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好极了!”要找的东西果然在,我兴奋地将右拳用力砸在左掌!如我所料,在收藏有这么多珍贵可燃物的保险库中果然配有火灾警报器,尽管相当隐蔽,但还是被我找到了——房间八个角上各有一台,天花板太高,我无法检查上面是不是有自动洒水装置,想必是不会少的。如果这里发生火灾,肯定有警报信号传出去,随后就会有人以最快的速度赶来,我可以在那时混出去或干脆闯出去。
有了目标,我立刻开始行动。
保险库中安装的火灾警报器是世界上最先进的,只要一点浓烟就可以触动警报,而我需要的可不只是一点,而是大量的浓烟,最好能对面不见人。有烟必须先有火,可是我身上没有任何引火物,四下扫视一圈,我的目光无奈地停在放置瓷器和玉器的乌木架子上。
没有办法,只好“钻木取火”了!在科技高速发展的时代,在世界上最严密的保险库里,我却用最最古老的方法生火,仔细想想,确实非常滑稽。
将瓷器和玉器搬到地板上,腾出九只乌木架子,我用梅菲特公爵收藏的镶金嵌玉的古式阿拉伯弯刀把架子拆散,刮去表面的防火涂料,一部分破成大小相似的木条、木块,一部分削成木屑,再和作为收藏品衬垫的丝绸一起分别堆放在四个墙角边;为了防止自动洒水装置喷出的水将火浇灭,我又利用木板和从橱窗上拆卸下的玻璃在丝绸和木块旁搭起简陋的防水棚;我在各式各样的瓷器中捡出一只容量大而又轻巧的瓷瓶,用玻璃封住瓶口——梅菲特公爵从上面下来,再打开五道密压门,最快也要三分钟,呼吸需要氧气,而燃烧不但会剧烈消耗氧气,还会释放出有毒气体,我必须为自己储存一些空气,否则不等有人进来,我就先窒息了。
一切准备就绪,我最后一次检查了引火物品,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始艰难而漫长的“取火”工作。木棒尖锐的一端在撒满木屑的木板上用力不停地捻压、转动,努力了二十多分钟,一缕青烟才最终袅袅飘出,接着几点火星迸出落在细细的木屑上,我继续转动木棒,溅出更多的火星。木屑终于点着了,我又引燃几根木棒和一块丝绸,并将其迅速凑近火灾警报器,贴在墙壁上的手掌隐约感觉到微弱而快速的颤动——警报器开始工作了,我听不到警报声,但可以断定信号已经以亚光速传回主机电脑。
两秒钟后,自动洒水装置也开始工作,水压不大但水流密集,不过几秒钟的时间,我全身上下就已经完全湿透了,水不断顺着头发滴到眼睛里,在隐形镜片上拉出模糊的水痕。我紧紧盯着腕上的表,直到秒针转过一圈半,才依次点燃堆放在墙角的木块和丝绸。被水浸得微湿的木块不易点燃,浓烟顿时如风暴前的乌云一样翻滚着腾起,半分钟后,四百平米的保险库就完全淹没在灰黄色的浓烟中。
原本就不多的氧气在燃烧中剧烈消耗着,不到三分钟,火头就渐渐弱下去,所幸烟已够多,没有出路的浓烟不住扑在金属墙壁上,又四散反扑回去。用浸过水的丝绸掩住口鼻,我一动不动地靠在门边的墙壁上,全部精力和感觉都集中到贴放在门上的左手上,我听不到开门的声音,也无法在浓烟中张开眼睛,但却可以通过触觉来感应。
时间慢慢流逝,大约在起火四分钟后,指尖终于传来轻微的震动——门在开启!
