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蓝家村位处一个偏僻的小岛上,平日除了出入村的村民和少量作交易的商人外,几乎不会有外人到访,有人甚至根本不知道有蓝家村的存在。
不过今天,村内却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你带我来这里,是什么意思?"一个头戴纱帽的人询问他旁边的男人。
“来游山玩水啊,小言。"俊逸斯文的男人笑嘻嘻地回答。
环顾四周,简陋残旧的房子,贫瘠的土地,还有那完全说不上风光明媚的山河,庞予言挑了挑眉 — 尽管白纱阻隔着看不清楚 —“你确定我们是来游山玩水?"
没错,说话的两人正是刚抵达蓝家村的秦思祟和庞予言。
秦思祟只笑而不语,过一会才道:“我们先到处走走。"
得不到满意的答案,庞予言本打算继续追问下去,可想了想,还是合上了嘴,跟上男人的脚步。
庞予言之前从未戴过纱帽,眼前的白纱虽不至于遮掩视线,但视野就像蒙上了一层薄雾,看东西总有些不真切。就当他差点被人撞到之际,身旁伸出一只手捉着了他。
“小心些。"
“……谢谢。"
这句话庞予言实在说得有点言不由衷。其实令到他如此狼狈的人是谁?自然是他身边这个男人!也不知是什么心思,快要下船的时候,秦思祟拿了一顶白纱帽子,又是哄又是强迫的,说他一定要戴上。害他当时还以为他们要干什么神秘重要之事。但下船后,看着秦思祟大摇大摆、毫无顾忌的模样,庞予言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喂,我不要戴着这个东西。"他扯了扯白纱。
“不行,你一定要戴着。"秦思祟拉着他走在前面,头也不回的说道。
“为什么一定要我戴?"
“这是为了你好。"难道要我告诉你,我不想让别人看到你,不想其他人觑视你么?傻子才会说真话!秦思祟在心里暗暗地想。
“可是这样会很不方便!你看,我走路都会撞到人。"
“有我牵着你,就不怕了。"
庞予言这才发觉,男人的手捉住了他后,便再没放开过。两个男人手牵着手,大模大样的走在街上,怎么说都奇怪。他轻轻的挣扎,想松开彼此的手,可男人依旧没有放开过他的手。
庞予言被男人牵着走了半条街,还怕会遭受别人异样的眼光,可四周的人没一个注意到他们的举动。村民们都是了无生气的,眼神空洞而呆滞的,面上带着愁苦的神色,好像今日就是他们的将死之日一样。
犹如有一片愁云惨雾浓罩着整个村子。
庞予言留意到,中午该是小贩档子最热闹的时候,不过这里的档摊子只有寥寥数个,对客人都爱理不理的,完全不像做生意应有的样子。买东西的人亦奇怪,他们不论买什么动作都很快,既不挑也不议价,匆匆的买完又匆匆的走。
全部人好像不想留在街上多一刻似的!
“这里的人有古怪。"彷佛知道他心里想什么,秦思祟忽然转身对他说。
“你带来我这古怪的地方,是不是你暗里也有些古怪?"
闻言,秦思祟大声的笑了。笑声的震荡和温暖的体温透过两人相连的手传到他身上,感染得庞予言也微微牵起了嘴角。
在市集的后方,穿过稠密的森林,大概要走上一段不短的、曲折的路。沿路都是繁茂的植物,有的长得奇高,几乎有三、四个人的高度,在这贫瘠的土地上实属奇景。
“到了。"
眼前是一所被荒废了许久的大宅,从门上缺了一角的牌匾上,依稀可以看到“蓝府"二字。想当然尔,这条蓝家村住的当然是姓蓝的,住在这府第的人,顶多是个比较有钱的姓蓝的人而已,到底有何特别?
“我们进去看看。"说完正想推门而入。
“你们干什么?!"一位老伯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突然对着他们大叫。
“老伯你好,我们没有恶意,只不过刚刚行经这里,想进去看一看罢了。"秦思祟顶着一副温和无害的脸孔,此时又刻意用充满诚意的眼睛望人,任谁见了都会不由自主的相信他。
然而老伯听了他的解释反而更激动:“走!你们走!!不要靠近这里!!永远不要靠近这里!!"
原本村里的人对他们冷淡至极,可一听到老伯的叫喊声,都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个个目露着凶光,仿似被激怒的刺猬般竖起了凶恶的尖刺,狠狠的盯着他们俩。
村民开始渐渐聚集过来,包围着秦思祟和庞予言二人,有的甚至带来了木棍和锄头之类的东西。一时间,他俩似乎陷入了危境之中。
“对!快走!"
