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棒槌爺29－30大结局完

狗剩子扶住我，害怕的叫著：「棒槌爺！棒槌爺！你咋了呀！」

我站穩了腳，穩定了一下情緒，默默的念叨著：「不會的，不會的，二寶不是這樣的人，他不會

的」

狗剩子也說：「備不住他采棒槌去了呢。」

我恍然大悟了：「對了！壞了，他準是去了老鷹嘴！」我沖狗剩子說：「快，狗剩子，你跑的快，快

去屯子叫人去，俺現在就直奔老鷹嘴！」

狗剩子應了聲就朝山下跑去了。

「這孩子，你說他這是鬧什麼啊！去那幹什麼啊！那多危險啊！」二寶他娘拍著大腿叫著。

「你別急，你就在俺這呆著吧，我馬上就去。」我安慰了一下二寶他娘，就去房簷摘下繩子，直奔老

鷹嘴去了。

老鷹嘴離我那有四里多地，步步是山路，步步得登坎，我連滾帶爬的到了老鷹嘴，身上不知道受了多

少的傷，衣服也被荊棘劃得襤褸不堪。

老鷹嘴高高的聳立在我的面前，山霧繚繞在崖的半山腰，我只有仰起頭來才能看見那高聳入雲的崖頂

，一隻老鷹在雲中盤旋著。我順著崖頂向下過濾著，看見一條繩子從崖上垂了下來，繩子的下頭在微

風裡擺動著，卻不見人，我後悔死了，後悔不該把我第一次采棒槌的事告訴二寶！他一定是去實現他

給我採兩個棒槌的諾言了！如果二寶有個三長兩短的，就是我的罪過啊！我默默的念叨著：「二寶啊

二寶，老天爺保佑你，你是個好孩子，老天爺保佑你啊！就是叫棒槌爺死一千次都可以，就是不能叫

你死啊！你一朵花還沒開呢！」

二寶在哪呢？

我開始向老鷹嘴攀登，只爬了十幾米，我就氣喘吁吁了，看來不服老是不行了，當年做起來那麼簡單

的事情，竟然這麼力不從心了！好不容易我爬到了老鷹嘴的崖下，朝上看去，那繩子斷在了半山腰，

這更增加了我的焦急，二寶不會出事吧？我撒莫著山腳，直到確定沒有二寶。

我決定攀崖了！

我看著崖上那棵歪脖子樹，把腰裡的繩子解了下來，又打了個活扣，我瞄準了歪脖子樹，使勁的搖了

幾下，就撇了出去，那繩子扣在歪脖子樹的樹根處刮了下就飄了下來，第一次失敗了；我撿起繩子，

又把那個套改大了些，我默默祈禱著：「老天爺，你叫我再登上去一次吧！」第二次撇上去要比第一

次強了些，但也只是在樹稍那劃了下就又落了下來。我沒有洩氣，接連拋著一次、兩次

一連八次沒有成功！

我真的不行了，我從來沒服過老，可今天真真的感到自己老了，不中用了，我有些悲哀，我的眼睛濕

潤、花了

我呆了會，歇了口氣，我今個就豁出去了，不爬上去死也不罷休！

我第九次把繩子理好了，找了個最佳的位置，我拚命的搖著繩子，企圖用慣力把繩子送上去，我連吃

奶的力氣都用了出來，那繩子高高的飛向了天空，繩子套向張魚網一樣的張開了，那是個最理想的形

狀，我盼著那張網扣向樹冠，暗暗叫著：我的好繩子！你可套上啊！我求你了！你如果套上了，我以

後打個板把你當祖宗供起來！繩子好像通了人氣，那個套搖搖擺擺的向樹冠扣去，我的心興奮極了！

我還有用啊！

繩子套在了歪脖子樹上，我用力的向下頓了頓，繩子扣就牢牢的鎖住了，我把繩子的這頭繫在腰裡，

開始向上攀爬。

沒幾下我就氣喘吁吁了，藉著一塊塊突出的石頭，我用手摳、有腳蹬，漸漸爬上有十多米了。

越往上越陡了，那大大小小的探出來的石頭有的象刀子一樣的鋒利，我的衣服和褲子被刮得七零八碎

的，大腿和胯骨都被那凸出的石頭擦破了，鮮血沿著褲腳向下滴答著，那崖上出現了一道血紅的痕跡

。我的手也磨掉了皮，鮮嫩的肉露了出來，每抓一下繩子都疼得鑽心。

當我爬到了老鷹嘴的半腰時，我才看見，二寶掛在了山腰那棵伸出來的大樹上，大樹的枝椏像一個巨

大的巴掌托著他，才使他免於摔下去！不知道是因為勞累還是恐懼，他已經昏了過去，他的褲腰裡還