精神陡然一振,我下意识挺直了脊背。到达保险库的电梯不大,最多不过同时搭乘四个人,我能利用的机会只有第一批人和第二批人到达的时间差,大概有两分多钟。梅菲特公爵身份尊贵,尽管失火的是他的私人保险库,但他最先下来的可能性为零。被我打昏的乔纳一定早就清醒了,公爵肯定知道已有不速之客到访,而且进行过细致地搜查,对他来说以往最熟悉的保险库在这种情况下反而成了陌生而危险的地方,如果换成我,我也不会冒然进入无缘无故就失火的保险库,但是这里全是公爵收集的珍品,他也绝不可能等到火自然熄灭才下来查看,就算他不在乎不可知的危险,他的侍卫和仆从也断然不会任由主人去冒险。只要避开认识我的梅菲特公爵,逃脱计划就成功了三分之一。
金属门慢慢离开静止的手掌,一缕微带凉意的清新空气悄然拂过脸颊,随后,门外空气在气压差的作用下潮水一般急速扑进来,将要熄灭的火焰立刻腾起一米多高,火势和气流卷挟着浓烟四处冲撞,然后像决堤的河水一样从门涌出去。我看不到外面,但可以想象那种烟雾弥漫、对面不见人的情景。
门外没有任何声响,也感觉不到有人靠近门边,显然来人非常谨慎。我静静贴着墙壁耐心等候,火势相当猛,连浓烟都无法遮掩火焰的跳跃升腾,他们要想灭火,必须到门内来——这里有相当一部分收藏品是易碎的瓷器、玉器和书画,高压水枪绝对不能用,更重要的是,他们绝不敢在门内使用枪械,这一点对我相当有利,可是,我却无法在无氧情况下无限期坚持下去,所以必须在自己被逼出前先引对方进来。
抚摸一下手中的明代景德镇瓷瓶,我不由惋惜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一狠心将它甩出去。梅菲特公爵的收藏品件件都价值连城,我的“诱敌之计”不知要毁掉多少件无价之宝了。
飞出的瓷瓶撞击到堆放在地板上的瓷器、玉器,连续不断的瓦瓷碎裂声夹杂在浓烟中飘到门外,银质的碎裂声仿佛水晶相撞一样清越悠长,在火焰升腾的声音中异常清晰。
门外依然没有动静。
再次叹息一声,我将散放在脚边的木块踢出,接着又是一阵让人心痛的瓷器碎裂声。
“******”门外的人以意大利语骂了句粗话,终于不得不向门边靠近。
脚步声告诉我,对方只有两个人!真是天助我也,我不禁一阵狂喜。
借助浓烟的掩护,我离开门边,向内退出一段距离。一般的人在这种情况下,进门总是先注意门两侧是不是有埋伏,而往往在短时间内忽略前方。果然,那两个人一跨进门,就先左右扫视,在他们的注意力还没有集中到前方时,我已经从浓烟中冲出,扑向左边的那个人!在扑出的同时,我把一直抓在手中的阿拉伯弯刀向另外一个人掷去,目的不在伤人,而在阻敌。
出其不意的攻击使对方有瞬间的手足无措,但他的反应也算是一流的了,我的拳击到他面前时,他已经调整好姿势,双手交叉上扬,想要格开我的攻势。我右拳去势未减,却在他双腕交叉处猛然停住,身体几乎在同一时间向下一挫,左腿微屈,右腿直向横扫,膝盖正好撞击到对方的小腿,空气中响起骨骼碎裂的微响,趁对方一痛失神,我急速跃起在他肩颈处补了一掌,对方高大的身躯僵了一下,随即倒在地上。从发动攻击到对手倒地,不过才十几秒钟。
还有一个敌人!
我弹起的身子还没有站稳,上身就被从腰侧绕过的手抱住了!对方的力气显然比我大得多,想凭力量摆脱他似乎不可能,我尽力保持身体前倾,右脚左移一步,同左脚形成交叉,然后身体突然团起、下沉,向前方翻滚出去,对方顿失重心,身躯在惯性作用下从我肩上翻过,背脊重重摔在地板上。我顺势再接一个后滚翻,与他拉开一段距离。我和对方几乎是同时站起身子,在对方抬头的一瞬间——
“小心钻石!”我右手一扬,向他胸口处投出一样东西。任何人听到这样一句古怪的提醒都会有短暂的不解,他也不例外,略微愣怔一下后,才向旁边闪开。飞向他的其实是木块,速度虽快,但力道不足,在离他的身体还有一米的地方就落下了,这显然也出乎他的意料,不由又愣了一下。他的两次愣怔为我赢得了时间,对方左肩微微晃动时,我就知道他要向右侧移动,而他第二次发愣时正好成为靶子,比抛出的木块稍晚出手的“紫色的微笑”才是真正的杀招,比垒球略小的“紫色的微笑”在我全力一掷之下带着隐隐的破空声击打在对方脸上,血肉之躯当然不能同世界上最坚硬的物质相比,对方向后飞出三米才摔在地上。我没有一丝犹豫,也来不及检查那人是死是活,俯身捡起“紫色的微笑”,从他身边一掠而过,直接冲出密压门,随手又用力将门合上。
背靠着金属门,我深深吐出一口气,总算离开那个活棺材了!可是这只是逃脱计划最初的一小步,真正的危险历程才刚刚开始。
略作喘息,我一口气冲出剩余的四道密压门,向电梯跑过去,走廊中也弥漫着刺鼻的烟雾,能见度不是很好,幸好防盗系统已经全部关闭,不必担心会有意外的障碍。贴着走廊一侧冲出不到四十米,迎面就撞上了第二批下来的人,这次有四个,在他们身后,电梯门正缓缓合拢。
左右都是金属墙壁,无处可藏,退回去则正好告诉来人我有问题,危急中,我不停反进,以最快的速度直冲过去,边向前冲边用刻意压低的嗓音以意大利语向他们大叫:“火势太猛,无法控制,你们快去帮忙,我再去取灭火器!”一句话说完,我也从他们身边掠过,并没有人出手阻止,反而同时侧身让开道路。我一面不回头继续前冲,一面补充:“潜进城堡的人也在,已经被抓住了……”话只说到一半,我已经在电梯门关上的前一秒从门缝中闪进去,透过逐渐缩窄的门缝,我看到那四个人正向保险库跑去。真是侥幸,若他们有一丝疑心,我的计划就要全部泡汤。第二关侥幸通过,但后面还有不知多少关在等着我!
