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雪菜……雪菜……雪菜……是哥哥对不起你……我无能,我没有保护好你……雪菜……”多少年了,自从父母死后他没有再掉一滴泪,如今竟也习惯性地哭不出来,只剩下撕心裂肺般的干嚎。
从懂事起,保护妹妹就是他活着的全部目标,偷窃,赌博,抢劫,没有一样不是为了让妹妹能够活下去,也让自己活下去,可以一直保护着她……甚至加入百足。他不是不知道黑道的事一旦沾手就一辈子脱不开身,必定要死在其中,可是为了妹妹,他甘愿放弃一切做了躯的手下。
结果呢……他还是没能保护好她……他还是害死了她……如果不是为了他,雪菜又怎会进入黑道……桑员说的话他还记得,如今却已经应验,这是对他的惩罚吗?又为何加在了雪菜的身上!!
从今以后,什么才是他的目标呢……活下去?帮助躯消灭火药?继续帮派之挣?不……不是这些……这些他都不在意。
俯下身去看着雪菜茫然的双眸,强烈的恨意突然涌出,在胸腔内翻滚着,让他想吐,狠狠地吐,把五脏六腑翻个遍,即便如此也解不了那真正的痛楚……怨恨与愤怒之火……报仇!对,报仇!这就是他要做的!这就是他活下去的目标,他要让杀死雪菜的人不得好死!
突然明白了秀一对鸦的强烈恨意,突然明白了秀一一切看似古怪的举动和言语,突然明白了秀一所忍受的痛苦……能说是上天太会捉弄人了吗?到了这个时候他才真正懂得了他……却是在,开始恨他的同时。
是的,恨他,他恨他!!
可是……真的只能是恨吗……
真的,只能是恨。
他能忘了一切包括昨晚令人欣喜欲狂的爱吗……
他能,即便,那是在他们终于身心结合的第二天。
回身,举枪,毫不犹豫地射向正呆呆地看着他们,已然明白了一切的秀一。
秀一没有躲那冲着他心脏而去的一枪,他甚至只是毫无反应地准备承受飞影对自己的制裁,却被黄泉一把推开,于是子弹只射在了手臂上,然而这一枪,和射在心脏里,又有什么区别?
这世界是个伪劣的舞台,在你沉浸于角色之中时,剥夺了继续表演下去的权利,将你从高高的台上推落,转瞬主角又是别人。
“秀一!你想死吗?!”
想死……?是啊,死又有什么不好呢?死了就能忘了一切,忘记满手的鲜血,满心的卑鄙龌脞,忘记他让自己爱的人尝受到了同样的痛苦而万劫不复。他会报仇的……他了解飞影,他一定会报仇……而自己,亲手把他推进了这个令自己都感到恐惧颤栗的深渊……
再可怕的梦魇也有醒来的时候,然而那恐惧的余波,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荡漾开去,直至消失。
“黄泉……原来那个女孩……就是飞影的妹妹……”从事发的早上,直到处理完一切回到妖狐的深夜,秀一只对黄泉说过这一句话,然后再也没了声音。
替他包扎好了伤口,黄泉看着一直眼神呆滞默默无语的秀一,想要说什么,终究没有开口。
昨夜激情的余韵似乎尚未散去,今天就已经反目成仇?飞影开枪时巴不得他立刻下地狱的的恶毒眼神,他恐怕一辈子也忘不了了……
“黄泉……”黄泉关上灯正要转身离开,一个虚弱的声音从暗处传了过来,是半躺在床上的秀一。
“什么事?”
“你走吧,不要再帮我了……去做你的医生……”
“怎么?”
