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棒槌爺25-26
全屯子的人沒過一個星期就都知道我要結婚了,每當我進屯子,大人小孩都關心的問:「棒槌爺,啥
時候吃你的喜糖啊?」
「棒槌爺,啥前喝你的喜酒的?」
我乾脆也不解釋,就來個順水推舟,省得以後再有人給我介紹!
我萬萬沒想到的是這話不知道怎麼就傳到了後屯。
老許太太一心樸實的來了,我狠狠的瞪了二寶一眼。
「棒槌大哥啊,我來看看你養的參。」她擰著小腳,像個鴨子似的蹣跚的走到我跟前。
二寶在一邊捂嘴笑。
我冷淡的說:「這有啥好看的。」
可老許太太卻有個執著勁,寸步不拉的跟在我後面,我去打水,她就拎著水桶跟我到河邊;我去除草
,她就給我拿鋤頭下地;我去整理那草簾子,她就給我遞鐵絲我真是煩死了。
從那以後,這老許太太三天不來兩天早早的,不是送點雞蛋,就是送點餃子,每次來都不空手。
每當老許太太來的時候,二寶就鑽進屋裡去偷著樂,什麼時候老許太太走了,他才出來。
我咬牙切齒的看著他,就好像看見仇人一樣。
「你別老是拿著大灰狼的眼神看我!你還應該感謝我呢!」他衝我呵呵的。
「俺感謝你啥啊?」
「以後不會有人給你介紹老伴了,這不省的你費口舌嗎?」
我想了想,覺得也是,就不去理這事了。
我最討厭的就是老許太太看著我吃飯!
每次她送來東西時,都是含情脈脈的盯著我吃,一會說:「多吃點牛肉,對身子骨好!」一會又說:
「那餃子別剩下,俗話說:撐死人別佔著盆!」「把那海帶吃了,那是補碘補鈣的。」
每當這時,我就轉過頭去問二寶:「啥是鈣呀?」
二寶就捂著嘴,強忍著笑說:「就是吃了身體就硬的東西。」
「我操!那不是壯陽嗎!」
老許太太就說:「大哥,看你,當著孩子咋啥都說呢!」
我就把海帶夾著餵給二寶:「二寶呀,這是你許奶奶的心意,你多吃點。」
二寶就爽快的答應聲:「哎!」就大口大口的嚼,把老許太太氣得直瞪他。
老許太太在來了十四回以後就不來了,她可能是看出來我的態度,根本就沒那個意思。
我和二寶又開始了平靜而充實的日子。
屯子裡的人都很奇怪:這老棒槌是咋了,咋還沒結婚呢?
快板趙還特意跑來問我:「棒槌爺,喜事啥前兒辦啊?我好準備給你當司儀啊!」
我模稜兩可的說:「八下還沒一撇呢。」
快板趙就說:「你可真謙虛,結婚就結婚唄,還瞞著我們幹什麼啊!我給你編了一段結婚儀式上的嗑
,你看中不中?」
我嘻嘻的看著他,二寶在一邊笑。
「棒槌爺老當益壯,逾古稀又娶新娘,全屯人齊來慶祝,祝賀您-幸福鴛鴦!」
我嘻嘻的笑:「中!中!」
二寶也笑嘻嘻的說:「快板叔,其實你不用現編,你就把你以前編的有關棒槌爺的給他念一段就得了
。」
快板趙罵了句:「小兔崽子,別瞎說!」還揮了下拳頭。
二寶嚇得跑開了。
二寶他娘好像也明白了我沒有要娶老伴的意思,對我也不像那陣子了那麼冷淡了。
經過給我介紹老伴兒的風波以後,二寶對我就好像死心塌地了,他買來了白灰,把我們的安樂窩裡裡