在电梯门完全合拢的同时,我立刻着手进行下一步部署。绝对不能就这样上去,梅菲特公爵一定就在电梯口,我上去等于自投罗网,必须想办法避开他。取出从保险库中带出的弯刀,我迅速卸下已被打开过的塑胶板,风又将它装上了,但螺丝还是松的,金属底板上的洞也还在,我小心滑下去,一手扣住洞孔边缘拉住身体,一手将塑胶板从下面固定好,当我拧上最后一枚螺丝,电梯刚好停下,我听到电梯门向上提起的微响和门外低低的说话声,那种富有磁性的中音再熟悉不过——梅菲特公爵果然在上面!
…………………………
“主人,已经有六个人下去了,您……”一个侍卫正试图劝阻公爵。
我没有听到梅菲特公爵的回答,但贴在塑胶板上手却在侍卫说话的同时感觉到轻微的压力,看来公爵执意要亲自下去查看。
塑胶板连续下沉了三次,说明电梯中除了公爵还有两个人。电梯又开始下降,必须离开这里,我可不想被压扁。既然梅菲特公爵要下去,那么我就反方向行之——离精明的公爵越远越好。
电梯和通道金属壁之间只有大约三十公分的空隙,勉强能容我通过,问题是电梯正在下降,在这种情况下想攀上顶部十分不易,但此时这是唯一的办法,而且时间已不容许再犹豫。小心将身体移动到一角,幸好电梯外壳上焊接着用以固定钢丝缆绳的环扣,借助环扣我小心翼翼地移到电梯与金属壁之间的空隙中,然后慢慢向上攀爬。尽管我几乎完全闭住呼吸,但身体前后的金属壁还是带来极大的压力,心肺、血管仿佛要爆裂开来,空气根本就无法进入几乎已经贴在一起的肺叶。
右手终于搭到电梯的顶板,我用力拉起身子,刚想一鼓作气跃上去时,电梯刚好降到底,重物落下的惯性和加速度引发了电梯轻微的振荡,虽幅度只有几厘米,但对我来说却是不折不扣的灾难!
我清楚地听到已有一半探上电梯顶部的胸口发出“啪——”的一声闷响,随后火辣辣的疼痛就传遍全身,一定是肋骨折断了!
“不可以松懈……”我咬牙告诫自己,并努力收紧扣住顶板的手指,如果现在坚持不住,就真的死定了。忍痛撑起身体,我用尽全力才翻上电梯顶部。跌跌撞撞倚着吊索坐下来,将手探进衣服,我小心地沿骨骼轻按过去,还好,只是骨折,没有错位,也没有形成碎骨,这样就不必担心断骨会刺伤内脏。
一来一去,保险库中的变故必定被那四个人发觉了,梅菲特公爵一定也会有所觉察——我进入电梯有目击证人,但他却没有看到我出去——公爵一定会立刻彻底检查电梯,那个洞肯定瞒不过他,唯一的办法就是不让电梯启动,这样就算公爵发现那个洞口,并料到我的行踪,也无法以和我相同的方式进行追踪,除非他能抬起电梯或切开顶板,但那至少要花去十分钟,况且公爵也不一定有工具。
连接电梯的钢丝缆绳有四根,每根的直径都有八公分,那柄阿拉伯弯刀是无论如何都割不断它们的,如果缆绳直接焊接在顶板上,除了割断它们别无他法,但现在却是以六枚高强度金属螺丝固定住的,这就容易得多了。我以弯刀为工具,迅速拧松螺丝,时间已不允许我完全拧下它们。当旋开第四枚螺丝时,电梯又开始上升,我继续忙碌着,随着螺丝一圈一圈从金属顶板旋出,缆绳固定架终于负荷不住电梯的重量从顶板上松脱下来,已上升了大约三米的电梯立刻向下坠落,随后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若非我及时抱住吊索,一定也摔下去了。
抬手抹去额上的汗珠,我深吸了口气,开始向上攀爬,地下三百米加地上近一百二十米,共有四百二十米的距离在等着我。每一次向上探出手臂,每一次拉起身体甚至每一次呼吸,都会牵动折断的肋骨,但我不敢稍作休息,更不敢停下来,因为我知道,浪费一分钟都有可能使来之不易的有利局面逆转过来。
等到接近三楼的电梯门时,我已是汗湿重衣了。
怎么办?我问自己,电梯门就在面前,只要敲击一下,马上就会打开,但最先迎接我的极有可能是子弹。地下保险库是用一种特殊的金属建造的,能够很好地阻挡、扰乱各种频率的电磁波,只要下面没有有线电话,梅菲特公爵就无法同上面建立联系,我并不担心这一点,只是任何人见到从电梯通道爬上来的陌生人都会最先联想到“他不是好人”,如果手中有枪,当然是先打死对方再说,可是我又不能在这里久留。
怎么办?我再次问自己,就这样冲出去?这个险值得冒吗?