“我们不欢迎你!"
“走!走!走!"
秦思祟和庞予言见到如斯情况,心里暗叫不妙,最后只好遂他们的意,落荒逃去。
“公子,你们回来了。"小六一看见他们回来,立刻高兴地迎上去。
“咦?怎么你们都脸色怪怪的?"
“我们没事。对了,叫你们找客栈找得怎么样?"
“找到了,少爷。"回答的是秦思祟的近身,阿陼。
当一行四人来到客栈,才知道所谓的客栈,其实只是一间又破又旧的房子,饭堂上面便直接是客房,而且只有八间,装潢简陋得很。
“……没有别的客栈了?"
“没有,这个岛上只有一间客栈。" 阿陼答道。
从木制的窗框子看出去,街上已经不见一人,就连刚才摆卖的摊子也消失得一干二净,可是现在天还未暗,距离黄昏还有一段颇长的时间。
“这条蓝家村确实有些怪异。"庞予言离开了窗边,坐在木椅上,对面坐着秦思祟。
“想知道当中的因由有多难?"秦思祟望向闭紧的门板。
刚巧这时,店小二捧着茶壶推门进来。
“小兄弟,怎么这街上的人都不见了?"
“客倌,我们这村做的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事儿。这都快天晚了,村民当然回家做饭休息去了。"店小二一脸忠实的说道。
“现在天色还早呢。"
“这岛上白天比黑夜短,村民都习惯早点回家的。"
“那小兄弟你呢?不用回家么?"
“我家穷没房子,是住了在店里的。"
“那你想不想早些储够银两,买个房子娶亲?"秦思祟放了一些白银在桌上。
“如果你告诉我这个岛上的事,这些银两就是你的。"
“客倌,你这……不是在为难我嘛?这么一个小小的岛会什么事儿?"说归说,店小二忠实的脸出现了一丝裂缝。
“这样的话,就不会为难吧?"他又再加上一些白银。
“……这……好吧,我告诉你也当作件好事。客倌,你们要是个借命的,就快点离开这个岛。这里、这里留不得人啊!"
“为什么这么说?"
“这个岛……"店小二沉下了声音,带着惶恐颤抖抖地说:“ 这个岛是被下了诅咒的啊!"
夜深之时,重回中午来到的地方,予人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
白天的时候,这里虽然人迹稀少,但与阴森恐怖是完全扯不上关系的。
但到了晚上,黑夜如布幕一般盖在四处,倒使所有事物都添上神秘之色,就连那些原本翠绿的植物此刻都显得份外诡秘。
夜色的掩护,令那条弯弯曲曲的小路,变得更加难行而冗长。小路上,有两个男人一前一后的走着。
“我都说你不用跟来了。"秦思祟对后面的人说。
“我不参与的话,此行又有什么意义?"庞予言回答。
“你不怕鬼么?"
“你忘了么?我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男人沉默了一会,然后缓缓的道:“我以为,你不会承认。"
“你不是早就发现了么?我隐瞒又有何意思?"
“你……"这回男人停了好久才再次启声:“有恨过我们么?"
“你认为不会么?"
破蛹记(4攻1受) 第四十章
风吹过,在树叶间留下了“唦唦"的声音。
行走中的两人停了下来。
他们之间隔着一段很小的距离。然而夜黑如雾,竟令他们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清晰可闻的,只有对方的呼吸声,有节奏的相互响奏。
“换了你是我,难道你会不恨么?"
“我……"声音梗在咽喉里,男人此刻犹像吞了一个核桃般难受。
“怎么?你自己也回答不了吧?"秽辱的记忆霎时被开启,庞予言的声音不禁激动起来。
“如果……"秦思祟顿了顿,沉声的说道:“……我说我后悔了,你愿意原谅我么?"
“哈。"庞予言扯出一抹极淡的冷笑:“你需要我的原谅么?"
月色忽明忽暗。暗色的云缠绕着淡黄的月。
偶尔,月光停留在庞予言的面上,在光与暗的交错中,照出一种凄楚动人的美。秦思祟直直的站着,看着这个人忽然流露出的痛苦神情,脸上平静温文的面具,竟出现了难以察觉的裂痕。
“……是的。我愿意给你补偿……只要能令你觉得好过些。"
“哈,说得真动听!"听到对方之言,庞予言反而冷静下来。他慢慢向男人靠近,在他耳边低语:“秦思祟,你以为你是谁?有时候还是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你那些自以为是的救赎,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我不需要你虚伪的好意!"说完,便头也不回,越过他继续往前。
男人转身捉住将要擦身而过的臂弯,握得异常地紧,接着用比平常沙哑的声音吐出了一句:“我是认真的。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二人一路沉默,直到来到蓝家大宅。
在黑夜的滋长下,残破的蓝家府宅蔓生着一股阴暗,偌大的门像一只恶鬼张开的血盆大口,恐怕一进去就要被活活吞噬!