外外的刷了一遍,把個房子整的可真像個新房了;他又買來了幾張大明星的畫片貼在了炕頭上,還認
真的告訴我:這些都是他的偶像,那個鷹勾鼻子的叫劉什麼華、那個臉蛋有些像二寶的叫張什麼榮、
那個有點愁眉不展的叫梁什麼偉反正都是男的。
我就逗他:「二寶呀,咋不弄幾個女的貼上啊?」
「你喜歡啊?棒槌爺,如果你喜歡,我明天就去買。」他不知道我在逗他,挺認真的說。
「我看行,就買那城裡飯店貼的那種:露個肚臍眼,或者露著半拉屁股的」
我還沒說完,他就打斷了我的話:「**,棒槌爺,你這麼大把年紀了還惦記那樁事呀!你可真色啊
!」
我哈哈大笑了,他這才知道我是在逗他,就跑過來,抓著我的褲腰帶,非要解開不可。我捂著不干,
他就把手伸進了我的褲襠,抓著我的雞巴嚇唬著我:「以後還逗不逗我了?」
我彎著腰,笑得肚子生疼:「不敢了不敢了」
晚上的時候,二寶趴在枕頭上,天真的看著我:「棒槌爺,你說這男的和女的結婚是誰立下的規矩啊
?」
「可能是月下老人吧。」
「那怎麼就不行男的和男的結婚呢?」
「那不就沒有後代了嗎?人不就絕種了嗎?」我看著他。
「那就叫喜歡女的男人去傳種唄!喜歡男的男人就和男人結婚,省得計劃生育了。」
「你說的在理,趕明兒個俺去中央反映反映。」我憋著笑。
「你看,棒槌爺,你又沒正經了!我說的是正格的!」
「俺說的也是正格的啊!」
「真的,棒槌爺,如果允許男人和男人結婚,我就跟你!」他使勁的強調那個「你」字。
我故意逗他:「那俺可不一定跟你啊,俺可得挑一挑!」
他氣得用被蓋上臉:「那你就跟狗剩子去吧!」
我知道他真生氣了,就鑽進他的被窩,哄著他:「你放心,俺挑的那個男孩呀,必須是沒超過19歲生
日的,必須是沒結婚的,必須是沒爹的」我用馬寡婦和黃半仙算卦的話說,可一說出來,我就後
悔了。
二寶倒沒介意,抓住我的下面說:「我挑的人啊必須是有個特大的大棒槌的!必須是死了三個老伴兒
的!必須是69歲的!必須有個兒子在北京的!必須是愛喝棒槌泡的酒的!必須是」他一連說出了
十幾個必須,當然了,那條件件件都是我具備的,我美孜孜的看著他:「俺再給你加一條:必須是多
放唾沫的!」說完我就哈哈大笑起來。
他扒下我的褲衩,抓著我下面說:「棒槌爺,你都變成了老壞蛋了!」
「那咱們正好是老壞蛋和小壞蛋,一對壞蛋啊!」
那個夏天,我和二寶的感情濃的就好像蜂蜜加糖,化不開了!
上秋的時候,主任來了:「棒槌爺,不錯啊,這有山有水的,您老可比神仙強多了!」
「哎呀,還不是托你主任的福啊!」我知道,劉主任來了必有什麼事。
他前前後後的看了會,就問我:「二寶呢?」
我喊著二寶。
二寶從地裡跑了回來:「是主任叔啊。」二寶有禮貌的和主任打了招呼。
「怎麼樣,和你棒槌爺在這還習慣吧?」
「習慣,可習慣了。」二寶笑了下,露出了一口小白牙。
「你多大了,二寶?」
「十九了。」二寶看了看我,那眼神是問我:這是啥意思啊?
