剑划破别人的喉咙?
我慌乱得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