推开的大门,发出了木料的磨擦声,“呀呀"作响。他们穿过一个小庭院,才到达正厅。
当秦思祟把带来的爉烛燃起时,两人都被厅中的境象吓了一跳。
与那残破不堪的外表相反,这个蓝府之内,却是干净得很,一桌一椅看得出有一段历史了,但依旧被保存得很好。看样子,应该有人时常来打扫。
秦思祟在厅中四处搜索,花瓶里、墙的角落、字画的后面……无一处放过,像在寻找甚么东西的样子。
庞予言冷眼看着秦思祟一人在忙碌,自己倒是不客气的坐人家的椅上,托着头,靠着椅背,闲下来也开始不经意的观望四周。
突然,他的目光被厅中挂的一幅画所吸引住。大厅之中,挂的都是字画,唯独只有一张人像画挂于正中央。画中人美若桃李,一双眼耀若玄星,虽身穿男子衣物,样貌气质却有雌雄莫辨之势。
好一个绝世佳人!庞予言在心中感叹。但不知为何,纵然画中人是笑着的,他却感觉到这个人心里有着无尽的荒凉。
此时,秦思祟也明显注意到这幅画,不过他并没沉醉在昼中人的美貌,所见一刻,只是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喃喃自语道:“果然没错!就是这里!"
他毫不犹豫上前掀开画像,画的后面出现了一个状似可以旋转的机关,男人扭转了机关的手柄,大厅后面的侧旁立即现出了一扇门。
“你留在这里,我一个人进去。"男人低声吩咐,说罢便转身而入。
庞予言想了想,还是决定跟上秦思祟。
门很窄,每次只够一个人通过。
狭窄的通道里,布满了灰尘和蜘蛛网,可见这些年来,是个无人踏足之地。
“你怎么又进来了?"男人有些微恼。
“要不要进来是我的事,不需要任何人来决定。"
“……罢了。我不想你进来是怕这里有会危险。你执意要来的话,一定要紧紧跟在我后面。"这次是不容拒绝的语气。
庞予言没有回答,只是一直紧贴着男人的步伐。
通道不算很长,但是也够曲折的,中途转了好几个弯。爉烛的火光愈来愈小,他俩愈走得深入就愈昏暗。在火快要熄灭时,二人终于到达了尽处。
然而两人禁不住有点失望。
尽处不过是一间普通到极点的书房。
一张书桌,一张木椅,一书柜子,几幅字画。
别的什么都没有了。
秦思祟拿起放置桌上的几张纸,看了几眼又放底,对着庞予言说:“这个人倒是个痴情种。"
庞予言拿了过来看,纸上写的都是下笔人的相思之情,内容缠绵悱恻,凄怨动人。他想起刚才在厅中见到的画像,这样神采丰朗的人物,怎会有人忍心要他受尽情爱之苦?
男人在书柜子上抽出几本书来,一打开,执料又是满载情情爱爱的事儿。
“这人未免太无聊了吧!"秦思祟有些皱眉。幸好之后找出来的书终究正常了些,有练字的簿本,也有《春秋》和《论语》之类的书籍,最后连春宫图什么的都有。
难道这地方只是这屋子主人的藏书阁这么简单?
庞予言同时都在观察这个地方。他发现,挂在这密室的画全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因为底下的落款都是一样的。
“上官……宏绍?"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
“你知道他?"男人反应奇大。
“你看,这里不是写着他的名吗?"庞予言指了指其中一幅画的下角,那龙飞凤舞的字迹,仔细看,的确写着上官宏绍四个字。
秦思祟惊喜,徒手就把人家的画扯了下来,仔细研究:“不错,就是他!"
他陆续把其他画都扯下来,细研着落款的字迹。“很好,都是同一个人。"
庞予言也随手在书柜上抽出一本子来,这本簿子不同于其他的,封面也不知用了什么物料做成,乌黑且滑不溜手,纸质与一般的无异,可却没有发黄变霉,一字一划都像是昨天才下墨的一样。
打开第一页,似乎是本日志。
正想细阅之际,秦思祟突然说:“糟糕!有人在外面放火!"