「屬啥的?」
「幹什麼啊?主任,給我介紹對象啊?」二寶嘿嘿的笑著。
「啊,沒什麼,我就隨便問問。」
我留主任在山上吃飯,主任說還有事就下去了。
我看著二寶,二寶看著我。
誰也不明白主任的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第二天的早晨,老郝太太又來了,二寶衝我笑了下:「哈哈,老郝太太又來給你介紹老伴來了!這回
啊,有可能就是那老許太太!」
「哼!不一定,我看哪,好像給你介紹來了!」
二寶驚訝的看著我:「什麼?我?」
「不信,你瞧著吧!」
二寶嚇得鑽進了樹林子。
老郝太太的第一句話就問:「二寶呢?」
「上山了。」我看了看那片茂密的樹林。
「你看,我來的真不巧!」
「啥事啊?」
「是這麼回事,劉主任有個外甥女,就是叫紅杏的那個,在後屯,你可能也認識,二寶的姥姥不也在
後屯嗎,那孩子就看見二寶了,就喜歡上二寶了,主任呢,就讓我來問問二寶,看他是個啥意思。」
我的腦袋嗡了一下,腳也好像不穩了,老郝太太看著我:「老棒槌,你是咋啦?」
「沒啥呀。」我雖然這麼說,可腳就好像踩在棉花上一樣,軟綿綿的。
老郝太太扶住了我:「是累的吧?」
「恩。」
晚上的時候,二寶娘來了,二寶再也躲不過去了,一切都說好了,星期三去主任家相親,二寶娘特意
叫我那天一定去。
我能不答應嗎?
真是啊,我算明白了那句話: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啊!
那一夜,二寶摟著我哭了半宿,他吵著鬧著就是不去。
我不得不違心的勸他:「這紅杏是主任家的親戚,你咋也得去看看,否則以後還有你好啊?再說,我
看你媽也喜歡上那孩子了,你就從孝順這一點出發,也得去啊!我呢,一個老轱轆棒子,有啥可戀的
,跟著我都把你耽誤了」說到這,我哽住了,這些話從我的嘴裡說出來,又句句刺向了我自己
,我的心啊,這個難受!我甚至埋怨老天爺:你這是幹什麼啊!怎麼就叫男人喜歡上男人了呢!
相親那天,我穿了件兒子給我買的衣服,雖然是件西服,可穿在我身上很彆扭。
二寶和我彆扭了半天還是來了,沒精打采的跟在我後面。
我們到二寶家的時候,二寶他娘已經在等候我們了,我們一起去了主任家。
誰讓人家是女方了,男方當然應該主動了。
紅杏是個很漂亮的女孩子,個頭也不錯,看見二寶來了,主動的打了招呼:「二寶哥。」
二寶沒好氣的說:「咱倆誰大啊?」
老郝太太連忙接過去:「紅杏小,她是臘月前兒的生日,比你小幾個月呢。」
二寶賭氣的一屁股坐在炕稍上。
老郝太太重點介紹了紅杏家的情況:「紅杏是個好孩子,現在學服裝裁剪呢,將來有手藝你們也不會
吃虧。紅杏她家裡條件也好,就一個爹一個媽,哥哥在外地做買賣,早就結婚了。紅杏她爹呢養了台
車,一年往市裡頭運石頭就掙個三四萬,家裡在鎮上還有個房子。將來你們結婚了,二寶就過去當兒
子住鎮裡那間房子,你啥都不用操心,都是現成的,紅杏她媽還能給你們看孩子」
我看著老郝太太的嘴喀吧著,不知道她在說什麼。
二寶他娘樂的合不攏嘴。
別說二寶他娘,這麼優越的條件,誰會不同意?