“你难道能忘记吗?鸦是你弟弟!”突然变做歇斯底里的狂吼,秀一口气说了下去,“就算你看不惯他的所作所为,就算你是真的想帮我,但是你会后悔的,如果哪天他真的死在我们手里,你会后悔帮了我,你会后悔你亲自把他推进了地狱,你会巴不得死掉的是我,也许你反手也会杀了我,然後你呢?你的下半辈子就会一直活在愧疚里!直到死都不安宁……我自私……我不希望你也恨我……”
“秀一……我就知道,你会有这种想法,但我希望你明白,我决定帮你,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如果要说后悔,那么在几年前我已经后悔过了,我不想再后悔,鸦是我弟弟,但你也是。难道你不这么认为吗?”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这是理由吗?”
“对不起,我不了解血缘代表着什么,但我想,它是很牢固的锁链。”
“秀一,有时候,有些看似理所应当的感情其实并不是想象的那么完整和合理。血缘……其实当一个人什么都放下的时候,血缘又有什么不可以放弃?”
秀一瞪大了眼睛,暗暗惊讶于他们居然说出了同样的话。
“你什么都放下了吗?”黄泉回头,昏暗的灯光下,秀一幽碧的眸子正盯着他。
“没有。”
在看到秀一一个“预料之中”的表情后,他继续,“我没有办法放下你,以及你的仇恨。”
一阵悸动。
“过去我纵容鸦的行为,是以为他能让你从伤痛中走出来,毕竟我是一家的长子,我有这个责任,可没想到,我的判断错了,我成了鸦的帮凶,让你活得更痛苦。你认为这是责任也好,赎罪也好,是什么都好,但我不打算放手。除非……除非你放手了。”
“这不可能。”
“我知道,所以,有些事你应该忽略,牵扯进了感情,很多事就没有了转还的余地。”
“我知道了,你也回去睡吧,很晚了。”
每一条路,都是自己选择的,即便我们都强势地希望别人走自己选择的路,结果,却往往不能如愿,又何必勉强自己,也勉强别人?
14(上)
恨不过是爱的一根肋骨,却最终连爱一起拖进了万丈深渊。
百足——
“躯姐,尸体已经检验完毕,的确只有那一处伤,但是……”
“但是什么?”举着手里的酒杯,躯有些不耐烦的地问,此刻的她需要好好考虑如何挽留住飞影,在最大的王牌失去之后。
“那子弹……是你的。”一直跟随躯的时雨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于是答得吞吞吐吐。
“什么?”自己用的枪和子弹都是经过专人改造的,别人当然不会有,因此时雨绝不会弄错。而在混战中,谁又能分辨子弹到底会射向哪里呢?因此,相比愧疚之心,她更关心的是如何掩人耳目。
“这件事情绝对不准泄露出去,尤其是飞影,明白吗?”躯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
“是。”
时雨话音刚落,电话响了。
“喂?飞影……这件事……我很抱歉,我们只是经过那里,没想到遇到了火药的人……我会好好的葬下她的……”
“我不需要解释和道歉,我只告诉你,火药那边的事我会帮你,但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我们之间再没有任何关系。还有,我有个条件,作为我帮你的回报,替我灭了妖狐。”
“哦?”看来事情越来越有趣了,本来她也只需要利用飞影至此,一旦打垮了火药,让支持自己的副市长上台,她还怕什么?至于妖狐,本来也不在他的眼睛里,“你放心,不论他的目的如何,只要是挡我路的,我一概不会手下留情,就这么说定了。”
刚刚说完,电话那头已经传来了“嘟嘟”的声音。
哼,杀妹之仇让他发疯了吗?也好,好戏又要开场了,他和那个鸦的男宠之间的关系,自己早就猜到了几分,如今他们终于也要自相残杀了吗,有趣。
嘴角扬起微笑,躯并不去分辨自己的得意是否来自潜意识的嫉妒。
坐在黑暗的房间里,黄泉叹了口气,很晚了,他知道,自己应该睡觉,然而秀一的话着实让他毫不自愿地清醒。
他会后悔?他真的会后悔吗……选择的事往往只在一瞬间,过去了,也就成了完成式,然而决定带来的后果却可能延续一世,无法摆脱。或许正是因为结果的不可预见,太多的人选择静静观望,而错失了改变一切的机会,过去的他是如此,现在的他做出决定之后却又不可避免地惶惑,只是,这感觉不能让秀一知道,被对他而言毫无意义感情所牵绊,绝对是不公平的,然而……