庞予言这才留意到,空气之中的确存有阵阵的烟熏味,立即道:“我们马上离开这里!"
“不能由原路走!烟是从入口处飘进来的。这里应该还有其他出口,我们快找找!"
两人就在密室里找了一阵子,可还是一无所获。小小的密室开始热了起来,空气变得愈来愈混浊,浓烟渐渐充斥了这个地方,快要蒙胧了整个视线。
虽说是死过一次,可是我不想这么快又死第二次啊!天知道这次会不会像上次好运地复活!庞予言在心中大喊。
冷不防,书柜中某个放书的架子空了个缺口,这地方正好摄入眼帘,原来是刚才他随手拿起的簿子的位置。位置的后方,好似有个奇特的形状。庞予言不假思索,冲到书柜前面,把一整排的书拨开,后面果然藏了个龙形图腾的机关!
“快过来!这里有个机关!"
秦思祟走过来,一把按下了图腾,占了一道墙大的书柜竟然开始移动,最后打开了半道墙大的
出口。
“来!这边走!"秦思祟捉住了庞予言的手,却被他挣脱开。庞予言回身,把散在一地的乌黑本子全数纳入怀中,然后才跟着男人离开。
这回的通道非常短,走了几十步便到了尽头,尽头连接着一间卧室,布置得美轮美奂。不过刚逃出生天的两人再没有心思去勘察这里了。
待他们出了蓝家大宅,才惊觉已经将近天明。
第二天的早上,也许应说是秦思祟和庞予言回到客栈后,才刚睡下不够两个时辰,蓝家村便发现了命案。
死的人是个正值壮年的渔夫,死状听说非常恐怖:肚子开了个大洞,内里的东西被拖了出来,肠子呀肝呀什么的,一地子都是!血流了整个地板!看了三天三夜准吃不下饭……
这是睡了不够两时辰的庞予言被逼从小六口中得知的。谁叫这小孩一听到有命案发生,便匆匆的跑去凑热闹,最终落得个被吓坏了的下场然后走来吵醒他哭喊呢?
庞予言揉了揉眉心,勉强的安慰他:“不用怕,今日的事睡一觉便会忘记了的。要不,一会去大夫那儿开帖定惊的药吃吧。"
“我不要!这里的人好奇怪啊!平常不理人也算了,可看见有人死得那么惨,个个都像见惯了完全没有反应!谁知吃了这里大夫会不会出问题啊?"
……像见惯了完全没有反应?
庞予言不禁想起昨天那店小二说的事……
“这个岛……"店小二用着颤抖的声音说着:“ 这个岛是被下了诅咒的啊!"
刚听到这事的他们面面相觑,面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客倌你可别不信呀!这个岛以前是个繁华的鱼村,人来人往的,可热闹了!不过从十多年前起,就开始有怪事发生,每逢月圆之夜,村里都会有一个人消失,最后连个尸首也找不到。可是在近几年,倒是没有人再消失……"
店小二吞了舌口水,接着说:“人是没消失……但命没有了。我听些老人家说,是恶鬼来索命了!我本也是不信的,可那些死去的人样子……你们没看过,可恐怖了!血淋淋的!人杀人的话哪会搞成这样的?"
“如果真的有鬼,你们为什么又不逃?"
“唉,逃得掉谁不想逃?问题是逃不掉呗!以前有人一逃出村外,不是被淹死就是生病死了,没一个能活的!所以我们想,可能留在这村里还能长命些!"
“你说的诅咒又是怎么一回事?"