我知道:和二寶的這段情分也就到這兒了,就呆呆的站了起來,準備回去。
主任的老婆在外屋忙活著做飯,看我要走,把我拽住:「棒槌爺,誰走都可以,你可不能走!到時候
你還得當主婚人呢!」
主任也攔住我:「咋了,棒槌爺,你對二寶那麼好,這相親的關鍵時刻你走?」
我站住了腳:「俺這麼大年紀了,看他們挺般配的就行了,還跟著湊什麼熱鬧。」
「那可不行,您老可是德高望重的,如果沒有你,這事就不成!」他按住我。
我傻傻的坐了下來,主任他老婆也說:「棒槌爺,可別走啊,這飯都準備好了,咱們馬上就開飯。」
一屋子的人都圍著桌子坐好了,主任在說著什麼,老郝太太又說了些什麼,二寶他娘抿著嘴笑,很是
高興,這件親事好像是都很滿意,只有二寶耷拉個腦袋,一臉的不高興。
主任扒拉了我一下:「棒槌爺,想什麼呢?咱們干一個。」
我麻木的端起杯乾了下去。
我醉了,就一杯酒,我就不行了,二寶把我攙扶著回到了山上時,我都沒醒。
半夜,我吐了,二寶給我收拾了。
東方出現魚肚白的時候,我一睜眼就看見二寶守在我的旁邊,我的頭枕在他的腿上,他的手輕輕的摩
擦著我腦袋。
「寶兒,你沒睡啊?」
「棒槌爺,我知道你心裡難受。」二寶摟住我哭了出來:「你要是難受,你就哭吧,別憋壞了身子。
」
我用大拇指擦了下他眼角的眼淚:「誰說的,瞎扯,我是高興的喝多了,我二寶有對象了,我還不高
興啊!我當爺爺的能不高興嗎!」我最後這高興兩個字是帶著鼻音說出來的,話還沒說完,我的眼淚
就淌了出來。
「棒槌爺,你別說了,我才不結婚呢!就是她家有個金山我也不去!」
「二寶啊,這你可不對啊,結婚是人生的大事,哪有不結婚的呢?你看誰不結婚啊?除非是和尚!再
者說,你媽拉扯你這麼大多不容易啊,這也算了了她的一樁心事;況且人家的條件又是這麼好,小姑
娘也不錯,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我不管!我就是不找對象!」他固執的喊著。
「聽爺爺的話,紅杏是個好孩子,你和她不會錯的。」
「她就是七仙女!她就是嫦娥!她就是國家主席的女兒我也不要!」他氣的眼淚橫飛。
「寶兒啊,你就聽爺爺一次,我和你畢竟都是老爺們,我們能有啥結果?」
「不,我就給你當一輩子孫子了!我就跟你一輩子了!」
「你呀,你咋這麼不聽話呢!你不想想你媽!你媽這一輩子靠啥呢!靠的就是你啊,你結婚了,她的
心就放下了,她一輩子不就是盼著這一天嗎?」
「反正我不結婚!」
二寶回屯裡了,中午的時候,二寶他娘來了,眼睛哭得像桃子一樣,又紅又腫的。
我把二寶娘迎進了屋。
「棒槌爺,你說句話吧,人家那麼好的姑娘,這二寶小兔崽子說啥也不同意。」她的話沒完,眼淚就
滾了出來。
「怎麼,他回家說不同意啦?」
「是啊,今兒個早上,他回去就又吵又鬧的,說什麼也不同意,說他這輩子不結婚了,光棍一輩子了
。棒槌爺,你在他心裡威信高,份量重,你去說他幾句吧,他准聽。」
我踉蹌的站了起來:「中。」
棒槌爺27-28
我到二寶家的時候,二寶在炕上蒙頭大睡呢。我輕輕掀開被:「咋啦?寶兒?」我摸了下他的頭,滾
燙的,就對二寶他娘說:「是不是感冒了?」
「沒呀。」
「這腦袋可是挺燙的啊。」
二寶他娘也用手背在二寶的頭上貼了下:「可不是咋的,剛才我出去前還好好的呢。」
「有感冒藥嗎,給他灌點。」