牢牢的別著一顆棒槌！我的眼淚刷的下來了：傻孩子，你這是為個啥呀！

我輕輕的叫著：「二寶，二寶。」

二寶漸漸的甦醒了，我急忙說：「你別動！棒槌爺一定把你弄下去！你可千萬千萬別動啊！」

二寶聽了我的話，手死死的抓著那樹叉：「棒槌爺，你咋上來了，看我，多不中用，本來想給你個驚

喜，可反倒連累你為我操心」

「二寶，你啥也別想，你就抓住那樹幹就行。」

我先把繩子在腰裡纏了圈，就摸索崖壁一點點的向二寶的方向移動身體，每移動一寸都使出了我渾身

的力氣！那只有五六米的距離我竟然用了有十來分鐘！我的手指甲摳破了，鮮血淌了出來，二寶心疼

的哭了出來。

二寶他娘趕到了，在崖腳下叫著：「他棒槌爺，太危險了，等等屯子裡的人吧！」

我知道，如果等他們來，起碼還得半個小時，我的二寶能堅持住嗎？不行，我得抓緊時間！

我終於挪到了那棵救命樹的旁邊，我拍了下那樹說：「救命的樹啊，俺如果活著下去，俺天天給你燒

香！給你磕頭！夏天俺給你做把遮陽的傘！冬天俺給你穿件擋寒的衣！是你托住了我的寶貝！」我親

著那樹幹。

「棒槌爺......！」二寶叫了句就泣不成聲了

「二寶，你的心俺明白，可你咋這麼干唬啊，這多危險啊！」

「其實我都差不多了，可那繩子糟了，我剛剛下來就斷了，幸虧這棵樹了。」

我挪到了二寶跟前，用手抓住了樹幹，先解下腰裡的繩子在樹的主幹上繞了幾圈，然後對二寶說：「

孩子，別怕，有棒槌爺在這，你抓住俺的手。」

二寶哆嗦著向我移動著身體。

「別怕！棒槌爺在這。」我鼓勵著他。

他終於抓住了我的手，我把繩子遞給他，他在我的囑咐下把繩子繫在了腰上，我又拽了拽，直到認為

那繩子萬無一失了，才叫他向下順。

二寶明白了我的意思：「不！棒槌爺，你不下，我也不下！我不下。」

「聽話，孩子，你媽在下面等你呢，別叫她擔心惦記！」說著我一騙身騎在了樹幹上，我的動作竟然

如同淘氣的孩子一樣靈巧！這可是我萬萬沒想到，我突然感到了一絲自豪：我是棒槌爺啊！

「不嗎！我就不下！」

「你咋不聽話啊！你這孩子咋這樣呢！」我推了他一下，他的身體離開了樹，他在空中亂登亂叫著：

「棒槌爺！我和你在一起！和你在一起！」

我扒開他的手，他的身體懸了起來，我的眼睛模糊了，我向下順著繩子，二寶的身體漸漸離我遠了、

小了

30

我的心隨著二寶在空中飄蕩，無著無落的，他每一次的下墜都牽扯著我的心，那繩子好像不是栓在樹

上，而是栓在我的心上！

一塊突出的石頭卡住了繩子，我的心一下就提到嗓子眼，二寶恐懼的看著石頭，我的汗一下就冒了出

來。我雙腿盤在樹幹上，彎著身體去拽繩子，好使那繩子錯一下位置，避開那該死的石頭。

第一下我沒抓住，繩子在我的手指尖滑了下就過去了，我又壓低了下身體，好像倒掛在樹上一樣，這

次我的手可以比剛才伸的更長了，那繩子被我抓住了，我幾乎用盡了力氣，才使繩子離開那塊石頭，

我鬆了口氣。

二寶終於著地了，二寶他娘摟著他哭了。

我把繩子倒了上來，這時，屯子裡的人在狗剩子的帶領下，正在向山腰爬著。

我把繩子繫在了腰上，剩我自己就好辦了，這可是我的拿手活了！我又檢查了下腰裡的繩子，看它確

實系結實了，就開始向下順了，我的身體象自由落體一樣輕快的衝了下去，我的心裡一陣喜悅，我甚

至想唱一段二人轉！風在我的耳邊颼颼的響著。

在離地面有將近二十米的時候，突然，我的身體陡然的懸在了空中。

我向上看去，還是那塊凸起的石頭把繩子刮住了，那石頭尖銳的稜角卡著繩子，繩子被嗑的已經有些

起毛了，如果再這樣一會，就會被嗑斷了。

二寶急的大哭起來，山腰裡的狗剩子和人們加快了腳步。

我試探著想把身體換個角度，好脫離那突出的石頭，不但沒用，還加快了繩子被磨損的速度，我有些