鸦真的是他的弟弟啊。从小在一起长大,挣抢过玩具,互相替对方承担过错误,容忍过对方的错误,了解彼此的个性。他们本来就不是感情特别淡漠的那种兄弟。然而秀一的事发生之后,他们却莫名其妙地彼此疏远,或许是因为心知肚明却无法开口,无论如何,他们面对的是一场见不得光却又错乱牵扯的感情,鸦强烈的独占欲他当然了解,是以从小就养成了谦让的习惯,然而什么都还没来得及理清,父母莫名其妙的死亡又接踵而来,立刻鸦变成了黑道的老大,然后他看到了几近错乱的秀一,明白了藏马的死因,惊觉自己的错误,却已经来不及挽回。
看见的几乎已是最后的悲剧,死的死了,伤的伤了,负罪的负罪了,如今又要兵戎相见。
复仇果真能解决一切吗……每个人都有罪,却用错误掩盖错误,用悲剧阻止悲剧,用鲜血换来鲜血,等的,真的只是一个结果吗?结果以后又能是什么?不能回头不能退,不能后悔不能放弃,用孤独和自毁换来的快感果真如此令人沉醉吗……决然抛开一切就真的能解决所有问题了吗……
如果有理智,答案都是否定的。
然而……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因为无法选择遗忘,因仇恨而活着的人,失去了仇恨也就失去了存在的理由,为了生存而拼命抓紧了仇恨,却同时将锁链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一点点勒得更紧,同样的结果,只是经历了不同的过程却可以欺骗自己,这样我能活得更有价值,多么无奈却宝贵的自我欺骗。
如同祭祀用的祭品,结局同样是断气,却不可以在一开始就已经死亡,否则便失去了祭奠的意义,用以祭祀的,其实并不是一具躯体,而是挣扎着渴求生存却最终死亡的充满痛苦而绝望力量的灵魂。
自己是否再次犯错……?不能衡量和判断。试图告诉他这样的必然结果,心里却知道他一定也是心知肚明。
一个在走一个在推,估量着不可挽回的结果,向着地狱而去。
在墓地站了很久,直到原本就阴沉的天空变得愈渐灰暗,飞影才转身离开。临走,仍然舍不得地回头看看,根据地下组织不成文的规定,那简陋的墓碑上没有照片,刻的也是个陌生的名字,却彻底地埋葬了飞影所有的感官和情感,带走了人间最后一丝温暖的眷顾。
坐在昏暗的酒吧里,飞影享受着摇晃的暗淡的灯光以及杯中反射着五光十色的液体所营造的模糊快感。过去的他绝不会任由自己放纵欲望走进这样的声色场所,如今却已经毫无顾忌,他不再需要保证自己某一方面的严谨以及干净去面对自己涉世不深却深深依赖着他的妹妹,也不再需要保持清醒的头脑防止自己在莫名其妙之中身首异处……突然才发现,原来他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是为了雪菜,而此时,已经全都不再重要。
再次接到飞影的电话,已经是一个月后,听着飞影冷冰冰的声音,躯的笑意也越来越浓。
鸦果然狡猾,交易的资料居然没有保存在组织内部却在一个又聋又哑的老头家里,大概他也寻找了很久才找到这么掩人耳目的地方,谁又会想到如此重要的东西会在如此不起眼的贫民窟里呢?而据说,这老头很久以前曾经是火药的成员,却在某天突然消失,恐怕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房间里存在着这样的东西吧。
至于飞影是如何探听到这个消息的,躯没有兴趣问,飞影也没有兴趣答,一句“我的任务完成了,接下去该你履行你的义务了。”结束了他们的谈话。
于是在当天的深夜,皿屋敷街区贫民窟的某一家,被偷偷地翻了个底朝天,而那本极其宝贵的交易记录,也轻而易举地落入了躯的手中,不,是副市长户愚吕的手中。
以讯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癌陀螺市市长严重违反法律与黑道组织勾结贩卖军火的消息传扬开去,市长极其领导下的政府立刻引咎辞职,随即被扔进监狱等待审查。而副市长也终于因为举报有功而成功地登上了市长的宝座。