「我去衛生所吧。」二寶他娘出去了。
二寶一個激靈坐了起來:「棒槌爺,我不結婚。」那臉已經憔悴的不成樣子,豐滿的臉就好像被刀削
去了不少,變成了一條條。
「二寶,好病再說吧。」
他突然撲到我懷裡,哭了起來。
我心疼的拍著他的後背:「聽話,你現在啥也別尋思,等病好了再說。」
二寶娘回來了,我去倒了杯水,把藥給二寶吃了。
吃過藥後,二寶睡了。
「二寶他娘啊,俺看這事也不能急,等他好了俺再和他說吧?」
「說的是,又麻煩你老跑了一趟。」
我回到了山上。
二寶第二天就好了,我去勸了半天還是沒用,二寶他娘哭天抹淚的。
那是連雨天,一連三天沒見晴,整個世界都濕漉漉的了,人的心情也和天氣一樣,就好像大病了一樣
,我覺得渾身不自在。
天傍黑的時候,二寶來了,渾身被雨澆得呱呱濕。
「二寶?你咋來了?」我驚訝的看著他。
「棒槌爺,我想你了。」
我突然不知道說啥了,手忙腳亂的看著他。
「棒槌爺,你知道嗎?我離不開你。」
我目瞪口呆的看著他。
他的眼睛裡流露著渴望。
「二寶啊,回去吧,你可別叫俺這個糟老頭子耽誤了你一輩子!」
「棒槌爺,我聽你的,我再陪你一夜行嗎?」他咧了下嘴,那笑很不自然。
「還是回去吧,你媽該惦記了。」
「我和媽說了,我說來幫棒槌爺看看地裡存沒存水。」
我沒吱聲,拿毛巾給他擦著頭:「那把濕衣服脫了吧,都濕透了,看著涼再感冒了。」
他衝我伸了下舌頭,天真的做了個鬼臉。
二寶熟練的鑽進了我的被窩,我卻把另一床被打開,準備自己睡。二寶按住了我的手:「棒槌爺,就
這一晚上,你就不能和我睡嗎?」
我努力把臉扭向了一邊,我不敢看他的眼睛,我怕控制不住自己:「二寶,別,你馬上就要有家了,
那是個正道。」
「我求你了,棒槌爺,你就陪我睡這最後的一宿吧,你知道嗎,我答應我媽了,同意那婚事了。」他
焦急的看著我。
我的心咯登了一下,就好像被刀剜了似的痛楚,但我的臉上還是強顏歡笑的說:「好啊!好,這才是
我聽話的好孩子!」
「棒槌爺,我沒法了我對不起你」他垂下了眼瞼。
「孩子,你咋說這話啊?」
「我答應我媽了,我不答應不行了。」
「那對頭啊。」
「棒槌爺,你真不知道嗎?」
「啥事兒啊,這一連三天的雨,俺連屋都沒出啊!」
「我媽上吊了,多虧了老郝太太看見了,把他救下了,我知道:我拗不過他了。」二寶泣不成聲了。
我驚訝了:「這是啥前的事啊?」
「就是昨天」
外面的雨還在下,我和二寶靜靜在被窩裡互相摟著,我的心比鉛快還沉重。
看我難過的樣子,二寶有意要調節一下空氣,親暱的摟著我說:「棒槌爺,你再給我講講你採棒槌的
事唄?」他仰起臉,露出了可愛的小白牙。
「俺不是給你講過了嗎?」我捏了下他的鼻子。
「我想聽你第一次采棒槌的事。」
「好!」我強忍著沉痛的心情,講起我年輕時的那段經歷:
「那是個偶然的事,俺采第一棵棒槌那暫才20多,比你現在大不了幾歲。那天啊,俺去老鷹嶺採藥,
就看見有只老鷹老是在那個叫老鷹嘴的懸崖上盤旋,一會落在那崖頭上,一會又飛到了天空,俺就想
上去看看。因為俺聽老輩子的人說啊:棒槌的籽是紅色的,顏色新鮮、醒目,鳥都喜歡吃,凡是鳥喜
歡去的地方,說不定就有棒槌,因為鳥喜歡落在高處,往往就把吃下去的棒槌籽隨著糞便拉在了懸崖
上,經過寒來暑往,春夏秋冬,那糞便裡的籽就長成了;所以啊,那上邊說不定就有顆多年的棒槌。