著急了：老天爺，你如果是叫俺去你就別折磨俺了！我努力的扭了下身體，繩子動了下，我又扭動了

下身體，繩子又挪開了一點，我感到有了希望！現在的繩子只被石頭刮住了一點，只要稍微挪一下就

可以了，可我是在下面，我的移動就是重心的移動，因此是特別困難。

我憋了口氣，卯足了勁，就在我再一次想叫繩子脫離那塊石頭時，繩子啪的斷了，隨著那聲音，我的

身體落了下來。

我像樹葉一樣飄了下來，又重重的摔在地上。

我的眼前黑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才看見人們圍上來了，我看見了二寶、狗剩子但我說不出話來，我只是看著

他們

二寶背起了我，發瘋的向山下跑，他的身體被我壓的踉蹌著，幾次都要卡倒了，但他還是堅強的挺住

了，他的頭上的汗被甩得像雨一樣飛撒著

我心疼的喃喃著：「放下我，放下我，二寶，棒槌爺不中用了」

狗剩子追了上來，把我搶了過去，等他跑到山腳時，他摔倒了，屯子裡的幾個小伙子輪流的背著我跑

，就好像接力一樣

等到把我安頓到屯裡那唯一的一輛吉普車上時，天已經暗下來了，東山上的那抹晚霞是那麼的刺眼，

像血一樣淒慘，我喃喃了一句：「太陽快落了？」

「沒有！棒槌爺！沒有，太陽還挺高呢！真的，太陽還好高呢！棒槌爺！你堅持住！我們馬上就去醫

院！棒槌爺，堅持住，我們馬上就到醫院了，太陽沒落山我們就能趕到」二寶把我的頭放在了

他的腿上，我感到那腿是那樣的柔軟！我真的很累了，我的眼皮直打架，怎麼也睜不開了，我想睡

去我昏了過去

任憑二寶怎麼叫我，我的眼睛就是睜不開了，我的身體輕飄飄的，好像離開了地面

我看見了我的幾個死去的老伴，她們慈祥的看著我，就好像我年輕時一樣我看見了我的小孫子

，叫著嚷著讓我講棒槌娃娃的故事我看見了狗剩子試著我給他買的嶄新的旅遊鞋馬寡婦

衝我撇著嘴，黃半仙嘲笑著我看見了二寶那雙雪白的旅遊鞋歡快的跳躍在山坡上漸漸

的，那白色變成了一個個穿白大褂的大夫

我，已經在醫院裡了，鼻子裡和胳膊上插著亂七八糟的管子，一群人圍著我，我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

哭泣的求著那個穿白大褂的醫生：「我求你了，大夫，你一定救他！我求你」

那是誰啊？怎麼這麼熟悉呢我竟然想不起來了，對了，是二寶？是的！是二寶，除了二寶誰會

有這麼甜的聲音呢？

二寶見我醒了，撲向了我，我看見他旁邊站著的是狗剩子，他們都哭的象淚人一樣。

「咋了？」我費力的問。

「棒槌爺醒了！棒槌爺醒了！」狗剩子歡天喜地的叫著。

「棒槌爺，太陽還沒落山呢，不信你看。」二寶天真的指了下窗外。

我知道二寶在騙我，就安慰的他說：「我知道，二寶一定會在太陽落山前把我送到的。」我費勁的舉

起手，用手指頭擦了下二寶鼻子上的淚：「看你，像個小孩子。」

狗剩子也湊了過來淚眼朦朧的看著我。

我抓過二寶的手和狗剩子的手，把它們合在了一起。

二寶懂事的摟過狗剩子看著我，我點了下頭。

我知道沒什麼牽掛了，我的手慢慢的鬆開了，我眼前的一切就像唱大戲的大幕一樣降了下來，消失了

，我輕鬆的飄了起來。

我聽見了好多人的哭涕聲，兩個孩子的童聲童氣是最突出的。

我突然明白了，那顆隕落的星星可能就是我吧？

就在我身體升騰起來的時候，一個隱隱約約的聲音叫著：「棒槌爺！下輩子我還給你當孫子！」開始

是二寶自己的，然後就是狗剩子他們倆的。

我滿足了，我想伸出小手指頭和他拉下勾，可我沒抬起來，唉！哪能十全十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