火药的分支机构立刻被过去睁只眼闭只眼的政府查封,财产也立刻冻结,交易一一被破坏,庞大的组织突然之间如同多米诺骨牌般呈现瘫痪状态,倒让所有当事人如同突然受到重击,来不及反应地呆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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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结束了吗?秀一站在高楼上向下望去,心里,竟是一片空茫。没有手刃鸦,而是放他离开了。
不知道为什么,终于可以报仇的时候,心中竟没有激动和兴奋。疲惫,无止尽的疲惫和厌倦包围了他,也使他错失了这唯一的机会。
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一切,是真的失去了,在报纸上看到鸦出逃的报道时,他只是将头靠在黄泉的肩上,闭上眼,任泪水翻涌而出,那泪,并非由于鸦在紧急出逃的最后关头恼羞成怒的一枪所带来的痛楚,而是来自内心的失望。
原来,他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了爱,没有了恨,也失去了活着的目标。
鸦会回来的,他知道,正如他知道,自己绝对逃不了。
可是已经没有力气担忧和防备,他已经什么都不愿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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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影呆呆地立在冰冷的墓碑前,只觉得一片迷乱,一切梦一般的开始,又梦一般地结束,自己尚来不及反应,雪菜已然成为毫无意义的牺牲品。
而当一切都结束的时候,还有谁会记得那些逝去的人?
结束?不!一切都还没有结束。他要报仇,他一定要让害死他妹妹的凶手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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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影!”电话那头传来的是躯明朗的声音,打败了宿敌,她的高兴自是溢于言表。
“什么事。”
“任务完成了,你去把桑原接回来。”
“知道了。别忘了你的承诺。”
“知道了,快去吧!”
没有多说一句,他挂上了电话。虽则已经答应躯结婚的事宜,然而对于她,他是完全的没有兴趣。那不过是完成雪菜的遗愿而已。
无视于“今日休诊”的牌子,一脚踹开桑原诊所的大门,飞影长驱直入,步伐却在目光接触到客厅中央正接受治疗的秀一时,猛然停住。
桑原的动作骤然停了,原本背对着门的秀一猛地回头,牵扯着伤口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却又在看见飞影的一瞬间凝固。
飞影……为什么他会来?
他要,干什么?
轻咬了一下下唇,秀一牵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没有说话。
那一瞬间的感情是复杂的,突如其来的惊喜,随之而来的恨意,眼见那瘦削肩膀上未愈的伤口所带来的短暂心疼,以及意识到心疼的是杀妹仇人时,对自己的愤恨。
“你受伤了?”
“恩,……是鸦。”仿佛惊讶于飞影的“关心”,秀一迟疑了一下,但仍然开口。
“哼,没死便宜你了。”冰冷厌恶的语气让秀一霎时脸色惨白。
“让我看看。”飞影大步地朝秀一走去,不再相信自己会受到礼遇的秀一向后缩了缩,却没有其他的动作。
飞影也不动作,看了半晌,才突然伸出手狠狠地捏住了秀一的伤肩。秀一忍不住痛呼一声,但很快抿紧了唇,不再出声。
“飞影。”另一只手牢牢握住了飞影的手腕,阻止他进一步的动作。
“他是我的病人,无论他曾经做过什么,只要他在我这儿,我就要保护他的安全。”桑原的眼神透着不容违背的坚毅,飞影冷哼一声放开了手,但仍不忘补上一句:“你应该知道他是什么人,做过什么事吧?”