老鷹嘴又高又陡,從來沒有人上去過,那前兒還傳著這樣一個順口溜:老鷹嘴挨著天,要想攀登難上
難,老鷹上去天撞頭,人要上去命玩完!可俺仗著年輕氣盛帶了條繩子就去了。」
二寶不錯眼珠的看著我,聽得津津有味。
「俺爬到了半山腰,上面就是如同牆壁一樣的陡峭懸崖了,俺把繩子繫了個馬蹄扣撇了上去,那繩子
扣不偏不倚的套在了那棵歪脖子樹的主幹上,俺拽了拽,看看那繩子牢不牢靠,等感到那繩子栓得很
結實了,俺就爬了上去。你猜怎麼著?」
「怎麼啦?」二寶焦急的問。
「在那崖頭上,還果然有顆棒槌!起碼有十來年了!俺這個高興啊,剛想去挖,那隻老鷹飛了過來,
它向俺俯衝而來,俺躲了幾次,又用石頭扔它,嚇唬它,經過了幾個來回,它好像累了,漸漸的飛遠
了那就是俺采的第一顆棒槌。」
「那棒槌呢?」二寶入了迷。
「那暫咱們窮,哪捨得自己留著,就換了一麻袋的大米。」
「哎呀,真可惜了!」
28
那一夜,我無法阻擋二寶那火辣辣的感情,當我第三次從他的身上下來時,天已經放亮了。
「棒槌爺,我就是想叫你一輩子也忘不了我!」我的身下是他一絲不掛的身體,他仰著臉看著我說。
「寶兒啊,別這麼說,棒槌爺就是忘了誰,也忘不了你呀!」我心裡很酸楚,就好像生離死別一樣,
我瘋狂的在他的臉上親著,老淚也肆意的流淌著,就好像松花江氾濫的江水。
雨終於停了,東方的天空出現了紅彤彤的朝霞。
吃過了早飯,我就催促二寶回家,可二寶沒有回去的意思,我知道:經過這一宿他又要變褂了!
於是我又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的勸了半天,他總算是準備回去了。
「棒槌爺,我結婚你去嗎?」他有些蒼然的問我。
「那是當然了,你結婚呀,是俺這輩子遇見最大的事之一啊!這一輩子啊,除了俺兒子結婚以外最最
重要的就是你的婚禮了!你說吧,想要個啥?棒槌爺保證辦到!」我強裝出笑臉。
「我啥也不要,你去就行了。」
「那怎麼行,哪有參加婚禮不送禮的道理!」
「棒槌爺,真的不用,你忘了,我還欠你個棒槌呢!」
「啥前事啊?」
「你忘了!狗剩子他們在這住的時候,我不是說了嗎,我一定再給你採個棒槌!」
「呵呵,二寶呀,那都是玩笑話,別當真了,回去好好準備吧啊。」
「對了,棒槌爺,你是不是喜歡狗剩子?」
「真沒,二寶,回去吧。」
「告訴我,棒槌爺。」他固執的問。
我知道,唯一可以叫他放棄我的辦法就是說我愛上了一個人,於是我狠了狠心:「是的,俺是喜歡他
。」
「那我走了,棒槌爺!」他戀戀不捨的走了,我看不出他的眼睛裡是滿足還是嫉妒或者是失望
我看著他遠去的身影,特別是那雙耀眼的旅遊鞋,心裡一陣哆嗦,癱坐在山坡上。
整個那一天,我一直呆坐在山坡上,我什麼也不想幹,那招人喜歡的棒槌苗一點也惹不起我的興趣了
,和二寶那一次次美妙的時刻就好像渾如往世。
太陽快掉到西山後的時候,山坡下一個人影朝著我的方向走來了,那是誰啊?
「棒槌爺!」
狗剩子的大嗓門把我喚醒了。
「狗剩子?你咋來了?」
「棒槌爺,是二寶叫我來的。」他坐在我的旁邊。
「二寶?你們和好了?」我有些高興。
「他今天給我打了電話,說他要結婚了,叫我來陪陪你。」
「唉!陪俺幹啥呀!這不耽誤你的課程嗎?」
他拍了下懷裡的書包:「我把書都拿回來了,辦了個函授,以後就不用去了。」
我忽然感到鼻子一陣發酸,眼淚就出來了:二寶啊,二寶,你咋老是想著我啊!