“唉……"店小二的声音忽然小了下来,却非常认真地道:“我听村里上了年纪的人说,是我们的祖先做了些不见得人的事儿,现在人家来讨债了,不管我们怎么逃,也逃不了的。现在亦只好认命,等我们村还清了孽债,这条村才会太平。"
破蛹记(4攻1受) 第四十一章
黑色的灵柩被人抬起,从街尾浩浩荡荡地出发。抬棺木的人身穿黑衣,神情严肃,如举行祭祀般凝重。他们列成了一队,犹如一条乌黑的大蛇,整齐又不失速度地向前进。
整整逼满了半条街的人,却是一点嘈杂声也没有,彷佛无声无色地来到,然后又要通往不知名的地方去。
带头的人仍是一身的黑,但衣饰明显比其他人繁杂,看样子是个地位较高的,他一边走,一边洒,使白色的冥镪散满了一地。
街上的黑与白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平日已不算热闹的市集,此刻更显荒凉。
而天是黑与白之间的灰。
一块块深浅不同的、灰色的云凝结在半空,使人感到连空气都有一种抑压的沉郁。
庞予言忽然地想到,自从来到这个岛后,他许久没看过蔚蓝色的天空了。
蓝家村没有官邸和官差,属于无人管冶的地带。平常几乎没有村民会出村,食物及用品都是自给自足的。近日来,除了他们一行人的到来,便再没有见过其他游人。进一步的想,倒是有入无出的样子。
这里真像个被世人遗忘了的地方。可惜这不是甚么世外桃源,反而充满了神秘和诡异。
不知为何,庞予言充斥了一股很强的欲望,想去窥探这个诡秘小岛背后埋藏的秘密。
自己以前明明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怎么突然会跑出这个想法?奇怪。
看看身边的小六,这孩子被眼前的境况吓坏了,动也不动的站在窗前,口张得大大的,也不懂了反应。他霎时有点想笑的感觉。
转身回头望,却不见了原本站在他身后的男人。
庞予言走到秦思祟的房里,一看,又是没人,就连他的侍从也失了踪影。待了一会,还是没有人回来。他忍不住,偷偷把男人的包袱翻开来,可是没有特别的发现。
接着,他又翻开了床上的枕头、抽屉、衣柜,甚至床底,但都是一无所获。其实他也不知自己在找什么,只是有种直觉,秦思祟也许藏起了什么有趣特别的东西。想了想,他最后一把掀起了床板。
果然!有一包黄色的东西藏在底下!
翻开来,居然是一张手抄的地图!对照手迹,应该是秦思祟画的。
到底男人要用这张地图干什么?为什么要收得如此隐蔽?
“你在做什么?"
庞予言被背后钻出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上的地图便跌落地上。
秦思祟瞧到掉在地上的东西,再看见对方一面心虚又故作镇定的模样,不禁有些失笑。
“庞家公子什么时候改行当小偷了?"
“我……我哪有偷你的?只、只不过借来看看而已。"他一定不知道,他微红着脸解释又不敢望他的模样是多么可爱。秦思祟心想。
男人把地图拾起,然后递给庞予言。
“你想看,我不会不让你看的。"
庞予言没有接过,反问他:“这是与蓝家村有关的?你该知道今天这里刚死了人吧?"
“怎么,你害怕?放心,我说过不会让人伤害你,说到做到。"
“比起那些所谓的“诅咒",我更讨厌被人蒙在鼓里。"庞予言抬起头,紧盯着秦思祟的眼,有点咬牙切齿地说:“你不觉得,现在是时候与我坦承相对?"
“我对你一向诚实,你知道的。"男人又是一副无辜到极的表情。
庞予言没说话,只用着眼神警告。
双方对峙,最后必有一方落败。
“……好吧!我认输。"男人有点无奈,却又带点宠溺。“我承认我来这里是所目的。既然决定和你一起来,我就不打算隠瞒你。不过我觉得……如果你知道得太多,未必会是件好事。"
“你不说,我怎知道会不会对我不利?"
“……你有听过“星华"么?"
“是谁?"
“它不是一个人,不是……也能说是一个人。这一切都是跟这个人有关。"
“……我不明白。"
“ “星华"其实是一个名称,没有人看过它是什么,也没有人知道它是什么。江湖上的人只晓得这是一个惊世大宝藏。能得到“星华",就等于得到世上最大的权力、财富和最绝顶的武功。然而他们不知的是,“星华"的由来是因为原本拥有它的主人,就是叫做星华。而送给他的人,正是我们王朝的开国皇帝,上官宏绍。"
“就是我们昨晚在蓝府发现的,那个字画的落款人?"难怪他会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毕竟是开国君主,小时候是一定有听老师说过的。
“对,我们昨晚看见的,可是开祖皇帝的真迹呢。"
“而星华就是……那个画中人!"
“他确实生得一副天人之貌,难怪连一国之君都对他神魂颠倒。据野史记载,这个星华就是上官宏绍的禁脔。这位开国君皇对他非常珍爱,甚至不惜为他大费周章,南征北讨,誓要把世上最珍贵的东西都收集起来,送给他。因此,所有送给星华的东西都被赐名“星华"。据说,这些东西的价值加起来足以购下一个泱泱大国。"
“你这次来,就是要找“星华"?"
“没错。前些时候,江湖上传闻“星华"藏在青山谷。后来我派人查探,发现只时空穴来风。经过我一直以来的不断派人查探,终于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在这个小小的渔村,会有你说的绝世宝藏?"
“小言,你知道么?星华的全名,就叫蓝星华。他是蓝家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