“当然……知道,但……”一段恋情尚未展开便假他人之手宣告永远的结束,他当然悲愤,然而曾亲眼目睹秀一的遭遇而产生的同情和身为医生的道德感却让他无法伤害,或坐视他人伤害这个正需要自己救治的人。
飞影的仇恨可以理解,桑原的崇高值得敬佩,夹在两人中间似是被保护其实被伤得鲜血淋漓的秀一,却得不到任何安慰。
下一秒,他已经顾不得未包扎的伤口,狼狈不堪地冲向诊所大门,逃了出去。
谁能料想飞影的出现?谁会知道鸦的密医竟与飞影的妹妹有着渊源?路,似乎是渐渐地被堵死,他每走一步,便发现可以动作的范围越来越小。
这真是个可悲的玩笑,难道他从一开始就错了?才会招致今天这样的局面?又或者,这就是命运?太多的人急急否认它的存在,太多的人为它的存在找寻种种借口,但这,终究不是说得清,道得明的问题。
那又是什么?使得他生存于夹缝之中,死死地挣扎,却又生生地痛着?是执着?抑或是……?
迫切地寻求答案,却仍旧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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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一?!”看见秀一衣衫不整,神情恍惚地进门,黄泉吃了一惊。“你怎么了?怎么连包扎也不做就回来了?!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我……怕痛而已。”秀一敷衍地答着,笑容却带着凄惶,转身便想回自己房里。
“等等!”黄泉一把拉住他未伤的胳膊,“你是不是遇见了飞影?你在哪里看见他的?他对你做了什么?”
面对连珠炮似的发问,秀一只是摇摇头,闷闷地答:“没有,他什么也没做。”
但其实,什么都做了,起码,把对他的深刻的仇恨,传达给了他。
飞影走在林立的墓碑间的小道上,不期然看见了暗灰色之中的一点亮红。秀一正站在雪菜的墓前。
他的怒火不由得升腾而起,但他只是冷而又冷的发问“你来干吗。”
秀一并不意外的抬起头,看着飞影,“我……找不到你,所以在这里等你,我知道你一定会在这里的。”
“什么事。”
“我是来,寻求一个解决的办法,”秀一的脸上并无慌张何内疚,反而显得出人意料的平静,这在飞影看来是一种令他恼怒的满不在乎,然而他要的真是秀一的在乎吗?即便秀一哭倒在他面前求他原谅,他也……
他会原谅他吗?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是难以用想象和假设解决的问题。
“飞影,我不希望你恨我,但,事情已经变成了这样,我也……无能为力。我只想……找到一个能消除或者减轻你的仇恨的方法……”
“哼,你认为会有么?”
“不,但我想试试。”
“那么如果我说,杀了你能解恨呢?”秀一向前走了一步,叹了口气,“当然,我不想死,可是如果这样真的能让你解脱……我,接受。”
飞影不置可否地看着他。
“但这样,你真的就能解脱吗?”
“我不需要解脱,只要报仇。”
“报仇……报仇……”秀一凄惨地重复着,突然不可抑制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不明就里的飞影顿时怒火中烧,握紧拳头打在了秀一的侧脸上,未曾防备的秀一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受了伤的右肩重重压了下去,额角在隔离带的石头上磕破,血顺着脸颊流下来,刺痛了飞影的眼睛。
秀一挨了一会,克制住肩头的疼痛,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鲜血便在苍白的脸上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自眼角边滑落,像是从碧绿右眼流出的血泪。
飞影忍不住伸手去想拉他一把,却被不着痕迹地避过。
“报仇之后呢,飞影,报了仇你要怎样?” 他没有要起来的意思,似乎刚才的一拳已经打掉了他所有的力气。
“我会实践和躯的约定,和她结婚。”
秀一并不意外,只是仰头看着他问,“这样,你就会快乐了吗?”
“快乐?哼。”飞影冷哼一声,不理睬他的追问。
是啊,快乐,多么抽象的词,怎能用在他们身上?
可是,他们明明快乐过,不是吗?
在过去,在一切刚刚开始的时候,在他们共同的避风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