狗剩子好像特別的懂事了,他處處模仿著二寶,剛剛吃了飯,他就去燒洗腳水,然後端到了我的面前
:「棒槌爺,我幫你燙腳。」說著就把我的腳放進了水裡。
然後他又自己洗了半天,看我精神不那麼好,就想方設法的逗我:「棒槌爺,我的腳有沒有味?」
我苦笑了下:「沒。」
夜幕降臨了,狗剩子躺在二寶原來躺的地方拿著書本看,不時在書上畫來畫去的,有時還記點什麼。
我為了擺脫對二寶的思念,就找話的問:「狗剩子,你這寫的是啥呀?」
狗剩子看了看我:「棒槌爺,我給你唸唸。」說著就抑揚頓挫的念了起來:「人參是被子植物,五加
科,人參屬,多年生草本,素有『東北三寶』美譽,是馳名中外的名貴中藥材和保健品,人參在我國
應用已有多年的歷史,在公元22——250年間,我國最早的《神農本草經》上已有人參的記載,明
朝李時珍在《本草綱目》上記載,人參能治男女一切虛症,人參在清朝時就被列為貢品,現代醫學研
究證明,人參的有效成分為人參皂甙,並富含脂肪、糖類、多種氨基酸和多種維生素,藥用價值極高
,具有美容、抗衰老、抗癌、健身、益智、安神、延壽的顯著功效。通常用於治療心血管疾病、胃和
肝臟疾病、糖尿病、健忘失眠、性功能減退等。」
「呵傢伙!這麼多道理啊!俺可是象聽天書一樣,有工夫你給俺講講。」
「行啊,棒槌爺,你啥時候想聽,俺就啥時候講。」他合上書本看著我,眼睛忽閃著。
我的眼睛好像花了,在我面前的哪是狗剩子啊!分明是二寶嗎!
我端起狗剩子的臉來,仔細的端詳著:「二寶,你就是二寶吧!」
狗剩子伏在我的懷裡抽泣著:「是,我是二寶」
一大早,狗剩子就不知道上哪去了,我想穿衣服,可那幾件埋汰衣服也不知道尥哪去了,我只好穿著
我那大粗布的褲衩出來了。
太陽剛剛在東山頭那露出半個臉,把東山的樹林染的火紅的,好像著火一樣,我沒顧得看,就去了地
裡,狗剩子沒在那,可能是回家了?
我拿起了毛巾奔了小河,太陽光照在河面上,河水上泛著燦爛的金班,就好像鯉魚的鱗一樣很好看,
有個人蹲在河邊「這麼早?是誰在那?」我明白了:還能有誰呢?一定是狗剩子!
狗剩子把我那堆埋汰衣服都洗了,在草地上晾了一大片:唉,這二寶才離開我幾天啊,我就成了個花
子了!想起二寶,我的心又酸了一下。
「狗剩子,咋起這麼早啊。」
「我在學校習慣了,天天早上去操場鍛煉,和他們搶雙槓、單槓,去晚了就被人家搶去了!」他爽朗
的笑了。
「以後別給俺洗衣服啊,都把棒槌爺慣壞了!」
「二寶說了,每天晚上都要燒水給棒槌爺燙腳,這是每天必須的;一個星期給棒槌爺洗一次衣服;你
那一瓶子的藥酒是三斤,能喝一個星期;你喜歡吃辣的、早上喜歡吃稀的」狗剩子滔滔不決的說
著,就好像背頌課文一樣。
看著我神情恍惚的,狗剩子進一步說:「棒槌爺,二寶不在,你就把我當二寶,你可別難過,我知道
你的心裡只有二寶」他說著低下了頭。
我撫摩著他的頭髮:「誰說來,俺對你不是一樣嗎?」
「棒槌爺,二寶有你這麼個爺爺可真幸福!」
我真的怕提起二寶,一提起二寶來,我的心就震顫一下。
吃完了午飯,二寶他娘連跑帶顛的上山來了,她上氣不接下氣的叫著我:「棒槌爺,二寶在你這沒有
?」
「沒有啊,他昨天早上就回去了。」我看著二寶娘,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
「你說這孩子也不知道上哪去了,說好了今天去照訂婚像的!」二寶他娘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他沒說幹啥去嗎?」
「沒有啊。」
「他什麼時間走的?」
「早上九點多吧,對了,我們家那條粗麻繩子沒了,你說他用繩子幹啥呀?能不能尋短見啊?」
我呆了,突然想起了他走時那種眷戀的樣子,我的腦袋嗡了一下,眼前一陣模糊,險些坐在地
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