折断的肋骨一直在刺痛,我不由用空闲的左手按住右胸。因疼痛而变得格外敏感的手指突然在衣襟内侧的暗兜中触到一撮松软的粉状物。这是什么?我不记得身上有这个啊?疑惑地将手探进去,再抽出时,手中多了一个淡紫色的小口袋,只有手掌那么大,不知是什么料子做的,竟在黑暗中泛起淡淡的光泽。
“达斯狄埃尔!”我差一点就叫出声来,因为口袋上用银线绣着我所熟悉的纹徽——同衣袋中罗钿小盒上的一模一样!除了达斯狄埃尔还会有谁?在风之外,只有他接近过我,想不着痕迹地塞一只小口袋在我身上,对他来说根本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我又嗅到那种奇特的香气了,口袋中是什么就不言而喻。难道达斯狄埃尔一早就预料到我会用到这个?看来我又要欠他一份人情了。
用力握紧小口袋,我松了口气,有了这个,就不用担心外面那些人了,以份量来说,这些药粉足以使整个楼层的人全部昏迷。
我倒转弯刀,以刀柄在电梯门上用力敲击几下,外面的那些家伙一定相当紧张,我仿佛听到枪支保险擎被拉开的响声。
电梯门渐渐上移,空隙越来越大,在门上移到半米多高时,我用力将被划开几道长口子的小口袋丢出门去,同时,放松拉住缆绳的右手,任由身体自然滑落,也几乎就在同时,两枚子弹从头上擦过,打在身后的墙壁上,溅起星星点点的火花,没有听到枪声,可能枪械上安装了消音器,紧接着,鼻端飘过那种香气,但对我已经不起任何作用。
我快速而小心地重新爬上去。电梯门外倒着好几个黑色衣饰的人,一半以上手中都握着枪。这一次还是侥幸,若我晚一秒下滑,那两枚子弹就会射进我的头部了。此地不易久留,我随手捡起一支枪,沿来路退出三楼,我打算仍回梅菲特公爵的书房,等到夜间再想办法离开皇后岛。
所幸一路上没有碰到任何人,我顺利进入书房,直到反锁上门,才靠在门上喘了口气。双子行动是从这里开始的,没想到同样在这里结束。
达斯狄埃尔和风应该已经离开了吧?我正在猜测——
“你回来了?”达斯狄埃尔的声音突然从写字台后传出,平静而柔和:“比我预计的早了十三分钟。”修长优美的身形保持着我离开时的姿势,就像在这段时间内从未移动过。
总是毫无预兆就出现的他已不会使我感到丝毫意外:“你为什么还没有离开?”我的口气也相当平静自然,透着些许好奇。
“我说过会等你们回来。澄炎虽然回来了,但你没有,我怎么可以一走了之?”达斯狄埃尔优雅地合上摊放在桌面上的书——外面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他居然有心情看书!
“风回家去闭门思过了吗?”我紧紧按着越来越痛的右胸,不无讽刺地询问。
达斯狄埃尔玩味地摇头看着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刻薄了?”
“在差点被你的娃娃杀掉的时候。”我毫不示弱地瞪着他,上前几步在椅子上坐下来。额上沁出的冷汗不住顺着脸颊流到下颚,再滴到衣领上,视线因疼痛而模糊,达斯狄埃尔的身影逐渐幻化成千百个……
缓慢吐出一口气,我将头靠在椅背上,疲倦地闭上眼睛。有达斯狄埃尔在身边,我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虽然他比梅菲特公爵还要危险,但至少现在是安全的。
微凉的手掌悄然贴上额头,轻柔地抹去细密的冷汗,我稍稍侧转头,但已无力避开达斯狄埃尔的手。
“好好睡一觉……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好了……”温柔的话语在耳边清风般掠过。
我缓缓张开眼睛,看看达斯狄埃尔,又重新合上眼睑。不可思议的信任感油然而生,我无视潜意识发出的警告,迅速沉入深度睡眠,一片柔和的黑暗立刻铺满意识的空间,仿佛天鹅绒一样轻柔,平静得没有一丝褶皱……
十二、拼图